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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色的火舌第四次竄高的時候，整個禮堂忽地陷入整片困惑的靜默中。
一張羊皮紙猛地被再度變得艷紅的火焰吐上半空，然後火舌瞬即重新矮了下去。所有人的視線卻都還僵在半空中，全都鎖定著那片在空中滯留不到半秒、接著就被全鏞埈伸出手捏住的紙片。
被魔法放大過的嗓門拖著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長長尾音，一個音節一個音節的念出上頭的名字。
「柳岷析。」
***
「這什麼鬼？」文炫峻脫口而出。
他瞪大眼睛，用手肘頂了下鄰座的李珉炯，結結巴巴得連嘴巴都合不攏，「火盃不是已經選了相赫哥嗎？」
而李珉炯看起來幾乎就跟他一樣困惑。
***
他們葛萊芬多的長桌在全鏞埈朗聲喊出李相赫的名字時，爆出了文炫峻所聽過最驚人的歡呼聲。
火盃選擇近十年來最受矚目的魔法天才作為參與三巫鬥法大賽的代表可說是眾望所歸，所有葛萊芬多學生對於自家學院的級長被選中，都與有榮焉的從座位上跳起來為他尖叫，鼓掌到滿手發紅發痛還不夠，就用力跺響地板，盡可能的製造出最多的噪音。
『這次是相赫哥，下屆就輪到我當代表了！』同一時間，李珉炯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湊到文炫峻耳朵旁扯著喉嚨對他吼道，成功得到後者翻了個白眼作為回應。
哎，xx，這小子又來了。
同院的鼓譟好陣子才平息下來，李相赫剛朝眾人輕輕點了下頭，起身從兩張長桌間走向隔壁的小房間時，熱烈的回應又繼續從其他學院傳來。其中，雷文克勞聽起來格外多出幾分欣羨與惋惜。
***
一起吃飯的時候李珉炯曾經聽李相赫說過，他當初入學的時候，分類帽其實覺得，除了葛萊芬多 以外，他似乎也很適合去雷文克勞。
『那哥最後為什麼選了葛萊芬多？』那時候李珉炯好奇的問他，『果然是因為金教授嗎？』
在諸多傳言中，最常聽見的版本向來是李相赫還沒入學時，就已經被葛萊芬多導師金正均一舉看出潛力，力薦他選擇自己的學院。
『嗯？』那是真的。李相赫說。食物塞得嘴巴鼓鼓的，他邊細嚼慢嚥，邊微微偏頭回憶著，直到吞下嘴裡的東西，好整以暇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繼續把話說完。
『他跟我說，如果我來葛萊芬多的話，吃的住的可以隨便我免費用。』
『……哥，你這樣會讓很多人幻滅的。』
***
李珉炯倒是從一開始就很確定自己必定要去葛萊芬多。
入學典禮上被念到名字時，他揚起微笑在眾人的注視中抬頭挺胸的走到最前頭去，絲毫沒有其他新生的怯懦畏縮，剛戴上分類帽、在它甚至還沒開口前，就飛快的在心裡篤定地道：
『我要去葛萊芬多。』
『噢，葛萊芬多，又是葛萊芬多。』腦袋上頭忙不迭傳來分類帽拖長尾音的嘆息。
後來有次他跟文炫峻因為翹課去打魁地奇而被罰勞動服務，兩個人埋頭清掃著校長室時，那頂帽子都還在碎念埋怨著同樣的事情：自從李相赫入學後，這幾年越來越多新生出自對這位學長口耳相傳的崇拜，不論性格合適與否，都競相在分類儀式上向它許願想去葛萊芬多。
但是，當然，它不會讓所有人都這麼任性的如願。
『不過……嗯，葛萊芬多對你來說是個好選擇。』沉默幾秒後分類帽又輕聲接口，『但史萊哲林呢？我看得見你的野心，史萊哲林也……』
『──我要去葛萊芬多。』李珉炯打斷它，在心底加重語氣強調。
『好吧，好吧。有勇氣堅持自己心願的新生確實不是太多，有這樣的膽識，你的確相當適合──』分類帽再次嘆氣，聽起來有些無奈地把最終決定大聲向所有人宣布。
『葛萊芬多！』
最左邊的長桌歡呼起來，李珉炯不慌不忙的踏著從容的腳步加入他們的行列，享受穿著紅金色長袍的學長姐們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包含李相赫的，比他早幾年入學的遠親當然也是他打定主意要加入葛萊芬多的原因之一。
最好的學生就應該讀葛萊芬多，從小被家裡灌輸的觀念李珉炯嫻熟於心，李相赫就是絕佳的案例，不過，他的目標當然不僅僅只是追隨李相赫，還更想要在以後超越他。
***
以後。
李珉炯跟文炫峻都還沒達到能向火盃丟進羊皮紙的最低年齡。所以李珉炯把目標才只能把目標放在五年後的下一屆三巫鬥法大賽。
那柳岷析呢？
多少因為會在基礎課程上碰頭而對其他學生有點印象，李珉炯知道對方的實力在同屆生裡頭來說稱得上很是不錯，在魔藥學課堂上又尤其出色，總是能成功調出各式各樣的神奇藥劑組合，為史萊哲林贏得大把大把的綠寶石。
如果時間快轉到五年後，下屆三巫鬥法大賽中，或許柳岷析就是要跟他同台角逐名額的潛在競爭者之一。不過，眼下，年齡未滿、無法參賽的情況，理論上他們應該要是一樣的。
「我記得他不是跟我們同年嗎？為什麼他的名字能出現在火盃裡？」嗡嗡的低語在大廳中蔓延開來，所有人似乎都跟他有著同樣的疑惑。
「我哪知道啊。」文炫峻沒好氣的說。
「哥，有什麼辦法能騙過火盃嗎？」坐在他們對面的崔祐齊口齒不清的提問。
李珉炯跟文炫峻向來知道這個低他們兩個年級的弟弟跟家庭小精靈的關係特別好──明明那更像是交誼廳最接近廚房的赫夫帕夫學生才能做到的事──儀式是在餐盤的食物都被清空後才開始的，他面前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被放了一碗抓飯，正邊看火盃選拔勇士邊吃得津津有味。
***
後來換作他們坐在葛萊芬多長桌、引頸猜測著新生們各自會被分到哪個學院的時候，李珉炯與文炫峻總是會在入學典禮上閒著沒事打點小賭打發時間，崔祐齊入學那次也不例外。
台前喊出崔祐齊的名字後，他們開始新一輪的下注。
『赫夫帕夫。』李珉炯遠遠瞥了眼看上去相當靦腆老實的新生，眼明嘴快的搶先說道。
『那我猜葛萊芬多。』心裡浮現的第一個答案被率先說走，文炫峻嘖了一聲，只得憑直覺猜了其他選項。
『要賭什麼？』李珉炯彎起笑眼挑釁道，看上去勝券在握。
『輸的人週末去活米村的時候請客。』文炫峻不服氣地回嘴。
***
那次經驗讓李珉炯學到慘痛的教訓，他早該知道，賭錢的文炫峻是不會輸的。
崔祐齊如今就跟他們同坐在葛萊芬多的長桌上，邊扒著抓飯邊自問自答的延續著話題。
「火盃是騙不過的吧？」他說，「我前幾天試過對它用迷糊咒，但是沒用啊，沒辦法把炫峻哥的名字丟進去。」
啊？**你竟然試過？瘋了啊？等等不對，為什麼你想丟我的名字進去？文炫峻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似乎差點要出大事。
李珉炯知道崔祐齊所言不假，因為三校校長與學院導師們看起來都同樣對於火盃選出低於限制年齡的參賽者這件事感到震驚不已。被念出名字的柳岷析本人看起來更是嚇壞了，李珉炯隔著兩張桌子都能聽見他那音調已經近似於慘叫的辯駁，遠遠從史萊哲林那邊傳過來。
「我沒有放我的名字進去！」柳岷析抗議的聲音顯而易見的充滿震驚，「我不能放啊！」
禮堂中的愕然沒有因為他的發言而平息下來，相反的，帶著質疑神情交頭接耳起來的人越來越多，暗潮洶湧的聲浪一波一波湧過來，再高一點就彷彿能把他整個人都淹沒。
李珉炯忽地覺得，眼前的景象好像有點熟悉。
***
然後他很快想起來了。
他對柳岷析留下的第一印象，事實上似乎要比後來的魔藥學課堂來得更早。
那也是遠在他們第一天入學的事情。
剛在長桌坐定，李珉炯就自來熟的伸出手來，和比他早些被分過來、根本可說在戴上分類帽的第一秒就立刻被判定為葛萊芬多學生的文炫峻討了個擊掌。（對方看起來有點驚訝，噢，畢竟那時候他們只因為在霍格華茲特快車同坐一節車廂聊過幾句，才剛剛認識沒幾個小時。）
交換完至少彼此能有照應的開心眼神後，李珉炯總算有心思拉回注意力繼續觀賞其他新生魚貫走上前去進行分類儀式。
柳岷析就是在那時候被喊到名字的。
李珉炯其實一時之間也記不住太多陌生人的面孔，但柳岷析被喊到名字後，原本流暢連貫的分類儀式卻忽地因為沒看見人出列而中斷了一下，讓人不注目也難。
不過當李珉炯伸長脖子，就發現其實並不是沒有人出列──只是那個一溜煙的從一件件長袍間努力往前擠的身影在人群中實在過於嬌小，若不是他半站起身來，還實在完全看不見。
等到柳岷析好不容易走到最前頭一把蹦上凳子，抓起帽子戴到頭頂時，更是簡直有半個人都能被帽沿蓋住。
意外的是，分類帽在他身上猶豫許久，久得讓李珉炯都好奇起來，卻猜不到這個看上去無害可愛得不知道除了赫夫帕夫還能被分去哪裡的同齡新生，究竟能跟分類帽進行什麼不為人知的拉扯。
最終結論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史萊哲林！』分類帽大聲宣告柳岷析的去處。
穿著綠銀色長袍的人們捧場的鼓掌起來，但就連坐在葛萊芬多這邊的李珉炯都聽得出來，史萊哲林同樣對於收穫這名新生感到有幾分意外。
柳岷析摘下帽子後，立刻低著頭在所有人訝異的騷動中用最快的速度竄進人群裡，最後被史萊哲林的長桌邊的高年級生攬著肩膀坐下。
分類帽從不出錯，可縱然李珉炯在一段距離外看不清他的表情，卻總覺得似乎在那拖著長袍的腳步裡聞到一點失落的意味。
***
直到現在，李珉炯依舊覺得柳岷析非常不像史萊哲林的學生。
眼下對方那手足無措的轉著目光朝四周求助的慌亂樣子，實在讓人半點聯想不到史萊哲林標誌性的驕傲形象。
原本坐在柳岷析兩側的高年級生對望一眼，一左一右站起身來。
「這不可能。」金赫奎是先開口的那個。史萊哲林級長攬上柳岷析肩膀的維護意味跟當初迎接他被分到這張長桌時別無二致。
禮堂瞬即安靜下來。
又一個完全不像史萊哲林的人。李珉炯想，入學至今若是在心底還有哪些還沒被消除掉的問號，這位高年級生勢必是其中之一。
在整間學校裡跟李相赫一樣，能贏得不分學院學生們尊重的高年級生，大概就僅有金赫奎一個。若說前者以實力與天賦贏得敬重，那麼後者就是以平和與友善贏得人心──即使平和與友善明明都該是跟史萊哲林搆不上邊的形容詞。
還是有一些人正偷偷用著不滿的視線瞟著史萊哲林的長桌，但那些目光很快被站在柳岷析另一側的金光熙護短地用更不滿的視線一一瞪了回去。
這才是史萊哲林的作風嘛。李珉炯在心底評價道。
「這不可能。」金赫奎耐心的重複道，沒有刻意放大音量的平淡語句輕飄飄地落進所有人耳裡，「岷析的年紀不夠，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放進火盃。」
所有人都知道的理論又被複述一次，但誰也不知道解釋眼前矛盾的情況該做何解釋。
台前的師長們又面色凝重的討論一番，最後紛紛點頭達成共識。
「總之，你也先過去其他人那裡吧。」全鏞埈比向後頭已經有著三位代表的房間。
柳岷析有些不安啃著自己的嘴唇，邊仰頭偷偷瞄向兩位親近的兄長。金光熙正微微皺著眉頭，而金赫奎僅是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照做。
穿過所有人的目光，嬌小的史萊哲林侷促不安的腳步於是消失在那扇門後。
***
「有什麼事嗎？」
李相赫在忽然有串腳步聲闖進房裡時，闔起膝上攤開來打發時間的書本抬起視線，剛好來得及捕捉到史萊哲林的長袍衣角閃進門內的最後一幀畫面，而穿著它的人滿臉寫著在猶豫要不要朝其他人再走近一點。
來傳達競賽事項？送茶水過來招待被選中的代表們？
但對方看起來比誰都茫然，手中也空無一物，看起來答案是以上皆非。圓框眼鏡後的目光打量著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學生，李相赫迅速在腦袋裡閃過幾種推測，又被自己一一否決。
最後，基於對方終究是同校學生，比起讓別校代表開口，李相赫還是決定率先出聲──雖然他不太自在的盡可能拿出自己最友善的語氣，但被他搭話的低年級生還是嚇得冷不防一跳。
「呃，相赫──」努力擠出問候的詞彙，學長？哥？前輩？腦袋裡所有親疏遠近的稱呼在不到半秒內全數轉過一次，結論就是一個也沒能好好說出口的打結成一個語焉不詳的音節。柳岷析恨恨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您好。」
「……你好。」簡短禮貌的回應，李相赫不明所以答道。
然後他們再次陷入面面相覷。
xx，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柳岷析感到非常、非常絕望。他現在只想抱頭慘叫著衝回史萊哲林的長桌邊，覺得自己可以抓著金赫奎跟金光熙的長袍衣角碎碎念上一個小時。
***
跟諸多分類帽埋怨過的學生一樣，他也是在戴上帽子時曾經許願過想追隨李相赫腳步的人之一。
入學儀式上，當分類帽的聲音第一次在耳邊響起時，柳岷析先是嚇得用盡畢生意志力才沒在所有人面前丟臉的尖叫出聲，然後就聽見它用似乎有些愉悅的聲線，哼著歌一般開始對他做出評價，『噢，天，我看見了歷代級的野心，真令人驚訝……非常有野心，非常想證明自己，毫無疑問，你是天生的史萊哲林。』
『可是我想去葛萊芬多？』帽沿將視線前方擋成一片黑暗，柳岷析只得試探性的在心裡小聲問道。
分類帽沒有答腔，僅是逕自繼續說下去，「嗯？但也很聰明，……還是你想考慮看看雷文克勞？』
『可是我想去葛萊芬多！』葛萊芬多葛萊芬多葛萊芬多。這次是肯定句，柳岷析用力閉緊眼睛，拼命在心底複誦著。
『每個人有自己的命運。』耳邊靜默上好陣子，半晌，分類帽才悠悠回應道，『等時機到了，總有一天，你自然會跟想同行的人走到一起。』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它用溫吞但不容違抗的口吻說，在柳岷析還試圖再討價還價的時候，搶先一步朝著禮堂宣布結果，『現在，你該去的地方是──』
『史萊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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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那個總有一天，……就是今天嗎？
柳岷析還在愣愣地盯著李相赫看，感覺到自己別在身後的雙手大概已經把長袍布料揉抓成皺得不像話的程度。
作為和葛萊芬多檯面上向來勢不兩立的史萊哲林，柳岷析先前只在走廊上遠遠看過心底崇拜的學長幾次。搭話當然是不敢的，而就算巴著據說是同年入學的金赫奎打聽李相赫的事情，他最親近的兄長也只會不冷不熱的回以那個萬年不變的答案──不熟。
但現在李相赫就近在自己面前。
不，不行，不能就這樣搞砸。
煩躁的一把揉亂瀏海又飛快的把所有髮絲撥回原位，推演過八百種劇本後總算打定主意，柳岷析握緊雙拳，鼓起自己畢生的勇氣重新開口，怯怯地喚了一聲。
「相赫哥！」
「──嗯？」
原本默默看著史萊哲林臉上在短短幾秒內轉過崩潰、猶豫、最後忽地又盛滿熱忱跟決心，李相赫頓了一頓。
不得不說，對方的表情變化從旁看著實在很是精彩，用麻瓜的說法來描述的話應該就是──李相赫瞟了眼懷中看到一半的書，回想著剛從裡頭學到的陌生文法──簡直……就像在看戀愛綜藝一樣？
……是這樣說的嗎？他暗自思忖。
在聽見眼前嬌小的身影用驚人的語速一口氣報完自己的名字跟自我介紹後連忙回神過來，李相赫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再次淡淡嗯了一聲做為回應。
柳岷析卻似乎因此收到莫大的鼓舞，一雙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個、」他眨眨眼，看著仍然有些怕生的擠出一個緊張的微笑，「就是說，……我好像也被火盃選成代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