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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1-06
Completed:
2024-03-22
Words:
138,299
Chapters:
28/28
Comments:
183
Kudos:
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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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Hits:
14,530

【燃耀】红灯停

Summary:

红灯停,绿灯行。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双不洁
*李燃站街

Chapter 1: 异国

Chapter Text

        沈耀没参与高考,跟沈浩彻底闹掰以后,蒋梦瑶火速和沈浩离婚,拿到应得的财产,带着自己两个儿子一起生活。
  他出国的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和身边的人说声再见。不过后来他又仔细想了想,似乎没有谁是他想再见的。
  那些人——他的高中同学,无论是赵晴晴他们还是11班的那几个,出国以后就都成为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如何回想,他的记忆都十分模糊。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在鸣龙领了处分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
  不解、怀疑、震惊……太多太多了,他一个个去看太累,于是昂首挺胸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走上属于自己的十字架,不论是被焚烧还是被拯救。
在他印象里最浓墨重彩一笔的,是李燃的奶奶过世。
  葛桂芬一辈子为李家鞍前马后,最初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死了为孙子操劳,后来好不容易歇一会儿,这一躺下,就再没能起来。
  葛桂芬的葬礼,李燃给11班的人都发了请柬。没有沈耀的那份,可能也是没把他划分为朋友那一栏。葛桂芬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李燃却没通知他来见葛桂芬最后一面。
  沈耀不请自来,站在最角落里,隔着几个人和李燃遥遥相望,那双眼睛扫过他,不带有一丝情感。
  沈耀看见少年人终于孤身一人而不得不挺直的脊梁,麻木不仁地望着那口棺材,沈耀未切身体会过亲人离世的痛苦,却沉重地无法呼吸。
  他绕过人群走到李燃身边,伸手把有砖头厚的红包交给李燃。他想说这些钱你拿着,往后剩下自己,好好生活。
  可话没说出口,他的手被李燃甩开,连带着没捏稳的钱一齐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开外雷鸣的脚边。
  还好包大、塞得满,互相挤在一起单张出不来。沈耀盯着地上的红包想。
  “节哀”——这是沈耀出国前对李燃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李燃并没有理他,只是垂着眼帘,没看见沈耀踌躇的脚步,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沈耀没有多留,离开灵堂后回过头,里面站着自始至终都陪伴李燃的11班,不管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他。他看见雷鸣叹了口气,捡起红包,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重新递给李燃。
  李燃还是不肯要,和雷鸣伸过去的手僵持着,他轴得让沈耀无端发笑,那张没有一点笑意紧绷的脸,在他眼里变换成很多个好笑的事物。沈耀望着望着,李燃的脸被挡住自己视线的程雨杉取而代之。她从雷鸣手里替李燃抽走红包,再撑开李燃的衣兜,把红包塞了进去。
  这回沈耀才算放心,他站的角度偏僻,站在里面的人看不到他。几个人的说话声从低沉慢慢变得轻松,沈耀后退一步,离开了这里。
  红包里除了五万块现金,还有张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密码是李燃的生日,就夹在那些钱之中。
  他出国这事谁也没告诉,蒋梦瑶问他不告诉李燃吗,看你们当初还挺好。沈耀摇头,说不用了。说实在的,他并不觉得那些“好”能够好到去主动对李燃说自己要出国的事。李燃撞破过一切他刻意隐藏的真相,后来都被他坦白,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事。没有人会永远站在他这边,哪怕李燃见过他数次的颓败,最终还是会因为添翼计划和他分道扬镳——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可能谁都想不到他会放弃考青北,悄无声息地在高考前夕只身搭乘飞往墨尔本的飞机。蒋梦瑶一颗心扑在沈亮身上,要在国内管他上学,只能提供给沈耀资金。
  既然摆脱了沈浩,沈耀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而不是仍然在沈浩的掌控中考上青北。再故意考坏一次不值,他也想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
  飞往墨尔本的飞机一落地,沈耀就换了国外的手机号和电子邮箱。他在墨尔本大学附近找了个房子,国内的旧手机用不上——他没什么真心朋友,也不想再联系谁,于是话费到了墨尔本没再交。旧手机停机,除了蒋梦瑶知道他的新联系方式和地址,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一点存留在过去的痕迹。
  他在墨尔本大学读了一年预科后直升大学,每天上课、吃饭、学习、睡觉。沈耀的生活被这四样占据,竟然真的一点没想念国内的生活。他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适应得很好,没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再多愤怒无助,也都自己消化。
  消化多了也就习惯了。把自残的发泄方式转变为另一种更极端的方法:窒息。不管是用绳子还是溺水,在死亡边缘徘徊过一次,回到现实生活里,一切问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在墨尔本这些年——可能是换了水土的原因——沈耀长高了点。因为独来独往,看起来比较冷漠,那些外国佬一个两个看他不顺眼,还有一些留学生喜欢抱团,沈耀被欺负了懒得说话,直接报告给老师——这是最节省时间的方法,他没时间浪费在这些小儿科的把戏上。他要学习、拿奖学金,没空搭理他们。
  沈耀不会打架,但论狠没人比得过他。敢拿玻璃瓶往头上招呼的人,瓶子啷当掉地的时候溅了周围人一地碎渣。头破了,流血到眼里也不带眨一下,只会冷冷地问“这样够了吗”。即便头晕目眩也撑着不叫人看出端倪,努力控制平衡地走回家,然后倒在玄关的沙发上,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第二天醒来,沈耀福大命大睁开眼,为自己依旧活着感到遗憾,把伤口处理一下就去上学了。后来没人敢惹沈耀,见他都自动退成一个圈,沈耀倒是落得个清静,除了必要的小组作业外,没人来找茬,也没人找他搭话。
  不过也有一个不怕死的中国人,紧紧跟在沈耀身后,别人远离他靠近,别人说沈耀坏话他仗义殴打,总之自我认为是和沈耀在一条战线上的。
  沈耀从没和他说过话,他做着在沈耀眼里看来犯蠢的事,为表心意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还跑过来笑嘻嘻地问沈耀这样可不可以接受他。
  第一次沈耀拒绝了他,理由是不喜欢别人和自己套近乎。于是那个人只好保持距离,沈耀视线一扫,那人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和他打招呼。
  第二次沈耀也拒绝了他,理由是不喜欢学习不好的。于是那个人又奋发图强,在沈耀的见证下,考得一次比一次好。
  第三次沈耀同样拒绝了他,理由想不出来了,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拒绝别人真心的人,可他也不想和谁好得不像话,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他拒绝的时候选择了最无法改变的理由。
  他说,不喜欢身高比他高的。
  这还真是个改变不了的事,宋翀总不可能去截肢,喜欢人也不是这么喜欢的。
  沈耀摆明了心思不想要谁靠近,宋翀实在没办法了,决定放弃继续追他。
  这落在沈耀眼里就是一个知难而退、不坚定、对他不是真心的人。给过沈耀真心的,成为了回收真心并践踏的人,不知道那人考没考上青北,身边那些朋友是不是都还心连着心;而沈耀给过的真心,连同红包一起推开,成为了无法还原的碎片。
  人性本贱,好玩的是宋翀不在沈耀面前晃悠以后,沈耀的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寻找他。就像是一个东西每天都出现在面前嫌碍眼,突然有一天不出来了又开始犯贱地找。沈耀就属于这种情况,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吃的几口饭也索然无味,正打算倒了,一转身,宋翀伸手夺了他的盘子。
  那天晚上他们去酒店开了房。没有开灯的房间,从一个吻开始,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关系。
  还好是在黑暗里,也幸好是在黑暗里。沈耀荒唐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见耳边沉重的喘息,他恍惚地摸上了宋翀的脸,有几个瞬间,以为看到了那个他说着放下却最难忘掉的人。
  和李燃算不算得上亲近,沈耀不知道,但他心里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大缸,盛着满满的思念。
ㅤㅤ他的初吻了异国的同乡,和那个人的眼睛很像,近乎狼的血性,像一头困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每次痛得喘不过气,沈耀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臂,肉嵌进指甲里,血肉模糊、青青紫紫。他从来不吝啬对自己的狠,就像是不对自己狠点都不好意思活着一样。
  沈耀无数次叹息都被吃进吻里,而后他如同海浪里翻滚的浪花,随着更汹涌的巨浪袭击宽广领域的海水,再度平息。


  在墨尔本待的七年时间,沈耀被抢劫过五次,被莫名其妙揍过三次,还出过一次车祸。毫无疑问他仍然活着,情况也算不上糟糕。
  他出车祸那天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突然闯出来的轿车冲撞。右手手臂粉碎性骨折,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司机酒驾肇事逃逸,还是路边的好心人叫了救护车,沈耀才得以被送去医院。
  说起来也好笑,他这辈子唯二次坐救护车,第一次是因为李燃找到了他,而第二次是路人帮了他。那时候李燃不知道他想就那样一死了之,路人也不知道。他多么希望那辆车能把他撞得再狠点,最好当场就在那里死掉。
  沈耀的右手原本用来学习,骨折以后用不了了,使用左手很不方便。但沈耀逼着自己拿左手吃饭,左手写字,时常心浮气躁,没一次当着宋翀的面发泄。他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除了稳定以外的情绪。
  因为宋翀也没见过沈耀这样的人,没有脾气,没有喜欢的东西,和机器人没什么两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哦不对,和机器人唯一的区别是,他有性欲。
  通常情况下只有沈耀想做他们才会做,每次沈耀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哪怕被压在身下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也一定要宋翀一切都顺着他的意。
  手臂骨折了还是一样,不仅要学习,吊着手臂也要坐在宋翀身上,后者双手扶着沈耀,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把手臂玩坏了。说不好沈耀是什么心理,越疼他就越疯,越疯宋翀就越害怕。
  沈耀从来没和宋翀说过自己有抑郁症这件事,他自己治不了了,也不想治,就任由自己自生自灭。蒋梦瑶每个月来一次电话,问他在国外有没有积极治疗,他说有,那些治病的小药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积了一层灰,轻轻一吹全飘进空气里,呛得沈耀咳嗽半天,最后轻声说一句,他真的好了。
  “好就好。”蒋梦瑶说,“这东西只有自己知道。”
  医生能干吗?让你去做测试,打几张单子,给你开点药,你就按他说的吃药。吃完了,要是没好,就再去开药。治抑郁的药有的医院也没有,还得让你去药房拿着单子开。耀耀,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这种话沈耀听腻了,说他知道。挂了电话,宋翀在身后抱着他,问他得了什么病。
  他电话里听了一耳朵,没怎么听清,只知道沈耀生病了,还需要吃药。
  沈耀拿开他的手,穿好衣服,走出门前回头看向宋翀。
  “我要回国了。书读完了,最终还是要回到故乡去的。”
  “那我怎么办?”宋翀问,“我们在一起有六年,你就这么绝情?”
  “我们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别说的像我是抛弃你了一样。”
  沈耀看了眼手机,叫的车已经到楼下了:“这些年我们各取所需。你对外说我是你男朋友,满足你的虚荣心;我需要一个炮友,而你可以给我。”
“以后不出意外应该不会见了。”
  他最后说完,留给宋翀一个背影,和一扇缓慢合上的门。
  
  回国这事沈耀没和任何人说,蒋梦瑶不知道,前脚和沈耀挂了电话打过去一万块,后脚沈耀的航班起飞,在北京落地,打算待两天再回星州。
  上次来北京是为了添翼计划的考试,他告诉了李燃考场主考官的位置,再在星州见面,就又像形同陌路一样。七年时间还不足以忘掉一个人,反而那些关于他的回忆越来越深刻。沈耀不禁苦笑,觉得那些说时间能消磨一切的话都是假的。
  他到北京的第一天晚上,就遇见了程雨杉。
  沈耀原本正在广场悠闲散步,一个滑滑板的女孩跟他擦肩而过,他没怎么站稳,向前踉跄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和他道歉。
  撞了他的女孩连忙跑过来问他怎么样,中长发散在肩上,身上穿着工装,脚上还是现穿的高跟鞋——刚才滑滑板的时候她把鞋脱了拿在手上,现在她一手抱着滑板,站在沈耀面前。
  “程雨杉。”沈耀准确地说出了她的名字,“好久不见。”
  程雨杉张大了嘴,半天才惊讶地喊出来:“沈耀?!”
  沈耀点点头,在程雨杉打量自己的同时也在打量对方。程雨杉化了淡妆,比高中更好看、更明媚了。不知道有没有和李燃……
  “你当年没高考就消失了,李燃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去找过你妈妈。你妈妈说你去世了。后来李燃也消失了,我们一直都在找他。”
  程雨杉问:“李燃和你在一起吗?”
  沈耀摇摇头:“我出国上学了,今天刚回来。两天后回星州。”
  “那麻烦你回去帮忙多留意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李燃的踪影。”
  什么叫“麻烦”,什么叫“帮忙”,沈耀盯着程雨杉紧皱的眉头,李燃是因为他才失踪的,找到李燃那是他应该做的。
  当初蒋梦瑶打电话说过李燃的事,说李燃为了找他去见了蒋梦瑶,问她自己的去向。但沈耀不想告诉任何人行踪,也决意和从前断掉,不管谁来问,一律让蒋梦瑶说自己死了。
  但他没想过李燃会因为这一句话失踪。
  “本来都考上青北了,我们说好一起去北京报到,那天他却始终没出现。七年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们几个全都联系不上他,雷鸣和桑老师也没放弃找他,还拜托了警察。”
  “改名换姓也不可能吗?”沈耀问,“他不想出现,有的是办法不被你们找到。我找又有什么用。”
  程雨杉一时语塞,沈耀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来,拿了一根,烟头敲敲烟盒,递给程雨杉。
  程雨杉摆手,沈耀转而咬进嘴里,背过风点燃。他深吸一口,过肺后缓缓吐出来,在烟里眯起眼,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繁星。
  “你……还会抽烟?”
  “国外什么都没学着,就学着个抽烟的毛病。”沈耀笑了笑,“也喝酒,但这都没什么瘾。”
  窒息过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要把刚才欠着的空气全都吸回来,找到烟一根接着一根抽,手都在颤抖,一边唾弃自己怎么越不过那条警戒线真的放任自己彻底死去,一边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蜷缩成一团,让烟雾环绕着自己,直到他能够从中平静下来。
  浴缸里的水放得太满,他整个人躺进去,溢出来的水流满浴室地面,憋得肺都要炸了、脸先从水面上浮起来的时候,被呛得吐出几口从鼻子里灌进的水,再一点点坐起来,伸手去够放在高处的烟。
  很多个时候都是如此。他望着左手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记忆总是被带回在沈家地下室的那个晚上,那无数个他自残的晚上,想的是沈浩带小三小四花前月下,恨的是他即使被期盼着,也得不到完整而真心的爱。
  “我会找到李燃的。”沈耀最后一口烟随着这句话吐出,烟头随手碾灭在手心。他对着目瞪口呆的程雨杉微微一笑,十分优雅地捏着烟头离开。
  手掌心的皮肉早已习惯,被灼烧的痛感变得微不足道,他不再会因为这点小伤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