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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着急。”克里斯笑嘻嘻地冲眼前只裹着浴巾的男人说,酒店豪华套房的香氛熏得他有点头晕。
“当然了宝贝,难道你不想要爸爸吗?”男人走过来,油腔滑调,语速飞快,下半身的玩意儿似乎同样急迫。很显然他看起来能当克里斯蒂亚诺的爸爸,同时带有一种这个阶层特有的虚伪精英感和中年阳痿气息。好吧,他来之前一定在心里预演了好多遍,待会儿怎么用比克里斯蒂亚诺还年长两倍的鸡巴狠狠操一顿这个小骚货。
“我是很想要——”男人已经走到床边,开始脱自己全身上下唯一一块遮羞布。呃,够了,克里斯蒂亚诺可不想看他短小的,丑陋的,皱巴巴的,上了年龄的生殖器官。他抿抿嘴,说完整句话。“呃,我是指,十万美金。”
“嗯?那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支付我十万美金。与你的资产相比应该不算多。”
男人的手停下了,他反问。“Babe,我们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每个月我会给你两万刀,十万又是怎么来的?”
克里斯蒂亚诺露出个一闪而逝的笑容,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索菲亚·琼斯,你的妻子,也是你公司第二大股份持有人。琼斯先生,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十六岁的私生子,这件事你夫人应该不知道吧?”
房间里逐渐被一股匪夷所思和尴尬的气氛包围,Mr.Jones简直要被这场闹剧逗乐了,他一件件把散落在床上的衣服穿好,用他惯常的傲慢口吻,想也不想开口拒绝。“所以,你是在威胁我?天啊,小子,听好了,如果我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被耍得团团转,现在出来卖身的就会是我而不是你了。”
“卖身男孩”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像刚刚吃下坏了三天的烂番茄,介于震撼与呕吐之间。实话说,克里斯蒂亚诺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满身肥肉的老男人出来当streetwalking baby的情景。当然,出于对审美多样性的尊重,他并没有出言反驳。
“不不不,这不是威胁,只是我们之间的洽谈。”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我说,你正在和你妻子秘密协议离婚。我想她知道了那个十六岁男孩的存在,以及你在网站上寻找情人的事,应该会很感谢我。”
琼斯先生面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克里斯蒂亚诺没给他大声斥责和辱骂自己的机会,男孩耸耸肩,打了个响指。“你也不要想着杀人灭口然后抛尸这种愚蠢行为,否则明天就会有几辆警车出现在你的别墅门前——如果我没有及时回去,我的朋友会立刻报警,亲爱的琼斯先生,人财两空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顺理成章,一帆风顺,当克里斯蒂亚诺拿着支票走出酒店时,已经没人去在意那位中年男人此时的心情。可怜的琼斯先生,十年如一日扮演好父亲的性压抑同性恋者,不仅没能实现与小男孩的艳遇还白白损失十万美金,谁让他遇到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卷毛小子嚼了两下口香糖,随意吐在脚边,踩着拖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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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亚诺推公寓门的下一秒,一个空了的可乐罐飞了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冲他的额头。他准确无误地接住,握住门把手,动作轻缓地合上门,然后深吸一口气——易拉罐以同样路线飞回去,重重砸在拉莫斯的后脑勺上。
“嗷!该死的——克里斯,你这个刻薄的——”
“打住。如果你还想要这十万刀。”克里斯蒂亚诺弹了弹那张签了字的纸条,甩开踩了一路的脏兮兮的拖鞋。掌握绝对经济权的好处就在这里,当你的狗朋友要对你使坏时。“老规矩,我抽五万,剩下你和马塞洛平分。”
“我蹲了那个胖男人整整五天,没有额外回报吗?”
克里斯蒂亚诺拿出一瓶冰镇可乐,转过身靠在冰箱上,似笑非笑地说,“有啊,昨天我吃剩的半块披萨饼,特意留给你的。对了,马塞洛呢?”
“很遗憾,偷吃了你的半块披萨饼突发急性肠胃炎,现在应该在医院面诊。”
“……我真抱歉现在躺在医院的是他而不是你。”
以上就是这个破旧老公寓的日常活动,像所有普通男大学生之间那种嘲讽式的轻松关系,噢,虽然这里更应该称呼为三人勒索集团的犯罪窝点,但年轻男性的相处模式总是相似的,我们不能否认克里斯蒂亚诺与两位朋友之间被金钱维系起来的深厚友情。
是的没错,克里斯蒂亚诺的本职工作是一名sugardaddy.com在职糖宝,五星的,敬业的。具体一点说,是以糖宝名义来敲诈色欲熏心老男人的仙人跳团伙头子。家庭美满的中产阶级白人男性是他们一贯的挑选对象,毕竟对于大部分骗婚的中年同性恋来说,名声和财富是最为重要的两样东西。而中产阶级特有的愚蠢与傲慢也决定了他们遭遇这种倒霉事之后只会乖乖交出钱包——没有社会精英能够为自己的偷吃行为承受声名狼藉的代价。
马塞洛负责追踪ip调取个人信息,拉莫斯跟踪并蹲守获取糖爹的具体生活细节,最好能掌握一些对方的把柄。克里斯蒂亚诺,这个18岁的,长相可圈可点,身材精壮的卷发男孩,则从一而终地扮演小婊子的角色(想想吧,身上有点肌肉,脸上还带着年轻人才有的青春痘,性格大胆奔放,有特殊癖好的老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负责在各位糖爹急不可耐脱掉裤子的前一秒进行收网。但不能就此认为克里斯蒂亚诺的任务最轻松,首先他要熟知与爹地的聊天技巧,其次在实施敲诈的过程中,需要把握语言限度,以免心肌肥大或者患有心血管疾病的爹地突发恶疾一命呜呼,他只是想挣点小钱,并不想把自己搞进监狱里去。
由此,这三个人,两个直男和一个同性恋(好吧,这也是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选择对男人下手的另一个原因,对他来说男人比女人好应付多了)的友情在几起成功的团伙作案中愈加坚固。
克里斯蒂亚诺把自己陷进窄小的电脑椅里,用双膝托住电脑,翻开屏幕,在光标上敲敲打打,糖爹网站页面上无数照片和个人介绍闪过,千篇一律。突然,他停在一个连头像也没有的账号前,细致地浏览了一遍账号主页。
“Sergio,Sergio,你来看看这个人。”
拉莫斯双眼惺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连着打了三个哈欠。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就连在诊所输液的马塞洛也睡下了,天杀的克里斯蒂亚诺,折磨人的好手。
“怎么了。有什么事难道不能明天说。”
“他刚刚link了我的主页。30岁,职业大学讲师。”克里斯蒂亚诺挠挠脸颊,继续说。“两个月前才注册账户,没有设置头像和照片,职业是大学讲师,link一个男孩的主页。这些都说明,无论是从职业还是性取向上考虑,他应该都不希望被自己认识的人发现,所以我们——”
“所以我们下一个目标可以确定了。”拉莫斯和他对视,愉快地嗨了一声。
克里斯蒂亚诺思考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账号上标记的sms发送了一条绝对不会出错的调情信息。
-亲爱的爸爸你好,我是你的蜜糖小宝贝roro,想不想和我玩些新花样?
“Ughhhhh,老兄,你真是有些恶心了。”拉莫斯站在电脑桌旁作势掐着脖子干呕。
蜜糖小宝贝冲他翻了个白眼,啪地合上电脑屏幕,竖起中指。“等着看吧,最迟后天他就会被我约出来。如果马塞洛回来,记得拜托他查询一下这个人的ip,好了dude,现在我要睡了。”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中午十二点三十分,拉莫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百思不得其解。这种对话发生在糖爹与糖宝之间有些过于荒谬了,就像你青春期把手伸进裤裆里想来一发而你母亲推门而入的不合时宜。
-亲爱的爸爸你好,我是你的蜜糖小宝贝roro,想不想和我玩些新花样?
——1:18AM
-不好意思,这位朋友,我想你也许是错发了这条信息:-D
——8:43AM
-爸爸,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不是你喜欢的那款甜宝?
——12:13AM
-你昨天刚刚关注了我的主页,还向我打招呼。现在却装作不认识我,这真够让我伤心的。
——12:15AM
-抱歉,我本来不想再回复,但还是需要确认一下,请问你是怎么得到我的联系方式的?这之间也许存在着什么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印象中并没有给过陌生人号码。收到请回复我,非常感谢!
——12:19AM
克里斯蒂亚诺用力蹬一下电脑椅转了半圈,嘴角牵起一个冷笑。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刚好被妻子抓个正着而情急编造自己的无辜性,只有个人信息被盗用在糖爹网的可能性了。假如是后者,他们只能另外物色新目标。
“我回来了。”马塞洛恹恹地推开门,被疼痛折磨一整晚,即使是活泼爆炸头也难免提不起精力。拉莫斯走过去轻轻撞了一下他,传达了自己的关心。“嘿,你的肠胃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医生开了点左氧氟沙星给我,好吧,我发誓此后不会再吃一口披萨。”
“这又不是披萨的错。”拉莫斯嗤笑一声,这个黑白混血的男孩有时候对克里斯蒂亚诺过于顺服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如果不是他在老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拉莫斯简直要怀疑眼前两个人是不是有超出友谊的恶心关系。
“马塞洛,下周请你吃顿好的。”克里斯蒂亚诺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追踪一下这个人的ip地址和个人信息,我预感也许我们能从他身上捞笔大的。”
事实上克里斯蒂亚诺的预感绝对正确,半个小时后马塞洛证实了这点。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中高产家庭出身,在大学任职,社会关系简单,性格温和,人缘良好,一个7岁的女儿和一个9岁的儿子。不久前和妻子离婚,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前妻所有。
马塞洛翻出几张他po在facebook上的生活照,指了指背景中停放的车。“看清楚那是什么。R8GT,市价45万刀并且全球限量333台。这人非常有钱。”
这个男人脸书主页为数不多的几条动态都与家庭有关,其中一张照片是莱特先生在后花园里与自己两个孩子的合照。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曲起一条腿跪在地上,分别搂住男孩和女孩,面向镜头。他胡子剃得很干净,面容年轻,眼睛闪烁着一种温情脉脉的父亲才独有的和煦幸福。莱特先生头顶冒出几缕杂乱的发丝,毫不起眼的居家服,这么说可能很怪,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单身男性,他根本没有同一阶层男人普遍具有的精明狡诈。克里斯蒂亚诺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拿出手机发送了一句话。
-这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或许是恶作剧。但是先生,你确实在sugardaddy网主动连接了我的账号。如果不履行合约规定的约会和陪伴义务,我将会遭受到网站管理员的处罚。先生,拜托,我不想弄丢工作,这是一个节衣缩食的小男孩生活的最后保障,无论如何,请你帮帮我。
——13:23PM
信息送达,对面沉默了整整十分钟,似乎在犹豫不决该如何回应克里斯蒂亚诺精心策划的可怜而卑微的请求。拉莫斯眨了下眼,狐疑地看他。“你真的认为他有这么愚蠢,这么浅显的谎言都会相信?”
克里斯蒂亚诺胸有成竹地摆摆手,看起来有把握极了。“Sergio,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这类人最大的特质就是伪善。即使他没有寻找糖宝的意愿,但是看到一个处境艰难的男孩用下等人的语气来乞求,被规训出来的阶级道德也会促使他们答应的——”
马塞洛打断他,“克里斯,有新消息。”
克里斯蒂亚诺点开通知栏,读完整条短信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好吧,或许我们可以本周六见一面^-^,具体谈一谈我该怎么帮助你解决问题。地址随后我会发给你,很抱歉由于我的失误给你带来麻烦。请原谅。
——13:36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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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分,行骗一年半,百爹丛中过也能镇定自若的克里斯蒂亚诺现在有些坐立难安,毕竟以往他约糖爹见面,那些男人的首选地点往往是酒店,这种豪华餐厅还是他第一次来。还有就是,里卡多的长相比照片要更具有冲击性一些,你知道,克里斯蒂亚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不总把视线往里卡多脸上瞟。
第五大道附近客流量稀少的西班牙餐厅,角落靠窗位置,他和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并排坐在一起,盘子里的半块熏鹅肝已经被他无意识中戳成了肉泥,里卡多正努力叉起一根白芦笋。这家餐厅的餐桌对两个人来讲有些宽大了,那份油浸白芦笋距离里卡多略微靠远,莱特先生半站起来,背部微微弯曲,手臂向前伸,黑色西装领带或许下一秒就要沾到盘子里的酱料。克里斯蒂亚诺上下巡视眼前被绷紧的西装裤勾勒出来的臀部轮廓,在心里无声吹了个口哨。里卡多尝试了两次,终于从餐盘中叉起一根白芦笋。他谨慎地,艰难地,颤颤巍巍地,把芦笋越过半个桌面,即将抵达自己面前,送入口中——啪嗒一声,芦笋从叉子上滑落,准确无误地掉在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背上。
一阵静默蔓延开。克里斯蒂亚诺垂眼看了看手背上的蔬菜,抬头和里卡多的视线正好相撞。男人眼神不自觉闪烁两下,堆起一个尴尬而不失心虚的安抚的笑容,然后用一次性餐布拈走那根芦笋,又反复给他擦拭手背上的油污。
“咳咳……好了,先生,我觉得已经很干净了。”克里斯蒂亚诺不自在地收回手。
“好吧。”里卡多面对克里斯蒂亚诺坐直,“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我叫里卡多,这是我的名片。”他递过去一张简约的白纸黑字的卡片。
“莱特先生你好,我的名字是克里斯,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克里斯。我想你是已经弄清了怎么回事吗?”
克里斯蒂亚诺正努力展现出一种学生气的,拘谨害羞的神情,如果拉莫斯在现场,百分百会大肆恶毒嘲笑他的丑态。天啊,这还是我们中学时在厕所打炮被学生会抓到的刻薄死相罗纳尔多吗?值得补充的是,虽然克里斯蒂亚诺连高中也没有读完就辍学了,但在学生时期他还是形式上地恪守校规——指没让自己留下任何档案上的处罚记录——为了学生会不把他在不恰当场合发生性行为的事报告给学校,一周后克里斯蒂亚诺就把会长也睡了。男人脸红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Ney——我是说,这都是我的朋友搞出来的恶作剧。我离婚后,他为了让我投入新恋情,偷偷使用了我的个人信息在suga……sugardaddy网上进行注册。link你的账户也是他干出来的好事,我已经和他好好算了一账。”
里卡多顿了顿,犹豫半晌,接着说。“只是,也许比起……,我想你这样的年龄去寻找一份正当职业会更好。我简直无法想象,你也还是个孩子呢!”
克里斯蒂亚诺眨眨眼,清清嗓子让喉咙尽可能保持湿润,这有助于他把台词清楚念完的同时保持情感充沛。他垂下头,装腔作势地哽咽起来。
“莱特先生,其实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我不能失去现在这份工作……”他吸了吸鼻子,和里卡多对视,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我今年的学费还没有缴纳,如果不能及时清缴,我会被退学处理——实话说,如果不是为了上学,我不会去做这份工作。”
他的演技绝对相当到位,因为里卡多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关怀,或许还带有一些怜惜,这个愚蠢的男人似乎已经相信眼前家境贫寒的男孩为了学业才无奈出卖身体。里卡多随手抓了一块餐布递给克里斯蒂亚诺,温柔哄劝。“好孩子,快把脸擦一擦。”好男孩克里斯蒂亚诺接过来,正是刚刚用来给他擦拭油污的那块,他哽住一下,不动声色地把它放在手边。
里卡多问他,轻声轻语。“克里斯,这么说你都是为了维持学业。你在哪所学校读书呢?”
“CU,莱特先生。”克里斯蒂亚诺简短回答,信口编造。
“真的吗?太巧合了,我就在CU的商学院工作!”男人眼睛亮起来,“我在那里当研究生讲师,天啊,真没想到……”他说到一半,停顿一下,欲言又止。很显然,尽管不以貌取人是社会共同遵守的法则,但无论谁看见这个长着自然卷,一身地摊货,用词和举止同样粗鄙的糖宝,都没办法把他和哥伦比亚大学联想起来,里卡多也不例外。也许这种诧异不亚于人们某天发现马克·艾略特·扎克伯格真的在当投资人的硅谷婊子。
克里斯蒂亚诺肉眼可见,动作僵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脸色一定非常难看。是啊,真他妈的够巧的!他早在得知里卡多居住在曼哈顿上东区时就该猜到他的工作地点。天杀的他只读过九年书,连哥伦比亚大学的全称都不一定能拼对,很好,fuck Columbia。
“呃,我是今年,对,今年的新生,而且不是商学院的……”克里斯蒂亚诺磕磕绊绊地回答。
“难怪我们没有在学校见过。”里卡多接话,想了想,然后他提出了一个十足善良的建议,并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克里斯,我想我可以资助你的学费。这里面是五万美金,你有需要的地方可以使用它。”
“什么?”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反问,差点认为自己幻听。
“你是一个努力优秀的孩子,有光明的前途。你没必要为了维持生计做这份工作。”里卡多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难过地看着他,眼神里既欣赏又沮丧,自顾自地说,“我会帮你支付上学的所有费用,包括你的生活开销。至于这场闹剧,我真切地希望我们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可怜的孩子,我不想你再次受到伤害。如果早点认识你,也许你就不用……”
克里斯蒂亚诺唔了一声,几乎要笑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吐字清晰行动自如,他简直要怀疑里卡多是不是喝了几杯才来赴约的。拉莫斯说的没错,卷毛男孩有时真的挺刻薄,他发自肺腑地思索了几分钟,为什么这种昏头昏脑的,对陌生人的片面之词深信不疑的蠢货能够享受社会最顶级的资源和财富。不过鉴于这个世界上的蠢货比比皆是,里卡多只是蠢但不令人生厌,同时他还长了一张很合克里斯蒂亚诺胃口的脸(噢,还有那个丰满的大屁股,克里斯蒂亚诺决定回去之后想着它手冲一把),男孩对他的宽容度总是高一些的。
克里斯蒂亚诺飞快地在脑海中构思了几个应付里卡多的方案,突然灵光闪现。
“但是,”他刻意把这句话说得愁肠百转,“我爱上你了。”
“等等,你在说什么?”里卡多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到最大。他正在喝柠檬水,一瞬间惊愕得语无伦次,险些打翻杯子。
“我没有开玩笑。”克里斯蒂亚诺直视里卡多的双眼,深情款款,倾诉衷肠。“莱特先生,你是一名很有魅力的男性,对你一见钟情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既然你已经恢复单身状态,不如考虑一下和我进入一段关系,我想你应该没有homophobia。”
“没有同性恋恐惧症不代表我会和同性恋爱,何况,克里斯,我大了你整整十二岁!God,我们才认识一天,我想你是搞错了——等等——不对,一开始,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恋爱的想法,一切都只是恶作剧,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里卡多语气慌乱急促,竭力撇清自己和十八岁男孩的关系。尽管克里斯蒂亚诺早已经符合法定责任年龄,但教师和学生(虚构的)的社会身份还是决定了里卡多难免会背上校园猥亵犯的嫌疑。
“love is love,性别已经不是问题,更别说年龄了。”
“天啊,我该怎么解释你才能——”里卡多的声音在克里斯蒂亚诺靠近他距离不到三英寸时戛然而止,这已经远远超过社交安全距离。卷毛男孩突然把脸凑近,认真看了他半晌,久到里卡多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异物,他身体僵直,听到骨节隐隐发出咯吱声。“克里斯……?”
“什么,呃,我是说,”克里斯蒂亚诺回过神,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开始用一种小鹿般的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里卡多。“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只约会而不发生性关系。尝试一下也不行吗?”
“所以最后他是怎么答应的?我以为他宁愿死也不会同意的。”拉莫斯从冰箱翻出最后一个罐头,背对他叼着叉子含糊不清地问。“你发现了没有,他简直像一个忠贞的处女。”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我可以另外寻找新的sugardaddy,不会再打扰他。区别在于我是和喜欢人的约会还是继续被陌生男人包养。”克里斯蒂亚诺躺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回答。沙发太矮小,他只好把半截小腿悬在空中。“里卡多认定我是CU的学生,连我的学生证都没有要求看,可能是操蛋的圣母心还是职业责任感发作,管他呢,总之他同意和我约会了。”
拉莫斯转过身看他,叹为观止。“真有你的。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克里斯蒂亚诺耸耸肩,从沙发上坐起来。“找借口从他那里拿点钱,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甩了他。马塞洛,可能需要拜托你帮我伪造一张哥大的学生卡。”
“他会被你欺骗感情,你真无情,”拉莫斯客观指出事实。马塞洛从卧室探出头,好奇地问。“说实在的,他是不是和照片一样帅气。”
克里斯蒂亚诺想了想,摇摇头。“不,准确些说是漂亮,他睫毛挺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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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整整一周克里斯蒂亚诺都不厌其烦地用聊天软件骚扰里卡多,试图以各种见缝插针的方式入侵他的生活。终于里卡多同意了他的首次约会要求。地点选在中央大道新开的书店,克里斯蒂亚诺认定这样能给里卡多留下一个有阅读习惯的脱俗形象,并且更能契合他哥大学生的身份谎言。然后在到达书店不过二十分钟,他就坐在里卡多对面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肩上还披着里卡多的外套。至于他和马塞洛提前安排好的情节——马塞洛会扮演盗贼在书店偷走里卡多的钱包,克里斯蒂亚诺负责追回,由此一来里卡多一定会对他心怀感激——当然,结局效果确实一样,但情节发展却出现了偏差:由于马塞洛把钱包拿到手逃跑时误碰倒了那排书架,于是书架前的克里斯蒂亚诺和里卡多就面临即将遭殃的命运。克里斯蒂亚诺犹豫了片刻还是抱住里卡多把他护在了身体下面,书架结结实实把他砸了个痛快,里卡多险些叫来了救护车,要求他去医院做一个全套的检查。他们在门诊排队等到深夜,检查报告显示除了背部淤青,克里斯蒂亚诺全无大碍。
后续他们又进行了几次约会,安排在周末,都是克里斯蒂亚诺提出的。第二次约会发生在游乐园,地点是他在维基上查到的,吊桥效应什么的,最好能在坐过山车时牢牢握紧对方以产生情绪唤醒作用下的假性心动。结果不尽如人意,因为里卡多神色如常甚至在过山车上吃完了一整份蛋卷(在过山车上进食易造成窒息),由于克里斯蒂亚诺不怎么爱吃甜食,他那份最后也送给了里卡多。总的来说虽然里卡多在这段关系中坚持被动的处理方式,但身为年长者,他对克里斯蒂亚诺称得上关怀备至。
第四次见面出现了一些小插曲。里卡多的朋友赠送了两张Twin Star Orchards的苹果园采摘券,他们驱车两小时到达纽约郊区。返回曼哈顿中途,那辆四十五万美金奥迪的制动系统出现故障,与此同时天空开始下雨,他们不得已找就近的旅馆等待拖车第二天到达。克里斯蒂亚诺抢在里卡多开口之前说了“one room”,并且朝里卡多无辜地解释两个人没必要浪费更多钱。酒店招待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至少停留了半分钟,而里卡多则认为这是他勤工俭学的一惯美德。不过这之后当然什么也没发生,因为里卡多绝对是坚守个人道德的优秀公民,即使他们住在一个房间,这位大学讲师会考虑的也只有作息差异的协调问题。所以不用担心,这是很安稳的一个夜晚,噢,除了克里斯蒂亚诺(非本意地)切实看到了里卡多圆润的臀部。
具体细节是这样,由于酒店忘记在浴室摆放沐浴露,里卡多在从浴室间隙伸出手去接克里斯蒂亚诺递来的小容量浴液时,不幸被抛光石材地板上的积水滑倒,克里斯蒂亚诺眼疾手快扶住他,及时预防了骨折或者关节挫伤惨案的发生,代价是里卡多赤裸的身体,对,全裸的,一丝不挂地展现在克里斯蒂亚诺眼前。但重点不是这个——里卡多扑进他怀里时避无可避地用胸袭击了他,与此同时为了稳住里卡多的身形,克里斯蒂亚诺双手用力地搂住他,左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右手则牢牢抓住了他半边臀部,留下五个红勾勾的指印。对此里卡多羞愧难当,近乎想要撞墙,因为凌晨三点半时分克里斯蒂亚诺还听到另一张床上不间断的翻身声。
忽略这些也许会使里卡多尴尬很久一阵而对克里斯蒂亚诺毫无影响(其实还是有些影响,比如克里斯蒂亚诺发现里卡多的胸部也挺丰满)的情节,总体来说,他们相处得挺好的,很轻松,很愉悦。克里斯蒂亚诺必须承认自从来到纽约后,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比起交往对象和糖爹的角色,里卡多更多把自己视为老师,又或者长辈(虽然在克里斯蒂亚诺看来这个说话不紧不慢,微笑时甚至能露出八颗牙齿的男人心智更像他的同龄人),里卡多会在点菜时细心记下他不喜欢的口味,甚至关心他的学期课程进度和考核安排(克里斯蒂亚诺兜了几个圈子才给出一个没有纰漏的回答)。他猜测里卡多真的在扮演一个周末父亲(字面意义的),某种程度上,察觉到这点使克里斯蒂亚诺哭笑不得。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这个事实很显然。即使我们只认识不到两个月,他对我很友善。”克里斯蒂亚诺躺在沙发靠背上,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种介于不知所措和迟疑的神情。
“我以为最初他能无缘无故答应和你见面时你就该想到了。”拉莫斯贱兮兮地插嘴。
克里斯蒂亚诺斜着看了他一眼,心烦意乱地说,“我不想再欺骗他了,这确实有些过分,里卡多和之前那些人不同。”
“所以你多久没有联系他了?”
“呃,五天?还是六天,也许有一周。”克里斯蒂亚诺横过身体,声音闷在沙发靠枕里。事实上里卡多甚至可能没有察觉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给发过信息了。
“好吧老兄,既然你已经决定不在他身上做无用功了,我们还是赶紧物色一下新的目标。忘记告诉你,昨天你妈妈打来电话——”
“等一下。”克里斯蒂亚诺稍顿,翻身坐起来,语气迟疑。“有一个通话进来。”并且是里卡多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里卡多声音有些慌张。克里斯,你能帮我个忙吗?
*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哥大校门前,成群的男男女女出入,光鲜亮丽,面容青春活力,他有些茫然,拿不准该不该进去——里卡多已经看到了他,几步走过来,呼吸间还带着喘息的急促。“这是我家钥匙,地址萨顿广场12号7栋,学校我告诉你了。实在抱歉,卡罗琳——就是我的前妻,上周末带Bella去了波士顿,这几天Luca都住在我这里,我没想到晚上还会有个紧急调研会。”
好吧,克里斯蒂亚诺心情愉悦起来。他完全可以把里卡多没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归咎于带孩子的辛苦。
“如果Luca这么轻易就被我带走了是不是说明美国小学的安全教育还不太到位。”克里斯蒂亚诺客观指出,与此同时,让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帮忙接孩子也说明不仅是他的儿子,里卡多本人也需要接受一些安全教育,如果克里斯蒂亚诺是骗子呢?好吧他确实是。
“我已经通知他了,有一位哥哥会去接他——现在的小孩子都有那种可以打电话的手表,卡罗琳也给他买了一块。时间来不及,我需要回学院了。拜托你,如果有什么事打给我。”里卡多边说边跑回学校,甚至没来得及等克里斯蒂亚诺点头。
这本来是一件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与他们这类敲诈犯诈骗犯关联起来有些诡异,只是事实上罪犯也是有良心补偿机制的,克里斯蒂亚诺把这次帮忙视为对戏弄里卡多两个月的补偿。真正实施起来遇到了一些困难,克里斯蒂亚诺几乎没有和低龄儿童相处的经验,而卢卡虽然是个有礼貌,乖巧的好孩子(和儿童时期的克里斯蒂亚诺形成极与极对比的那种),就是有些腼腆过头。由此,在顺利把他送回房子后,克里斯蒂亚诺和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晚间少儿节目的男孩面面相觑。虽然他在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里卡多的朋友,但眼下的场景还是过于古怪。这算什么?糖宝家政化?
“好吧,我得走了——你就在家里等爸爸回来,不要乱跑。”克里斯蒂亚诺尽力模仿长辈的口吻,说完之后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哥哥,你为什么不留下吃晚餐。我爸爸说他马上就回来了。”
“呃,谢谢,但是我还不饿。”
卢卡用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看克里斯蒂亚诺,他和他父亲长相有九成九的相似。男孩犹豫了好久,小声问他,你可以陪我玩会儿传接球吗,就在花园里,不会很久。他解释,“妈妈说踢球会受伤,所以我很少……”
克里斯蒂亚诺吃惊又感慨,其实比起很多同龄人卢卡已经足够幸福,足够的物质生活和精神供给,虽然父母离异但依旧是爸爸妈妈共同的小甜心,更别说和从小在街上当童工,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的克里斯蒂亚诺相比。但他无端想起自己曾经也很喜欢踢球,当然,这种爱好在辍学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他想了想,对卢卡说,“好吧,但是不能受伤。”
于是里卡多从学校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踢了两个小时球的卢卡头发凌乱不堪,裤子和鞋子沾满泥土,他满脸通红,乐此不疲,兴致勃勃,已经和克里斯蒂亚诺混得很熟了。
“爸爸!”卢卡回头看到父亲,跑过去冲进里卡多怀里,男人笑着搂住他,没有任何躲开的想法,沾了一身泥土。克里斯蒂亚诺以为自己的使命终于可以结束时里卡多叫住他,让他留下用餐。“我预定了晚餐,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墨西哥菜,我们还可以喝点酒。”
“爸爸,我能喝吗?”
“不可以Luca,你只能喝葡萄汁,爸爸前几天买的你还没喝完不是吗。”
其实在这种家庭气氛的裹挟下你很难不同意,克里斯蒂亚诺知道现在应该利落地拒绝,然后扭头就走,最好回公寓之后就把里卡多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这样对谁都好,但他竟然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家墨西哥菜很棒,克里斯蒂亚诺在餐桌上喝掉一整杯加冰威士忌,并且在大半瓶烈酒进入血液循环后还能保持清醒。里卡多一直陪卢卡聊天,校园生活,最近和妹妹是否吵过架,如果真的喜欢踢球爸爸会帮你说服妈妈。并在饭后陪他看了两集电视台播出的动画,直到接近卢卡的睡眠时间他才催促男孩去洗漱睡觉。直到深夜时分,克里斯蒂亚诺头略微有些沉重,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按遥控器换台,里卡多从二楼下来,在他身边坐下,肩膀微微蹭过他的。
“克里斯,真的很感谢你,Luca说他今天非常开心。”
“这没什么。”克里斯蒂亚诺的头开始有点痛了,他没有什么心情装热络,随便接了一句。“Luca很可爱。”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扭头看里卡多,好笑地问他。“但是你怎么会让他叫我哥哥,这样我岂不是要称呼你叔叔。里卡多叔叔,还是莱特叔叔?”
里卡多无奈,耳朵红了一片。“克里斯,别那样叫我——你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在头痛,我去给你拿药。”
克里斯蒂亚诺嘟嘟囔囔地拒绝,我不想喝药,而且也没有必要。里卡多拍了拍大腿,示意他躺上来帮他按摩。克里斯蒂亚诺犹豫一会儿,还是枕了上去。电视频道在播一个青春舞剧,他侧过脸兴味索然地看了会儿,简直忘记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动机。里卡多瞥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他说。商学院这周末要举办一场舞会。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参加。”
克里斯蒂亚诺想也不想地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他才不想露馅。“我没有舞伴。”
里卡多看起来有点遗憾,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愿。他温热的手掌从克里斯蒂亚诺蓬松的卷发中抚过,轻轻摩挲额头和后颈,他闻到里卡多棉质睡衣上浅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一点手腕上微不可闻男香的味道,可能在今天出门前只喷了半盎司。克里斯蒂亚诺仰面,不动声色审视里卡多的脸,发现他除了睫毛很长,眉毛也很浓密,额骨和额骨都很漂亮标志。里卡多发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目光,手不知不觉停留在他的侧脸处。
他们沉默着,一动不动地对视一会儿。里卡多拿不准克里斯蒂亚诺要做什么,只好屏息等待,准备随机应变——只是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时机——下一秒克里斯蒂亚诺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扯了下来,来了个扎扎实实的舌吻。
里卡多眼睛瞪到最大,被他抓住吻了整整半分钟,从舌头到下巴都被克里斯蒂亚诺亲得湿漉漉的。他终于反应过来,猛得从克里斯蒂亚诺手中挣脱。于是男孩好像一下子清醒起来——他倒吸一口气,似乎紧急中断了和酒精的连接。
“上天,你在做什么?”里卡多差点话都说不清,结结巴巴地质问,还留意不能吵醒卧室里的卢卡。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愤怒,更多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克里斯蒂亚诺用嘴硬掩饰脸红,他理直气壮,“只是一个吻。”
里卡多嘴唇抖了抖,憋出一句话。“学校的恋爱禁令,教师不能和学生发生浪漫关系。我们不能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和我约会?我以为我们正在恋爱关系中。”克里斯蒂亚诺本来还有些慌张,直到看到里卡多的表现,一丝怒火无端升起。他嘲讽地,刻意地,委屈地,倒打一耙地说。如果他的两个队友在现场一定会拍手称赞,里卡多看他的神色简直都开始愧疚了,完全忘记了他是个能随便强吻别人的混蛋。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再在那个网站上找别的人,所以才——”里卡多磕磕绊绊解释。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克里斯蒂亚诺突然问。
“完全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但你也不喜欢我。”
里卡多沉默,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克里斯蒂亚诺低声说,带着半真半假的伤心转身离开。他在回去的路上低落地想,里卡多耐心对他果然还是出于责任感和善良,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因素。虽然刚才那句话是为了借机脱身,克里斯蒂亚诺知道自己确实真的有些受伤了。
*
-昨天我不该未经过你的允许就吻你,但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直接地拒绝,我真的很伤心。
——12:11PM
-抱歉,克里斯……你还在生气吗?
——12:14PM
-只有一点点了。
——12:15PM
-现在呢?
——12:20PM
-没有了^-^
——12:21PM
-周末的舞会你会来吗?
——12:22PM
-既然你邀请我了,我当然要去。
——12:23PM
-太好了!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不要忘记了。
——12:31PM
“拜托,你能不能别再用那副智力低下的表情看我了,我会想给你一拳。”克里斯蒂亚诺无声无息地笑起来,关掉手机抬眼和拉莫斯的视线撞上,终于忍无可忍。
拉莫斯神色莫名,上下打量他,仿佛第一天认识眼前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你是一个诈骗犯。”
“人人生而平等,诈骗犯也有恋爱自由权。”克里斯蒂亚诺想也不想地说,轻描淡写。
“ewhhhhh,你终于承认了!”拉莫斯冲过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惊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不知道,应该,也许——”虽然克里斯蒂亚诺操过很多人,有男有女(人在觉醒自己性取向之前都会有的探索期),但“喜欢”和“爱”等情感指向的字眼对他还是过于陌生。他爱自己的父母,即使他的父母对他并不怎么好,他爱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他们给他血缘与亲情。他的父母过去或许不爱他,但现在也应该爱了,因为克里斯蒂亚诺源源不断地给家里寄钱来维持整个家庭的开销。在克里斯蒂亚诺的价值认知里,爱需要和一些抽象或者具体的物质等价起来,在里卡多那里,克里斯蒂亚诺却没有找到等价物。如果是美金,那么他需要爱每个被他骗走钱的老男人(这绝对是天方夜谭),如果是温暖,他应该去爱自己的两个好兄弟(这个也有点惊悚了)。
所有他喜欢里卡多什么?或者说他凭什么爱里卡多,里卡多又凭什么爱他?这个问题太复杂,以他只读过九年书的大脑思考不出答案。但很多时候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有答案,人们只需要跟随心灵化方面力量的牵引。
马塞洛偷看克里斯蒂亚诺的眼色,插话提问。“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他们习惯把钓鱼的事称为生意。
克里斯蒂亚诺假装没有听到他的问句。
到了周六的当晚,克里斯蒂亚诺一身正装站在商学院的舞会大厅门前,他目光快速扫视大厅里的人群,发现里卡多正在和一个金发女孩交谈。里卡多比起两天前最后一次见面头发剪短了一点,刚过耳尖,简单向后梳没有做发型,学生聚集在他身边,让他更像这场舞会的主角。里卡多在谈话间隙注意到他,眼睛亮了起来,向他走过来。女孩好奇地问,“莱特先生,这是?”
“克里斯,是本科生学院的。”克里斯蒂亚诺先他一步自我介绍。“听说商学院今天有舞会,就拜托他带我来参观一下。”里卡多不明显地戳了戳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臂,示意他自己去不远处的香槟塔拿一杯酒。
“原来是本科生。Hey,我是Liam,如果不冒犯的话,你的专业是?”另一个黑发男孩自然地插入聊天。
“当然没关系,我是新闻学系的。”克里斯蒂亚诺不动声色扯谎。他当然明白里卡多带他来这里的原因,在场所有参加舞会的学生,不是正在跟谈某个大合同就是有自己的家族项目正在开发。这些人将来会掌握社会运营结构中百分之五十的话语权,必要的虚假友谊是财富流转的人情基础。里卡多认为或许克里斯蒂亚诺在这里结交一些人能够有益于他的未来发展,然后事实上是克里斯蒂亚诺和这群人唯一的关联是——他曾经敲诈过或者未来会去敲诈这些人中某几个人的父亲。
“我真有点好奇,你和莱特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一个个子矮小,面容苍白地男生开口问他。实话说,他的长相有点刻薄,让克里斯蒂亚诺联想到某种睡在棺材里的生物。男孩上下打量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的衣服很棒——我是说,呃,抱歉,我只是在想在哪个古着店能买到你这件物美价廉的西装。”
“不用去古着店,先生。costco反季倾销二十刀一件。”克里斯蒂亚诺叹气,对比他更高的阶级的无聊终于有了新的见解,他一点也不想应付这些人虚伪的盘问了,或者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不远处里卡多拿着一杯香槟走回来的身影,突如其来感受到一阵懈怠,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继续,“你想知道我和里卡多怎么认识的?很简单,我在sugardaddy.com上找金主被莱特先生看中,于是他包养了我。不过现在我们很相爱,已经正式交往。”他刻薄地想,也许第二天就会有骗婚基佬的传闻出现这所学校的每个论坛热帖。
在场所有人看上去都惊呆了,被他的大胆言论,也许是在揣测他是否患有某种臆想症或者精神分裂。
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勾起嘴角,冷笑一下。“我完全是在编造故事,你们不会信了吧?”
有人咳嗽两下,然后寥寥几个干笑尴尬地响起来。克里斯蒂亚诺拿过里卡多手中的酒杯,愉快地说了声谢谢,里卡多脸色难看到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事故。
十分钟后,里卡多和克里斯蒂亚诺穿过大厅和走廊走到对面的一个空教室。沿途学生们兴致勃勃地闲谈,根本没留意他们经过。他推开门,让克里斯蒂亚诺进去,反手合上。
里卡多从十分钟前就一直隐忍不发。他压低声音责怪克里斯蒂亚诺。“够了,克里斯,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明明知道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胡闹的。”
“好吧我错了。”克里斯蒂亚诺烦躁地揉揉眉心,真情实意地认为自己刚才过于冲动。“我想离开了。”
里卡多不明所以,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我要离开这里。”克里斯蒂亚诺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不需要,你给我的钱我没有动用过,明天就可以还给你。”
“我也不用你带我来这种场合,我知道你善良,一腔好意,处处为我着想,照顾我的生活,你只是不喜欢我。”克里斯蒂亚诺微笑着看他,继续说,“所以我不想要这些,我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亲吻。但你不会的。”
他神色疲惫,还有点无可奈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待里卡多说些什么,但里卡多没有,他愣在那里,看起来毫无反应。房间里一阵乏味的沉默,像极了无声的抵抗。于是克里斯蒂亚诺没办法在这样的空间里再待下去,他扭动把手准备离开。
就在他要踏出去的最后一瞬间,里卡多伸手拉住他。克里斯蒂亚诺停顿一下,想要甩开但是失败。他回头看向里卡多,语气冷淡,“你还想做什么?”看起来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更凶一些,只不过从颧骨到眼皮红了一片毫无威胁性。
“你说你更想要一个亲吻。”里卡多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他。克里斯蒂亚诺一言不发。里卡多与他对视很久,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耐心消耗殆尽的临界点,里卡多扶正他的脸把他拉向自己,然后在他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个吻。所有愤怒偃旗息鼓。克里斯蒂亚诺至少发了两分钟的呆,久到里卡多的嘴唇快要麻木。于是在他反应过后来,他们热吻了至少是两分钟的十倍时间,就在满是人的舞会大厅的对面。克里斯蒂亚诺用舌头舔遍了里卡多的口腔。
“所以我们这次是真的在一段恋爱关系中了吧。”他们的嘴唇终于分开,克里斯蒂亚诺追问。里卡多开玩笑式地继续否认。于是克里斯蒂亚诺又凑上去要吻他,直到出现肯定回答为止。
“你开车了吗?”克里斯蒂亚诺问。
里卡多点点头,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在口袋里翻找车钥匙,他们还搂在一起,克里斯蒂亚诺的左手扒在里卡多的屁股上,右手搂住他的腰,姿势有点别扭。突然里卡多想起来什么。“不行,我们都喝了酒。”
“那我们叫车。”克里斯蒂亚诺亲热地在他侧脸上不痛不痒啃咬一口。“我想快点回去。”
“为什么?”
“我想回家吸你的老二,然后操你。”
结果是这两样克里斯蒂亚诺确实都做到了,酣畅淋漓地。
*
在他们完成恋爱中实质性关系的当晚,里卡多就送了克里斯蒂亚诺一把别墅的备用钥匙,周末时间他会在房子里长住三天,类似于一种半同居状态。具体来讲是指克里斯蒂亚诺无所事事,贴在里卡多身边看他读书写作和准备课件,一起浇花和打扫卫生,晚上出去吃饭和散步(鉴于两个人都不太会做饭),回家抱着看电视,然后滚上床操一顿,再搂着睡觉。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四周,平安无事,波澜不惊。
本来克里斯蒂亚诺应该和里卡多在周五的愉快夜晚去曼哈顿西区随便一家餐厅的靠窗位置共进晚餐,看完一部夜场爱情电影,最好来个热吻并被红外监控全程记录下这种非规范的有伤礼仪的行径。凌晨之前入住隔音套房,在撒了玫瑰花瓣的酒店床上从里到外把里卡多操一遍。呃,其实这些只是他构思的一个完美百天纪念日(他单方面规定的,从他最开始给里卡多发送骚扰信息那天计算),不过在得知里卡多下周五晚上要陪贝拉和卢卡吃饭时一切预想就都泡汤了。
美梦破灭时里卡多正在厨房和一棵洋芋较劲,顺便通知他这件事。克里斯蒂亚诺沙发上一跃而起,像个矫健的电影动作演员。他扒在厨房门前反复询问。“为什么不能周末再去?我明明记得你们以前都是周六家庭聚餐的。”
“卡罗琳周末要飞去华盛顿,所以我们决定提前一天。”里卡多还在尝试用水果刀把皮分离出去,够了别切了,那颗洋芋的表皮已经惨不忍睹,简直像经历了几场失败的整形手术。
“可是周五也是我们的一百天!”克里斯蒂亚诺斤斤计较,贴在里卡多身后走来走去用妨碍他下厨表达抗议,像一条惹人烦的大型犬。
“什么一百天?”里卡多抬手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一点距离,在平板电脑上翻找《一百个烹饪小技巧》《厨房速成计划》等等攻略。
“恋情蜜月第一百天。”克里斯蒂亚诺说完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希望里卡多能够正视自己的不满。
“抱歉,克里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很显然里卡多注意到了,并且耐心进行安抚。他终于放下洋芋走过去,因为双手脏兮兮的,就仰起脸亲了一口克里斯蒂亚诺的下巴。“天啊,你还记住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我印象中应该没有这么久——嗯……我结束聚餐就赶回来,你可以在家等我。周六我们去新开的那家墨西哥餐厅怎么样?”
“那周日呢?”“我以为你整个周末都会和我一起过。”里卡多又亲了他一下。不得不说克里斯蒂亚诺挺吃这一套,他神采飞扬,愉快地在里卡多脸上响亮地回亲了好几口。
以上,就是星期五事件的起因。所以这件事不能完全归咎于克里斯蒂亚诺硬要在客厅给里卡多来一个口活,还有一部分责任在于卡罗琳为什么非要周末离开纽约,如果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就不出现无可挽回的令人尊严尽失的尴尬局面(主要是指对于里卡多)。
周五晚上克里斯蒂亚诺提前来到里卡多的房子等他回来,临近九点隐约听到汽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他走过去开门,不出半分钟,里卡多穿过绿化带走到大门前,怀中还抱着一束玫瑰花。克里斯蒂亚诺顿了一下,看向他,神色还处于半梦半醒的茫然状态,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我以为你会很晚才回来,”克里斯蒂亚诺难以置信,愣愣地说。“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玫瑰的……”
“我告诉卡罗琳需要先离开。当然,提前征得了两个孩子的原谅。”里卡多关上门,把花放在一旁,然后示意他伸出右手。克里斯蒂亚诺有一双手指并不算长的萝卜手,他破天荒地脸红了一下,显示出一种绝对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纯真。里卡多从口袋中拿出银色裹边的精致盒子,卷发男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虽然他爱里卡多,里卡多也爱他,他们性生活和谐(良好的性生活是婚姻的前提),并且这种爱在相处中日益加深,但结婚还是有些为时过早,更何况他和里卡多的关系完全建立在谎言上。
想到这里,克里斯蒂亚诺表情低落下去,“这对我们来说是不是有点早了?”他犹犹豫豫地说,眼神却不自觉黏在里卡多从盒子里拿出的一枚镶钻素戒上。
“嗯?什么有点早?”里卡多动作轻柔地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给他展示自己手上完全相同的另一枚。“这是我选的情侣对戒,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上面还有刻字——”
克里斯蒂亚诺抬起手把戒指举到眼前,他松了口气,然而在看清楚银色戒环上的一串数字后,声音又开始颤抖,“18.06.2018。这是我们认识的那天。”
“Ney说他的恶作剧才是美丽的误会。”里卡多目光温柔地冲他笑。克里斯蒂亚诺眼眶一下就红了,呃,虽然六点二英尺高的肌肉小伙一副要哭不哭的冲击力还是有些过大了,不过里卡多接受良好,他轻轻抵住克里斯蒂亚诺的额头,摸着男孩的脸拍了几下安慰他,直到十八岁男孩擦干眼泪开始扒他的裤子。短暂的感性之后,受到恋情蜜月期和获得佩戴情侣对戒的双重愉悦支配,克里斯蒂亚诺的心情指数飙升到最高值,在这种甜蜜心情的助推下,他强烈要求手口并用地给里卡多来一发,里卡多慌慌张张推拒,小声叫他的名字。“克里斯,克里斯,别在这里,我们去卧室。”
里卡多倒在沙发上,这时克里斯蒂亚诺已经从西裤中掏出了他的老二,并且在他的大腿根处留下了一个牙印。他舔了舔阴茎的头部,含了进去,右手不轻不重地揉弄着里卡多的精囊。被克里斯蒂亚诺含住的一瞬间,里卡多就勃起了,大腿紧绷夹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两侧。克里斯蒂亚诺舔得更加卖力,用手一边撸动阴茎的根部。里卡多低低地呻吟,几乎喘不过气,腹部肌肉不为人知地不间断震颤,胯微微挺动起来。
突然一声惊呼从客厅门口传来,里卡多听到浑身剧烈抖了一下,先是脸色煞白,又瞬间从脸部到整个脖子红透。克里斯蒂亚诺回头朝声音方向看,时髦漂亮的棕色长发女人站在那里,表情震撼,趋近于崩溃,仿佛目睹了什么恐怖犯罪现场一样的可怕景象。克里斯蒂亚诺知道她是谁,在这栋房子的家庭合照中就提前见过。实话说,任何一个女性看到自己的前夫正在被另一个男人口交(年龄未知,也许未成年也说不准,这就是说前夫不仅是同性恋还是恋童癖犯)都会比她更加不可置信。好在听到声响的同时克里斯蒂亚诺就眼疾手快用身体挡住里卡多重点部位,虽然卡罗琳离婚之前应该已经目睹过无数次,但第一爱与第二爱场景下的生殖器所代表的含义还是有所不同。克里斯蒂亚诺站起来之前偷偷帮里卡多穿好了内裤,没忘记给他拉好西裤的裤链。客厅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
“你的钥匙落下了,我给你送来。”卡罗琳脸色隐隐泛青。“他是谁?”
里卡多竭力维持镇定,虚弱回答。“他叫克里斯。我们正在交往。”
“你是同性恋?我和你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卡罗琳险些笑出来了。
克里斯蒂亚诺谨慎提醒。“女士,人的性取向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卡罗琳完全无视他,继续质问里卡多。“你这样做,要Luca和Bella怎么接受?”
“过一段时间我会解释给他们听的,我并不认为我的孩子会因为爸爸与同性交往就放弃爱我。”
“天啊,你怎么会说这种话的?这完全不是你,太离经叛道了,你的朋友和同事也不可能接受的。”卡罗琳喃喃自语,想到刚才撞见的情景,难以启齿地说,“而且,对,太可怕了,我不相信你会和他交往,这么——这么一个粗鄙的,没有修养,品味还极差的……”克里斯蒂亚诺在一旁听着,没忍住打了一个隔。
里卡多眉头紧锁,强行打断她。“够了,Caroline,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他很好。我们既然分开了,就没必要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谢谢你专程来给我送钥匙,但我记得你明天是早班机。”
“对,是我不该问这些,”卡罗琳冷笑一下,“还有,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母亲的。”恼火的女士砰的一声甩上客厅门离开。
克里斯蒂亚诺和里卡多对视,他抽着气挤眉弄眼地说。你的前妻真够恐怖的,放心,我没让她看到你的——
里卡多瞪了他一眼,然后叹气,在沙发上坐下。他低声说。“她刚才不该那样说你,克里斯,你不要在意。”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意除你之外其他人的看法。”克里斯蒂亚诺贴着他坐下,有好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讲,想了想又补充。“而且她说的其实也不算错。”
*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里卡多知道真相?告诉他其实一切都是你骗他的,你接近他是为了钱,你也不是什么哥大的学生,总共加起来只读了八年书。”拉莫斯问他,一边操作游戏手柄。
“是九年。”克里斯蒂亚诺认真更正他的错误,表情意味不明,“我还没想好怎么开诚布公。”他当然知道把真相说出来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尤其对于里卡多,他善良但是有自己的行事原则,一旦让他发现从头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他们的感情将永久破解无法弥合。但克里斯蒂亚诺无法再放任事情往更严重的地步发展。虽然他道德低劣,也依然想保证自己爱情仅剩不多的纯洁性。
“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入了。”马塞洛提醒他。虽然好兄弟的恋情重要,但也不能饿着肚子追求爱情。
“抱歉,再等等,”克里斯在门前穿好鞋子。“或者可以不用管我,先做你们自己的事。”
“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想放弃干这行了。”拉莫斯问他。
克里斯蒂亚诺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Sergio,除了这个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去给里卡多送教案,晚上不回来。”他通知两个室友。几分钟里卡多前给他发信息,要他帮忙从家里拿一个授课用的教案。克里斯蒂亚诺担心事情紧急,把机车拧到最大马力。
他到达里卡多家的时候,发现别墅大门是开着的。克里斯蒂亚诺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即使这里是安全的联排别墅区,也不能排除会有户主遭遇小偷或者入室抢劫的可能性,他脑海中警铃大作,慢慢走进室内——毫无征兆地客厅的顶灯亮起来,一瞬间无数彩带从天而降,其中不少砸在他头上又黏在皮肤上。克里斯蒂亚诺第一时间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也许是里卡多哪个朋友精心搞的整蛊把戏,想要捉弄里卡多却等来了克里斯蒂亚诺。直到液晶大屏电视机里开始播放活泼的,愉快到有些愚蠢的电子音乐生日歌,里卡多抱着一个三层的10英寸蛋糕从楼上走下来,他穿了正装,头发也精心做了造型。然后是卢卡和伊莎贝拉,那个棕色皮肤的应该就是里卡多经常提到的内马尔,还有五六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用一种善意的诙谐的目光审视他。
克里斯蒂亚诺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努力回忆自己的生日,确定是今天没错。贝拉躲在里卡多身后,从缝隙中偷偷观察他,卢卡跑到他身前,费力踮起脚给他带上生日帽(即使是在震惊中克里斯蒂亚诺也没忘记稍微弯腰好让卢卡更方便一些)。
“克里斯,生日快乐。”
“谢谢你。”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回答,目光飞向一旁站着的男人。“等下,我,抱歉,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
里卡多脸红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内马尔的大嗓门打断。“你忘了,咳咳,那个网址有你的生日信息。嘿嘿,实话说,我当初偷偷link你的账户正是因为我们是同一天生日。”
“好了Ney,”里卡多走过来,温柔地说。“许个愿望,然后吹蜡烛。”克里斯蒂亚诺渐渐感到一股隐约夹杂着酸涩的惊喜正在胸膛涌起,他听话照做。
精瘦的高个子男人主动和他搭话以及传达生日祝福,克里斯蒂亚诺辨认出他长相和里卡多的相似。“这是我弟弟迪甘。我父母不在国内所以没能来。”“原来你这些天都在策划这些。”克里斯蒂亚诺视线有些模糊,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里卡多说,“我想让你见见我的家人和朋友。”
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自己从过去到现在不会有哪一刻比此时此刻更爱里卡多了。他很想抱一抱他或者当场吻住他,但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自己的眼泪要堆出眼眶了,于是只好提出要去一趟卫生间。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把眼泪压下去,最终自我鼓励地呼一口气。里卡多送他情侣对戒接着被卡罗琳撞破的那个夜晚,他最后想到的自己是欺骗里卡多这件事。纽约时间晚上九点,他又一次想起应该坦白的事。那个夜晚他还有一点恐惧,对爱情破灭的胆战心惊。但是现在他只想镇静地,事无巨细地对里卡多陈述所有实情。
然而在克里斯蒂亚诺准备返回客厅时,内马尔出现拦住了他。“老兄,要不要一起去阳台抽根烟?”
“我不抽烟。”克里斯蒂亚诺礼貌对他笑了笑。
“抽二手烟也行。”内马尔不由分说拦着他的肩膀朝二楼阳台走,一股莫名的异样感在克里斯蒂亚诺心中汇集。
“所以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聊的。”克里斯蒂亚诺靠着墙向外看纽约的夜景,玫瑰金色的灯光璀璨夺目。
“Kaka——我是说里卡多,他的朋友这么叫他。”内马尔点燃一支烟,“他打算辞职,昨天已经上传了辞职申请。”
“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下意识反问。
“其实自从你们在一起后他就有了辞职的打算。我想你应该明白为什么。”
“恋爱禁令。”克里斯蒂亚诺感到一阵恍恍惚惚的眩晕,他麻木地说,“和学生恋爱,里卡多认为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做一名大学讲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为了你都付出了些什么。他一直很热爱自己的职业。”
对,这点他知道,比谁都清楚。克里斯蒂亚诺一动不动,脸色有些苍白,像刚被重锤击打过,又像被钉子砸得固定在墙上。他先是察觉到一阵惊愕,又忍不住觉得滑稽,荒谬的可笑感涌进胸膛。他原先以为在这段关系中只有以居心叵测的设计为开端才是唯一矛盾,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和里卡多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生活。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自己嗓子发紧,有点喘不过气,于是深呼吸了两口才对内马尔说。“你告诉他——跟他说没必要辞职。”
“他不会听我的,”好吧,内马尔叹气,注意到克里斯蒂亚诺向一楼走。“也许你可以劝一劝他。”
克里斯蒂亚诺一路走下楼梯又穿过客厅,他眼前阵阵发黑,不知道是恐惧还是血液循环,里卡多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克里斯蒂亚诺本来想最后再问一次里卡多,“你爱我吗”或者“你喜欢我吗”,但现在他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他注视着里卡多关切的面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头晕,需要出去透透气。”
*
直到听见拉莫斯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双手都是抖的,面前堆了一地的衣物,正在被他一股脑往行李箱塞。克里斯蒂亚诺的思绪陷回循环,他感到自己想法清晰,但逻辑上趋于混乱。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马塞洛担忧地问。
克里斯蒂亚诺关上行李箱,走到他们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听我说,我现在要离开纽约,可能是今晚,或者是明天上午,买到机票就走。我对里卡多提起过这栋公寓,所以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他顿了顿,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你们可以告诉他所有事,对,从一开始。记得把那张银行卡还给他,在我的桌子上。”
“你要去哪里。”拉莫斯欲言又止。
“去哪里都无所谓,总之离开纽约。”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把箱子拉出了公寓门,他扭头最后看一眼两个朋友,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询问,最大程度保留了自己的尊严。马塞洛上前抱紧他,声音哽咽。“你还会回纽约吗?”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回答。
他带来纽约的东西不多,因此需要带走的也寥寥无几只有一些衣物。初春的晚风刮得地面冒着寒气。在机场等候值机时,里卡多送他的戒指被他放进行李箱内侧的夹层里,还有从手机里取出来的电话卡。里卡多没有必要为了他们之间甚至称不上爱情的情感关系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而他在这段关系中是纯粹的收益者,也是最初的欺骗者和最后的背叛者,因此克里斯蒂亚诺才是那个能果决地毫不留情地切断这段关系的人。戒指和电话卡再没有被他拿出来,一直从他坐上飞机,来到锡特卡,找到几份兼职,决定下半生都在这座海港小镇定居。
他在朦胧大雾中中抵达海港小镇,满怀疲惫厌倦。锡特卡宜居天气温和,他租住的地方明亮清爽,能俯瞰海港全貌。他也喜欢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因此也不会有人询问他很多不需要回忆的东西。每天傍晚或是深夜,克里斯蒂亚诺走在路上的时候,永远不会忘记他逃离的那个夜晚:漆黑空旷的深冬天空,曼哈顿公路上飞驰的车辆,里卡多最后抚摸他额头的触感,还有他自己翻天地覆但又“本该如此”的果决。刚到锡特卡前几个月,克里斯蒂亚诺没有联系家人和朋友,直到四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和同事交接班,临走前拿了一块超过24h的速食三明治。
马路对面的街道边上蹲着一个年龄不超过七岁的男孩正在玩捡来的石头,白色背心破旧磨损,脚趾顶出鞋面。他看到克里斯蒂亚诺从便利店走出来,目光一瞬间落在他手里那块三明治上。
“操,”克里斯蒂亚诺低声咒骂了一句,“我也穷的快去街边吃剩饭了,每天还要分给你。”
男孩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目光从三明治移到他的脸上,又落回三明治。克里斯蒂亚诺无奈叹气,撕开包装袋分了一半给他。男孩几乎是从他手里抢过去,克里斯蒂亚诺看着男孩两三口吃完半块,又把剩下的递了过去。“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时至黄昏,克里斯蒂亚诺沿着锡特卡海港线慢慢向前走,拿出口袋里的电话卡,插进手机的一瞬间,屏幕铺天盖地蹦出无数条通知,短信,未接来电,社媒提醒,视聊消息。他一条条慢慢往下翻,一条条读。
-克里斯,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很担心你的安全。请尽快回复我。
-我问了Neymar,他把我辞职的事告诉你了是吗?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跟你无关,你到底在乱想什么?
-我去你住的公寓找你了,你的朋友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
-所以你只是不敢面对我,我知道了。
克里斯蒂亚诺再也看不下去,眼眶酸涨,感觉胸口被重击了几下。他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拉莫斯的号码,只响了几秒钟就被接通。
“你还知道联系我?你自己数数已经几个月了!”拉莫斯惊喜又气急败坏的声音既然隔着电话也一清二楚。
“你和马塞洛最近怎么样?”克里斯蒂亚诺揉了揉眼睛,听到熟悉的语气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是老样子,不过找了份工作,虽然时薪不高。”拉莫斯简明扼要地概括,话锋一转,“别说我们了,你究竟去哪了?操你的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里卡多连你的老家都去了一次。”
“你们没有告诉他别找我了吗?”克里斯蒂亚诺沉默一会儿,语气平静。
“他怎么可能听我们的,谁都猜不到你究竟去哪了。操,你不想干了就早告诉我们啊,谁还会逼你不成?哦,对了,最近里卡多跑去Alaska找你了,你究竟在不在那里。他倒是没辞职,不过把年假都休没了。”
“他不会找到我的,”克里斯蒂亚诺笑了笑,抬头视线落在远处。海风刮过,呼吸清凉。天边燃起赤红焰火,墨蓝海岸像冗长切口横亘。突然,一种突如其来的冥冥之中的预感使他发现了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惊讶地抬起头,错愕发现街角坡道上一个人影走近,棕色短发和纤长的睫毛,面孔被落日余晖印染成橙红色。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感到一种被伏击的茫然。
里卡多慢慢走近,大概有一个世纪漫长,终于来到他面前。他对克里斯蒂亚诺说,我找了你五个月。克里斯蒂亚诺没有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没有预料到,在和坐上飞机确认里卡多永远也不会找到的四个月后,里卡多还是找来了,然而在这一瞬间,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完全可以舒适地,从容地面对大多数人的指摘,除了里卡多。很多年前他就不在乎尊严与道德,后来他遇到里卡多,开始发觉自己内部的软弱性与自卑。那场舞会原来早早是一种提醒,只是克里斯蒂亚诺并未察觉,直到从里卡多家中仓皇逃走时他才惊觉他们彼此的人生如此遥远。
里卡多比几个月前身形消瘦了一些。他看向克里斯蒂亚诺的脸。
“如果我不来找你,或者找不到你,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会见面了。”
克里斯蒂亚诺愣住了,半晌才摇摇头。他很想说,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能原谅我吗,不原谅也没关系。其实我很想你。
里卡多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会怎么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有点苦涩与无奈。他又问了一句很简单的话,是克里斯蒂亚诺那个夜晚没能问出口的话,是他们一年来一直心照不宣的问题。他问克里斯蒂亚诺,你爱我吗?
在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在整个人生,在他们遇到又分开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或者其实是每时每刻,克里斯蒂亚诺都明白生活与欺骗的荒谬感,——但在这个瞬间,他所有能感受到的只有里卡多赠予给他的真实性。克里斯蒂亚诺仿佛身在喧哗的剧情外,很虚幻,但其实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只能像用尽一生的力气一样点了点头。
他哽咽着问。“我还可以戴你送我的戒指吗?”
里卡多终于笑起来,“当然。”他说。海面的波影在他脸上晃过,眼睛像一块晴曜的黑石,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要往外溢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当初在书店睡着了,把《锡特卡旅游宣传手册》当的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