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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凯烬】百兽总督露娜莉亚婴语四级始末

Summary:

One-sentence summary: Marry someone learning a language for you.

Notes:

烬=King
凯多=kaido

Work Text:

奎因夹着文件推门走进凯多的办公室。果不其然,烬也在场,翘着腿坐在桌子上,正一条条批预算申请。凯多则无所事事,吃着一把拐棍糖。奎因立刻警惕起来,扭头对椅子上的凯多说:我的研究基金可是专款专项的,不在他那堆东西里头吧?

凯多说:阿……-* # ¥ &……

奎因说:啊?

凯多:阿……-* # ¥ &……

奎因对烬说:你终于把他药傻了?

凯多:@……

烬笔耕不缀,冷酷地画着叉号,头也不抬,说:我在教他说露娜莉亚的话。

奎因说:所以他在这里阿阿的叫?

他的同僚终于屈尊抬头,仰仗着高居于办公桌上,从上到下地撇了他一眼,冷淡而迅速地吐出一串音节,长达半分钟之久。奎因静静地听完,将之重复了一遍,毫无二致,顿挫合宜。于是轮到凯多愣住了。

……你俩在说什么?百兽总督问。两遍语速相近的示范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他试着去模仿最开始那几个音,试得很徒劳:*……(#~¥……@……?

鬼才知道,奎因说。不过不能是什么好话把?天晓得他骂了什么?

哦……凯多说。

话音刚落,烬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只小本翻开,奎因瞄了一眼,看见几个正字画在上面。

烬抬起笔写字,表情和刚刚一样冷酷:‘哦’也单独算一句,所以我按照两句记下来了。凯多先生,您有意见吗?

凯多说:@……

烬:是您自己要求只说露娜莉亚语来练习的,也是您自己说没有惩罚就什么都学不会的——

凯多说:@……

烬循循善诱:不要只是说‘不’,您可以多用几个字来说服我么。

凯多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被烬看着,最终开始磕磕绊绊、拖拖拉拉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很小,不太情愿,哪怕只是在一个人面前丢人现眼。烬颇为耐心的听完,打开身边的小匣,往他手里又塞了一根拐棍糖。

“做得好。”他说,“不过,奖励和惩罚是不能抵消的。”

他摸了摸总督大人的头。凯多叹了口气。好在全天下的叹息声都是一样的。

一时间再无别的声音。奎因早在凯多说话的时候就从文件夹里翻出实验室交的那份材料批好走了。

 

会想学这种东西,完全是头脑发昏。是纵欲、醉酒、过劳、再加上失眠综合而致。当时是远征归来的路上,总督的千金年纪太小,他那与和之国为邻的堡垒又修得并不牢靠,只好将小孩装入篮子随身携带,睡前故事书一样放在床头。每日数次,有仆人或养过孩子的船员走进总督大人的房间,给孩子喂食、喂水、抱去便所、抛得近屋顶高,让她咯咯地笑出来。少有人有敲门的习惯,于是总督甚至破天荒地给舱门上挂了个铃铛;他的大看板第一个埋头推门进来,被耳畔突然传来的铃声惊得金火摇曳。门被推开,他坐在床上,正在喝酒,酒壶高过了脸,挡住他年轻的副手低头睨他。

“唉、唉,我知道我曾经把这个铃铛拴在项圈上…… ”他说,“不过,东西总得有个用处吧?她就喜欢这个响。比起吊在摇篮提手上,还是挂在门外好些。”

正说着,又有人来,铃铛随着门零零作响,摇篮里传来孩子呼哧呼哧的笑声,阻住了烬去解腕带的手。凯多也笑了起来。烬看不出表情。前来的给总督看伤的医生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大步走到摇篮跟前,伸手摸摸幼儿颤抖的脸,问:这声音是孩子肺炎了吧?

总之,船长室人员往来频繁,给烬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好在胜利来得很快,一阵风似的,促使他们返航。庆功宴之后,甲板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海盗们精疲力竭,酒比战斗还令人疲惫。烬推开门,铃铛声没惊动任何人。靠着床头等得几乎睡过去的总督猛然起身,让他手脚轻点。“安静。”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字反复的出现、反复的出现,低低的、含糊地响起,像一枚在舌头上传递的铃铛,使人把浑浊的声音咽下一次又一次。凯多在烬呻吟时堵住他的嘴,咳嗽时掐住他的喉咙,哽咽时把他的脸侧过来,摁在枕头里、摁在他白色的头发里。你把她吵醒了怎么办?她看到你的脸了怎么办?

“她还不到三岁。如果她记性这么好,”烬说,“你应该担心她记你让她染上肺炎的仇。”

“我没想到酒会洒在摇篮里…… ”凯多说。接着,他倒抽一口气,手隔着被子摁住烬的脑袋:“你搞什么?”

“凯多大哥不愿意我出声,”烬说,“所以我给我的嘴巴找点事做。”

“别……别一起。”凯多说。“……至少把手套摘下来吧?”

类似那些叫人安静的命令,烬并没有真的在听。很快,凯多再度后靠在床头上,腰空悬着,手指使不上劲儿似的,顺着被子,从脑袋滑到肩膀上,想推又不去推,犹豫之间,就被另一只手攀上来,拉着它到被子底下去。他侧过头,角沉沉的,有一边抵着肩膀,让他恍惚中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有着骨头的东西。没多久,烬把手指抽出来,握住他被子下头湿漉漉的手,塞了团东西过去。他攥了一把,疼得醒了一秒,是烬带尖刺的手套。

倒不是烬这次就听话了,只是他实在需要凯多帮帮忙,以方便自己在总督大张的腿间,做点空手才好做的事。

他没睡多久就醒来了。凌晨时分,窗帘紧闭,周围仍然黑得昏沉沉的。酒精搞得他前额都要裂开了,而且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喝过酒。昨晚——几小时前——烬把四根手指塞进来时他就已经脑内嗡然得近乎眩晕了,一片空白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他想都不敢想。头和背都疼。空气里浮着一个小孩子的哭声,钻他的脑子。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床边看,烬白发披在脊背上,探身去弄那个摇篮,用声音很低的歌哄她。他散开一点的额辫垂在摇篮上空,轻轻晃着,有时,一只没被哭声绊住的幼儿的手从篮子边缘浮上来抓它;他不让它得逞。它每次抓空,她都哭得更大声。

这缕头发没比那个铃铛好到哪儿去…… 凯多想。

他支起自己,床垫响了起来。血流回脑子里后才意识到这垫子发出的声音有这么大。烬转过头,声音仍旧很低:“真是抱歉,凯多大哥。我试着哄她不要再哭,但还是把你吵醒了。”

“你用什么哄的她?”凯多说,“…… 再唱一遍吧。”

他又唱了一遍,柔和的旋律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语言。凯多模糊的意识到这是种死掉的东西,沉沉的、长发一样的,逶迤于脊背,扎根在烬身上的死物。烬把凯多的脑袋揽过来,用手指梳出发缝。凯多昏昏欲睡,觉得眼前白色的头发像帘子一样遮下来。
离她远了之后,那孩子反而不哭了。摩擦着凯多的额际,烬说:我刚刚一直在想,小孩子学什么都很快……唱了那么多遍,说不定她能听懂了呢?那可不太好………

他的声音那么温和,不像在抱怨的样子。

凯多想,这算什么?我也能学。

 

学语言最重要的是环境,这点不要想了。次重要的是教材,这个也没有。再次的就是一颗恒心。学习伊始,凯多便发下宏愿,学成之前,只用露娜莉亚语和人交流。烬微笑着看他,先教了他两个单词。

“学会这个也就差不多了。”烬说。凯多念了两遍,记在心里。为了方便学习,烬还是拿笔把发音拼写出来,又在旁边写上翻译。

是‘拿酒’和‘开战’。

 

然后还有些别的词:藤蔓,山林,箭,矛,皮毛毯子……多谢以及对不起……还有一些简单的句子;露娜莉亚语的结构并不复杂,不算难学,或许是因为他们彼此间也少有什么事情要说的。烬告诉凯多:有时候,大雪封山,大家在森林里散落的火塘边各自过冬,围守着不同的狩猎点,成月里也不说一句话,只在报数时长吹桦树皮的鹿笛。他说话时侧着脸,睫毛垂着,眼睛偏过去,不知道在看哪里,白发别在耳后,手里拿着头盔,一时忘了戴上。他们当时是正要出门去的,却都暂时忘了这件事,直到有人来过问。船员隔着门喊:喂,凯多大人,要让他们再等等吗?炮已经备好了!凯多说:@!

烬把眼睛转向他,戴上头盔时也没把目光挪走,眼角里有极为温柔的神气,足以让凯多在众人面前叽里咕噜的过了半个月,没说过一句人话。

不过,人总是先学的东西记的最牢,而脑子里只有那两个词的人是没办法谋夺天下的。于是,某天烬推门进来,正看见凯多在无声办公。百兽总督指指面前的卷宗,就有人上前抱下来;比划一个四,自然翻到第四日上。抬头问到:凯多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呢?凯多大人不苟言笑,手掌在脖子下面一横。

烬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杀’字该怎么说呢。”

椅子咣当响了一阵。凯多说:“我……我怕他们听不懂。”

这实在是个很正当的理由。最终他们约定,还是私下里说说好了。

 

私下里说,就当然要学一些私下里的话。大约是在某个膝弯搭在肩膀上,腰靠手掌撑在半空中的时刻,凯多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说:“喂,烬,你还没教过我脏话呢。”

烬的脸被倒遮下来的衬衫下摆挡住,小腹和起伏的胸膛倒是很清晰。隔着衣服料子,他呼吸不畅地问:“你提这个干吗?”

“当然是想学啊。你不会吗?”

皱成一团的衬衫颤了颤,好像是烬在下面侧过了头。

“不教我吗?”

几个音节从脏衣服里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凯多此时对发音断句的掌握已经很不错了。他轻快地重复了一遍,感觉到自己托在手里的腰骤然绷紧,接着扭动起来。凯多低头看了看,摸上一把,意识到自己提前完工了。他把烬拉起来,衬衣落下去,露出一张额发湿黏,愣着眼睛的脸。一只手扶着他的背,一只手顺着脊梁摸下去,凯多把那句话贴着烬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他看得见他的表情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凯多问,“如果我哪天用这个去骂人,不会有听得懂的喊非礼吧?”

烬瞟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几天,又是核账的时候。奎因推门进来,见到他二人又是老样子,一高一低的相对而坐,于是冷笑一声,不等人问,先自己开口了,用露娜莉亚语道:“你别太过分了!因为我有专款可用,就连食堂的消费都挂到我的账上!研究经费和个人消费能一样吗?人家还以为我用试管煮红豆汤喝!”

凯多惊得呆了:“你从哪儿学的?”

奎因说:“早先做项目时的影像资料。当时还有人理出来一本词典呢,虽然也就是扫盲级别的。他们说话舶来词很多,并不难学。”

凯多说:“不学也没关系吧?我们只是没人的时候说说……”

奎因:“你俩要不然是太不跟我见外,要不然是太不把我当人了。”

烬冷笑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

“喂,别在全是纸的屋子里打架,”凯多说,“要动手就出去。”

烬扶着刀就要跳下桌子。

“他出去,你留下,”凯多说,“还剩一周没对完呢。”

奎因说:“先把账本给我,我自己销账。”

凯多看看烬,烬略一侧身,凯多伸手从他身后把账本抽了出来,想了想,让烬递过他的空酒壶,要出去打酒。拿着账本和奎因走了一路,凯多三番两次的回头,奎因问:你怕他提刀追出来啊?

凯多说: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奎因:哎呀,这种简单的东西自学也就足……

凯多说:你不是硬背了一段吧?

奎因:差不多。

奎因:但也不是一点儿不会。不过这种东西哪儿有一下子就能学……

凯多又回了一次头,确定没人跟来后就站住脚,很神秘的一扯奎因,问:那就好。那你知道他们表白的话都怎么说吗?那本字典上有吗?

 

烬回到房间里,发现凯多坐在床边,窗帘拉得很紧,床头灯亮着,像是早在等他。凯多手里拿着一页账本上撕下来的纸。他凑近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凯多说:是用鬼族的语言写的,你看不懂。

烬点点头。

凯多说:我们本来是没有文字的——文字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很稀罕,大概在我出生前没多久才有谁整了一套出来吧?其实就是一套注音的东西,真拿来记事很麻烦,现在也没什么人用了。不过,用来当提词器倒是很不错。有好几次你教我的东西背不下来,都用它写下来作弊。

哦,烬继续点头,所以凯多大人是来坦白从宽?

凯多笑了一下:翻旧帐不好吧?

烬在床边坐下问:纸上写的什么?

凯多把它念了一遍。他笑着看烬。烬坐在他的右手边,灯光之后,火光之前,睫毛垂着,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没在看他,却被他看得笑了起来。

“这是你家乡的话吗?”烬拿过纸,手指浅浅地描了一下,“你也想教我吗?”

 

“我觉得事情可能是这样的,”奎因说,“露娜莉亚的语言很复杂……”

“不是说结构简单吗?”凯多插嘴。

“你是专家我是专家?”奎因说,“…他们有很复杂的传统长诗和歌谣,依靠音调记忆。至于平时,大部分交流都局限于当时当地,围猎、冬钓、居家,全都有一套派生出来的术语,而且复合词的数量比其他语言少得多。和这些技能本身一样,不经过一遍就没机会学会。有人怀疑,他们最开始可能有好几个部落,以不同方式维生,这些巨大的语言差异就来自于此。不过也可能是他们的语言就这样……”

“所以……?”凯多说。

“所以,你觉不觉得他们谈恋爱也可能是这样?”奎因说,“他当时太小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未完工的死人,会一些小孩子的把戏。

说到这里,奎因恍然大悟。

“难怪他当初骂我是毛豆猪肉汤。”奎因说,“嗯,他可能在饭桌上见过这个……但没见过猪。”

“会说毛豆猪肉汤就也该会说猪吧?”凯多问。

“他们复合词很少。词组也少。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名字。”奎因说,“你会说‘雪’也不一定就知道‘结晶状固体冰‘都是什么吧?”

“复合词是……?”凯多问。

奎因不说话了。

“那他都会点什么呢?”凯多问。

“根据他被带走的年龄来看,”奎因说,“让你在幼儿聚集地畅行无阻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这真是露娜莉亚的育儿模式。”

凯多双手抱臂,靠上椅背,回忆了一会儿,说:“那你知不知道……”

“算了。”凯多说,“我去问他好了。”

 

他推门进来,烬坐在正对门的那边,靠着沙发看书。书摊在膝盖上,整页整页颠倒过来也依然熟悉的文字,一行大一行小,是原文与翻译、注释。看到他来,烬倒是很开心,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样子:“太好了。”他说,“我正在想着要怎么念……”

“喂,”凯多说,“你教我那句骂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烬问。“奎因笑话你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凯多问。

烬不说话。闭上眼睛。和覆在脸上的面具一起抗拒他。

“给我说说,”凯多在他身边坐下,“学都学了,却不让我知道吗?”

烬仍旧闭着眼睛。

“说说是什么人骂过你。”凯多问。“怪物、变态、鬼、遭天谴的东西、没良心的杀人魔……还是什么别的?还有什么?”

烬睁开眼,神色里有点难堪。他把书合上,以防自己把它盖在自己脸上。

“嗯……”他说。

“你是一个很坏的小朋友。”他小声说,“‘很坏很坏的小朋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