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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r靠在车门上,双手环抱。
她的五官精致而静止,一如既往地将想法藏匿得很好。虽然没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的神情——脖颈上的隐藏摄像机镜头朝外,同她的眼睛方向统一。
此时此刻来叶崖公路第七个转弯是被隔绝的空间,除了她和她的车外空无一物——为了“不引起赤井的疑心”。Gin和他的保时捷在几百米的不远处,因此就算此刻她显露一些其他表情,而非那像是酸碱度为7的扑克,没有人会看到的。
她在想他是否真的会来。
他们合作了一个计划——当然,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却又骇人听闻。如果一切都如同被预测的那样,他们将在今夜让这疯狂的剧场闭幕,将Gin和整个组织当傻子耍。
一切都极大程度取决Gin的行动——他必须决定让Kir去杀死赤井而非亲自动手,这样才能坐在保时捷里目睹一切;他必须命令Kir向赤井的脑袋开枪,这样才能让痕迹恰好凑上楠田陆道身上的弹孔。
不定因素实在太多。
就算这一切都是最符合Gin行事逻辑的选择,也没有谁能保证他会永远服从习惯。
她告诉他,CIA的任务和命令在她这里放在第一。也就是说,万一Gin决定做出一些小小的改变,扭转了整个计划的走向——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保证自己的安全会是她的首要目标。
再直白些,她可能真的得杀了他。
这不是她当时嘴里说出来的话。
“Don't blame me.”就足够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能确定对方确实实实在在地捕捉了自己的信息,尽管旁边的小侦探可能没有——如果出了任何意外,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
赤井秀一回答,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他似乎对自己非常自信,对Gin非常自信。他眼中那种尖利的兴奋告诉她,他确定男人会按照他们预测的那样每一步行动。她当然并不共享此情此感,尽管她清楚对方的傲慢下是绝对水平和能力的支撑。
或许因此,她才愿意参与这个计划,即使她把丑话说在前了。
当整个“让Gin以为组织成功抢走Kir”的计划完全按照规划地完美实施之后,她的信心不知怎地微微上升了。
或许是她也开始有点相信,赤井真的能足够了解Gin。这不禁让她回想起从前听到二人的传闻,越发好奇,你究竟能预测到他的哪一步,这种预测的可信度能有多高?
最起码高到他能将性命作为筹码放上桌面去赌,赌Gin会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做。
即使如此,就算赤井将Gin视作一个可控因素——看在老天的份上,她这么对自己说,她觉得他必须清楚,在这个计划中还有一个较别人远远难以预测的混杂因素。
那就是Kir她自己。
如果她决定背叛他,将整个“策反计划”向上面全盘托出,随后假装按照计划赴约,事实上将他引诱至来叶崖,带回组织并杀死,这将帮她平步青云。
那些人会认为她不仅杀了赤井秀一,还会认为她成功误导了对方相信自己已被策反,结果被双面间谍再一次用来证明忠诚。
如果这样的话,她能带回一具真正的尸体,而非只能用炸药去确保楠田尸首难辨。
一具真正的尸体,再没人会多嘴或者怀疑他的死亡,也不用她担心什么人无意中发现他还活着。
那个男孩是除外唯一知道计划的人,赤井秀一的同事们都毫不知情。无论她选择是否背叛他,明天那些人都会认为他真的死了。
她的身份同样受到保护,弟弟的安全仍然受到保证。这是间谍机构的素养和基本准则。
甚至只要她对楠田陆道的尸体好好地加以利用,她还能误导那个男孩认为一切计划顺利实施——尽管可能只是短暂的一晚。
赤井秀一或许非常了解Gin,他们就像一个人的一体两面。但Rye和Kir从没见过面。
他仅仅只是发现她没有真的杀死父亲,而这并不能保证她不会背叛他。
这完全是不同的境遇,父亲和他对她意味着什么也千差万别,此外,她和四年前的那个探员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必须想清楚这一点——
他不可能想不到。
因此今夜对于他来说是一场豪赌。
他要赌的不是琴酒行动的预测性,而是她的可信任性。
赌博,理所当然不仅仅只是关于风险,回报也已然明晰—组织里没有FBI自己的卧底,而如果她成功回潜并领上杀死赤井的加成,她可以成为他们安插的眼。
在赤井秀一眼里,这是诱人的投资。
于是她继续等待——稳定地,耐心地,面无表情地。
她在想赤井秀一选择不露面的可能性——或许他改变了对于风险和回报的评估,或者觉得她还是信不过,或者只是开始怀疑自己对琴酒的预判。
她完全理解,甚至觉得他就该这么做。即使琴酒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颈动脉,水无怜奈并不觉得他会仅仅因为赤井秀一的缺席就把她杀掉。
在组织眼里,她是Kir,有代号的组织成员——赤井可没有义务来帮她逃走,特别是这种看起来特别像陷阱的情况。当然,他们清楚赤井可能是那种直直跳进圈套的人——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会那么轻易死掉。
但是他们同样明白,赤井秀一的任何行动都事出有因,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一个绝佳的理由,他的缺席并不会让组织太过惊讶。
因此他不来,不会怪罪在她头上,水无这么想。上面大概率会继续怀疑,让她的前途更加艰难而寸步难行。无所谓,她觉得自己会继续过下去。
或许在Gin眼皮底下找一个更加隐蔽的渠道回传情报;或许就此潜下去,避避风头,蛰伏着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开口。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前提是——她能不在今晚被立马杀掉。她擅长拟造未来的计划,精细而长远。但此时此刻,她清楚自己应该聚焦短暂的当下——该怎样挑衅,该摆出什么表情,该如何开枪,怎样演好自己的戏码。
如果,如果他真的露面的话。
过了许久,他来了。她被道路尽头的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赤井秀一出现了,一个人,完完全全一个人,做好了跟她搭戏的准备。
此时此刻她的弹匣是空的,她清楚极了。但她同时心知肚明,赤井秀一可没办法确定这一点,迎接他的是空气还是子弹——他不可能知道,起码直到她真的扣动扳机那一刻。
尽管从他的表情什么也读不出来,毕竟,琴酒就在不远处看着,但她知道对方正在交付怎样的信任。
如果她是双面间谍,如果她再次被策反,或者简单点——她只是不愿意承担风险,那么赤井秀一立刻马上就要死了。
毫无准备地、无法反击地。
她打穿男人的肺部,正如被赤井预测的,琴酒终于下达了命中头部的指令。
她觉得他们等待这一刻都太久了,但还是放慢脚步,轻轻地走到他面前,举起枪来。男人却微笑起来,她也几乎快要如释重负了。
他说,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她也回答,是啊,我也很惊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