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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设新大陆加公文学(?),但cp混乱。
加米+加英+加仏+仏英+英米+仏米
加拿大视角第一人称注意
大家好,是我,加拿大呦。
如大家所见,我家虽然国土辽阔(顺带一提,是世界第二哦),但我,加拿大意识体本人,却拥有与国土面积完全相反的存在感。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只和一直以来都在我身边的熊吉先生相依相伴,除此之外的朋友,或者说是重要的家人,就要数英国先生、法国先生和我隔壁吵闹的兄弟美国了。
唉,虽然很感谢他们的关心和陪伴,但今天,我要倾诉的烦恼,正是来源于我亲爱的家人。
首先,请允许我在这里发泄一句:
你们不要再让我保守秘密了!
抱歉,有些失态了。让我们冷静下来,继续讲述吧。
正如我所说,我的存在感不高,当大家齐聚一堂时,注意力的焦点并不怎么会落在我的身上,不管是大型国际会议,还是仅限四人的家庭小聚。再加上我的安静内向,于是,在其他三个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的人眼中,我便成了绝对不会泄露秘密的最佳倾诉对象。
这几百年来,大到战略部署,小到生日礼物,他们总会事无巨细地向我诉说,并在对话(大概率只有他们在说)的末尾,加上一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说实在的,这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大多数时候,我根本没有把他们无关紧要的长篇大论听进大脑里。有时候我会思考明天的餐食,有时候我会看着熊大郎先生在远处扑蝴蝶,有时候我会回忆起一本三十年前看过的书。
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有些场景,只要看见一次就终生无法忘怀,而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深涉其中。而这些,又恰恰是英国先生法国先生和美国要求我保守的top secret,它们越积越多,越捂越漏,时至今日,我已经到达了承受的极限,若是再不与谁诉说,可能再过两周,就会在极端的崩溃之下登上油管账号发布曝光视频了。而那,可能会让全世界的社交媒体服务器也一起崩溃掉。
究竟是什么秘密让我这样难以承受。这还要从,距今大约260年前说起了。
门后的秘密
时值被后世称为七年战争的终末,在法国先生的怀抱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英国先生。
“新法兰西,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法国先生有气无力地将我放在地上。他用不常使用的名字称呼我,而不是和往常一样温柔地呼唤我为马修,或是宝贝。我抬起头,强烈的阳光自他身后的落地窗射入房间,将法国先生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也还没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便被另一个人抱了起来。
我挣扎着想回到法国先生身边,我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脸,喜欢他亲吻我的鼻尖时落在我脸颊的柔软卷发,喜欢他身上总萦绕的香水味。而这个新的怀抱太过坚硬,怀抱的主人也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他的眉毛粗得吓人,皱在一起,看上去就要发火大骂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清清嗓子,换成了同样流利的法语:
“我会比他对你更好的,加拿大。”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微笑。
好吧这段并不是秘密,我只是想跟别人说说而已,美国不喜欢听我讲这些,熊三清先生也会半途跑掉,所以请原谅我偶尔的顽皮。那么,时间再推进三年,来到我第一次需要保守重大秘密的这一天。
我承认,这个秘密的保守我需要负一半的责任。明明,在那个月亮在云后忽隐忽现的夜晚,我已经猜出走廊尽头房间里的声音是来源于什么活动以及来源于哪两个人,可该死的好奇心和求证欲却驱使我推开那扇门,将英国先生和法国先生赤裸相缠的画面尽收眼底、刻进心里(非自愿),而更不该的,是我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有忍住惊叫出声,让两位兴头正盛的前任现任监护人在震惊中齐齐滚下了床——毕竟他们正连在一起。
“啊,我们,”英国先生跳起来,冲向我,关上了门,蹲下身扶着我的肩膀。“我们是在打架,对,打架,就和白天一样!”
如果他没有耷拉着阴茎以及手上全是奇怪的味道脸上还有没褪下去的潮红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在不愿相信这两个你死我活的人竟然会在床上亲作一团的心理下选择自我蒙蔽,继而采信他的说辞。
“哦得了吧,英格兰,他明显懂得我们在干什么。认命吧。”法国先生站起身,也向我走来,他那东西随着脚步左摇右晃,我别开了眼睛。
“如果你没有叫那么大声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英国先生发怒了。
“哦那是谁先主动邀请我的,难道是这张不会说话的床吗?”
“我从来没邀请过你,胡子,那是你自作多情!”
“哦上帝啊快听听这个异教徒的胡言乱语。”
“就算他老人家听到也会先一道雷劈了你这个鸡奸变态!”
“对不起你在说什么?自我介绍?省省吧我们已经认识一千年了。”
他们吵起来了,就像白天一样,这熟悉感让我感到安心,但……这不能掩盖他们刚刚确实是在做爱而且从他们的争论来看这事儿发生过不止一次的事实。
“那个…”我走上前,试图靠近他们,但我那时的身高有些尴尬,它让我并看不到他们的眼睛,只能看见他们在动手动脚的争论里摇摆不定且时不时撞在一起的阴茎。“那个。”我提高了声音。“你们为什么,会,会…会亲密接触呢?”
原谅那个年幼的我还不敢将“做爱”和两位我一直尊敬有加的监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
“你们,不是关系很糟吗,一直,都在打架,国家也一直,战争。”我说出心中的疑惑,“你们不是该仇恨对方、不想看到对方、只想……只想,杀死对方吗?”
哦不。我听见法国先生哀叹一声。他先是指责英国先生没有好好教育我,然后蹲下身,拥抱了我——我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宁愿他没有。“听着,马修,虽然我们是国家的象征,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没有自己的感情和好恶。就像你,你现在虽然是这个该死的眉毛的弟弟,却也还是很爱我对吗?”
我看向英国先生,他没有阻止或是生气,事实上,他有些害羞,当然,我在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他那样的表情代表着害羞。我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是的,法国先生,我,我依旧很爱您。”
“那就是了,这和国家关系无关,对吗?”他用食指轻轻点上我的心口,“是小马修的心在对我说我爱你。”
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但在另一个层面上,我更加疑惑了。
“呃,所以…”我努力思考,“你们,要结婚吗?”
法国先生噗地喷了出来,好像喝了坏掉的牛奶一样,而英国先生突然激动,一把推开法国先生,抓住我摇晃了两下。
“当然不是!谁会和这家伙结婚!”他的表情很狰狞。
“那为什么你们要……”
他卡壳了。我看向法国先生寻求答案,但他也只是耸耸肩,摊开手,歪头瞥了眼英国先生,最后摇摇头。
“好吧好吧,有时候,做爱也并不需要两个人缔结婚姻关系。”他叹口气,“这对你来说为时尚早了,但事实就是这样。所以别问太多了,马修,你的英格兰哥哥就快要晕倒了。”
看起来,他们确实已经不会再说什么了。我只得点点头。
“加拿大,能不能拜托你。”英国先生为难地开口,“别,别把这事告诉别人,我是说,美国。”
“为什么?”
如法国先生所说,英国先生确实已经无法承受哪怕再多一个的问题了,他表情几变,眼看就要栽倒,好在法国先生及时拉起他将他甩回床上。
“美国…还太小了,”法国先生解释道,“你是哥哥,比他更成熟、更聪明,所以你可以知道,但美国不行,他会被吓坏的。你想吓坏他吗?”
说实话,我有点儿想,因为美国有时候真的很烦人,就在这天的上午他还抢了我的那块蛋糕并且嫁祸给熊大鼠先生。但,好吧,我还是爱他,我并不想害他睡不着觉。
“所以,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哦~”法国先生亲吻了我的脸颊。
而我,比美国成熟聪明的哥哥,收获了第一个秘密,并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此沾沾自喜。
树下的秘密
自那之后,我总觉得自己对英国先生和法国先生的看法与以前不太相同了,但具体是哪里改变了又改变了什么,却也没办法说个明白。我想,可能当你看到两个熟悉的兄长全裸着摇晃阴茎后,你确实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看他们了。
好在我和美国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
我那吵闹的兄弟完全察觉不到什么异常,只是忙于以一个令人羡慕的速度长高长大,忙着抱怨英国先生带来的晦涩的数学书,忙着当他无忧无虑的乡间男孩。但我并不嫉妒他,因为我拥有着他没有的秘密,这是我比他成熟的证明。
不过很快,他便也有秘密了。
那是个晴天,我们又跑去森林里躲猫猫。美国玩得始终如一地差劲,蹲在一片灌木后却露出他那撮总是翘起的头发,它随着他的偷笑抖个不停。
我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拍了他的肩膀。“找到你了!”
“嘘!”美国压低声音,用手指了一个方向,“看!”
我顺着看过去,那是两只正在交配的鹿。这本没什么新奇,森林里常有交配的动物,特别是现在还是春天。但,那是两只长着巨大而美丽的鹿角的雄鹿。
“它们傻了吗!这样可不会有小鹿哦,傻子!”美国捡起一块石头就要扔过去。
我下意识制止了他,换来美国疑惑的眼神:“我只是让它们别浪费时间,和同性交配没半点儿用处。”
这时候不在大脑浮现两位兄长的脸还要等什么时候呢?
“呃,他们,我是说它们,看上去也挺享受的。”我别看眼睛,“我想,可能和同性交配也会有,嗯……”
“性快感?”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词的。”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好吧我觉得即使是兄弟也不应该彻底坦诚,所以我们没再针对这个问题刨根追底,只是安静地坐着,看那两只鹿交配个没完没了。
“看来你说得没错,”美国说,他有些脸红,“它们做得停不下来了。”
“确实,一直没停过……”显而易见,我指的不止是那两只鹿。
“那你说,人类,嗯,人类的身体,也一样可以,和同性做爱的时候有性快感吗?”
我第一反应是美国也目睹了那两个人的,亲密现场。但仔细想想,美国可不是个安静的人,要是他真看到了,我想,当天夜里我就会被他捞起来魔音贯耳了吧,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我想,应该有吧。”我老实回答。
这似乎正中他的期望,他突然两眼放了光,凑过来,凑得近极了。
“那,你想不想试一试?”
当你的兄弟问你想不想和他做爱时,一般人类会怎么回答?一定是扇他一巴掌说你疯了吗我们可是兄弟啊!但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也不是人类。既然英国先生和法国先生明明互相厌恶(对不起那时我还很单纯)都能享受做爱的乐趣,那我和美国有什么不行?
“你会做吗?”我问他。
“不会,但我们有老师!”他指指那两只还在忘我耕耘的雄鹿。
为了我的屁股着想,我叹了口气,率先将美国扑倒在大树下。一片树叶飘下,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察觉。
等到我们从最后一次高潮中回过神时,我们的鹿老师已经离开了。时间已到傍晚,鸟儿们扑闪着翅膀飞回鸟巢。美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间或感叹些英国先生听了会骂死他的语气词,突然,他坐起身,又靠过来,亲吻我的嘴唇。我以为他还要再来一次,刚想提醒他我们该回家了,美国便又拉开了距离——这让我有些失落。
“你可千万别告诉英国啊!”他皱起眉毛说道。
“我为什么要给他说这个…”
“谁知道呢,你一直是个爱告密的坏家伙。”
“回答英国先生是谁打碎了瓷器并不是告密。”
美国撇撇嘴,很明显不认同我的观点。“总之,别告诉他。他会让我们分开住的,说不定会把你送回加拿大。我可不想那样。”他靠上我的肩膀,头发蹭上我的脖子。
他的话让我睁大眼睛。我以为美国并不喜欢我的陪伴,诚然他总爱拉着我一起玩,但那也只是因为英国先生不曾常来,他只能与我相伴。我没办法忘记刚刚被英国先生带来这里的那几天,美国吵闹着要我离开,抱怨我给英国先生和他带来了麻烦。
“美国,”我小声地说,一半希望他并没有听见,“你,不讨厌我留在这里吗?”
“为什么要讨厌?”他突然直起身,高声反问,满脸不可置信,仿佛我说了类似明天天上会下红茶雨的离奇话语。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美国哼哼两声,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他躺回草地上,抬起腿上下摇晃。我刚想制止他这样难看的动作,他便将左脚搭在了我的大腿上。
“所以,”他说,“我们以后也一直这么做吧?只要不被英国知道。”
我转过头,看见他正冲着我眨眼。夜晚的昆虫爬上他的指间,而我又收获了一个秘密。
营地外的秘密
那是一段无论对谁来说都不轻松的时间。
英国先生甚至特意从本国来到北美,和士兵们一起走上战场。身为殖民地的一员,也身为英国先生的弟弟,更身为美国现在已经不愿承认的哥哥,我与英国先生一同加入了军队之中。
这是我经历的第一次战争,第一次,便是目睹昔日亲人反目成仇。如果没有英国先生在场,我可能难以独自撑下去,所以我很感谢他的到来。
他看上去和从前没太大区别,一下船便给了我一个长久的拥抱。
“你一定忧心坏了,加拿大。”他安慰我,“不过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面色如常地听取了下属关于战势的汇报,面色如常地提出问题,又面色如常地下达指令。即使战况已然对我们不利,即使美国拥有着太多的增援,在英国先生冷静的话语中,那些仿佛都是能够简单解决的小小难题,就像他为小时候的我和美国缝好裂开的玩具布偶。
唉,我又想到美国了。
当美国私下向我说起他一个又一个忿忿不平、当他突然捧着托马斯潘恩的书埋头其中、当他开始收到来自法国和西班牙的信件时,我便一次又一次地与他沟通。但我的兄弟从最初见面时便是如此,一旦他打定主意,就没人再能将他劝回,
尽管给英国写信,美国曾这样说,我不会改变这决定。
他离开了我们的乡间房屋,听说是搬去了拥挤的小镇里,与他新结交的朋友们生活、集会。
那时,我很担心他,要知道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如果真的与英国先生开战,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朋友们,都只会落得悲惨的下场。但战争还是拉开了序幕,而随着时间的推进,我的担忧也彻底转变了方向,直到英国先生的到来,长久悬吊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我们取得了一些胜利,虽然可能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扭转战局,但这也已经足够宽慰了不是吗?
可就在我对英国先生的崇敬之情更进一步时,第三个秘密,就在我放松警惕时,突然敲击了我的后脑。
那是一个深夜,月亮就在头顶高悬。我在起夜后来了兴致,在驻军营地之外稍微散起了步。我听见草叶簌簌、虫鸣伴着夜枭呜呜,听见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和间或的叫骂。
这声音当然不陌生。战争持续数年之久,士兵们私下有同性行为也属正常,可这里并不是安全之所,若被敌军趁机偷袭俘虏,或许会泄露驻军信息甚至是战略计划。
我准备上前提醒并驱赶这两个昏了头的士兵,却在月影绰绰下看到了两张我最为熟悉的脸。
美国双手撑在树上,白色的裤子堆落在脚踝,而英国先生正贴在他身后,虽然衣装齐整但谁都知道他们正在发生关系。
在短暂的时间里,我深信这是我的错觉,是我太过期望现如今已然不可能的和解而害得大脑发了疯。我试着用力眨眼、揉眼,可他们仍在眼前。
美国低着头,间或地呻吟,而英国先生也完全不复平时的冷静与运筹帷幄,如果非要我具体形容,那或许是,绝望吧——他紧紧咬着牙,从侧脸就能看出来,嘴唇几动却无法说出一个词,只有破碎不成样的声音。而当一切结束,美国早就没了力气的大腿就此瘫坐在地,英国先生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却又收了回去。
许久,美国稍微转动了头。我知道他看见我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转回去。“你满意了?”他问。
那是在问英国先生吗?还是问我?我不敢作声,英国先生胸膛几次起伏,张开嘴又重新合上,最终,只是默默整理好衣装,离开了我的视线。
美国依旧坐在原地,我走上前,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却还是没有说话。
我蹲下身,伸手帮他系好胸口的衣服,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一颗纽扣就花了五分钟的时间。美国笑了,他握住我的手,将它拉了下去。
“如果,英…”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你不愿意,如果是他强迫…你可以拒绝他,或者,或者一拳打晕他。与这场战争相比,那根本算不上伤害。”
“你觉得我已经弱到会被那家伙强奸了吗?”
“……”不,我不这么觉得。可如果不是那样,又该怎么解释呢?你们的亲密并不亲密,它是那么令人难过,仿佛最终留在你体内与他心里的只有刀锋似的泪水。
“说实话,我不知道。”美国仰起头,靠上身后的树干,“我也搞不明白。”
福至心灵地,我用手掌贴上美国的心口,就像从前法国先生曾对我做过的那样。我感受到掌心下的鼓动、温热,它与冰冷的战争正相反。
“也许,你的心是明白的。”
“你还是总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美国叹了口气,“总之…别告诉法国他们,我今晚不该来到这里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别告诉他们。”
美国害怕失去法国先生和其他国家的援助,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所以也许我该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美国根本无法离开;那样,美国就会失败了,生活又会恢复如初,我们住在美丽的房子里,看书、吵嘴、偷偷地做爱,等待着英国先生的下一次到来。一切如旧。
“你知道,我不会的。”我对他回答。永远不会。
美国的嘴唇冰凉且干燥,但他的拥抱依旧温暖得像夏季的池塘。
水晶宫的秘密
以美国的革命为开端,平静快乐的生活开始离我远去了。这样说或许有些厚脸皮,因为不论是英国先生、法国先生还是正式成为国家的美国,他们都比我经历了更多。
不过令我感到欣慰的是,即使他们时而对立(英国先生和法国先生似乎一直对立),却从不曾中断与我的私人联系,或者偶尔地,我会成为他们交流的中继。
熊五郎先生为我打抱不平,但我很高兴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而且,这也意味着他们不能没有我,不是吗?
当然,我最亲近的还要属英国先生。
在战争结束后的艰难日子里,我陪伴着他直到痊愈。这是自我成为他的弟弟以来,与他相处最久的一段时期。
最开始,在他意识不清时,常常会将我错认成美国,而我也尝试过扮成美国让他好受。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没有持续多久,英国先生很快恢复了神智。
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坐在床边为他读书。当第七本结束时,英国先生握住了我的手,说他希望出去走走。
我们几乎在加拿大走了个遍,我为这里寒冷的气候向他道歉,他笑着调侃说其实法国当年就是太怕冷才最终愿意把你交给我。
法国先生……这让我想起了那些秘密。
我从没向英国先生说起过营地外的那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觉得那能对现在的英国先生有什么意义。甚至,甚至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我不想承认那晚的事。它让我感觉很奇怪,让我嫉妒,却又不知道到底在嫉妒什么。
英国先生的身体在次年春天好转,他就要启程回国了。我为他感到高兴,可这么一来,这栋曾经充满欢笑的房子便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他看出了我的失落,拥抱着我。他的身上飘荡着药汤和印度拿来的不知名治病香草的味道,但那也没能掩盖我最熟悉的,英国先生的味道。
不知是出于什么,在拥抱结束后,我亲吻了他。
英国先生睁大眼睛,很惊讶,但随即以为这只是一个稍微亲密过了头的亲人的亲吻,就像孩童淘气轻啄大人的嘴唇,露出了然却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了最后的道别,便再次走上那艘我从不喜欢的大船。
距离我们真正交换一个彼此都知晓其意的亲吻,还有将近七十年。
那时的英国先生只能用意气风发来形容,曾经的病痛与失落仿佛是我一个人做的一场梦。他身着考究衣装,站在水晶宫的门口,向所有人宣布着盛会的开启。
即使来自美国的展品抢了不少风头,但依旧,无人不为这座与众不同的美丽建筑而惊叹连连,即使是总爱笑话英国先生审美的法国先生,也难得地由衷夸奖了他——好吧然后他们又吵起来了,而美国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这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我最开心的几天,很明显,英国先生也是这样想,虽然我们开心的原因可能不太相同。
在博览会后,其他国家陆续离开伦敦,而我作为英国先生的弟弟,又多逗留了一段时间。英国先生带着我参观了伦敦的大街小巷,就像当初我与他一起在加拿大散心。因为久未面对面相见,我们畅聊着信件中写不下的种种趣事,英国先生的笑声比起从前更加成熟,很自然地,我被他的嘴唇吸引了视线。
我想到了那个吻,这让我的脸烧起来。为了不被察觉,我及时转过了头,而英国先生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可就在我松了口气准备继续我们的话题时,他突然抛出了问题。
“那个吻,”他说,我猛地看向他的眼睛,“我知道它有别的含义。”
但我那时很混乱,只能装作不知情,抱歉,我想我现在已经…
他没有说完,我想他从不是善于说出这些话的人。他用亲吻代替了更多言语,配合我的步调,抚摸我的脸颊并且长久地注视着我。当落日余晖透过水晶宫的玻璃墙落在我们赤裸的身体上时,我闭起眼睛。美国的脸在一瞬间闪过黑暗的视界,我睁开眼睛,可他却长久地停留在我的脑中。
在英国先生的吻里,我为美国感到歉疚。他失落的眼睛、不安的语调,还有落在他头发上的树叶、爬上他指间的小虫。
我不能将这些告诉美国,虽然英国先生从没要求过,但我不能。
北非的秘密
如果说我不曾思念过法国先生,那一定是谎言。
刚刚离开他时,我因为惧怕英国先生而绝口不提法国先生的一切,甚至不敢使用法语。我只以为他们是水火不容的仇敌。直到英国先生看出我的胆怯,在某一天,他专门来到我的房间。
“加拿大,你不需要担心太多,”他用法语同我交谈,“你当然可以想念那个混…法国,他对你很亲切,我能够理解,不用刻意忘记他。不过你一定会很快不再难过的,我有这个自信。”
我看着他手里的奇怪的食物,点点头。
英国先生说得没错,我确实在他和美国的陪伴里逐渐忘了离开法国先生的难过;他也说得没错,我从没有忘记过他。
法国先生时常与英国先生交锋与战场和谈判桌(或者其他地方…),与美国也在革命时私交颇多,那之后也偶尔与他有国家交往层面的照面。可他与我却不曾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我只是英国先生的“弟弟”,并没有能与他公开会面的立场。不过我们的私人书信来往频繁,只要法国先生没有随军参战,他总会每月寄来带着香水味道的信件。
我们鲜少谈及政治。他会告诉我一些国王和大臣的八卦、对国王的某位情人的忠诚表示怀疑,也会说些邻人捧腹开怀的趣事;而我会告诉他熊士郎先生成功在河里捉到了三条鱼、美国打碎了蜂蜜罐子,或者英国先生难得到访却又毁坏了厨房。
而当他前往战场,信件的交流便成了我单方面的寄出,直到法国先生返回住所,他则会写下每一封迟到的书信,再一并寄出。
这许多年的时间,他更换过不少住址,王宫、别苑、普通人的公寓、或者远离巴黎。不管怎样,我总能将信件寄予他,而他也总能返还回信。那些随信奉上的干花与树叶,我将它们制成了书签,与信件收藏在一处。
于北非再见法国先生时,距离我们的上一次通信,已过去了两年半的时间。
不同于以往的暂停通信,这一次,我确确实实地打心底里担忧他的安危。二十年前的战争向全世界表明战场的残酷已然升级到不可想象的地步,而现如今,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法国先生自此失去音信,甚至于我向英国先生询问,都只能得到“并不知情”的答案。
我对法国先生的思念从未如此强烈过,甚至那些已被遗忘百余年的琐碎事情的记忆也突然变得清晰:他送给我Matthieu这个名字并耐心教会我它的读音、他总能在人群中找到被所有人忽视的我将我抱起在怀里、他亲吻我的脸颊——那时他还不曾蓄须、他偷偷跑来英国先生的别墅看望我,送上亲手制作的甜点……
所以当部队再次启程时,我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未受战火侵袭的大陆,来到伦敦。直到与英国先生面对面,他才将我带至他私人的房间,在确信安全之后,告诉我,法国先生一切无恙。
“他现在在哪里!”我脱口而出。
“小点声,加拿大。”英国先生提醒道,“德国人一直在寻找他,我们不能让他们得到情报。”
抱歉。我小声道。英国先生摇摇头,伸出手,有力地安慰似地握了握我的胳膊,“我们始终对外装作寻找他的踪迹,但他之前就在伦敦,和自由法国的政府一起。”
听到这,我感到了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放松。比起留在巴黎,流亡在外对法国先生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而现在,又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英国先生的身边呢?
这想法听上去离谱得让人想笑,也许别人会说这只是非常时刻下的非常状况,但在我看来,似乎任何时刻都是如此。
“那我能见见他吗?”我问道。
“很遗憾,不久前他前往摩洛哥了。”英国先生叹了口气,显然,那并不是他的主意,“那个混蛋,我说德国人当然会在摩洛哥寻找他,现在去那里还不如直接回巴黎来得痛快。可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他可不想像个情妇一样留在伦敦享乐。情妇?你能相信吗?!呃他,他是说…他不是指当我的情妇,我们没有…”
“我知道,他只是比喻。法国先生总爱用这些事情比喻。”我替英国先生遮掩了无措。嘴里突然变得酸涩起来,这让我意识到,我有些嫉妒英国先生与法国先生之间的关系。因为我和英国先生的亲密关系吗?我想,似乎不止于此。
不顾英国先生的阻拦,我登上了军舰,随部队前往北非。登陆战并不轻松,我刚刚交到的好友没有撑过海滩。他也是加拿大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在临死前颤抖着将怀里的信塞进我的手里。直到战斗结束,我们占领了司令部开始修正,我才掏出那封信。
信封皱皱巴巴,沾着沙泥,血液干涸成了深褐色。那上面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母亲还是姐妹,或者是他的未婚妻、妻子。
我将那封信小心地收好,找来一张白纸,也写了起来。
法国先生当然不可能在当地的法军之中,我在一次又一次的战役里、在转而投靠盟军的法国士兵里询问着他的下落。这太难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使用的假名,只能碰运气地不停打听一位名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法国人——这是他有时会在信的末尾署上的名字,当他在和我游玩扮演普通人的游戏时。幸运的是,在到达卡萨布兰卡的当晚,我终于得到了他的消息。
“波诺弗瓦?”小酒馆的老板抬抬眉毛,“告诉我你不是来找他讨什么情债的,美国男孩。”
“不,不是这样!”我竭力否认,但上帝啊,我的脸颊好烧。“而且我是加拿大人…”
老板正想继续打趣,却突然将眼神转向门口,“祝你好运,小伙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酒馆里的音乐突然变得遥远不清,当我回过神来,法国先生正被我紧紧拥抱着,拍打我的后背哈哈大笑。
“我差点儿就被你撞上天堂了,马修。”
Matthieu, Matthieu…我在心里咀嚼着他口中的我的名字,最终,还是放开了他。
“我很担心您,我是说,我们都是。”
他笑笑。北非的阳光让他比我记忆中黑了些,他剪短了头发,略微弯卷的金发不再是垂在肩头,而是贴在耳上。也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法国先生拨弄了下他的头发,“怎么样,就算是短发也不会影响我的美丽,对吧?”
“是的,”我看着他的手指,它们穿过那些发丝,“您,很帅气。”
我们会发展到在法国先生的临时住所里接吻,倒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对他有着超越以往的感情,这不难明白,就像我对美国、对英国先生一样。他是我的家人,我的交心好友,也是我想要亲吻想要赤裸相拥的亲密之人。法国先生通晓情爱,他能够轻易看出我沉默的爱慕,主动靠近。当他在高潮之间再度喃喃曾给予的人类姓名,我只想用无数的亲吻去答谢去索要更多。
1943年的冬季,我在卡萨布兰卡度过了难以想象的快乐时光。这里温暖得就像春天,每当我这样感慨,法国先生都会笑我是在冰天雪地里待得太久。我将未能寄出的信件全部交给了他,他坏心眼地当着我的面诵读,又在我生气后拿出了同样份量的信函。当圣诞夜到来,我们与士兵们聚在那间小酒馆,来自法国、英国、美国和加拿大的年轻男孩们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一同唱歌,一同开怀畅饮。这让我想到英国先生和美国。
“如果那两个家伙也在的话就好了?”法国先生冲我眨眨眼。
“是,我,我确实这么想。”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上一次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来着?”
“1771年,我们一起吃了晚餐。”我回答,“美国和英国先生吵了起来,你帮美国说了话,英国先生于是就和你吵了起来。美国是第一个离开的,然后是英国先生,你对我说了抱歉,也离开了。”
“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会吵起来。”法国先生耸耸肩。
“是的。”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希望他们在这里吗?”
“是的。”我看向他,“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而且…”而且,对你们来说,也一样,不是吗?
我没有说出口,我担心法国先生会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我只是将身体靠在他的身侧,看着欢笑庆祝的人们。
不能说出口。我再也不知道原因,但还是不能说出口,对吗?
北约的秘密
我从没怀疑过美国和法国先生的关系。
他们向来友好熟络,在美国独立之前就是了。我还记得有一段时间,每当法国先生偷偷溜过来,美国看上去都比我还要兴奋。在发现他们两人的特殊关系前,我还以为那只是他天生地喜欢夸张,而后面他们的交好,我也以为只是单纯地聊得来。
在刚刚结束的残酷战争中,我们四人站在了同一战线。那段日子艰苦异常,对谁都是,但在多年后再回首,才发现在辛苦之下是难得的信任和坚持。
而今,战争结束,世界向着全新的方向变革。
美国也变了样子。
也许他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变化了,或者更早,他从来都是让人措手不及的那一个。战后,我暂时还是留在英国先生的身边,可其他人纷纷选择了彻底的离开,法国先生那边也是同样。我为他们获得了自由感到由衷的开心,但同时,目睹两位兄长的不甘与挣扎,也让我不由得为他们担忧。
而美国正好相反,这也是情理之中,他乐得看见这样的局面——我这么猜测,因为这对他的国家来说再好不过。
“至少美国会和我们站在一起。”英国先生轻轻呼出一口气,“总不能让那个共产主义者踩在所有人头上。”
他笑得很轻松,但我不会看不出他的不情愿。
改变与对抗逐渐加剧,美国对所有人的掌控欲愈发强烈,而就在这时,法国先生突然提出了离开。
在我得知这一消息后的不到一天,美国就怒气冲冲地敲开(更确切地说是砸开)了我的家。
“你敢相信吗?!”我还没来得及说请进,他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的脸红彤彤地,不知道是因为气恼还是单纯的寒冷。“忘恩负义!欧洲的老家伙们果然都不能相信!”
对于法国先生离开北约的决定,我并不感到惊讶。法国先生不是英国先生,幻想他也会甘心现状的美国才是天真地让人意外。
“你们拒绝了他的要求,”我无奈道,“他不是愿意听从别人指挥的人…”
“你也来这套?”美国皱起眉头,哦天呐他的脸颊都鼓起来了,“北约是各国一起合作的平等的组织,才不像另一边。”
“可事实上,还是你主导,不是吗?”我坐在他身边,“你觉得他们那些活了几百年的国家会看不出这个吗?就连我都能看出来。”
他不吱声了,半晌,突然啪啪地拍打大腿。“可他,法国他,都这种时候了,难道不应该支持我吗?至少他个人也该更喜欢我才对吧!至少他也该去跟那老古板老顽固提提建议!”
“你这么称呼他尊敬的上司,我可不认为他会欣赏。”
美国撅起嘴,不再吵闹,只是怨愤地看向我,似乎在说怎么连你也不支持我。很明显,他只是来我这里发泄不满,我该顺着他的心意哄哄他,或者让他直接去找英国先生,那一定能收获很多对法国先生的各种层面的嘲讽,让他心满意足。
我不明白他突然这么生气的原因,从前他和法国先生也不是没有过摩擦,甚至还差点儿升级成为军事对抗,而那时他也没多气恼,只不过是有些失落罢了。也许是非常失落,毕竟他跑来我家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晚上,这对他来说很不正常。
美国不寻常的生气没有引起我过多的注意,因为这几年来他总是精神紧绷、情绪夸张,我完全没有多想。直到一个月后的北约会议。在会上,法国先生难得地没有和英国先生呛声,毕竟先前他的一番陈述已经让美国满脸不悦,我想,就算是英国先生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掺和进来。
会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只有美国撇着嘴坐在原地,法国先生也收拾得慢条斯理。谁都知道他们想要单独谈谈,我只好压下忧心地离开会议室。可在坐上车前,我还是放心不过。毕竟先前美国生了挺大的气,法国先生最近看上去也脾气不佳,我很担心他们会有什么摩擦,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然后,好吧,我觉得上帝也差不多该停止这种把戏了。我不想再偷看到我的家人们彼此亲热的场景,不如说我从来没有祈祷过这些东西,可为什么我总是能遇到这些。
或许也不全是上帝的错,美国和法国先生也难辞其咎。
他们可以选择锁上会议室的大门,起码关上它,而不是留出一个只要经过就能看到他们在里面接吻的空隙——那甚至都算不上空隙了。
天知道我为什么又是选择安静等在外面,与从前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继续看他们,只是悄悄掩上些门,守在门外,以防还有其他人“不小心”撞见了难以置信的现实。
在充当卫兵的时间里,我重新回想了美国和法国先生的一切,思考我究竟忽略了什么,以至于就连美国与别人的亲密关系都没能瞧出来,又思考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在小虫爬上美国的手指之前?还是在卡萨布兰卡的美妙时光之后?接着,我又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了背叛的不悦,究竟又是谁背叛了什么?
会议室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这中断了我的思考,同时,也让我对他们感到了极致的无可奈何——接吻是一方面,但在这里做爱可就真是太胡来了。
我叹了口气,在门上敲了三下。
美国叫了声,那声音傻透了,接着是法国先生的声音,他这才发现门根本没关。
“是我,加拿大。”我喊了声,“我可以进去吗,如果你们收拾好了的话。”
“老天!加拿大会骂死我,绝对的!”我听见美国并不小声的小声说话。
“你想多了,他不会的。”
“你不了解他,他会的!”
“哦甜心相信我,我很了解他。”
“?”
“如果他要骂你,早就推门进来了。”
“法国先生说得没错,”我无奈道,“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一阵窸窸窣窣后,我被邀请进了房间。法国先生看上去还算正常,只露出抱歉的眼神;而美国可就不怎么样了,他脸红得要死,将脸转向一边,完全不敢同我对视,像是做了天大的亏心事。
可怜的美国啊。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英国先生,你怕是已经从窗户跳出去了吧。
我想象他爬上窗框,一番踌躇后闭眼握拳视死如归跳下三楼的场景,这画面着实滑稽,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美国这下看过来,见我确实如法国先生所说地没有准备责备他,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所以你们,”我想了想措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美国嘟嘟囔囔,一会儿说前不久吧,一会儿又说革命之前,最后索性自暴自弃,答了句我也不知道总之就这样了。这时间跨度长得我完全无法反思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迹象,而那也不重要了。说实话,虽然美国和法国先生的隐瞒让我有些失望,但实际上,看到他们笑着接吻和做爱,而不是像各自的上司一般剑拔弩张,我只觉得欣慰。
时至今日,我已不再是怎么也想不通英国先生与法国先生关系的幼童,也不是只会模仿动物的孩子,我不会单纯地认为我们能够抛弃国家立场仅凭个人好恶生活。可正是因为我们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这偷摸的贪欢才更让人珍惜和留恋。
“瞒着你很抱歉,马修。”法国先生拥抱了我,“但你也知道的,英国那家伙,要是给他知道,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对此,我十分认同。即使到了今天,英国先生也还在对当年法国鼎力相助下的美国革命耿耿于怀,他平常并不怎么提起,但这才证明他从没释怀过。他曾数次在酒醉后向我抱怨美国和法国先生以及他们之间有时候莫名其妙的默契——这是不是代表着对这件事英国先生比我更敏锐一些——要是被他发现本就在他心里称得上“狼狈为奸”的两人,竟然确实背着他“为奸”了,那可就有得闹了。
放在平时,他闹一闹也没什么要紧,但现在的情况,无论是英国先生,还是法国先生和美国,恐怕都经不起更多的压力了。
我点点头,答应替他们保守秘密。“不过我还是有点,难过,如果非要找一个词的话,”我小声说,“我还以为自己是你们值得信任的对象。”
美国跨了两大步凑过来,“我可没有不信任你!”他又开始大声了,“但这,这很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他冲我挤挤眼睛,暗示着我们心照不宣的东西,“你很生气吗?”
哦我可爱的兄弟,我并不是在生气你与我之外的人发生关系。但我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会引发更大的麻烦,很大很大的麻烦。
“不,我不会生气,”我只能握住他的手,“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家人,是我一直爱着的家人。”
美国放下心来,我偷偷瞥向法国先生,他看着我们相握的手若有所思,瞧见我正在看他,冲我笑了笑,耸耸肩,然后张开双臂,将我们两个全部揽进了怀抱里。
“我也一样都爱着你们呀!”他蹭着脑袋,头发因为静电贴在我和美国的脸上,“啊当然,英国除外。”
我哧哧地笑了。
好了,讲到这里就连我都觉得繁琐了,明明就是四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秘密,多到我已经理不清到底哪个秘密属于谁而我应该对谁保密。
总之,我不能将法国先生和英国先生的关系告诉美国,不能将英国先生与美国的关系告诉法国先生,千万不能将美国和法国先生的关系告诉英国先生,不能将我自己和英国先生、法国先生以及美国的关系告诉…告诉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这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故意使坏的绕口令,比起在海滩上售卖贝壳的小女孩*还要难上很多倍。
上帝保佑,我已经糊涂了。
有些秘密似乎仅是特殊时期限定的保密,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再突然提起也只会带来尴尬。有些秘密似乎已经被人看清,但彼此心照不宣更能轻松相处。所以索性,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毕竟,无论国家对立或是结盟,我们永远都是我们。即使接吻做爱,我们也还是家人是朋友。美国心情不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我抱怨,我会安慰他,然后我们窝在一起看场电影,盖着同一张毯子睡在壁炉前;英国先生做了糕点,总会为我和美国单独留下一份(当然还有法国先生,尽管他没承认过但我在法国先生的家里看到了同样的包装袋);法国先生从不缺席美国的独立日庆典,他的礼物永远都是最令美国欢呼那一个;在我的书房里,留存法国先生信件的木盒已经添加到了第三十七个。我想,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些。
抱歉,明明总算下定决心好好抱怨一番,可到了最后,我似乎还是选择了拥抱我的家人们,拥抱他们给予我的爱、给予对方的爱,和那数不清的秘密。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呢?请尽管批评我吧,但也请原谅我,我没有办法真的怨恨他们。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天,而距离美国、英国先生和法国先生约定前来我家相聚还有三小时,我也该开始准备了。圣诞树的装饰我会摆好在桌面,里面是英国先生喜爱的松果肉桂与棉花,最大的星星我还是会藏在家里的某处,让美国开启一年一度的寻宝探险;厨房的料理工具我会清理干净并放在我与法国先生约定好的地方(千万不能让英国先生知道);然后,他们会按响我的门铃,或者在那之前,吵闹的声音就会将我带到门口,我会打开房门,拥抱我最爱的家人。
而那些秘密,我依旧会珍藏在心中的木盒里。
*英文绕口令:She sells seashells on the seashore. The shells she sells are seashells forsure.Since she sells seasholls on the seashore.The shells she sells are seashells I'm s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