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引言
“那想做好人的,在门外敲着门;那爱人的看见门敞开着。”
——泰戈尔《飞鸟集》
一、
影山茂夫推开了门。
厚重但劣质的玻璃门刮蹭着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头顶接触不良的报时器以一种古怪衰老的姿势叫嚣着走音的:“欢迎光临。”阴恻恻的声音沿着墙壁攀爬到逼仄室内里的每一处,最终在吧台处停留,在吧台处销声匿迹。
而销声匿迹的理由是店主人的苏醒。
他醒了过来,屋里的一切也跟着他醒过来,斑驳的墙壁,破旧的吧台,烂洞的沙发,红到发黑的地毯,角落里堆着已成摆设的发廊灯,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在灰尘的海洋里掩埋着岁月,掩埋着岁月里的曾经。
影山茂夫看到了一头凌乱的金发从灰色吧台的后面抬起,发色黯淡,发梢枯燥且沾着油污,像天花板上永远洗不干净的那一颗金属吊灯。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来迷茫的眼神在看到他之后直截了当地带上了不悦,玻璃珠似的眼球无感情地转了一圈又回去,生怕分给他多余的一分注视,在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轻启前,影山茂夫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精致的、彰显主人真实性别的喉结,以及喉结旁边小小的红色印记,沿着喉咙一直没入到胸脯,他或许应该叫他,而不是她。
“什么啊,是个小孩儿。”他伸着懒腰,百无聊赖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潮湿的烟,并不打量这个搅扰他睡眠的人。不一会儿,他的面目变模糊在烟雾后,烟味、香水味、混合着屋内常年不见光的霉味儿直直地往影山茂夫鼻子里钻,它们大刀阔斧地冲击着脑海,砸碎了他最后一分理智。他看着男人挺起粗制滥造且一大一小的硅胶胸脯,看着他上下起伏的喉结,看着她鲜艳的嘴唇,苍白如纸的面孔,还有闪着鬼火般忧郁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又往吧台处走了几步。
他的脚踩在水泥地上,垃圾袋在他的脚边乱成一团鬼魅的影子,影山茂夫觉得他身上的一切都在催促着他往前走,他看得太认真,步伐却拖沓至极,这一步走得甚久,久到他觉得屋里的灰尘已经簌簌地落了他一身。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这里不欢迎小孩子,啊对,找爸爸的话也免谈,你爸也不在我这儿,我没见过长得跟你像的男人。”从始至终,他没有分给这个跨越雷池的少年一个眼神,而少年已经跨越过那些肮脏泥泞,走过红灯的照耀,沾了一身别处的胭脂俗粉站在他面前,于是灵幻新隆惊奇地发现,从门到吧台这一小段距离,少年已经勃起,象征着生命力的地方被黑色的布料仅仅包裹,旺盛的精力被束缚着,因此少年称得上可怜地站在他面前,即使褪去拉链,他的昂扬也像祈求般半跪不跪的。
于是,想来没有什么职业道德的灵幻新隆伸出手,将那半盛开的花蕾捧在了手心。
多么年轻的花朵,在他手心里绽放,他如同春日的魔法师般将那粉色的花蕾挤弄成艳红的花朵。他知道,无论多么年轻奔放的生命、一尘不染的灵魂都将在白色的花蜜吐出后,变得一塌糊涂,就像现在。
喘息声和水声交织成不像样的乐章,灵魂的白光闪烁了一瞬,淡淡的腥气从他手里一路传到脸上,灵幻新隆愣了一下,随即抹掉了那些印记。
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让他的行为无所遁形,他成年了吗?灵幻新隆后知后觉,或许他又犯了一起无人知晓的罪,不过他并不为此愧疚,毕竟没收他一分钱,他反而要感谢他才是。
“好了,回去吧!”他从吧台抽出一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揩了手,仿佛在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拥堵了的水龙头,因此他的语气也极为随意,好像他什么都没做似的。
影山茂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精虫上脑”四个字比较符合他现在的状态,他沉重的眼皮掀起来,露出一双如井般沉默的眼睛,眼中的仇恨和爱欲皆如墨入水般散开,丝丝缕缕地纠缠、浮沉,他拉链大剌剌地开着,半垂的花蕾在其中敞开,白色的水渍弄了一裤子,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这副模样,算得上狼狈,可他却偏偏一副视死如归的认真劲儿。灵幻新隆忍不住笑了出来,尤其在听到他说:“和我做吧。”的时候,更是笑到颤抖。
他枯黄的金发在剧烈的抖动里扯得他的头皮往后坠痛,他索性伸出手,将那金色的假发摘了下来,露出原本短翘的头发来,他以为这样就能驱赶不知好歹的幼狼,吃了两口肉末就不知今夕何夕的,连最起码的分辨能力都没了。
“看好了小子,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可影山茂夫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欲望的出口不需要性别的桎梏,他只是需要一个打开阀门的人、一场称得上堕落的性爱、一种在死灰人生中宛如火星般一点即成燎原之势的刺激,他为眼前这个为他打开门的男人所着迷,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所以他坚定地又说了一遍:“请和我做吧。”甚至还带上了敬语。
眼见这招没效,灵幻新隆使出了杀手锏。
“我不跟没有钱的人做爱。”
他终于失望,转身离去的身影和落荒而逃无异,灵幻新隆的笑声愈发明亮,因为他分明看到,那孩子的裤子拉链没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