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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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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04
Words:
3,3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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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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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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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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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翻译】Высокое полуденное солнце/正午日高悬

Summary:

“他第一次自己惩戒罪犯,充当正义的工具。在此之前,他只是看过。”

Notes:

译注:
Beta by 冰&糖总,她们尽量挽救这篇美丽的文本在我手中遭受的重大伤害。但我认为其中一些还是难以挽回,因此真诚地请求朋友们阅读原文。
(并且请给很强很会写的原作者点个赞吧。)

Work Text:

      正午的日头炽烈。沙威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白亮的圆。它被一大片纯粹的蓝色包裹着。他很热。一件厚重的系扣大衣压在肩膀上,让他喘不上气。他的头发被汗水粘在太阳穴处。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把衣领稍微解开点儿,但他的手停住了,打了领巾的粗糙布料上,然后又落了下去。

      他呼出一口滚烫的气,双手紧握警棍,等待罗杰回来。站在阳光下是无法忍受的,沙威现在已经准备好承认这一点。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似乎无限遥远。就好像大海根本不存在,只剩下嘴唇上强烈的咸味。

      罗杰不是独自回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低级狱卒,沙威瞥了一眼,没认出来。他们负责押送囚犯。犯人慢慢地挪动被镣铐束缚的双腿,盯着地上的某处,剃得坑坑洼洼的头低着。他的镣铐叮当作响。这种不和谐的响声唤起了沙威脑海中他说不出该叫什么的某些东西。也许来自一个被遗忘得所剩无几的童年。但当罗杰来拍沙威的肩膀时,记忆就溜走了。

      罗杰的大衣没系扣子,前襟松松垮垮,耷拉着,可以看到他的衬衫,被汗水打湿,粘在身体上。他也懒得在人前把自己收拾利索。显然他已经摘掉了领巾,塞进了口袋。

      “他干了什么?”沙威问,无视了他肩膀上过于亲密的手。两名狱卒将囚犯锁在刑柱上。囚犯没有反抗——他清楚再反抗只会多挨鞭子。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因辛苦劳作而变硬的肌肉滚动着。疤痕是一道道白色的条纹,沿着他的脊背爬行,就像野兽皮毛上的奇异斑纹。

      “又打算跑,”罗杰懒洋洋地回答,把一块鹅卵石从脚边踢开。一团尘埃腾起,随即落到靴子上。“想破开他的脚镣。”

      罗杰的脸扭曲成笑容,看起来像豺狼。沙威觉得人的脸有时很像动物的脸。

      “他现在得上两道链子了,”豺狼的嘴里喷出一声咆哮般的笑。沙威微微摇了摇头,赶走了妄想,豺狼又变成了罗杰。他递来一根自制的什么玩意,要么是刑鞭,要么是末端打着沉重绳结的戒鞭。“但得先来上二十鞭。”

      沙威的手指紧握着鞭柄。汗水湿漉漉的。他的手掌不习惯鞭子的触感,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似乎是陌生的。罗杰注意到他的犹豫,冷冷地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着比听着容易。你一学就会。”

      天热得让人想吐,但沙威想都没想过要脱掉自己的大衣。他把警棍交给了罗杰,没有了平时别在腰上的那个重量,他觉得自己有点孤零零的。他朝刑柱走了几步。囚犯赤裸的胸膛冲着他,背部像一根绳子一样拉得紧紧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准备好迎接鞭打。

      沙威迟疑了一下。他握着鞭子,它就像头顶上的蛇。他握得那么紧,好像怕它在他手里扭曲起来然后咬他一口,留下有毒的白色疤痕。

      太阳太高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找不到自己的影子。靴子上满是尘土。监狱院子里到处弥漫着白色的沙尘。他想弯下腰,用袖口擦一擦,但他一动不动,在沉滞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僵立,就像树脂中的昆虫。

      刑柱上的囚犯呼吸平稳,几乎察觉不到。沙威则不然。他的呼吸变得灼热而紧张。

      “二十鞭,”罗杰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让他自己数。”

      沙威点了点头,扬起手准备挥下第一鞭。他干什么都又慢又不方便。大衣束缚了他。

      他第一次自己惩戒罪犯,充当正义的工具。在此之前,他只是看过。每一种罪行都有相应的惩罚——在苦役牢中,要么是禁闭,要么是鞭笞。狱卒不挑拣,他们会用能找到的任意工具责打囚犯:用鞭子,用棍子......——上头对私制的鞭子和笞棒视而不见。他们毫不留情地抽打,手累了之前都不停。即使囚犯失去知觉,他们也会继续打,直到打完规定的次数。到了那时,不幸的人背部已经不可避免地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沙威认为这是不对的,但他也认为这是公平的。

      鞭子抽破了凝滞的空气,呼啸着。这呼啸更像是一声尖叫——高亢而撕裂。“啪”的一声爆响,鞭子落下,埋进了囚犯的后背,狠咬了他一口,留下了一条猩红色的条纹。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抽搐着,仿佛全身痉挛。束缚他手腕的锁链反而发出尖叫。当他将全身重量压在镣铐上时,铁链收紧,叮当作响。

      “数!”罗杰像豺狼一样吠叫,打破了沉重的寂静。链条再度叮当作响。沙威咽了口唾沫。

      “一,”一个沉闷而难以理解的词闯入了正午的炎热。沙威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罗杰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是对罪犯,然后对沙威。

      第二鞭比第一鞭更容易。现在,一条新的猩红色条纹出现在第一条条纹旁边。几乎是平行的。沙威的手还没使惯鞭子,所以第三鞭打歪了,落在了腰部。罪犯抽搐着,拱起身子,紧紧抓住自己的镣铐,仿佛这会帮助他忍受和克服痛苦。

      沙威不知道鞭子的毒咬是什么滋味。像火烧?红热的铁块舔舐着脊背。还是像刀割?刀子飞快地一划,堪堪割破皮肤。他相信这些也一样可以被称作疼痛,但都不会让人像被网夹住的鱼一样痛苦地抽搐。

     未经锻炼的手腕打到第十下就麻木了。到第十鞭落下时,囚犯的呼吸变得嘈杂、断断续续。他数出的微弱的“十”更像是压抑的痛苦呐喊。到第十鞭时,他晒黑的背部布满了猩红的条纹,就像一本笔记。线条纵横交迭,在交叉处,皮肉爆裂开来,把皮肤的古铜色染成深红色。他舌头上的盐味变得更像是血的味道,沙威吐了口唾沫。这么做嘴里马上就会变得干燥。

      汗水大颗大颗地聚在沙威的太阳穴上,顺着他的脸和脖子淌下来,落到他的领子后面。他情不自禁地想退进阴凉处,躲在黑暗的营房里躲避烈日,脱掉大衣,解开领巾,或者至少把水泼到脸上。

      “还有十下,”罗杰笑着提醒他。与沙威不同,他似乎从正在发生的事情中获得了一种反常的满足感。罗杰经常出现在刑柱或者禁闭室旁边。他是一头被腐肉气味吸引的豺狼,如果有囚犯即将受到惩罚,他肯定会在附近。

      沙威不赞同罗杰的喜好。他憎恶无缘无故的残忍。惩罚应该是囚犯越界的结果,而不是看守的心血来潮。但罗杰的想法不同。朝他侧目一瞥,就足以让他棒打一个不讨喜的人的脊背,或者把这人送去挨鞭子。罗杰陶醉于他对囚犯的权力,这是他监官的身份赋予的。沙威不喜欢这样,但他不是会在这件事上抗议的那种人。毕竟,在土伦,罗杰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监官。

      太阳灼伤了他。沙威感觉自己穿着大衣,快被毫不留情的阳光活活烤熟了。他想就打这十下,到此为止,但罗杰不太可能让他这么做。惩罚必须完成——在惩戒中没有中场休息这一说。沙威很生气:生自己的气,因为同意做这事;生罗杰的气,这事一开始是他撺掇的;生这个想跑的的囚犯的气,蠢到他的逃跑才开个头就被抓住了。愤怒使沙威的手更无情,他的抽打更清晰、更有力。

      他的愤怒是无根之火。他汗淋淋的手指紧攥着鞭柄。到处都是太阳,他想,高得难以忍受,热得不真实。在这样的阳光下,就连他冰冷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在鞭打时向后展开肩膀,加强了手臂的挥击。鞭子像子弹一样尖啸着划过,又像子弹一样切入囚犯的身体,使得伤口血流如注。它切开皮肤就如热刀切开黄油。沙威试图将所有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不再思考。他试图与鞭子合而为一,成为一个听话的工具,但它在他的手里仍然是陌生的。每一次挥鞭后,他都想像丢一条毒蛇那样把它甩开,看着它爬走。

      锁链不再叮当作响,囚犯紧紧抓住它,每一次鞭打都会使他拱向柱子。这会儿,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一声半是呜咽半是咆哮的动静从他的胸膛里传出,仿佛是院子里一条被殴打的狗。他是一条狗,一个畜生,而不是一个人。一个人会像没有灵魂的野兽一样被锁起来,用鞭子管教吗?不。只有讲不通道理的野兽才会被这么对待。

      这更加激怒了沙威。一想到他作为一个人被迫生活在动物——囚犯这种狗和看守这些豺狼的包围之中,他就感到恶心。它们都是一回事,都是些狗,只是其中一些被套上铁链子,还喂点剩饭好让它们听话,而另一些在周围转来转去,没惹上链子,只是因为它们够狡猾。

      他没留意到他又抽了一鞭子。然后又是一鞭,又是一鞭。他的鞭子诉说着怒火,正是它遮蔽了他的双眼,使他的动作过于残忍。他不再知道他在惩罚谁,是试图逃跑的囚犯还是他自己。囚犯背上的每一击也会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痛苦的伤口。他的愤怒浸透了鞭子,化为涂在上面的剧毒。这毒就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炽烈,烧灼着他。

      沙威直到快喘不上气才停了下来。他的手沉重不堪,自己落了下去。他听到先前缓慢流淌的血液在他的太阳穴上疯狂地跳动。他的耳朵在响,这种响声比鞭子的呼啸或单纯的镣铐的吱嘎声还要刺耳。世界在他眼前浮动。要么是炎热,要么是疲劳。他转了过去,闭上眼睛。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逃离明亮的白色圆盘。它印在他的眼睑后面,不愿消散。

      仿佛在水中,沙威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呜咽般的低语。在他血液的汹涌鼓噪和尖利的、无休止的响声中几乎听不见。沙威屏住呼吸,听着。

      “二十一,”那声音说,“二十一......”

      沙威僵住了。耳鸣和血液的跳动消退了。他只听到这呜咽的低语:“......二十一……二十一......”他的手不想放开鞭子,手指抽搐着。他茫然地盯着背叛他的手,它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蛇毒已经进入了血液。沙威不敢看刑柱上的囚犯。他慢慢抬起头。

      在曾经覆满古铜色和银色的地方,他只看到猩红色,周围框着浓郁的深红色。伤口从肩膀延伸到腰部,不只是背部。这是一块不熟练的人犁过的田地,沟壑纵横,往来交织,鲜血淋漓。

      沙威想闭上眼不看,但他不敢。他的手紧紧箍在鞭子的握柄上,现在鞭子已经长进了他的手里。

      犯人的手腕上沾满了血,因为曾在镣铐中激烈挣扎。沙威什么也没听到——没听到铁链碰撞,没听到呻吟,也没听到数数。他被愤怒攫住,遮蔽了双眼。这种愤怒消退得和它来时一样快。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从麻木中唤醒。罗杰在他耳边笑得像豺狼。

      “就算我自己来也不能比这更好了。只有二十鞭,但看起来就像整整三十......”

      “二十一,”沙威用不稳定的声音纠正他,“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