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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乙五】懺劇

Summary:

这么精神病的玩意怎么会有人想看补档啊!!我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
补/202101

疼,特别疼,特别流血,特别变态就是说。感觉我的精神状态提前了jjxx两年(……
标题是GOTCHAROCKA的歌。

Work Text:

  

  【夏乙五】懺劇

  

  

  

  [0]归迟

  出租车在凌晨的首都高速疾驰。东京的上空没有一丝星辰。时值盛秋,天亮得晚。司机从反光镜偷偷打量后座的年轻客人。从车子发动就没说话,一副倦容,脑袋深埋在胸前,怀里紧紧抱着个黑色长方形袋子。

  司机在国际线出口的TAXI候车区载到他。东京这个季节这个温度里只穿一件丝绸衬衫,随身一件行李都没有,司机差点以为载到了鬼。

  “涩谷。”他上车后说。

  “几丁目……”司机开始在导航仪打字。

  “涩谷站。最快的速度。”年轻人的语气不耐烦了,把脸抬起来了一点,司机看到一副可以和在逃杀人犯相媲美的尊容。

  这一定是鬼——司机的判断——但是如果不听他的,他无疑马上也要变鬼了。

                                                                           

  车子驶过六本木的高架,前方能看见正在建设中的涩谷新地标。“这个……昨夜是万圣节,估计还有很多在这里通宵的年轻人,戒严了不方便过去……”司机有些为难。

  “那就找个方便的地方放我下去。”

  “好……”

  “这里就行。”

  “好好……”

  车子靠边,年轻人搂着黑色布袋下了车,扭头对司机说“注意安全”。话音未落西边窜过来一束卷着火焰的激光,瞬间将车和人一起轰成了蒸汽。

  “烦人啊……”他揉揉鼻梁,把睡得有些凌乱的前发拨到鬓角,“冲我来的?”

   

  

  [1]寂夜

  战场已是收官状态。帐千疮百孔,随处都是轻易可攻破的缺口。堆叠的尸块一眼望不到边,从若干个改札口涌出来,被洪水般的血液和脑浆冲到马路上。空气里布满普通人类无法承受的恶臭,二百只鲸爆同时发生不过如此。幸存的活物也不再具有人的模样,微弱地抽动着变形的肢体等死。被销毁了声带,连哀鸣都听不到了。偶有神志尚在的,看出步伐健康的乙骨身上或许带有希望,伸出和焦炭无异的蜷曲手指拽他的裤脚,乙骨就暂缓脚步,好心地给他一个爽快的死。

  乙骨提着刀在残肢碎肉的夹道中举步维艰。走到地下三层时靴子浸足了血,变成透底的猩红,刀刃也够脏了。越往下走非人类的尸骸越多,血腥气、焦糊味、腐烂的臭味混在一处相对密闭的空间里,互相辅助互相生成,无处窜逃。这再也不是他认识的涩谷。乙骨忍着想吐的心情,把领口拉高了些。

  故障的扶梯转角出现两个正在斗殴的身影。在察觉到他接近的同时停下了互搏。难以判断来人的身份,其中一个转眼飞到了他的面前,带来一阵令人目眩的咒力威压。

  “又来了个送死的小鬼?你是谁的手下?”他嘴里喷出的缕缕恶气粘在乙骨的脸上,滚烫而黏着。他满面刺青,衣衫褴褛,双目充血,说明正杀在兴头上。

  “我不是谁的手下。”乙骨平静地说。

  “哦哟?”对方提高音调,是感兴趣的象征,与此同时胸有成竹地向背后一抬手,从背后迂回试图偷袭的人瞬间失去了胸腔以上的部分,地动山摇地倒下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属于哪个阵营?”

  “我是来收拾残局的。”乙骨答非所问,手起刀落,剁掉了眼前人的半个身子。

  他的脚踩在对方的胸口,稍微施加了一点咒力对方就难以翻身。他换了个手势和方向握刀,刀尖冲着脚下来了。缓慢又不带丝毫迟疑地刺进了那块布满刺青和伤痕的前胸肌肉。异于人类的身体组织制造了一些麻烦,但也只是一点,并不会给兵器的行动造成困难。

  赤红的心脏被完整挖出来,在刀尖上汩汩颤动。稀薄明亮的血液沿着刀柄流至乙骨洁净的手腕。乙骨的脚又踩了踩,“麻烦你安静一些,不然很碍我事。”

  两面宿傩认命地闭上眼。几秒内的排除法让他得知了这个不曾谋面的年轻人的身份。本就不具有完全形态、又在刚刚的战斗中没少消耗咒力的他,没有自信能直接和满血状态的特级咒术师抗衡。

  虎杖悠仁的心脏,第二次离开他的躯体。

  乙骨垂直持刀,挑着刀尖上的心脏像举着一面荣誉的军旗,继续向楼下开拔。他带来的气场太过震撼,以至于各处散乱的小型战场纷纷暂停致以注目礼。换乘枢纽最深处的B5层已经断电,仅有的微弱光明全部来自星星点点的火焰。他从这些颜色性质各异的火光中判断敌我,然后没有犹豫地走向轨道深处。断裂的列车和满载的非人状生物一起凝固了,歪七扭八地滚落在地道口,覆满成分不明的液体和灰烬。枕木的中央是瘫痪的老者,失去了一条胳膊和整个下半身。蓝色长发的女子朝圣般伏在他身上,正装的后背破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不知是否还有气。

  “我来晚了吗?”乙骨从刀尖上摘下心脏递上前去。“您要的东西,乐岩寺老师。”

  老人那对已然失去了风骨的长寿眉艰难地动了动,浓缩了漫长一生的小眼里射出精光,望向乙骨的背后,发出一串浑浊的音节。乙骨俯下身,把耳朵贴在老人的嘴上才听清楚:

  “狗卷……”

  那是他此时唯一还认得出的学生。

  乙骨当即转身,踩着半层楼高的尸山扶摇直上,一伸手揽住了从上方室外站台跟一批来源不明的肉块一起自由落体的狗卷棘。后者已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小巧但结实的身子砸在乙骨臂弯里也是撞得他心口一痛。

  乙骨背着狗卷回到老人的身边。没成想那里又冒出一男一女。男的他有过一面之缘,算得上半个仇家,一年前那事儿结束之后就想着他不死也得半疯,看来之后的确有人留了他条命,疯也就疯成了眼前这个样子,头上还多了道疤,怕不是被其他仇人打的。巫女装束的女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侧着脸孔卑躬屈膝,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你是在找这个吗?”男人悠悠然开口,语调惬意。

  几秒钟前慌乱中被乙骨塞进乐岩寺手里的活心脏,稳坐在袈裟男人的手掌上。

  “大意了……”乙骨低声咬牙。

  “你怎么能让容器的心脏这么轻易落在我手里呢?”

  “还给我。”乙骨不客气地伸出手。

  “有那么简单?”男人嗅了嗅那块一息尚存的器官,“可惜并不能直接吃掉。我得想想怎么使用它……对了,上一次你们那个虎杖悠仁的复活,是和两面宿傩有过交易的吧?这一次筹码到了我手上……”

  “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容器和交易什么的。我也不认识虎杖悠仁。”乙骨冷声说。

  “那么杀他是谁的命令?”

  “如你所见。”

  “啊我知道了……就是这个老不死的吧。”充满鄙恨和蔑视的目光扫到了身侧、此时气势全无、行将就木的老人脸上。老人面上交织出惊恐、厌恶和不屑的情绪,如此丰富的表情和他那份古老悠远的深沉智慧形成极端的对比,也预兆着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波爆发。男人的手小幅度一翻,青色的火球剑走偏锋击中了老人的肚子。老人动都没动一下。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巫女发出嘤咛,附在男人头畔耳语几句。乙骨模模糊糊地听到她提到了“宿傩大人”。

  “那么,这颗心脏就允许我先收着了。”男人嬉笑着说完,将心脏塞进袈裟夹层里,闪身而去。

  乙骨没有去追。他把狗卷放在楼梯边上,相对安全的坐姿。随后又下到轨道里。老人的头沉下去了,再也不会抬起了。他用手掌为那对皱褶丛生的眼睛合上眼皮,眼皮也松散得像一包干涸的海蜇。眼皮一合就端庄多了,要不是缺失的下半身实在显眼,这桩坐佛的姿态不免让人穿越到京都校的会议堂,老人也是这样一副雷打不动的持重面孔,眼睛半睁不睁,病气恹恹地给所有人凌厉的一瞪,学生们给这一瞪吓得或立正或正坐。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当年执意判他死刑,见识过他的能力后又指派人跟随他出国修行,临死之前还指挥他抢救下了一个东京校的学生——说不定是学生中唯一的一个活口。乐岩寺嘉伸在最后一刻为乙骨忧太尽了份仁义。他们两不相欠了。

  乙骨是来料理后事的,不是来战斗的。尽管一听到消息就着手安排行程和机票,在飞机上度过的时间也足够消化掉地面上的一场浩荡鏖战。他想应该早点和五条悟学会瞬移的。罢了,若他会瞬移,恐怕连事变的消息他们都不会让他知道。

  他背起狗卷向出口走。他希望狗卷恢复意识能再慢一些,这样他受到的折磨会少一些。不过这也是自欺欺人。他一面走一面在身后放火,给了战场一片生灵涂炭的安宁。

  

  

  [2]失明

  意识回复的时候是黑夜。或许并不是黑夜,而是超出了感知范围的所在。他想从周遭汲取一些什么,但又统统失败了。神经末梢像是被全数切断了联系,自主和外界的分界变得无法辨别。有伤口吗?疼吗?没有感觉,没有概念。

  和“无限”多么接近的环境。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他张开嘴试图摄入氧气,却只有喘息自喉道深处通畅地直达麻痹的表层。口腔内是空的。

  舌头自根部被剪除。只剩一副完好的牙齿。

  ——这是在做什么?让他失去语言能力?还是防止他咬舌自尽?

  他用绵软脱力的四肢伏回地面,让四散的意识缓慢回流,追溯陷落前没来得及收拢好的部分。黑暗如无边的业火静默燃烧。无能为力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他只能等。最坏不过是力量全失。那就让他再成长一次。

  混沌的空间出现不自然的缺口,非人非鬼的一团气息移动到近前。他模糊地想:狱门疆也是能随意出入的?

  咒力的重心持续下落,看来是对方配合着他的姿态放低了身段。

  包裹着气流的手掌伸向他的脸,却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一把捏碎他的头骨。只是轻轻托着。四根手指上布满硬挺的细小伤痕,与他下颌线条贴合的虎口处有长年握刀形成的茧。这只手出其不意地带给他一段促狭的梦境,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不应该属于他记忆里的东西。地牢,深海,熔岩,钟声,妖精,情爱,欢笑。

  对方说了一句什么,五条悟没有听清,自以为摇了头。头顶传来男性的叹息。随后对方将他的身子向怀中揽去,强硬地把他们之间戒备的空间挤碎。他的脸贴到一块野土般宽阔平展的胸膛,中间隔着厚重的织锦,隔着坚硬的伤疤。他有很多问题,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去问,只竭力地睁大空无一物的眼睛,企图拦截丝缕有用的情报。对方捉住他的手臂像捉住一只落单的海鸟一样轻松,然后将他的手折至身后。旋即亲吻自头顶落下,沿着血痂层叠的面颊蜿蜒至锁骨。他有转瞬即逝的时刻想沉溺于这片滚烫的温柔,直到听见一句:

  “但愿你不要记得我。”

  他被向更深的地狱拖去。

  

  神志在混沌和清明间摇摆不定,视力处于长久的黑暗里明显地弱化,以至于分不清眼前来去的七八个人影是真实还是脱离自噩梦。粗壮的注连绳带着浓郁的咒力,交错着攀附上他的肢体,它们好像认得彼此一样,迅速咬合成牢不可破的扣结,把他体内游荡的最后一丝余力的残影剿杀殆尽。他没有挣扎,知道徒劳的挣扎会让他更快地形神俱灭。那不是他要的。

  戴着一模一样粗糙护具的手,有的去掖他的脖子,有的捏他的下巴,像若干根没有感情的机械爪。放下了遮掩的隐秘器官不顾羞耻,沤烂的性腥味在口鼻处围绕。他终于明白将要发生在他身上的是什么。抵死紧咬的牙齿和冷硬的手指僵持不下,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匕首的尖端刺破他的嘴唇,沿着嘴角向耳根处划动,血腥味在牙缝间大片绽放。如果他不松口,他们今天会把他的下颌整个切除。清醒时的外伤远比记忆断片时来得真切而难以忍受。口腔内原本是他身上唯一未被血污染的地方,如今随着柱状物的长驱直入,新鲜的血水爆炸般涂满他的口腔内壁,又向他的喉咙深处回涌而去。随后是第二根。片刻后第三根也挤了进来。相对空余的口内勉强容得下三根东西的冲撞搅拌和热切勃发。除掉他舌头的用意在此。渐渐地鼻子不够呼吸,想要用喉管辅助喘气的时候胡乱把什么粘重的液体也咽了下去。男性释放后的暧昧喘息在头顶响作一团。

  原来“最强”捆绑的是他的尊严。失去了战力的他,连人格也失去了。

  更糟的是,这大概只是个开始。

  ……

  

  被冲刺鼻腔的腐烂气味唤醒,花了一番力气才回想起自我摁灭意识之前在做什么。愣了一阵后发现味道的来源是自己的身体。凉风窸窸窣窣地啃噬着他的皮肉,他试着移动四肢,手臂在身后纹丝不动。起初的裤子已经不在了,裸露的双腿上胡乱地盖了一件东西。酸痛感从下身羞于启齿的地方传来,径直穿破几段内脏到达胸腔,逼得他呕吐出几口。吐到没力气可吐时,他蜷缩着动了动下身,大腿根部之间黏滑的质感不出所料。

  随后是腰。折断过一次又被拼接起一般的连绵痛觉,仿佛整个脊椎里打进了一排钢钉。

  ……不,不是仿佛。破碎的上衣翻卷露出腰身,手臂能够碰到的那一段分明是金属的冷酷感。暂时数不过来的钉子,在他的后背排布出某个严密的图案。说不定是给封印施加的咒印。

  他努力跪坐起来。身子直起一点钢钉就游移着痛一分。他坐正了,钢钉的存在让他无法塌下腰。还好盖着腿的布料比较厚实,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寒冷。只是双腿之间逐渐冷却的空虚感仍让风随意地钻过来。布料应该是比较高级的材质,用苏芳薰过,逸散出淡淡的药草香味,带给他一丝奇异的抚慰。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浑身各处散发的千奇百怪的痛法迫使他无法入睡。注连绳,钢钉,他认定无法自救,又不能指望有哪个同行来以命换命。他都已经是这样了,能力全失,遍体鳞伤,他们还不放心,还要这样凌辱他。他们该有多恨他啊。

  和膝头相似的香味的出现不是错觉。他想起了香味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的来处。男人似乎对五条悟改换了的姿势有些意外,误会他多少恢复了一点体力。他蹲下来,用手掌揉搓他混着风干的血打结的头发,把落在前额的几缕乱发捋顺,完整露出眼睛。

  “你比我想象中坚强。”

  他止不住颤抖起来。

  “你还记得吗,反抗是你的天性。”男人继续说,像叙事也像教导。

  五条悟呆滞得像一只人偶。他沉默时的表情是狠戾而绝情的,事实是哪怕他想换个表情都做不到。面部神经不听他使唤。只是不知道此刻满脸的血痕,会让他看起来更狰狞,还是更柔弱更好欺凌。

  “别这样看我,悟。我会难过的。”

  五条悟反而更用力地睁大眼睛。他想他一定在哪里认识过这个人。他喊他的方式太亲密了。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人不带姓地喊他——或许有吧,思维的大规模缺损让他痛不欲生。

  “可是——这才是刚刚开始啊,悟。”

  男人的手从他的耳畔一路下滑,绕过他的后颈拉向自己。他吻上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嘴唇的动作绵密而轻柔,充满以假乱真的眷恋和不舍,“发动无量空处的六眼,价值连城,真美丽,也真可惜啊……”

  他再度放开他。手上多了一对蝴蝶刀。

  五条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受困于紧密束缚的肢体连发抖都不够自由。他本能地发出哀求的呜咽。

  “相信我,我技术很好,痛觉只会很短暂。”

  男人的声音真动听啊,措辞也极尽温文尔雅,可他说出的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话语。

  发出粼粼寒光的刀尖不由分说地戳进了五条悟的左眼。五条悟发出断气的嘶啸,全身因为始料未及的剧烈疼痛而抽搐不止。刀刃沿着他眼球向外横着切割,切到眼眶处,方向一转,利落地一剐,将他的整只眼球挑了出来。血浆喷涌而出,溅满他半张面孔,又源源不断地流下去染透前胸的衣服。眼球和刀尖之间由纤薄的肌肉组织连接,摇摇欲垂却仍有生命般地,散发幽幽的迷人的玻璃蓝色,浅浅照亮了两张脸孔周边的一方天地。

  没有麻醉,没有致幻作用的安慰剂。泪水再也无处可流。他在地上翻滚,模样一定丑陋极了。他现在的体质和普通人无异,普通人能承受这样脱离常理的虐待吗?他就是要活活疼死他啊。

  “你不会死的。还有一只哦,再忍一忍。不然,你咬着我的手也可以。”

  男人伸手拽五条悟起来,把一只手塞进他的嘴里,指尖触及他的咽喉,让他差点当场反呕。这根本没有让他咬的意思,而是堵上他令人分心的呻吟。

  ……

  天使般的脑袋像被截断一样歪折,酷刑之下连昏死都显得奢侈,五条悟做不到。他濒死的惨状没有激起男人半分怜悯之心。他翻过他的身子,扯下血迹斑斑的袈裟随意卷了丢到一边去。

  五条悟的下体一片狼藉,呈现被肆意践踏过的难以描述的丑态。他分开他的双腿,已经被开发过一次的穴口不再倔强地紧闭,而是像他的呼吸一样气息幽微地翕动,张合间断续溢出污浊的混合液体。肠液,精液,还有血,凝结在肤色接近透明的大腿内侧,形成印证屈辱的狭长纹路。

  “他们对你真不好。”男人发出感慨。手触到他的性器官,安慰似的打着圈抚摸。

  ——难道你对我就好吗?五条悟此时前所未有的思路清晰。他并非不能死,如果狱门疆注定是他的终焉之地,他仅剩的勇气也支撑得起他面对死亡的坦然。他曾经差一点就相信他的慷慨和温存。事到如今已说不上身体和心哪个更痛。

  “如果你再反抗一下,我会更高兴。当然,可能对你不是好事。”

  男人语带委婉地说完,没有再犹豫,抬起自己早已勃发的情欲,顶进他微红的脆弱的入口。

  从未见识过的异样剧痛从股间轰然烧灼至脑门。已然遭受过好几重虐待的身子伴随着蛮力的撞击被贯穿。男人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巨大和坚硬。堵塞和撕裂感,加之深入骨髓的钢钉让他的脊柱并不能弯折,他将腰肢绷直到不能更直,却给男人固定他提供了便利。精瘦的腰在最窄处被牢牢钳制,然后胯骨被向前拽去,后果是身体里的东西顶得更深。

  五条悟甚至听得见自己的惨叫。他本以为随着眼睛的被毁五感已经全灭。看来总有超出他预想的苦痛落下,地狱有形状,灾难无有尽头。

  血还兀自从那头颅上洞开的两个孔里泉水般涌出,流也流不尽,可能不光是血。五条悟的脸很快被浸得湿淋淋一团,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上半身四溢的冷汗也早已不是因为疼痛或害怕,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男人在他体内尽情宣泄,残暴的程度已经不是侵犯可以形容,而是一场主旨鲜明的屠戮和复仇。他的确如他所愿不记得他,却能够确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或者有过什么。他恨他恨得多么入骨,需要多饱满的激情,多彻底的无情,才够他下这么重的杀手?

  ……

  男人把五条悟翻过来,又从后面插入他。这一次有了先前的疏通和体液的润滑,没有强烈地受阻。五条悟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反应,两只肩头和下巴支着地面,配合着抬高臀部、颠动下身只是出于无意识的顺应冲击、聊胜于无地减缓疼痛。凶手在他背后发出粗重而快意的低吼,沉迷地享受凌虐他,然后铺张地射在里面。

  他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不少精液。五条悟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屁股还高高撅着,合不上的穴口一股一股地往外推挤着浊流。他没忍住又用手指侵犯了他一次。抠到内里某个地方的时候五条悟双腿一颤,坍塌下去的同时射出一滩在身下的地上。

  男人侧身躺下,休息够了才伸手去拨动五条悟。那具曾经光滑剔透的躯体碰起来比往昔沉重一倍有余,满身的枷锁和秽物是罪魁祸首。

  五条悟不省人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像一只死鸟,羽毛湿透而凌乱。被缚在身后的小臂没有散架,两只手却松松下垂。右手的小指不自然地向侧边弯曲着,被他自己绞断了。

  

  

  [3]欠落

  乙骨忧太的短暂登场给了高专残余的活口们一个看得过眼的交代。全体出战的幸存者,以及从涩谷救下的十数个非术师人类,东京校操场上临时搭起成排的简易帐篷供他们安置。通宵达旦的抢救工作让家入硝子脚不沾地,黑眼圈吊到嘴角,并不客气地拉来了手臂打着石膏的庵歌姬打下手。夜蛾的二十多个咒骸被遣来做临时工,推着小推车紧锣密鼓地进进出出,推一车干净的石膏绷带药剂工具进来,推一车报废的绷带包装盒还有人体组织出去。夜蛾自己躺在病床上动也不能动,仅存的咒力还要发挥在驱使这些东西。确实帮了硝子和歌姬的大忙。

  伊地知挂着点滴和乙骨核对师生名单。他念一个名字,乙骨就回答“死了”或者“救到了”。救到的暂且不提,死了的还要问清楚下场是怎么样的、安息之地在哪里、有无适当善终等等。乙骨一一对答。有时他想不到的,躺在旁边的真希也能替他说出一二。真希是重度烧伤,给纱布裹成个木乃伊,只有耳朵和嘴巴还灵醒。

  伤愈的熊猫坐在安置棚外的台阶上削竹子。听到一个死人的名字就提笔写在竹片上,叹口气再削下一个。石碑来不及刻了,就用竹片代替。到时候一并插在后山,也是莽莽苍苍一片纪念林。

  狗卷少了只手,歌姬给他封住了,不流血不痛,别的没什么大伤,故而他也能蹦蹦跳跳地帮忙推推架子、递送资料、够一够咒骸够不到的东西。

  听到“虎杖悠仁”“死了,我杀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乙骨想了想又补了句:不过是两面宿傩形态。伊地知没问尸体怎么处理了。想来元气大伤的宿傩守着那具残尸也不能再有什么造化。他哪怕是现在杀回来,这里剩余的几个散兵游勇(再加上乙骨忧太)也足够收拾他。

  死者不可谏,活人的命都是捡回来的。现场的情况大约可以算是稳定下来——说“大约”是因为野蔷薇还没醒,等到她醒了一看见毁容的自己,以她的性格不知道是会自杀还是发个疯顺便带走几条人命。除此之外,最后一个一年生伏黑惠至今昏迷,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和烫出的水泡外整整齐齐,这令所有具备了一点医学常识的人十分不解。也罢,谁还能盼着孩子遭罪。

  乙骨的活儿忙完了,礼貌地去跟夜蛾和硝子告辞,称还有事要办。诸人无心关心他的私事,只叮嘱他务必保护好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

   

  乙骨背着刀在新宿西口四通八达的人行天桥上一通乱蹿。目标锁定在前方某个塔楼,他纵步跃上。人潮拥堵、车来车往的新宿街头,无人注意一个少年像蚂蚁也像鹰一样毫不费力地攀上了塔楼的楼顶。转眼之间他和头顶的太阳咫尺之遥。

  结界并不非常坚固,也许是放下它的主人能力有限。总之,乙骨接近和打破它都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但乙骨的教养还是让他稳当地叩了三下门。无人应答,他用刀柄抵开一道缝。四万十川扑面而来。

  他跻身接天苍翠,踏着禅音信步前行。窄窄的木桥延伸至河流中央。一个人背对着他坐着。他的坐姿太安稳了,仿佛是从桥上长出来的文物,从绳文时代就在那里扎根了。

  “把结界下在这里,是因为闹市区人多,不易被发现吗?”

  对方笑眯眯地回转身子:“下在哪里都一样,对你来说,不是吗,乙骨忧太?”

  “你等了很久?”

  “你看风景多好呀。”对方无视他的问句,撑身站起,宽袍大袖凌空一甩,指引他看一目无竭的碧水青山。“托某人的福,我现在竟是孤家寡人,多少有点寂寞。”

  “收收你那不要脸的滑头。”乙骨不耐烦地皱眉。他的少年音很好听,是连伏黑惠都觉得有魅力的程度。吐字的节奏也婉转,而在这份婉转后面隐藏着一缕微末的杀气。他就是在一个厌世的蹙眉、一个奚落的撇嘴之间蓦地英俊起来的。眼前的男人不值他一文钱的尊重,他的刻薄图穷匕见。

  “乙骨忧太,你成长了很多呢。”男人和他保持着距离,皮笑肉不笑,“五条悟教导有方。”

  乙骨一口恶气在胸口含着,一字一句地说:“让我见五条悟。”

  前夜乙骨在回高专的路上接了个电话,是加茂宪纪打来的。他被家里人拦着没能上京参战,全程听冥冥的转播。听说乙骨落地了就给他拨电话,拨了两个小时才通。然后就是一大波什么夏油杰、加茂宪伦、明治维新、百鬼夜行的名词轰炸。乙骨在那一口老气横秋的京都话里听了二十分钟才厘清原委。一年前和他结过梁子的人早死了,借尸还魂兴风作浪,借他尸的是他们加茂家上百年引以为耻的亡命之徒。

  “那就是说,救五条我还要再去见他一次?”

  “对不住啊乙骨。”加茂沉稳的作风已然是个家主,“我欠你们所有人一命。”

  乙骨默默挂了电话,扭身回去从废墟里捞出一个穿马褂的,让他给夏油杰带个话。收了礼物就应当有所表示。

  眼前活力四射的僵尸一点也不怕乙骨忧太看穿他的画皮。反正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开过了,早晚要灭口,不惮再多一个目击的冤魂。

  “我这人也懂得知恩图报。看在你诚心诚意,我就做一回善事,送你去和五条老师团聚。”

  

  乙骨忧太没见过地狱,是因为他是在地狱里长起来的。咒术师谈之色变的死灵肌肤相亲跟了他十好几年,他早就不懂得退却。

  狱门疆内是另一个次元。他一边走一边不费力地咒杀沿途冒出的阴兵,最后都杀得烦了,干脆开了术式一路平推。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这一招是跟五条悟学的,但也只从五条悟课堂上的口述里听过。他自认做不到那么炉火纯青,只是个半斤八两,应付目前的处境也有余裕。

  他不是不恐惧的。相反比以往任何应战的时候都恐惧。但他没有折返这个选项。来路已在身后封死,唯一知道的是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不是一个人下的。

  那个在他人生中最迷惘无助的时刻为他指点方向的人,那个在他自弃自绝的境地果断伸手拉了他一把的人,那个轻易驱散他心头阴霾、又说笑着把他揽入羽翼之下从此呵护着成长的人,那个自从知道了他们流着一丝半缕相同的血就不由分说为他提供了余生借鉴的人……

  乙骨的心深邃地疼起来。他一边砍杀一边还能理性地剖析他不安和心痛的来源。或许是祖宗给的暗示,也或许是他怕见到狱门疆内的五条悟,阔别了几个月的五条悟是怎么样一个五条悟,封印状态下四肢是否健全,抑或是咒力全失,可能就算是一成不变,他都无法立即直面他。他怕他正在走的这条路太长让五条悟来不及,也怕它太短让他自己来不及。

  他发觉他不敢承受自己过于糟糕的设想,全因为人模人样的仇家在他背后的一句话:

  只怕你见到的五条悟,不是你认识的五条悟。

  

  术式倏忽间失灵。乙骨知道走到头了。他抬手驱散周身的雾气,直到能看清前方的人影。白白的薄薄的一片,像剪出来的纸片安放在那里的。

  看到身体发肤没一样受损的五条悟,乙骨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或喜极而泣。他试探着开口:“老师,跟我回去。”

  五条悟两手空空,居高临下,表情有点伤感。“我回不去了。我就留在这里。”

  汗液从手心冒出来,迅速打湿了刀柄。不出他所想,五条悟要选择暗堕,会比任何诅咒师都轻易得多。但是现在在这里打一架,他也不见得一定会输。他不甘心,又叫了一次:“五条老师。”

  “你现在出去还不会死。”对方淡淡地说。

  乙骨心里顿时怨怼横生。怎么人人对他的期望都是“不死”?他从不经世事的年纪就没把自己当作活着。仿佛他还留着这具活泛的身子,保有着完整的筋骨,他就能依师长朋辈的期冀,平安无事地长大、出世,变成他导师的接班人,当之无愧的天下最强。他的能力在入行之后没多久就得到了业界的一致认可,于是他们对他的未来没有更高的要求,只剩下了一个“不死”。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

  旁人不知道无所谓,五条悟知道。五条悟应该知道,五条悟一定知道,五条悟至少知道。

  他掂量着情势,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转身就走。对方又开口了。

  “忧太——”

  乙骨拔脚奔向他。在离他只有半步之遥时,他的手里突然空了。

  刀被横空夺走。下一秒从前胸扎透了他。

  

  

  [4]白梦

  乙骨从钝重的胸闷感里苏醒。刀断了一截在胸腔里,没有流血,没有过分的疼痛。看来连他的兵器也熟悉他的身体,绕开了重要的脏器。这么一来这块已经作废的金属反而起了止血的作用。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已经死了呢?一遍又一遍地死去,是否也算得上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从头黑到脚的男人如幽灵般翩然而至,身上绞合着腐尸和线香的气味,额顶一道缝合线刺得他眼疼。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架起胳膊,问乙骨。

  ——倒也不用他刻意去猜。刀被劈手夺走的刹那他就知道了。一切都是圈套,一切都是造梦。他为他仅仅存在了一瞬间的怀疑感到羞愧。

  “五条只会做他愿意做的事情。别人的劝诱他不会听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对方反问。

  “……”

  “人类穷其一生追求真相,却不关心真相会引领自己去哪里。”

  乙骨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探讨哲学,却有点好奇对方接下来还有什么戏唱,还能自作多情到什么地步。乙骨等他的下文。

  “人类回避的是死亡。可是真相和死亡往往结伴而至。”

  “这是人类的悲哀之处。”

  “也是他们的可敬可佩之处。”

  “这是你选择不做人的原因?”乙骨开始烦躁。他痛恨矫情,眼前的角色却矫情得要命。一句一句台词都准备好了,等的就是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唯一观客。

  对方咧了咧嘴,给了他一个难看的笑。“——乙骨忧太,你也一样吗?”

  “我和你不一样。”

  “嗯哼?”

  “你想要的一直都是我。”

  “对。”

  “所以——”

  “所以?”

  “如果我留下来,你能让五条悟离开吗?”

  “那我做的不就都前功尽弃了。”对方失笑,“其实你也一样啊,不关心真相会带你去哪里。”

  “哪里都好。”

  “哪里都好?”

  乙骨的耐心快要耗尽。他只想尽早结束这场在他听来非人非鬼的对话。但是但凡是场有价值的交易,就不可能避开前戏般冗长的唇枪舌战。

  对方似乎终于做够了铺垫。乙骨想他给的答案已经够直白。他和五条悟一样不掩藏欲望,也不费心隐匿弱点。不同的是五条悟没有弱点。而他的弱点,眼前的诅咒师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就是五条悟。

  “乙骨,你不害怕吗?你的终点。”

  “害怕之前先让我看到。”

  诅咒师仰天大笑。顷刻间天塌地陷,两人一起坠入黑暗。

  视界中央有一座金色佛塔,架着数不胜数的蜡烛,熠熠生辉。作为唯一的光源来处,竟有一分高尚一分肃穆。

  佛塔下有一座香案模样的东西,铺着落地的桌布。绉纱摇曳,发出荧荧鬼火。香案中心摆着一块被黑布盖起来的物体。

  诅咒师笑着扯下那块黑布。

  五条悟苍白的首级,宁静地伫立当中。

   

  乙骨疯了一样想要冲上去,被诅咒师拍了下肩膀,顿时无法动弹。他体内的血液达到沸点,灼烤着胸腔内的刀片,疼痛这才呲牙咧嘴地漫出来。

  “你骗我!这是假的!是捏造的东西!就像刚才那个东西!就像你这个东西!……”乙骨歇斯底里,手忙脚乱想运用咒术,却发现连咒力都聚集不起。

  “慌成这个样子,不是五条的学生的做派啊。”诅咒师讥讽道。

  “……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乙骨哆哆嗦嗦地咆哮。

  “怎么没有好处,就是能看到一直冷静处事的乙骨忧太情绪失控的样子。”

  “……”

  “这个人头是真的哦——”诅咒师笑着。

  乙骨站直了身子,以双手作出领域展开的姿势。他要在这里决一死战,把一年前未完成的处刑,以及与今年这场刚结束的滔天罪恶相匹配的处刑,用他的这双手在这里了结。

  “这么着急送死吗?”诅咒师笑得更放肆了,“乙骨忧太,你越是认真,我越觉得你会输得一败涂地。咒术师最避讳感情。你要带着这份人类的感情和我对战吗?”

  “我没有信心只让我们当中一个活下来。我们两个都会给他陪葬,这样比较好。”

  “可我不想死,怎么办。”诅咒师摇摇头,“何况,我也没有说五条悟已经死了啊。”

  “……?”

  “不逗你了。你这副模样我怕怕的。”诅咒师阴恻恻一笑,弹指施力,香案顿时四分五裂,绉纱的桌布化为齑粉。粉尘散去,呈现一个浑身赤裸、跪姿端庄的五条悟。

  “……………………”

  “你看他不是好好的嘛。还要和我打吗?”

  “你没有和我打的意思。说吧,我需要做什么。”乙骨的声音恢复了冷淡的平静。

  “你真聪明。”诅咒师欣然鼓掌。

  “快点。”乙骨不耐烦。

  “干他。”

  “……?”

  “没有听见吗?他现在没有意识,但是等下我会唤醒他。你干他,就在这里。”

   

  乙骨不容许自己精神崩溃。

  来的路上他想到了许多许多可能见到的景象。缺胳膊断腿的五条悟,力量尽失的五条悟,失忆了认不出他的五条悟,被恨他的人毒打到遍体鳞伤、神智不清的五条悟……还有暗堕的五条悟。可是千万种猜想没有一个和眼前的实景对得上号。

  除了更白更瘦了一些,肌肉依旧充实美型,身上也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面容安详,眼罩还是那个眼罩。手被缚在背后也跪得笔直,安安静静的。这份巨大的安静和五条悟并不相符。乙骨看了想哭。

  他定了定神,问:“我要如何确定这个也不是假货?”

  “我让你侵犯一个假货有什么好处?”

  乙骨瞪了他一眼。

  “你可以去摸摸他抱抱他。不过你要小心,他身体里有东西,碰到了可能会弄疼他。”

  乙骨又瞪了他一眼。他的身体里也有东西,那根断了一半的刀。

  “如果我照做了,你会让我们谁出去?”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很显然是他。”

  “如果我表现不好呢?”

  “他会死,你也出不去。”

  “……”

  乙骨在心中飞快地计算。诅咒师又开口了:“你莫不是还在思考和我打架的胜率有几成?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他现在咒力全无,就是个普通人,如果你准备跟我动手,我会先杀掉他。然后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这是最坏的情况。”

  “你意思是让我侵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乙骨的恶心写在脸上。

  “从他是你老师这一点上看比较有意思。”

  诅咒师作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同时解开了施加在乙骨和五条悟身上的术式。

   

  乙骨可以动了。他冲向五条悟,跪下来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颈窝。“老师,我来了,我是乙骨……”

  五条悟没有停止发抖。乙骨感觉到了不对劲,捉着他的双肩打量他。五条悟的脑袋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直愣愣地朝着前方,没有反馈,也不说话。

  “老师……你能看到我吗……”乙骨开始不安。五条悟的反应好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以往见过太多这样的病患,被他救下后的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理智,别人的肢体触摸和语言安慰都不能让他们停下战栗;在之后更长的时间里,每每触发了创伤的体验会让他们瞬间变得呆若木鸡、短暂失忆、颤抖不止。

  他的拥抱让他害怕了吗?还是他的声音?如果不是外伤,那有可能是内伤。他显然在恐惧和戒备,甚至是在准备迎接什么。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乙骨想去解绑他手的绳子,却在摸到的瞬间被咒力硬生生弹开了,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极强咒缚。手抽走的时候碰到了一片冰凉的东西,他把五条悟的身体转过来,看到一片缜密的钢钉,从直径判断根根打进了骨髓。难怪五条悟凝神不动,任人宰割,他是无法行动。

  “老师,请你说句话……”他用脸去蹭五条悟的脸颊。湿冷冷的,没有人色,没有温度。

   

  无法自控的野望从心内升腾。他一直以来隐藏得多么好啊。他自信谁也没有察觉出来过。他一直想要拥抱却始终无法企及的身体此刻毫不设防,任他揉捏。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乙骨觉得自己糟糕极了。关乎死生的论辩之前他竟然倾向于优先照顾自己生物的本能。如果这么做了,他无疑在转瞬间就成为了诅咒师的同党。可是如果这是救他的理由和必须,他会在之后原谅他吗?原谅他的一己私欲,原谅他的假公济私,顺带着原谅他在这一刻也像个“人”。十几年来他小心翼翼和人群疏远,不这么克制他就会在浑然不觉间化身血洗人间的屠夫,站在几十亿无辜人口、站在包容他尊重他与他结伴同行的人们的对立面,他就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到头来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份活下去的勇气而已,一份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自信而已。

  他的糟糕欲望是被那欲望的根源一手抚养起来的。如果说原罪就在那里,始作俑者一分为二,他们平分不可饶恕的罪孽。可是多荒唐啊,他把被玷污被戕害的危机向受害者那一方推去,换取自己犯罪时的心安理得。他犯罪又是为了什么,换他的命,再换他的仇视,换他们之间的一个分崩离析……

  乙骨泪流满面。

  他把五条悟的身子放倒在地,分开他的腿。

  “老师,僭越了……”

  

  

  [5]不死之身

  此时五条悟是醒着的,只是随着乙骨的动作木然地张开了腿。他的下半身有着反复性交过的痕迹,性器虚软地耷拉着,大腿根部和内侧都是即将出血的擦伤,被薄薄的皮肤兜着,血管清晰毕现。

  乙骨希望他不要太难受——虽然已经能想象到他之前遭遇过什么,他希望他的进犯也带着他能感受到的柔情,哪怕是虚饰也罢——用手指探进去。手指碰到了坚硬的物体,他不敢置信地去捏动,五条悟全身痉挛了一阵。他把它拽出来,是一根长度超过半尺的黑色柱状物体,包裹着短短的锋利的倒刺。他这才明白那句“他身体里有东西”是指的什么。

  柱状物的拔出连带着大量腥臭的粘液,此前被封堵在他体内,此时不怀好意地一股脑流淌而出,像是嘲弄也像挑衅。红一阵白一阵,可能是血和脓液以及其他污秽的混合物。不知为何眼前过于不堪的图景反而刺激得乙骨更加兴奋,迸发的心火淋漓尽致地传导进下半身。他低下头,为五条悟口交,感受五条悟的分身在他的嘴里慢慢回温和充血。他一只手尽力地在他的穴道内扩张,另一只手伸长了摸到五条悟的嘴,拇指撬开他的牙齿伸进去。

  “……”

  空荡荡的触感让乙骨短暂地分了神。五条悟虚弱无力地咬住他的手指,像某种回应也像提醒,细微的疼痛把他的魂魄拉回来。他用剩余的四根手指摩擦他冰凉的脸盘,皮肤下陷后久久不能弹起。乙骨的泪水接连不断地落在五条悟的私处。

  他觉得五条悟身体里的脏东西放得差不多了,再分泌出来的是质感不同的另一种液体。他抬起他的胯骨,挺立进去。五条悟轻轻地闷哼一声,随后很容易地接纳了他。他不认识乙骨了,却还辨认得出谁对他好。乙骨机械地活动着肢体,五条悟的腰背僵直得令人心疼。他体内的温暖令乙骨有片刻地脱离现实。他脑内浮起许多本不该存在的画面。他不止一次对五条悟产生的不伦妄想,卑微而疯狂地幻想那个人在他身下发出喘息。他一向仰视他,倾慕他,当事人对此全部知晓,却一定猜不到他心底最深的这一层见不得人的黑暗。无数个罪孽深重的夜晚,他在不为人知处让思维信马由缰,再安抚着自己,满心委屈和悲凉地睡去,然后梦境里都是五条悟高不可攀、不容侵犯的神圣身影。他想过很多场景,在他成年那天向他求爱,或是酒醉后借蛮力让一切顺理成章。五条悟或许会揉着他的脑袋笑嘻嘻地拒绝他,也可能带点不信任地勉强接受他。可能会摘了眼罩和他交换术师间稀有的真诚,明确地告诉他他也爱他或不爱他。师徒关系、年龄差距、实质上的血缘,都有资格成为他们的芥蒂,乙骨在这所有五花八门的芥蒂面前是最没资格的一个。他厌弃自己的狂妄,也痛恨蔑视自己肮脏的一腔痴情,同时也为这微茫的可能性努力着,只为有一天不带心虚地出现在他身侧,或是他的里面。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怎么样都不该是这样的。乙骨越是着急否认,想为自己的行为正名,就越是不自觉地加快频率,五条悟的呻吟也越趋近于承受的界限。他的无防备把他变成众多面目不清的加害者的一员了,往后他要报复或征讨都师出有名。乙骨不惧怕背负这个罪名,前提是他能活下去。

  乙骨泄在他的身体里。没有释放的快感,没有征服的喜悦,仿佛他伤害的是个死人。死人不会埋怨,也不会原谅。

  五条悟可能又晕厥了,或是累得不想再动了。他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反手去抱他。现在他们的体型相差无几,他能完整把他揽入怀抱。那一截断刀被五条悟的脑袋顶得又深入了些许,可他感觉不到疼。五条悟的头乖觉地垂在他的胸口,不带杂质的银发柔顺得根根分明。他腾出一只手来,解开他的眼罩。他做好了和他对视的准备,不论是那双眼睛已经被数度的侵略洗劫得黯然无神,还是自顾自闭着酝酿下一场冲击的缓冲,他都想看看它们,前所未有地近距离看看它们。

  那对黑洞般的眼眶里空无一物。经过仔细清创后的伤口不再流血,甚至流不出任何东西。手法是连乙骨也看得出的精妙,像是在一颗人头状的大理石上凿出两块镂花。乙骨的眼泪原来都替一个人提前透支了。

  ……他还能做什么。他带着一个自以为足够充分和崇高的理由来地狱一闯,往好了想他能带着他逃出生天,而最坏不过是世上从此损失两个特级术师。他不担心因为他还有杰出的同行,还有强大而生机勃勃的后辈,还有无数尚未出世的术师人选,可能多年后哪里又诞生一个和他们有着相同血脉的天才。他视死如归是因为他从没把自己当作活过。

  尽管五条悟曾训诫过他不要妄图以死求生。这一定是因为五条悟的选项里从没有“死”。他还有筹码,一个五条悟若是还有神智就一定会阻止他使用的筹码。

  他用手摸到五条悟身后的钢钉和绳索。灼痛感顿时像点燃的烟火从指尖燃烧至五脏六腑。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和五条悟经受过的相比能算什么。他孤注一掷。

  咒力的对峙在五条悟的身后铺开战场。乙骨感觉十指在焚化,咒力的勉力凝聚全靠肌肉记忆。五条悟的肉体迅速升温,肩膀有了小幅度的震颤。不具备意识的他不知道乙骨在做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条件反射,不属于他自主操控的那部分,而是作为他生命和生理机能的一部分。

  天知道乙骨此刻有多么感激血缘。血缘和感情不同,由不得选择,也没得改变。血缘是宇宙天地中一支独立的存在,它的力量超出想象,亘古而不可支配,世上时时发生的许多莫测的事情最终都可以用宗族关系来解释。爱恋,战争,爱恋引发的战争,远途的迁徙和落叶归根。这一道微薄的血缘把残存的五条悟激活了,他的血指引着他的肢体向乙骨合并,向他献出自己的力量。

  第一根钉子的拔除带来灭顶的咒力释放。黑暗如海啸般滚滚燃烧。然后是第二根。此时他看见了诅咒师那张飞速接近的狰狞的脸。没有足够的时间给他磨蹭,他一咬牙,这次脱落的是绳索。

  已经感觉不到上肢的存在了。他在不可知不可感的茫然中合起双手,吼叫着展开反转术式。

  ——他不知道他的潜能还有多少,也不知道能力的尽头在哪里。这一把他不是以死求生,而是要在死中创造出生来。死的对立面是什么?反转术式的终极状态不就是死生颠倒。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却相信祖先们不会走眼。没有什么疼痛能比得过降生在人间的痛,也没有什么炼狱能和被诅咒的人生相抗衡。他和五条悟都是伴着诅咒出生的,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是一场封印而已,封印怎会没有疆域没有边界。诅咒的营养来源是怨恨和恐惧,如果怨恨和恐惧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五条悟也好,乙骨忧太也好,过往战无不胜的理由就是他们从不主动怨恨,也没有恐惧。

  说到底能够杀死人的,只有人自己。

  

  五条悟通体化作一块熔岩。无边虚境中四处流窜的意识逐渐有了汇聚点。与此同时舒张的咒力在背后延展,那是打破了一切压制和束缚的爆发,从未有过的破坏力和贪得无厌的成长感。全身的感官逐渐和三千世界恢复联系,具象而具体,一段黑一段白的幻象里,走马灯接踵而至。

  失去控制的力量快要把他烧没了。他知道有东西在跟他一块燃烧,却不能断定那是什么。他必须尽快为力量找到发散的出口,却无法弄清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不再受制的双手。

  “——识无边处。”

  

  

  [6]凤凰

  耳道里传来“咚——”一声清脆的空响,来自室外的庭院,尴尬地把他的长梦撕了个裂口。他翻了个身,脚尖掀翻了矮桌,两只茶杯碰撞一番滚落在地。随着响动楼下传来脚步声,急匆匆地抵达门口。纸门拉开一道缝,白衫白裤的侍女露了半个脸,什么都没说又闪身出去了。

  看到熟悉的天顶和雕梁画柱的装饰,他才意识到躺在家里。是他京都的那个家,他出身和成长的地方。这是佛堂,他从小讲经修道都在这里,几十年来连陈列都没换过,香炉里的香都是一个牌子,从三条大街正中央的供品店里进购的,香堂的店主换了一代又一代,和五条家总也有点不解之缘。来自幼年一成不变的香气把他的人生拦腰折断,不由分说带回到安定的子宫里。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过了片刻,同一位侍女又来,在他榻边跪下,给他一个乌黑油亮的头顶,低低喊了句“少爷”。见他没反应,抬手放了个结界,把鸟虫声隔绝在外。这孩子长了张他没见过的生涩脸孔,咒力也使得生疏,怕不是个新来的。在五条家的地界,哪怕是个蛐蛐都带点神性。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队森严的人马,在他身边围了个圈,跪得滴水不漏。为首的是他分别了多年的老爹,许多其他见过没见过的外亲内戚们分列在侧,五条老人不抬头他们一个都不敢动。两位女性在人群的末尾,长着相似又不完全一样的忧愁面容。

  “悟。”

  他听见他爹喊他。他没应声。啜泣声不知从何处发起,由小渐大,慢慢地不再压抑。他烦躁地用手遮住眼睛。他还没死呢,用不着人们争先恐后地为他号丧。

  再就没人说话。似乎一窝蜂涌进来只是为了确认他活着这个事实。这么一来把他放在佛堂就变得有点好笑。若他真的过去了,当下就能出殡。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下。可能是笑得太放肆了,间接地证实了他的健康。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众人悉数退去,只剩那个年纪不大的侍女。他爹出门前扔下一句:结界就这么放着,五条悟醒了的事不要走漏。

  “几月了?”这是他第一个问题。

  女孩一惊,旋即回复:“十二月。”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

  “我怎么回家的?”

  “……”

  没等来回答,想必她是真的不知道。五条悟想,他爹算有心机,他醒了的事要瞒着全天下,还派了个不熟的下人来照顾他,为的是防止交换过多的情报。

  “加茂大人刚走……”侍女将功补过似的主动说。

  “哪个加茂?”他警觉地问。侍女果然一愣,不知如何解释。罢了,这问题有点难为她。京都城里还有哪个加茂。

  “年轻的那个。还有……”

  “还有?”

  “乙骨大人也在。”

  乙骨……

  突如其来的名字有点距离感。五条悟闭起眼。体力还没完全复元,对了几句话有点累。他抬抬手让侍女出去。她不敢不从,只是关了门脚步声还没走远,大约是在走廊里随时待命。

  他又放心睡了一觉,再醒来是黄昏。他翻身坐起,双脚没适应地面,不自觉地趔趄了两步。他上到阳台,遣散几只乌鸦。然后听到门外有争执的人声,一男一女,女声他已经认识。男声很克制地保持着礼貌。他还没听仔细,纸门开了又关,木质地板沉了沉,在身后静止不动了。

  五条悟没转身。太阳又落了一截,屋顶中央的灯泡把影子拖拽到他的脚边。一个瘦削而清明的轮廓。

  “老师。”

  沉着的少年音在阴翳里响起。出于种种理由他不敢靠他太近。他向后伸出一只手,过了好久才有另一只手静默地搭上来。暗地里连着筋脉的一双手,并且以不可透露的方式多了一层联结。

  

  接下来的很多天他都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侍女的看护下去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遛两圈,气色逐日好转。佛堂在五条家的神社里,神社在远离人烟的深山里。自从他们确定了他活着,就没一个人再来看他。每天见到的活物只有畏手畏脚的小侍女,还有偶尔窜在山路上的锦鸡猴子。

  他享受了好多天与世隔绝的神仙日子。乙骨再度造访是个下雪天。这一年的雪季比往年都提前,南下的寒流势如破竹,早早把关西下了个干净,仿佛一天之内要为全日本洗刷冤屈。乙骨的个子窜了一截,把肉都长到个头上去了,变得更瘦也更挺拔。小脸埋在一圈貂绒里,弥天大雪和白色的绒毛把他的黑眼珠黑刘海衬得更黑。

  他们一人捧个小手炉沿着看不见的山道散步。小侍女自知不够格管他们,只要没出结界就由着他们去。他没问乙骨为什么出现在他家里,就像他不再深究他是怎么回来的。高专和战争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乙骨的话还是少,五条悟也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说笑。他们默契地对乙骨裹着纱布的双手只字不提,并肩穿过结冰的湖面,穿过成排的鸟居,也穿过一年多以来朝夕相处的回忆。他们什么都不说却把什么都复原了。

  有天五条悟带点嬉皮笑脸地问乙骨敢不敢陪他偷偷溜下山,去一趟寺庙。乙骨问他为什么。

  “今天是他忌日。”

  乙骨没答话,默默张开一个结界,盖过了神社境内结界的气息。

  他们悄然现身闹市。久违的浓厚人气让五条悟心生感慨,他这么不甘寂寞的一个人,竟也在山里做了快一个月的肉身菩萨。乙骨和他交换了外套,巨大的帽兜遮住他大半张脸。他们收敛了咒力,穿行在人流摩肩接踵的街头。圣诞节的氛围和京都老城格格不入,人们一年到头找着名目过节,变着法子寻欢作乐,只不过是给积重难返的日子冠一个闪耀的花头,纾解心里那份积攒成为常态的阴暗。身为咒术师的他们早就看得无比通透。他们一年里见过的人间悲喜和负面情感比世人吃过的饭还多。

  进出寺庙的人只多不少。为了不失散他们浅浅握住一个指尖儿。在这种地方他们不被允许依靠咒力找寻彼此。

  五条悟身上没带钱,香钱是乙骨出的。五条悟进去供养堂上香,乙骨在外面候着。夏油杰死时没名没姓,牌位是五条悟抽空回来做的。想必除他以外也无人前来吊唁。虽说一切都是夏油自作自受,可是五条悟的悲伤和哀悼里也有他乙骨忧太的一份参与。

  乙骨从众多乌泱乌泱的脑袋当中望见五条悟的侧脸。鼻子眉眼都精巧,垂首叩拜散发着虔诚。从那种地狱里回来还能留着一份超常的洒脱,一份不容破解的美貌,他想他也该有一座寺庙,几百年后供人们瞻仰。

  乙骨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回头却不是五条悟。姓加茂的年轻家主身形隽逸,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打扮的人。加茂宪纪示意他们退下,二人立即回避。加茂的脸冷若冰霜,讲话不张嘴,跟他说好久不见,却不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加茂没意识到和五条悟擦身而过。这块地盘严格来说算是加茂家的势力范围。快到年关了,他亲自出来安全检查。乙骨和他算不上太熟,此刻脑子全是那句“我欠你们一命”,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见五条悟快出来了,加茂识相离开,走前说了句“夏油算得上个好人”,用的是过去式。

  ——谁又说不是呢。

  他们在天黑之前回返,一路无话。五条悟知道乙骨在闹什么别扭。冒大不韪出来祭拜旧人,还要拉他一起,乙骨的操心与不满全装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入暮时开始落雪。侍女守在山口,显然已等候多时。她察觉到结界的不对劲,看到二人的时候小鼻子小眼皱作一团,快要哭了。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拍掉她头顶半寸厚的积雪,自知理亏,随她往山里走。乙骨不声不响在后面跟着。

  雪越下越大,五条悟请乙骨留宿,乙骨同意了。侍女在院子里生起篝火,然后去浴室烧水,并准备了一套客用的干净和服。

  五条悟抱膝坐在台阶上,看火光千变万化地跃动。旁人很难看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在想。他一个人就是一个结界。

  乙骨默不作声地走过去,贴着他正坐,两块影子叠合成密不可分的一个。五条悟嘴里呼出的热气转眼就被纷飞的雪花打碎了,他还孜孜不倦地鼓着腮帮子吹。乙骨偷眼去看他,白手白脚的一个,也像是雪堆出来的。两扇银白的睫毛优美地翘着,也承得住一斤雪。

  他把五条悟拉向自己,后者顺从了。他感到了一丝欲说还休的咒力游逸在他们四周,很快又被收束了。五条悟的防御只开了一个瞬间。他把冰凉的嘴唇贴在五条悟同样冰凉的额头上。缘起缘灭也是一整年,他对五条悟那段似是而非的念想在一年前的今天滋生,一年时间它羽化成如今这副丰满的模样,乙骨的心纵使千沟万壑也关不住它。

  “可以结束了吗?”五条悟问。

  他放开他。

  “结束了吗?”他望着他,回以相似的问句。

  五条悟干笑一声,高深莫测。“可以结束了。”火里淬过一样的眼睛灼灼放光。

  ——地狱对五条悟来说象征着什么。他也许真的不怕死,只是比起死亡,他更欢迎自己的重生。五条悟到底是五条悟,在地狱里领悟了更上一层的领域的他,离神又近了一步。

  “回去吧,好冷。”五条悟推了他一把,率先站起来。

  乙骨从浴室出来,五条悟歪斜在榻上看书,昏暗灯光笼罩下睡衣里的骨架虚化得薄如蝉翼。听见动静他也没反应,六根五蕴全钻在经书上。乙骨把他的书卷夺走,没等他反抗,已经把他压在床榻上,两片布料稀里哗啦响在一处,刚出浴的漆黑头发和五官投影在他晶亮的脸上。

  “放开我。”五条悟半开玩笑地威胁道。“我是老师。”手下却没用力,虚虚抵住他的胸膛。那里有一块还没完全成形的伤疤,乙骨顺势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五条悟知道那伤口是怎么来的,不作声了。

  “您是老师没错——”乙骨俯下身,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用膝盖顶开他的大腿。

  “我啊,也是个男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