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15
Words:
4,787
Chapters:
1/1
Kudos:
20
Bookmarks:
3
Hits:
495

当心那条河

Summary:

“这里很暖和,你看着被冻得不轻。”

Work Text:

 

“真他妈冷。”

“真他妈冷。”他在心底附议,听见门栓被扣紧。睁开眼睛,没有移动也没有翻身,背对着那人,他在室内的昏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扔开包裹,摘下羊皮帽,掸落胸前和两肩的雪水,拽掉手套,用僵硬的手指一个一个扯开制服的纽扣,接着,使了些劲蹬下筒靴。做这一切的时候,对方还在大口喘气,各式各样的声响混合着风从孔隙穿过的尖细哨音一起涌进他的耳朵,他眨了眨眼,终于分辨出了自己的呼吸。

“邮包拿到了,有你的一份,信得改天再送出去——我把你吵醒了?”

“我没睡,只是在休息。”

确认了声带还能正常使用。他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庆幸多愣了一秒神,然后扯住被子,摸索着从床上坐起身。

“你听着像刚睡醒。”

“你听着像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那换得了一声嗤笑。“当然,当然,冰块的地狱,就好像它能把我怎样。”

他转过脸,看见贾利亚德已经坐到了炉边——坐在地上,他的外套和军靴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另外一侧搁着水盆,毛巾和一盏未点燃的煤油灯。一块碎木片被丢进小小的、橙色的火堆,溅出几丝火星,光线颤抖着,莱纳在脑海中描摹出那个人通红的脸颊和鼻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信得改天,是路又冻住了?”

“冻住了,听说迈耶中校发了一通火,把气全撒在运输部的头上。”

“好歹我们还收到了包裹。”

贾利亚德终于扭过脑袋,几缕发丝黏在前额,仍然是一副稚气未褪的孩童像,他又在瞪着莱纳了。

“你帮他们说话?那独眼龙再把他属下一顿好骂,等会又是艾尔迪亚人被拉去除雪,每次都是这样。这鬼天气还要冻死多少人。”

“我想今晚就去看一眼。”他回答道。

贾利亚德瞧了他一会。“他们不会准的。”他最后说,语气肯定。

“是啊,他们不会准的。我想试试。”

他看见对方把嘴张开了,但很快重新抿紧。贾利亚德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

“那就再躺会,我把动静搞小一点。”

贾利亚德有一个圆圆的、上翘的鼻尖,那差不多是他身上最讨人喜欢的地方。最讨莱纳喜欢的地方。他听闻对方在军营里一直很受欢迎。时不时的,那些传言会令他感到某种不可理喻的嫉妒。

他确信超出界限的妒意依旧蛰伏在自己的骨髓里,就像确信最终的地狱会留给他一席之地。难道他不是已经身处地狱了吗,被内心的烈火炙烤着,得不到片刻安宁。琢磨着这份绝望,莱纳笑了起来。

他们在此地驻扎了三十二天,从第六天起他就停了药。冬夜里总会有数量众多的疯子和死者,无论打不打仗都是如此,这是艾尔迪亚人天生劣等的又一证明。医院,工厂,乐园,街角,乱葬岗,无人区,焚尸炉,脆弱的肉体被吞噬殆尽,而灵魂枯竭,沉寂下去,化为道路和路旁的泥土,所有恶魔后裔的同归殊途。

“你不想加入我吗?”

“加入你?”青年挑起了眉稍。这就是波尔克·贾利亚德,无论怎样都读不懂暗语,或者他只是不屑于听懂。他将他的无知变成了对莱纳的嘲讽,一根隐匿的尖刺。他们已经习惯了止不住的血流。

“这里很暖和,你看着被冻得不轻。”

可那人的脸还可以变得更红,像秋天的苹果,摆在葛维岑车站门口的货摊上售卖的,比他们记忆里的滋味还要清甜。那人明亮的眼睛,湿润的睫毛,是一团多么不同的火焰。迈步时卷起的尘土和微风,所有的转身离去,毫不留恋。这些东西正提醒着莱纳,是他们自愿走进了生活的谎言。

必须有一颗苹果,在伤口之前,在袖章和徽记之前,在噩梦、疼痛、耻辱和悔恨之前,在错误的选择、沉默的诘难之前,必须有一颗苹果。

他曾经渴望,也永远失去的一切。他尝不到而贾利亚德所尝到的。他永恒的恐惧一如他永恒的饥肠辘辘,他想吃掉贾利亚德,他唯一不能吃掉的是贾利亚德。看着吧,冬夜的疯子们。看着吧,寄居此地的鬼魂。

“我他妈的正在烤火。”

“我没打算睡了。”莱纳自顾自地说。

“也许我该赏你一巴掌。”

“也许,如果合你心意。”

“你是不想要这条床单了?”

“今晚我用不上,谁晓得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你有别的担心,那就当我没说过。”

“操你的,布朗。”但是他已经从火堆旁起身,走向了另一个。

难道你不想要吗?你不难受吗?莱纳可以说,在怕什么?过来吧,我倒是不在乎。他可以继续挑衅,火上浇油,把怪异的关系变得更扭曲,更怪异,就像他们一贯所做的,彼此折磨,互相难堪。

可是,这的确是够难堪的,他的脸在燃烧,额头沁出汗水,虽然在他眼里对方是更害臊的那个。炉火的光不足以照亮房间的另一侧,然而距离拉近,一切都无可遁形,莱纳咬住牙齿,舌根把唾液向后推去。

波尔克靠近床尾,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他的视线巡视了一圈才落到莱纳的脸上。“你是怎么回事?”那是审讯者的腔调,安抚,镇定,透露出一点思虑和考量,非常不贾利亚德的风格。一计漂亮的反击。

在阴影中,克制着骨骼深处的疯癫和惶恐——比灼热更深的是寒冷和对触碰的焦渴,他对那个人扬起嘴角。“只是提一个取暖的建议。”接着,是诚恳地,“我得冷静点,贾利亚德,是帮我还是照着我的脑袋敲一棍子完全凭你。”

做出判断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在另一端,贾利亚德点了点头。犹豫了一刻,他把线衫从头顶脱下去,搭在了床后的铁架上。因为这个动作,莱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低下头,有些笨拙地解着里衣的扣子,莱纳挪了一下,准备凑过去帮忙,“别动,”那人警告,然后揭开毯子钻进来,把他摁回到枕头上。“蠢货,热气都要给你散光了。”

“你可真凉。”莱纳小声感叹,这句半是谎言半是真话。波尔克几乎扑在了他的怀里,隔着两层布料,很难感受到确切的体温,但是冰凌似的发梢已经蹭到了他的脸颊,潮湿的呼吸落在脖颈,他知道那枚鼻尖一定也冷得像石子一样。

波尔克的回应是把脸埋进了他的颈侧。听见头顶传来的嘶声,他在他锁骨边咬了一口。“娇气什么,装模作样,”他责备道,“都是你自找的。”

一串喘息似的轻笑顺着胸腔往上爬,直到被重量堵在他的喉咙里,莱纳收回了无处安放的两只手,用它们捧住颚之巨人持有者的脑袋。“也挺沉的,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微凉的手指贴着衬衣下摆挤进去,摸到了腰间温热的皮肤。

“问你自己,窜那么高个的到底是谁啊。”

这是个一针见血的回答。他想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哑然失笑:我就知道你在嫉妒,波克。“抱歉又添麻烦了。”他告诉那个人。

“要是你现在想聊天,我们就不做了。”

“我只是……”

“闭嘴吧,快点帮我把衣服脱掉。”对方嘟哝着,抽回了手,把一个吻印在他的喉结上。

 

第一次做的时候,莱纳想过要求他把自己绑住,但是波尔克哭了。他在高潮时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短促而压抑,像被口水哽住了嗓子,像过去在他们之间打输了一场架。他就这么射了他一肚子的精液,眼眶通红,却没有溢出一滴泪。如果提起来,他就会辩解说自己没哭,当时真哭了的只有莱纳一人。而他们从来都不提那些事。

那些不能谈的名字,那些不能碰的伤疤,没人能看得见流血也没人敢看,他们活在事后的幻痛和发作的恐怖中,夜不能寐,只能像野兽一样交流:撕扯,啃咬,舔舐,一边吼叫一边呜咽,有时候,仅仅是相互取暖。当言语在河道里冻结,白雾遮蔽视野,就只剩下心跳、呼吸、肌肤相触的热量,肉体的欢愉和缠绵。

拥挤的车厢内,对面睡歪过去的那张脸。他们在几千人集合的喧哗的机坪上帮助彼此清点装备,检查绑带,扎紧裤腿,像曾经为某个人做过的,在某个不敢回忆的从前。摩挲过胡茬,他会想起那个人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浅棕色的眼睛,想起他喝咖啡时习惯性地仰头,一吞一咽,想起他藏在制服口袋里的饼干,仔仔细细裹在纸包里的,总是一共三块。为什么是三块?他想起他面对孩子们的微笑,骨节分明的手揉过他们小小的脑袋,而当那个人回望过来,他心中全部的念想都变成了逃跑。

但是他不能逃跑,最起码不能在他面前,在贾利亚德面前他已经丧失了最后的机会。他不能再披上那张旧皮,除掉那张皮,莱纳·布朗只是一道丑陋的伤口。

可惜波尔克不那么想,他看着莱纳——真正看着莱纳的时候,那眼神仍然会让人联想到一个饥饿的孩子,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孩子。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不会玩弄他的食物,他会直取目标,一击毙命。

他会杀掉莱纳,扭断他的脖子,拆下四肢,剖开肚皮,啜饮流出的内脏和鲜血,咀嚼脑髓和骨头。像历史书上的古艾尔迪亚人,像他们体内的怪物。许多次,在战场上,他操纵着颚之巨人把莱纳从撕裂的后颈里叼出来,含在嘴里。有一天他会真的咬下去,到那时一切挣扎都会是徒劳无益。

在那一刻发生之前,他们还有这些时间。

 

放过了那只下颌,他撑着双臂半支起身,开始替波尔克解开扣子。偏偏是今天穿了这件出门,莱纳知道他的心思,一早就知道,这是在室内见女士的打扮。可对方不说,他也没法问,贾利亚德曾经亲口保证不会玩得太过火。在刚才,他在那人的肩侧嗅到了一丝隐隐绰绰的花香,朴素而淡雅,不是廉价的款式。在微暗的光线中,他的衣服倒是看不出有沾上什么。

他吞下喉间岩浆似的翻滚的情绪,埋头去亲吻那人赤裸的胸口。你招惹到谁了?是哪位贵人的太太,最后还要我去摆平收尾?如果对方是个好姑娘,为什么还要回到我这里?

贾利亚德捞起他的脑袋,舔进了他的嘴唇,脱下的衣物掉在地上,他又被压回床垫,没忍住的呜咽从接吻的间隙漏了出来。为什么要装作无事发生?为什么要怜悯我?

为什么要作践你自己?——是他没资格问的,连想都没资格想。贾利亚德吻得粗暴又凶狠,像在和他赌气,舌头搜刮着磨蹭过齿列,肆意掠夺他的呼吸,像是对他的惩罚。波尔克不是刚刚说过吗,都是他自找的。他快要思考不能,只记得把手伸进那人脑后的软发,而波尔克的手却好像已经摸遍了他的全身。他从一个地狱跌进了另一个,那双手贴着他的肋骨向上滑,在他的胸前反反复复地打着圈揉搓,接着把衬衫整个卷了上去。“咬着,”波尔克说,把下摆的布料塞进他喘着气流下涎液的嘴里,在莱纳照办时奖励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然后他的手在他两腿之间直直地按下去,莱纳立刻发出了哀鸣,衣服挡住了一部分声音。波尔克压着他的腿根,手伸进去攥住了那个显摆鼓胀的家伙。带茧的掌心摩挲了两下滚烫的滴着水的前端,不缓不急,“只接吻就让你硬成了这样。你太敏感了,副长。”他半是亲呢半是戏谑地说,咬住最后一个词,把呼吸喷在他的胸前。莱纳崩溃地抽着气,仅存的理智也滑向了情欲的可怖深渊。

在被对方打开的途中,他非常丢脸地先去了一次,视线模糊,颤抖个不停。大概是他的反应太激烈,贾利亚德不得不暂时撤出手指,搂住他的腰把他向上拖了拖,让他的肩膀可以抵住床头。他把口水浸湿的衣服从他嘴里拿了出来,吻他的耳廓,抚摸他的脸侧和头发——贾利亚德可以是一个耐心温柔的恋人,莱纳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波尔克,波尔克,对不起。”他努力想看清那双眼睛,沙哑的嗓音又在重复磕磕绊绊的忏悔,而那人仅仅是用亲吻堵回了他的道歉。“小声一点。”他叮嘱道,却没有再把衣服塞回去。

“让我……让我也摸一摸你吧。”我也想熟悉你的身体,如果要扮演一个失明的人,我的手将代替我的眼睛:后颈那枚凸起的骨头,肩胛下绷紧的肌肉,狭长的脊椎连向腰间的窄窝,鼓起的双臂和结实的大腿。你的肋骨,腹部那一点多余的软肉,你的两颊,你的睫毛和鼻尖。小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鼻子了,波尔克,不识好歹的冤家啊,不服管也不听劝的蠢货。我曾如此痛恨你,到现在也还是一样。我好想啃掉你,从你倔强的鼻尖,到你作恶的手指,波尔克,我也好想尝一尝你。

波尔克挺着腰操了进去,那时莱纳的脑袋晕晕乎乎,意识酥软成混沌的一滩,撕裂和贯穿的疼痛也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杂音。抱着那人的肩膀,他感受到摩擦的灼热和刺痛,但它们逐渐变得遥远,变得空洞,离他更近的是另一人有力的心跳,落在锁骨边要将他烫伤的吐息,一个沉甸甸的重量,他的确是暖和起来了,那个飘渺的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他听见对方压低的嘶吼,自己耳膜中的脉搏,波尔克喊了他的名字,他无计可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应。他呻吟起来,然后无法停止呻吟,唾液从嘴角溢了出来,与此同时也流出了眼泪,各种各样的液体,温热的,冰冷的,或许还有血。

波尔克的阴茎比他自己的身体更烫,它在他体内越钻越深,越凿越深,像要把他的脊椎敲断。可断裂的是比脊椎柔软得多的东西,那东西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腹腔和胸腔中碎成了一千万片,他的嫉妒,他的恐惧,他的罪恶,无处发泄的悲伤和愤怒,那么多那么多的死亡,将他逼疯至绝境的,所有无力掌控的——他将一只手伸向那片黑暗,随即又被波尔克捉住,按了下去。他被钉在原地,钉在燃烧的一片火海里,被波尔克的阴茎,被波尔克的双手,被波尔克的声音,他的吻和触摸,被他全部的重量。他哭喘着,“贾利亚德,”然后是,“太多了……波尔克。”他仰着脖子,用几乎发不出声的声音说,“求、求求你……”却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波尔克骂了句脏话,紧紧掐着他的腰,一口吮住他的乳头,他朝一侧扬起脑袋,张着嘴含混地喊叫了半声,弹动两下,在一阵恍如濒死的痉挛中射了出来。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等意识终于恢复一点清明,他又听见了这句话。事后温存,身上还沾着彼此的体液,真是一个绝佳的拷问时机。也许莱纳真的会坦白从宽,也许他会说:我是个一心向死的疯子,龌蹉下贱的娼妓,我吃了你那位秘密情人的飞醋。也许他还要反问对方: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

也许,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真正做的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贾利亚德的掌心。那只手温暖且潮湿,带着一点咸味,他总也忍不住想去舔舐。但这一次他阻止了自己的冲动,只要温暖就够了,他已经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倦意。

“你应该再睡一会。”对方低声说,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倘若那个人的确能读懂,该有多么可怕。

闭着眼睛,他微笑起来。“不想加入我吗?”

他听见沉稳的呼吸,然后,“好吧,但是等你醒了,记得问我关于包裹的事。”

“好。”他答应了。波尔克钻回到他的怀里,他搂住对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持久的热源,扯过身上的毯子,把他们围了起来。

在梦中,他们结伴走过那条冰河,把解冻留给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