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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14
Updated:
2024-11-09
Words:
49,037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118
Bookmarks:
5
Hits:
2,473

【蓝平】朔望

Summary:

一个架空故事,蛟平

Notes:

送给茄的生贺,但是待续

Chapter Text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但阅读和书写,也是等到几年后才能做到的事。我时常为此感到遗憾,这是因为虽然大脑和记忆或许能够再现曾经的场景与事件,但却无法完全复写当时当地的思考与心境。因而我认为假使要记录,最好的时刻自然是当下。我自认并不具备任何文学创作的艺术素养,若诸君在阅读时发现我使用任何看似夸张的表现手法和意余言外的叙述描写,还请稍作容忍,因为它们并非出于杜攒,而是出于我本人并不理性的主观感知。

我不是当地人。这么说或许更加明晰,我没有可以称之为“当地”的故乡。我并不清楚我的双亲是谁、来自哪里,现在又在何处。对我来说,这些问题就像那群野蛮愚蠢、蒙昧无知、仅仅只是父母健在的村童向我倾吐的嘲弄和谩骂,它们毫无意义。我丝毫不能理解为何一群男孩凑在一处,就会热衷于这样穷极无聊的行为:日复一日地诅咒我是个怪物、耻笑我根本不存在的双亲。至于村中为数不多的女孩,相比之下倒没能给我造成更大的困扰。她们受到教育(威胁),不与我搭话,但由于意识到我的皮囊珍贵,于是会用闪烁的、恶意的纯洁和愚蠢打量我。

但普世的常识之一:孤身的幼子难以存活。于是我便利用恰到好处的谄媚和乖巧,换取那僻陋之乡内居民的粗野照料。那种照料,称之为饲养更合适——不是出于对我本身的关怀和怜悯,更像是完成某种苦役,就像在水渠旁圈养瘦骨如柴的猪猡(村民的共有财产)。只是我姑且看起来算得上人类,他们大概担心束手旁观会导致我饿死在田埂中,从而招致神罚。

神罚。听起来多么荒诞无稽。连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庸俗两脚生物,竟然要花上短暂的一生崇拜某个虚无缥缈的神圣概念。每到氏神祭祀之日,我会趁此机会,向西边那座低矮的山头攀爬。那处坡顶是无人知晓、无人打扰的最佳观月点。我就站在山顶中央,头顶是燃烧或冷寂的无数天体,身躯左侧是沿着山脚蜿蜒的零星火光,身躯右侧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千泽湖。由于缺失翅膀,如果让我选择,我的选择必然是背对村落,向湖边前进。

于是我的身体浸在黑暗中,山下的祭祀离我远去,人世的气息离我远去,我也忘记了我是为了记录月相而来。我不被允许进入村塾,但我的视力出众,听觉也敏锐,依靠它们,我在村塾之外学会了读写。而在那个夜晚,我的月相记录第一次中断了,虽然我记得那是望日,月满似盘。现在回想起来,这仍然是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一件事。我认为预感与直觉都不值得相信,与之相比,观测和试验要可靠得多,但它就那么发生了——我被散发着柔和烟霭的湖泊吸引,一时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那片水域不是太辽阔,因千岁之泽而得名千泽。它永远云雾缭绕,看不清边界。水质澄澈异常,稻黄的芦苇和芒草从生于泥沼般的浅滩边,湖心却深不见底。据闻,曾有小儿失足落于湖中,一众亲属悲戚扼腕,葬礼过后数十日,一莽汉归来,对痛失亲儿的村户口称父母;若于湖上离岸泛舟,会顷刻失去方向,再次回到陆上后也无法想起发生过何事。传说这是因为湖中有妖异(或神明),出于无知或敬畏,近年来村民都很少接近它,也常常用千泽作恐吓家中小辈的素材。那群视我为可憎妖魔的少年歹徒,也曾(自以为)暗中谋划,要将我诱骗到湖畔,令我葬身湖中。可惜的是,他们的计划未能成功,反倒险些害了自己。但到最后,不可救药的他们竟出奇地全部生还。这结局固然仍存在疑点,而令我欣慰的是,此事了结后,寻衅滋事的行径倒少了许多。

湖泽清新的湿润气息在山野中掀起微微细浪,月光很安静,黑天鹅屈颈栖息,顽皮的幼崽钻进它们层叠蓬松的被毛里。没有昆虫鸣叫,宵行在丛生的野草和石缝间闪着幽荧的光。山阴处溪谷里潺潺的流水在平缓地注入湖中,注视千泽时常会令我产生一种不切实际臆想:假若所谓的至高存在于世间栖身,想必除却此处更无他处;若最温婉皎洁的月色即是最辉煌壮丽的黎明、若完全的透明能够换取绝对的自由、若我们在出世前能想象到尘世生活,那么我眼前那个不合常理的生物,一定不是我的臆想。

我是在他裸露于水面时看见他的。我看见冰冷的金色从深沉但透明的水底降临,无垠的银河骤然远去,只有月亮落在水面,在眼底闪着波光。那个朦胧身影长发高束、披挂云雾,湖水没能在星光织就的衣物上留下任何痕迹,非人的鳞爪落在水面没能激起一丝涟漪和波澜。他的手足、锋利的爪和其间的蹼覆盖着晶莹的绀碧鳞片,散发出流动的幽蓝晕彩,折射银白的月色;我忽然感到眩晕,与此同时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为了确认我仍然存在,我低下头,发觉脚边一簇盛开的龙胆花拂过我的脚踝。

他显然注意到我,隔着遥遥数十丈向我搭话,“大半夜的,哪来的小鬼不回家睡觉,在湖边游荡?”

话语里的轻佻和随意倒是与那副凛然美丽的神异外表迥然不同,那略微有些沙哑的问句在我耳中宛如天启,时刻提醒我——那是个能够思考、拥有交流沟通能力的智慧生命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一样。

他在眨眼间靠近,在我身前停驻,弯着腰打量我:“……是你啊。”

我感到疑惑,却丝毫不害怕。我们从未碰面,可能认得我也是他的神通。我隐约嗅到他身上带有金木犀的馥郁香气,但无法感到他身上存在温度。我抬起头,看清方才笼罩在迷蒙光晕中的面庞,他额间的角不是实体,而是漂浮的露珠。他生得年轻且凉薄,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戏谑笑意,双瞳似琥珀,竟然澄澈非常。风牵起他的金色发丝,我的思维随之飘荡:这金色的生物,难道连血液也是金色的?

我无从猜测他的年纪,显然,他活过的岁月长度能令短命的人类咋舌。可直到这千泽之主携着星月站在我眼前,我仍然无法将他与世人口中的“神”和“妖”联系起来,甚至隐约觉得我与他才是同类。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任何人:“初次见面,我叫蓝染惣右介……您认识我吗?”

“平子真子,我的名字。”

他打量着我,神秘地笑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给出名字似乎也只是为了遵循人类互报家门的礼仪。他伸出尖利的爪向我探来,那指尖凝结着一簇幽暗的月光,旋转着,落在我空无一物的手心,结晶成一块沁凉光滑的月长石。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平子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