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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咔哒”,一副钥匙打开了一把锁。
不出所料,室内一片沉寂。
虽然不会有人回答,但是向家人宣告自己的归来,或可视为一种长期的习惯与仪式感。
御幸把外套脱掉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又拎起放在门口的几袋冰鲜,向着厨房走去。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伏在桌子上。
御幸一怔,先拉开冰箱把用不着的东西塞了进去,然后转过身,顺势坐在他的正对面。
撑着胳膊看向泽村的发旋,御幸用指节轻敲了几下桌子,低声问道:“泽村,醒醒。”
“唔……”这个把胳膊当枕头的家伙似乎并没有睡熟,很快轻哼一声,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口齿不清地对御幸说,“……你回来啦。”
“嗯,刚去买了些食材。”御幸盯着他压出红印的脸颊,低声问,“怎么在这儿睡?”
“醒了之后没看到御幸前辈,就猜到你大概是去了超市!”泽村晃晃脑袋,整个人更清醒了几分,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本来我打算在这儿等你回来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真是笨蛋,”御幸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挂在一旁的围裙熟练地往身上套,一边无奈地开口问道,“坐在这种凳子上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泽村荣纯已经探头凑到了他的耳后,略带疑惑地问。
与此同时,泽村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他捏着御幸围裙带子的两头,三下两下就系好了,甚至还有心思帮他打一个歪扭的蝴蝶结。
“搞定!”他摆出胜利的姿势,紧接着,在他直起身的瞬间,两人都听见了“嘎嘣”一声响。
很清脆,来源是泽村的腰。
“……我想说的是屁股,”御幸幽幽地说,“但是现在看来,可能还要加上别的。”
泽村一手抓着御幸的胳膊,一手扶着格外酸痛的腰,小心地站直了,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俩昨天到今早干过的所有事,被忽视已久早已使用过度的下半身这才勉强与中枢神经搭上了线。
全身上下都很累,大腿发软没力气,后面那里又酸又胀,甚至有种仿佛合不拢的错觉。
“……”泽村当即一掌拍开了御幸伸过来大概是要扶他的手,怒火和羞耻交织在一起,情不自禁开始磨牙:“可恶……混蛋眼镜……你还好意思说!早上居然趁我睡着……简直是下、下流!”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御幸轻叹,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探进他的睡衣里。
“???”泽村难以置信地瞪他。
“别误会,别乱动,忍一下。”御幸搭着他的腰间用力按揉起来,“给你推开再说。”
“哎疼疼疼疼疼疼!别捏了别捏了!松手啊御幸一也!呜呜呜呜呜呜呜!”泽村疼到直接求饶,几乎要迎风飙泪,只能靠在御幸身上重拳锤人。
一会儿,御幸放缓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泽村一脸生无可恋。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上衣因为挣扎的动作幅度太大整个扯开,露出了一大片小麦色的胸膛——肌肉轮廓分明,过分暧昧的印记异常清晰。
“现在感觉腰还疼吗?”御幸顺手把他的衣服扯回来,示意他自己穿好,然后将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没有挪开。
“……”泽村对他的触碰再习惯不过,连个象征性的退避姿态都没有,只不过在这种时候被质疑身体状况,还是让他感到了微妙的不爽。
突如其来的胜负欲占了上风。
一时间,泽村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被御幸按摩腰部以至于惨叫连连的窘状。
“哈……御幸前辈,上次xx网可是公开过分析结果的,数据说了,我的体力比你好!”泽村一想到这个就控制不住眉飞色舞的表情,当即口不择言地强调道,“不就多做了几次,能有什么问题?像我这样的优秀投手,完全——完全没问题!”
还好,没烧,但这是哪里来的自信。感受着额头的温热,御幸漫不经心地想。
他移开掌心,用手指给小狗梳了梳头毛,然后换了指节,在他的额上轻轻敲了敲。
“唔……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泽村摸着被撸了一遍的脑袋,不解地歪头。
“回床上休息吧,做好了再叫你。”
“不要!绝对不要!”
“喂喂……”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我们一起煮饭吧!”
双手叉腰,发出宣言。
“……行,电饭煲就在那边的柜子上,你要煮的话就交给你了,记得插电。”
“怎么……和我想得不一样……”泽村看着开始洗菜头也不抬的御幸,感觉自己美好的想象正在摇摇欲坠,“难道不应该像电视剧或者漫画里那样,夫妻两个人一起甜甜蜜蜜地做饭吗!”
关键词触发,“夫妻”。
御幸的动作一顿,再开口时语气难得飘忽中带着几分犹疑:“……你是在……提醒我吗?虽然有点突然,但是如果你同意的话……”
“同意什么啊?我明明在说做饭的事。”泽村无语,对御幸理解问题的能力表示格外不满,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自信,“御幸前辈,虽然我们已经同居很久了,但是浪漫的氛围还是很重要!”
“……”御幸低头洗菜,懒得理他。
扪心自问,他刚才到底在多想什么?
啧,浪漫的氛围。
某个笨蛋才是氛围杀手吧。
结果两个人还是延续了过去几年的常态。
主厨在认真打理食材,精心研究料理。
而副主厨虽然也会在一旁帮点小忙,但是他的主要任务是在厨房内“流窜作案”,包括但不限于偷吃食材、分享生活以及与主厨贴贴。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御幸掀开炖盅搅了搅,捞出一勺放在了旁边的一个小碗里,然后将盖子盖了回去。
“嘶!烫烫烫!呼呼……”泽村端起碗,还没来得及暴风吸入就被一块肉烫得直吐舌头。
御幸对此毫不意外,走到另一面去瞧了瞧别的菜,顺手倒了杯水放在他旁边的台子上。
“咕咚咕咚”,把水喝掉,长喘口气。
“味道怎么样?”御幸头也不抬地问。
“好吃,唔……你也试试……”泽村咕哝着,边嚼边说。
御幸没有听清。
然而下一秒,一双筷子戳到了他的嘴边,夹着滚了汤汁的肉块。
他习以为常地张嘴接过,嚼了嚼,咽了,冲着泽村点点头,说道:“开饭吧。”
关火,盛出,端上桌。
一晃儿,这大概算得上是午饭。
泽村在厨房已经吃了个半饱,上了桌更专注于闷头干饭,一张嘴全程没腾出说话的余地。
两个人吃的量差不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泽村的吃相,总觉得食物的味道要更好一些。
“嗯?感觉我的腹肌好像不见了!”
御幸略带迷惑地抬头,就看到泽村把上衣撩了起来,正在往前挺自己的小肚子。
“……”目睹了这微妙的画面,御幸一口饭呛在嗓子眼,咳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其实只是略微变形,并不是消失。
“……别挺了,”御幸配合地说,“起来动一动,你的腹肌一个小时以后会回来的。”
“看来,作为知名投手和腹肌123456号的可靠主人,我泽村荣纯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是是是。”
泽村的人确实离开了厨房,但声音没有。
御幸刷碗的时候还能够隐约听见那家伙的自言自语,甚至可以大概猜出他在干什么。
在客厅里乱窜试图加速消化抢救腹肌,突然冲进了卧室很快又跑了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打开了电视机,声音嘈杂难辨。
擦干最后一个碗,他细致地洗了手。
离开厨房之前,视线无意间略过了窗外阴沉的天色,连忙走到窗边。
须臾,原本微不可察的雨滴渐渐声嚣,连绵成纠缠的雨丝,砸在地面和玻璃上。
“泽村,卧室的窗!”
“知道了!……”
雨声、雷声、路人的对话声……在这一切嘈杂与静默中,他第一时间准确地捕捉到的其实是泽村的拖鞋踩着地板的脚步声。
“全部关好了,保证不会让一滴雨水进到屋子里!”泽村探出头,十分雀跃,“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看电影了吧?御幸前辈。”
“好啊,”他说,“这就来。”
雨天很适合睡觉,也很适合休息。
两人窝在长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御幸轻轻打了个哈欠。
其实并没有很困,大概是被雨水拍打在窗户上产生的格外有节奏的声音影响了吧。
“这是最近新出的电影哦,据说讲的是一群棒球少年在生活中成长的故事。”
“最近?”
“……其实是两个月前。不过虽然已经两个月了,但对御幸前辈来说也是最近吧?”
“是啊,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长假了。”御幸向后靠了靠,“所以我们多久没见了?”
“很久吧。”泽村调大了电视机的音量,叹了口气,“可是,总不能放半天假也回东京。”
“那这么难得的电影,要珍惜啊。”
“当然!可惜没有爆米花。”
“你还能吃得下啊泽村?”
“……我说说而已,不懂氛围的家伙。”
电影刚刚开了个头,意气风发却又孤身一人的主角大摇大摆地出了场,而屏幕外的两个人已经自然而然地紧挨在了一起。
“男主角咋咋呼呼的样子有点眼熟。”御幸若有所思地侧头,“泽村,你有什么印象吗?”
“……”泽村看准位置,一个头锤砸过去,刚好枕在了御幸的大腿上,蹭蹭,不动了。
没感觉痛,没生气。
御幸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毯子拉过来,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右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上。
主角正在大杀四方。他凭借着自己出色的投球能力,一路带领队伍取胜。
“……这一幕……”
“……嗯……”
两人面面相觑。
“以他这个怪异的姿势击球……球可以飞到那么远吗?感觉使不上力啊。”
“不行,那球偏了,最多飞到左外野。镜头应该剪切过,打击这边和球的路线对不上。”
“不过主角的对手好像是真的高中球队吧?”泽村指着互相鞠躬时右边的那一排,“看着倒很眼熟,最近貌似上过[棒球世界]那本杂志。”
“现在的高中棒球……倒是比我们那个时候曝光率更大啊……”御幸显得有些惊讶,“接受采访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他们参与电影拍摄。”
“我其实有点羡慕他们。”
“嗯?你也想……”
“不是想拍电影的意思!”泽村急急地解释,“就是感觉……他们现在进行过的那些比赛的录像,应该都会很清晰地被保留下来吧。”
“也是,”御幸回想起高中时那几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比赛,“确实很想再看看。”
“说起来,”泽村突然道,“”那个高中球队的捕手,中途训斥投手的时候好凶,而且表情还有点熟悉。御幸前辈,你有什么印象吗?”
“……?!”
熟悉的内容,不妙的预感。
御幸摸头的动作一顿,垂下眸子。
泽村翻了个身,仰脸望着他,迷迷糊糊地向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他的脸。
“但是,他在投手状态不好的时候又很可靠,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调整好。那个投手每一次站在投手丘上的时候都特别专注。所以……”泽村轻声说道,“很厉害啊,捕手……”
泽村枕着他的腿,就这样睡着了。
御幸沉默良久,仿佛被周围突如其来的静谧所淹没,又像是陷溺于坦诚直白的爱意里。
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起,电视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他却因为耳边充斥着这样的噪音而感到安全与温暖。
在一个如同静水般的午后,御幸打了个哈欠,倚靠在沙发的一角,拥着他的爱人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