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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到了。
哈维埃尔南德斯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夕阳渐渐落下去，映在玻璃上的光影逐渐从橙红变得越来越暗，直到夜色吞没了整个房间，玻璃又重新涂上了五彩。下面那条街道上，五颜六色如同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的车流从稀疏到拥堵又重新变得稀疏。他始终站在这里，把自己站成了一座雕塑。
下午供应商催收货款的邮件和下游经销商请求延期的电话一同到达。电话那端他的表弟在苦苦哀求，“哈维，我的好哥哥，再缓一缓，我真的周转不过来了。”“那就把你的房子卖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酷得好像换了一个人。电话那段接下来有什么动静，他已经记不清了，无非是一些哭嚎、哀求，但同时，没钱。
他又想起来里奥那张冷静平淡的脸，在得知哈维要和自己的表弟做这个大单子时，那张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别跟你的表弟做生意，哈维，他不靠谱。”
那是里奥梅西两个星期来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不就是拿了你画廊的一张画没给钱么，何必呢，他不也是你的表弟吗，这句话被哈维压了下去。他摆出自己最熟悉的表情，“谢谢你的提醒，里奥，我会考虑的。”
而里奥梅西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婊子，他心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把这个道貌岸然的婊子拽过来，扔到床上，把他的衣服连同脸上那种表情一同撕碎，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和逼上，扇得他哭泣求饶，接着把自己的屌插进他忙着哭泣的嘴里。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他不敢。
里奥梅西有自己的画廊，有自己的作品，偶尔会帮他的艺术家朋友们策展。在圈内以热衷于帮助年轻的艺术家著称，年轻人都将他的青眼视为晋身台阶，不少名流都以获得他的友谊为荣。他们的婚姻构成了哈维良好外在形象的一部分，以他现在的处境，婚变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能感觉到腹部涌起一股燥热，又飞快地平息。他恨得想砸点什么东西泄愤，可是失控是弱者的标志，而哈维埃尔南德斯向来以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著称。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拿起车钥匙，慢慢地下楼回家。
他回到家，停车的时候发现自家的车库又停满了。里奥又在家办烤肉派对。
里奥梅西从小在阿根廷长大，直到13岁才随父母一起搬到巴塞罗那居住。身上那股南美人的习气一直都去不掉，喜欢热闹，喜欢吃烤肉，爱喝马黛茶。虽然他自己安静内敛，容易害羞，但是他很喜欢看别人闹来闹去，隔三岔五就会邀请喜欢的年轻人到家里来玩闹。
但是哈维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他们其中一定有一个人甚至有几个人跟里奥梅西上过床了。哈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寻觅到一些蛛丝马迹。里奥梅西每次跟他们见面告别的时候，都开心得过了头，甜得酒窝里好像能滴出蜜来，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拉了丝一样拔都拔不出来。更直接的证据是，他还在客厅沙发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领带夹。发现领带夹的当天上午，他砸碎了自己最喜欢的杯子，没有去上班，打电话订购了一个新的沙发，并叫人把原来那个拉去扔掉，为此还付了一笔垃圾处理费用。
他渴望看到里奥梅西看到新沙发时脸上露出的心虚的表情，可是这个婊子坦然得好像出轨的人是他，竟然敢冲他嚷嚷，警告他如果下次他再不经他允许就动家里的摆设，他就搬出去住。
“贱人，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他还记得那种全身血液涌向头部的感觉，一瞬间他以为他会被里奥梅西气到脑出血进医院。
没想到那个婊子听到这句话竟然笑了出来，他扬起那种傻乎乎的、讨人喜欢的微笑，“你倒是说说，哈维，你说说，我干了什么，”他竟然无耻到贴着自己的脸继续问，“你敢说出来吗？”
哈维扬起了手，想把这个婊子脸上的表情扇碎，但是接着他又放下了手，他不能给这个婊子提离婚的机会。
“啧。”看着他放下的手，里奥梅西没趣地摇了摇头，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那天哈维把那套漂亮的杯子全都摔碎了。反正已经碎了一个。
他看着这些豪车，在心里盘算到底来了几个人。
那辆漂亮的法拉利又出现了，达希瓦尔家的小少爷，钱和天赋都多得可以尽情挥霍。他的家里累积的财富够几代人随便花，这种人从指头缝里随便漏点钱都能让哈维的处境好上不少。可是里奥梅西从来不愿意替他开这个口，甚至连引荐都不情不愿。“假清高的婊子”他不由得咕哝出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吓了自己一跳。
他没心思在看下去。虽然车库的电梯可以让他绕过里奥开派对的地方，但他还是为了体面不得不去跟那群年轻的客人们打了个招呼。他们每个人都热情地回应他，对待他和对待前辈的婚姻对象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觉得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透露着嘲弄，于是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关门的时候还听到内马尔半真半假地抱怨：“里奥，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这种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