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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11-04
Completed:
2024-01-13
Words:
37,060
Chapters:
10/10
Comments:
64
Kudos: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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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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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7

【泽深】凝视忒修斯

Summary:

破镜重圆失明梗,30岁后半的再相遇,HE

Chapter 1: part1:洛东江水终将抵达美国西海岸

Chapter Text

1.

作为日本最知名的球员,泽北荣治在NBA退役后,依靠超高的人气和俊朗的外形进军影视界。开始只是抱着玩票的心态,在动作片中客串一些冷峻的反派角色,但很快他就展露出表演的天赋,逐渐被电影圈内的资深前辈所接受。不过能接到现在这个几乎为他量身定做的男主角,部分原因是导演本人喜爱篮球,是泽北荣治的粉丝。

这部小成本的影片意外地入围了釜山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泽北作为男主角自然是要跟着剧组一起参与电影节的全程活动。即使日本和韩国是邻国,又同属儒家文化圈,泽北却是第一次踏上韩国的土地,满街的谚文在让他感觉到头晕目眩,而电影节红毯的闪光灯和演艺圈的虚与委蛇也让他厌烦。

在他感叹水土不服的第三个晚上,主赞助商举行的露天派对上又突然下起暴雨,他绅士地将几位穿着高跟鞋晚礼服、熟悉或不熟悉的女士送回室内,然后在自己将要离开的时候差点不幸地滑倒。好在扶住了厚重的冷餐吧桌,没摔个四脚朝天被记者拍下,但那错着位又突如其来的肌肉发力,让他做过三次手术的右脚踝鲜明地痛了起来。

他忍住痛摆出笑容,拒绝了制片人让他上医院的建议。本来也没有伤到要那样兴师动众的地步,何况电影获奖后立刻就在韩国签了发行合同,几日后的宣传和点映座谈会的通告都排出来了,他不能因为这小小扭伤缺席,更不能让“男主角在韩住院”的新闻掩盖了电影获奖的风头。他在洗手间脱下湿透的鞋袜查看伤情,蜿蜒着几道手术伤痕的脚踝仅仅是有点发热,没有夸张的肿胀起来,稍加休息会恢复的。爱操心的女经纪人在洗手间外面不停地询问,断断续续的语句在狭窄而高挑的空间里不断反弹,变成混在一起的回声。泽北的回答同样无法传达出去,他只好尽快地重新穿好又湿又冷的袜子,生怕女经纪人会怒闯男洗手间。还在系鞋带时,隔间的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心里一惊,以为她真的闯进来,等看清门下的空隙处是一双男人的脚,他才定了定神,用英语问道有什么事情。

“泽北先生,您的情况怎么样?经纪人小姐托我进来看看。”

略带口音的日语在门外回答他,泽北想起这是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本地翻译人员。

“我的脚没事,”既然都是男人,泽北干脆拉开隔间的门,再次褪下袜子让翻译直观地看清自己的情况以免用口舌解释,“休息几天就好了,不会耽误日程安排的。”

“有一点红肿,真的不要紧吗,泽北先生?”

泽北看向自己的脚,比起十分钟前,好像又确实肿了一点,他提起袜子,系上鞋带站起来,用右脚在地面上踩了几下,上次韧带撕裂的时候他还能裹着绷带继续打完最后一节比赛,虽然那导致他做了第三次手术,但不管那时还是现在,都是能够忍受住的疼痛。

“没事,我们出去吧。”泽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在翻译身后走出洗手间。

翻译不放心地频频回头,走了几步之后定住,对他说:“泽北先生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向您推荐一位按摩师吧,他的水平很好,听说替不少足球运动员服务过。泽北先生之前也是运动员吧?”

“可以吗?”泽北知道自己脚踝复杂的旧伤不是一般按摩师能应付的,但既然治疗过踢足球的,应该属于运动康复师那一类吧?他刚打起这个念头,又马上想到自己已不是运动员,演员的一举一动都更容易引起舆论的关注,因此他又很快否定道:“还是算了吧,不想被记者知道做文章。”

“放心好了,他的嘴很严。”翻译说着就将这个提议说给了他的女经纪人,得到了经纪人的肯定。

“那就请您帮忙预约他吧,能到我住的酒店来吗?我不想在公共场合露面,”泽北被两个人劝动了,“确认他不会将这件事透露给媒体吧?”

“一定不会,不如说那个人嘴严到话都很少说呢,”翻译打开厚厚的名片夹翻找,“有传闻说某个财阀在服务途中不小心透露了什么秘密,怕他说出去割了他的舌头。”

“啊?”泽北没有控制住脸上惊恐加厌恶的表情,“真的吗?”

“开玩笑的,他虽然话少但我还是听他说过话的。”翻译终于找到了那张名片递给泽北,名片上简洁地只印着名字电话和地址,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排凹凸圆点组成的阵列。像是看出泽北的疑惑,翻译解释着:“而且本就是盲人,还能爆出什么秘密啊?传闻而已,泽北先生不必担心。”

“盲人?”泽北摸着那排圆点,才明白这应该是盲文,“能帮我换一个健全人吗,不然我会感觉在剥削他们。”

“这有点困难……”翻译半伸着手,不知道泽北到底要不要把名片还他,“在我们韩国,正规的按摩师都是盲人。泽北先生实在介意的话,还是去趟医院吧。”

“这样吗?”泽北也没想到一海之隔自有国情在,踩着越来越痛的脚踝,泽北用手指抚着名片上唯一认识的三个汉字,“那还是叫他来吧。这字怎么念?”

“李明宪,”翻译的口中说出了几个弯弯绕绕的音节,泽北小声地跟着重复了一次,翻译在手机上按着号码,在拨出之前问道:“泽北先生不想暴露身份的话要不要用假名字呢?”

“是个好提议,”泽北还在想着那几个音节,“但是叫什么呢?”

“叫郑佑星怎么样?”翻译望着泽北因年岁增长而变得更硬挺些的脸部线条,“有粉丝称你是日本的郑雨盛呢。”

泽北不太喜欢被当做异国他乡的代替品,虽然他听过这个在电影届比自己响亮得多的韩国演员的名字,不过他还是点头同意道:“好啊,就叫郑佑星吧。”

 

2.

泽北不知道韩国的按摩师除了都是盲人之外是不是也都像李明宪这样24小时营业。也许是他开的价格足够诱人,才让人破例在凌晨两点为他上门服务。预约好时间之后,他将自己的过往病史和这次受伤的情况都让翻译告诉给李明宪听,却得到对方让他去医院的答复,在强调过无法去医院后,那边才终于答应肯上门为他按摩,但不保证一定有效果。对方的答复看似规避责任,泽北反倒觉得李明宪的业务水平正如传闻中的专业,若不是因为失明,会成为球队的专业运动康复师也说不定。

翻译的工作不包括陪泽北荣治在酒店过夜,所以泽北回到酒店后能和按摩师交流的方式就只剩下手机里的翻译软件。在猫眼里看见访客敲门后,泽北在软件里打字询问对方的身份,转换为韩文播放。对方听见机械的男声有一瞬间的僵硬,于是泽北继续用谎言来解释自己是韩裔美国人,不懂韩语。

“李明宪。”

门外的按摩师用低沉的嗓音回答着简洁的字句,泽北从猫眼盯着对方,看见李明宪将盲杖折叠收起,他扭动门把手,将对方迎进屋里。

李明宪的外套湿透了,泽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明宪帽子和墨镜上的水滴,将提前准备好的拖鞋踢到他的脚边。这间酒店夜间不允许出租车停靠在门厅处,在雨夜里从路边走进来应该相当不容易,泽北有些后悔选择这个时间,他明明可以忍到早上的。

李明宪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摸索着门框,扶住之后抬起一只脚来脱鞋,在地上踩到拖鞋后穿好,又去脱另一只脚的。等他穿好拖鞋才把外套脱掉,最后摘下帽子和墨镜。

泽北本来是要去接下李明宪的衣物,但当他看见李明宪的脸,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前的李明宪有一张他熟悉的脸,即使那个人已经死了二十年,他也能将这张脸在记忆深处对应。

“深津学长……”泽北喃喃自语般地喊着那个叫过无数次的名字,李明宪和他的深津学长实在是太相似了。人死去之后会有转世这种可能吗?泽北从不觉得自己有过什么宗教信仰,此刻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问也许存在的上帝,但望着李明宪空洞无神的漆黑眼睛,他又有些确信两者不是同一人。

“郑先生?”李明宪催促着迟迟没有反应的泽北,又用英语试着叫他的名字,“Mr.郑?”

“Sorry,”泽北终于接过李明宪的衣物挂在一边,用软件翻译着,“请跟我来。”

他不等李明宪回答就抓起他的手,朝套房的卧室里走去。李明宪被他突然的动作带的趔趄了几下,差点被不合脚的拖鞋绊倒,最终连摔带扶地被他安置在床上。他仍然握着李明宪的手,掌中的手大而宽厚,可能因为经常接触按摩用的精油,手心柔软而油润,但骨架粗大,指甲剪得过短,甚至甲床的边缘还有点破损,是因为看不见而不能剪得很好吗?泽北回忆不起深津那双手握起来是什么样子了,他只记得当他传球给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泛红指尖。

“箱子,”李明宪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个词,“case.”

泽北终于从手中解放了李明宪,起身去门口取李明宪带来的手提箱。他走的太激动又太快,拖鞋蹭上卧室的地毯时产生更大的摩擦力,让他扭伤的脚踝又受了一次力,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在原地缓了几缓,才挪到床边,把手提箱塞进李明宪手里。

“Lie down.”李明宪摸着手提箱的锁扣,在腿上打开,箱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几瓶精油,还有一瓶十分突兀的冷却喷雾。

泽北本来已经听话地躺下,看到李明宪要拿喷雾,又连忙坐起来用翻译软件回应道:“我冰敷过了。”

李明宪好像非常轻微地叹了口气,在泽北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错觉时,李明宪温暖的手已覆盖上他的右大腿。那双手顺着他的膝盖向下,拂过他的腘窝,小腿,直到有些肿胀的脚踝外侧。几分钟前还在冰敷的脚踝皮肤冰凉,皮下的肌肉和韧带却泛着损伤炎症的热度,被李明宪的手一碰,冰冷的皮肤好似春天艳阳里河面的冰层那样迅速地融化了。

李明宪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又从手提箱里拿出某种精油在手心搓热。薰衣草的味道随着动作散播在空气里,他吸吸鼻子,盯着李明宪的侧脸,李明宪却只对着他的脚,好像需要用不存在的视线看透他的伤情一样。

他脚踝上的三根伤疤被李明宪的手指轻轻地描摹、确认,力道温柔得让他鼻子发酸。在遥远的高中时代,他在金工课上割伤了手指,部活后结痂的伤口破裂,他以此为理由找深津请假,说自己不能完成值日。深津也曾这样轻柔地拂过他的伤口,被两人的汗浸得刺痛,他哭着诉苦,却换来酒精消毒带来的加倍痛楚。

此刻脚上扭伤的筋膜被李明宪疏解着,一波一波的疼痛由脚底窜上头顶,但他却不会痛到哭出来了,眼泪在美国只会换来嘲弄,他早已学会让眼泪只往心底那个装着深津的仓库流。想哭的时候他就去看海,海吞没了深津一成,人们说他死与海难,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可当他凝视着夜晚黑色的海,就会幻想深津在这片海底和海绵宝宝、小美人鱼一起好好地生活着,乐而忘归地将陆地的一切抛之脑后。那么他只要这样看着海就好了,海总归是连成一片的,就算他在美国西海岸,触碰这片海水所掀起的涟漪,也终会传递给沉没在日本海的深津一成。他会调出深津的声音——那轻轻地几个字“别哭咧”——他就是靠这些在美国活下去的。可李明宪的声音不像深津。不管是韩语还是英语,李明宪蹦出的词是那样的冷酷和生硬,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扭伤的脚踝在李明宪的按摩下有舒缓的迹象,泽北隐约感到这次治疗将要结束了,可他还不想让李明宪走,他还没能说服自己,眼前的李明宪,到底是还是不是他心中的深津一成。

“能帮我再按摩一下腰吗,”泽北用软件输出着机械声音,掩盖他自己的语气,“腰椎曾经受过伤,遇到这样的雨天也很难受。我出三倍的价钱。”

李明宪没有应答,泽北忐忑地等着结果。几分钟后,李明宪停下了在泽北脚上的动作,他将泽北的脚放在床上,又只蹦出两个词:“Turn over.”

腰受过伤是真,疼却不怎么疼,最多是因为站久了加上下雨,有点酸胀罢了。但收了三倍工资的李明宪工作的很卖力,他不仅按过了泽北的腰,连肩背也照顾到,在薰衣草的香味中被那双温暖的手揉捏,泽北在电影节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也放松下来,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