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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啊。
宇智波带土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会儿。周围黑咕隆咚的,外道魔像躯壳悬在头顶,崎岖的岩壁做天花板。
先前他还躺在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草地上,跟女孩有一搭没一搭谈天,说着说着便犯了困,左右也无事可做,于是长伸一个懒腰,蜷起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
再醒来便是在这里了。
他从床上起身,赤着脚在山洞内来来回回地踱步,四下无人,越走越急、越走越惊惶,不知道要往何处去,仿佛大梦一场。忽然掠过一面镜子,照出道瘦长的人影,他停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人。
是个少年人,披着厚厚一层长发,衣襟大敞着挂在绷带缠起的胸膛前,空荡荡的。宇智波带土瞪大了眼睛,镜中人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可能……”
他喃喃,一把拉开存放忍具的木柜,从中掉出一柄卷刃的长刀来,沿口坑坑洼洼磨损得厉害,他越过那把刀,提起盘在一旁的铁链,很趁手地握住了顺势发力,链身如游蛇般曳地而来,温顺地攀附上他的手臂,尾端在地面拖出一阵沉重的闷响。
空气中搅动起扑鼻的铁锈气。血腥味。
他一惊,后退两步,铁链蓦地脱手了,那东西锵一声落地,像武器碰撞发出的啸叫,眼前无端映出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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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新添的坟茔,坟包周围翻出来的土壤都未填平,连日雨水过后,踩过去鞋底便带了污泥,无法干干净净地来去,若墓主分辨不清面目的,则连墓前立的牌都未写明姓甚名谁,只不过都有着相同的一个姓氏。
唯一的访客驻足良久,来到另一片绿植高度都修剪得规整的墓园,层云适时地散开,月光洒落大地,像世界的意志都要他看清那碑上并立的两个名字。
波风水门,漩涡玖辛奈。
随后他还找到了野原琳的墓碑,石碑边角绽开细小的裂纹,是时光塑就的痕迹。
园中回荡起突兀的笑声,他宇智波带土重活一次的机会竟然,果然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的美梦,故人仍是故人,去了不再回头,水门班还是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人。
“对不起。”
台下空无一人,他不知道在对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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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做恶人不能良心发现,从前杀人如麻是因为有信心补偿一个美丽新世界,承诺在那里大家都能得到幸福,如今明白了过往所图所谋不过枉送了卿卿性命,曾经造的孽便一齐找上门来,杀过的跟还没杀掉的在门外哭天抢地,叫喊让他偿命。
宇智波带土做了一夜的噩梦,次日天不亮就重返木叶,来去如无人之境地盗走了千手扉间的手本,半个月后,他探听到了尸体消息,马不停蹄扛上铁锹掘尸去了。
月黑风高夜,少年一脚踹开棺材,踩着坟头施术。
他带来的祭品渐渐显现出一个长发男人的模样,后者面容俊美、身披甲胄,僵硬的胸膛忽然起伏了一次,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男人倏地睁开双目。
宇智波带土疯子似的大笑起来。
“死老头,你那破石碑是假的!”他笑道。
宇智波斑一时神智还不清明,没看清眼前人是谁,也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只觉疯疯癫癫挺吵的。
“……带土?”
他认出来对方,带土只比宇智波斑死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时大了几岁,现今他眼下乌青,两颊消瘦,脸色看起来比斑这个刚复活的死人还要差。
“你怎么提前复活我了?按计划……”
“闭嘴吧,狗屁计划?!从今以后没有计划了!”
宇智波斑说话被打断,面色不善地盯着对方,不过长高了一点就敢和他宇智波斑叫板,真是反了天了。
“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语气一沉,一副凶神恶煞做派从地底下爬出来,换做往常小屁孩就知道要挨揍不敢吭声,如今对方不仅不惧,还冷笑了一声,他向后一仰、动作轻快地跌进了棺材里,随即竟然在棺内躺了下来。斑见他实在病得不清,也懒得跟对方计较了,只抱起双臂,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出来。
宇智波带土枕着胳膊,望向头顶那轮千年来亘古不变的月亮。你最爱的人是你弟弟宇智波泉奈,他淡淡道。
“野原琳是被你设计而死的。”
“你利用我是因为我喜欢孝敬老人。”
宇智波斑心下骇然,他与对方对视,发现那双眼中空无一物,死水般平静,不是一个十几岁的人该有的眼神,反而像个将行就木的老者,“……带土,你为什么没有死?”
“你终于发现了,”带土嗤了一声,“因为你是被我用秽土转生之术而不是轮回天生之术复活的。”
随即他又问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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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额上绽出道道青筋,一拳将石碑击得粉碎,倘若黑绝在当场,恐怕要被他细细切作臊子喂狗。宇智波带土作壁上观,半晌才悠悠来一句差不多得了,斑转过身、气得面容扭曲,索性调转怒火朝他攻过来,两人很快掐成一团,互相薅下对方一大把头发。
“臭小子,你知道是假的还复活我做什么?!”
带土被男人掐住脖子,阴恻恻地一笑,道你休想自己痛痛快快死了——他才不要一人受罪,掘地三尺也要将把他拉到这艘泥船上的始作俑者刨出来。
“况且我不复活你,你早晚也得作妖自己复活自己,别说你没盘算过。”他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错。”宇智波斑笑得狰狞,松了手。
两人在满地的废墟中一坐一站,一时没了话说。
毕竟重生的故事听起来太惊世骇俗,起初宇智波斑并不相信带土,这也在后者预料中,若对方这么轻易就信了,他就不会是那个宇智波斑了。而一旦产生怀疑,那么找出碑文被篡改的痕迹也不是那么困难了,凡事总有端倪可寻。
带土面露嘲弄,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比起巨大的失落感,那几分报复了宇智波斑的快感相当经不起回味,带土很快觉得无趣了,他叫了斑一声,说把符咒给我解了吧,你现在捏着我的命也没什么用处。
斑抬眼看他,在估量这番话的可信度。
咔一声轻响后,血液开始顺畅地流向全身,宇智波带土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快,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左肋下传来规律而有力的泵血声——原来不必付出穿心的代价,只需男人抬一抬手指这样简单。
“没事别找我,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途中回头望了一眼,宇智波斑仍盘坐在原地,烛火将他一人的影子引入洞壁深处,没有光亮能触及的地方,男人的脊背以带土最为熟悉的苍老姿态略微佝偻着,显出一种深重的疲态。
走出洞口后,夜风吹到脸上是冰凉的,那半边失去知觉的面部肌肉很难调动起什么情绪,宇智波带土维持着麻木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斑施加了最为残酷的报复,后者将拥有无穷的时间去回味理想破灭的滋味。
但他该感到不忍吗、他配怜悯宇智波斑吗?
——对方对待他又何尝不残忍?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也实在不必担心斑这种人的死活,宇智波带土挥一挥衣袖、很干脆地隐入漩涡中消失了,夜幕下唯有野草轻轻拂动。
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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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斑一拍两散后,宇智波带土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借着神威在各国之间游魂般飘来荡去,到了一些前世未曾到过的地方,也见了一些前世未曾见闻的风土人物,最终也都待不长久,去了又走,飘无定所。
夏,某边境小国。
少年戴一顶斗笠,在乡道上慢慢走着,沿途两岸是排布规整的水田,正是暑间日头蒸腾的时候,村民大多躲到了荫凉处打盹,无人留意他。
走着走着,忽然路边冒出块形状规整的石头,黄泥下隐约见字,是块纪事碑,他便停下来读了一读。碑文中记述了某某年战事初起,十几名英烈遇袭葬身于此的故事,文末以咬牙切齿的口吻唾骂了敌方阵营,尤其是为首名号为木叶白牙的忍者。
是朔茂伯伯。
带土压下斗笠掩住唇边的笑意,如今他对这类东西的内容可信度都天然抱了几分质疑,只是在这个偏远小国的僻静山村中能意外寻到故人的一丝踪迹,不由让他觉得很亲切,连脚下踩的土地都踏实了几分。
“啊呀小哥,你对当年的事感兴趣啊。”
突然有村民向他搭话,带土点点头,不作回答,那农夫打扮的男人很是热情,两鬓略微斑白了,声音却很洪亮,话中夹杂浓重的乡音,带土不完全听得懂。
对方说他见过木叶白牙,这段经历大约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谈资,因此格外娓娓道来,从白牙的长相、招式说到他那柄刀。
“大名好像叫旗木……旗木啥来着。”男人回忆不起来,也不深究,只咋了咋舌,“反正这帮当忍者的,别管哪国哪家出身,大多都不得好死。”他唏嘘地摇摇头,背着手走下田埂去了,算是结束了这场短暂交流。我也见过他——带土没将话说出口,时间太过久远,何况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与其说他见过木叶白牙,不如说他见到的是旗木朔茂,旗木卡卡西的父亲。已经记不清对方的长相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和善的中年男人,有一头跟卡卡西一样的银白色头发,只要他有时间就会来忍者学校接卡卡西放学。
其实当时他是有些羡慕卡卡西的。
有几次朔茂邀请他回家吃饭,说不清是什么别扭情绪作祟,童年的宇智波带土通通拒绝了,男人也就不好再开口。反而是旗木朔茂死后,他与卡卡西的关系奇迹般的有所亲近了,真的去到对方家中吃了几次饭。
现在想来也许那种吸引彼此的情绪就叫做同病相怜,带土无奈地一笑。
他没怎么操心过这个世界的卡卡西如何生活,毕竟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他宁愿让这里的卡卡西一辈子认为他死了,那个少年英雄的名字将永远不会被从慰灵碑上抹去,这就足够了。
——说起来,卡卡西长什么样子?
尖锐的蝉鸣声中,宇智波带土茫然地眯起眼睛,汗液从额头滚进眼里有些刺痛,他蹙着眉,任由自己被烈日蒸干。
也不知是不是入了一半的三途川的缘故,他发觉自己不但不记得朔茂的脸,竟连卡卡西、琳跟水门老师,前世那些跟他有关的人都模糊得想不起面目了。
恐慌涌上心头,他瞬间将自己带回了那个地方。
落下地板后,带土愣了一会儿。尽管各处蒙上了尘土,早就失去主人的房屋居然没有想象中破败不堪,最后一次从这个家的玄关换上鞋,关门出发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二楼阳台边是一张书桌,屋中还有几件简单的家具,他随便擦擦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桌子高度要比印象中矮小了几分,又往床上一躺,床也小了,他的脚伸出了床尾,带土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可笑。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只相框,用袖子抹掉浮尘,仔仔细细地看上一眼,将它往怀里一揣带走了。
此后他就经常回来这里,虽然在这个世界有几处隐蔽的落脚点,只不过带土不愿意回去,那些是“宇智波斑”的据点、他终究不是宇智波斑,他将相框也放了回去,让一切维持原貌。
宇智波族地已沦为死宅,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谁目击到了他在这里活动,恐怕也会误以为是宇智波的亡灵作祟,吓得落荒而逃了。
——但是除了鬼,谁还会在此处徘徊?
走也走累了,将世间也看腻了,宇智波带土久违地感到疲累,又一次出游归来后,他躺在小床上,放任自己被困意拖拽着阖上眼睛、手脚绵软地摊开,一层洁白的帐帷缓缓降下,将他笼罩进去,意识逐渐朦胧不清了。他与千百年来世代居于此的族人共枕而眠。
说落叶归根似乎并不恰当,毕竟这里若有怨灵徘徊,那么近半数的鬼生前都是死在他手中的。
就当他是死得其所、死有应得吧,带土陷入沉睡,舒服得像死了一样,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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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唤醒宇智波带土的是周围异变的查克拉场。
闯入者的杀意令他瞬间惊醒,甫一睁眼迎上的便是直朝面门刺来的白刃,他本能地从虚空中抽出锁链格挡,锵一声金属相撞、飞溅起火花。
虎口到胳膊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了,带土眼前阵阵发晕,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一时间竟招架不住攻势,偏偏袭击者反应极快,那一下突刺被挡住后,对方迅速抽刀后撤、压住刀柄往下狠狠一刺,直接贯穿了带土的大腿。
鲜血汩汩涌出,带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痛楚令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对上一双锋锐的眼睛——
“你是谁。”银发暗部冷冷地问。
外面竟然是白天,窗外阳光灿烂,帘布被风吹起、在半空中轻轻晃荡,带土瞥了一眼阳台,竟然不合时宜的走神了,他见窗户大开,想必卡卡西就是从那翻进来的。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带土脖子上,他回过神来,卡卡西语气不善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带土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戴着面具——幸好他戴了面具,“啊啊啊啊好痛!我的腿!”他哇地惨叫起来,翻身跌下床,狼狈地拖着还在流血的腿向后退,直到背抵在了墙上。带土举起双手,哆嗦道:“我叫鸢、是雨隐的忍者……”
“你来这里干什么。”
卡卡西蹲在他面前,狐狸面具眼尾用红色描绘,妖冶而诡异,他警告地将刀尖悬在带土另一条腿上。
“我是被派来刺探宇智波灭族的情报的……上面叫我打探尸体下落,看能不能搞到眼球,我连夜赶路太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尸体我也没有找到,都被打扫干净了,是真的!求求你别杀我!”
卡卡西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在这里杀人。
“立刻离开,我就不会对任何人报告此事。”
他将刀收回刀鞘,对方闻言喜出望外,连声向他道谢,卡卡西搭在皮具上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聚起一股冷电,他不相信这个自称鸢的忍者说的任何一个字。就在鸢放松警惕的一瞬间,他遽然抬手刺向对方的胸口——“啪嗒”一声轻响,相框倒在了桌面上,卡卡西忽然被定住了,“哇啊!”鸢怪叫着往后躲了躲,见卡卡西一动不动,后者呆愣地抬着头,望向书桌的方向。
“怎么了,吓我一跳。”
银发忍者沉默地摊开手,掌心中躺着一卷绷带。
带土……你不希望我弄脏这里,对吗?卡卡西不再理会鸢,他走过去,扶起倒扣的相框,视线轻轻落在照片中尚显稚气的黑发男孩脸上。
理智告诉他这是被风吹倒的,他却不愿意承认,面具后卡卡西露出个苦笑的表情,他放下相框,陡然感到有一道沉重的目光压在背上,似乎有人在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卡卡西后颈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然回头,鸢正垂着脑袋往自己腿上一圈圈缠绷带,口中絮絮叨叨,说你们木叶暗部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残暴嘛。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不能说吧,毕竟属于机密。”鸢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发出傻笑,卡卡西一字未答,也不影响他自言自语,“话说宇智波不都……人家以为藏身在这里绝对安全的说,没想到被你逮到了哈哈哈……”
他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干脆住了嘴。
“我只是时不时……过来看看。”银发的暗部抱臂靠在墙边,声音轻得要消散在一缕风里。
带土一时怔住。
他知道卡卡西会去慰灵碑祭奠他,但未曾想过对方还会来这里,试图凭吊些什么连带土自己都不想要了的东西,胸口隐约开始钝痛,他忍下了去抓挠那片皮肤的冲动。
卡卡西没注意鸢这份沉默的不合理之处,他观察了下对方腿部的伤势,只说入夜后你必须走,没得商量。
“真的吗?!你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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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惨白的月光从云间泄下。
宇智波带土步履蹒跚地在林中穿行,他如约在子时离开了宇智波族地,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细响,在夜间走兽活动跟鸟啼虫鸣的环境下难以分辨来源。
带土知道卡卡西一定不会放过他。他看到了那张合照,再进一步推测出暗部的真实身份就轻而易举,而身为暗部队长的卡卡西的确是一柄太锋利的刀了。
只可惜带土不靠声音而是气息来分辨敌人,何况如今对方的写轮眼对他来说就是单向镜一般的存在,他能共享卡卡西的视觉,卡卡西却不能,简直是在作弊了。带土佯装力竭地趔趄了一下,果然余光瞥见电光一闪、无比熟悉的一式千鸟向他刺来,带土身形一晃错开了杀招,与闪身而至的卡卡西打了个照面,站定脚步后,他直呼其名,“住手吧,卡卡西。”
卡卡西撤开两步,警惕地抽刀横在胸前。
“你杀不了我,别白费力气了。”
他是诚心诚意,然而这话任谁听来都是十足的挑衅,带土眼见对方怒意更胜才后知后觉说错话了,后者杀气凛然向他攻来,带土叹了口气,选择直接贴脸迎敌。
卡卡西只见某种武器的锋芒一闪而过,他的面具应声裂开,在地面上摔落成规整的两半,就连紧贴脸部佩戴的面罩也破开一角,寒意舔舐上他的肌肤,卡卡西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不能不惊愕,刚才刀刃穿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刺中的实感,不仅是刀刃,不如说他整个人都穿透了对方。
如果是忍术倒还能想办法化解,但直觉告诉卡卡西,眼前人的经验凌驾于他之上,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他最初发现鸢时,几乎以为那里躺了一具尸体,那人长发枯槁、四肢细长,佩一副似有章法的虎纹面具,卡卡西从未听说类似特征的忍者,若不是对方籍籍无名,也许就是见过鸢的人都死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后者。
卡卡西握刀握得太紧,虎口都开始发疼,而鸢甚至放松地靠在树上,抱着胳膊、一只脚轻轻点地,“我不会杀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甚至不会伤你。”他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真心。
由皮肤状态来看,鸢似乎是名年轻男性,初见时对方的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种刻意为之的笨拙,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却平和得诡异。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卡卡西眼神晦暗,对方让他感到极度危险。
鸢低头考虑了一会儿,答道,一个谁也不是的男人。
“你指望我如何相信一个谁也不是的人。”
“你现在还活着就是证明。”
银发忍者动摇了几秒,他微蹙着眉、眼中迷茫,继而转为坚定,“多说无益。”卡卡西道,竖起两指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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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林中只有一个人的粗喘声,木叶忍者浑身绷紧,一滴冷汗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到草地上,他精神极度集中、瞳孔神经质地扩散开,勾玉已经旋转得快到残影,却还是看不清敌人的半点踪迹。对方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完全未知,唯一能捕捉到的是一类仿佛游蛇曳地的窸窸窣窣声,缄默而致命,每次鬼魅般现形、分明能夺走他的性命,却只是玩闹似的在他身上某处点一下。
卡卡西久违的尝到了被愚弄的滋味,愤怒几乎烧透了天才冷静的头脑。月亮转过穹顶,挂在更远的地方发亮去了,他无心去辨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有他徒劳地因为一点风吹草动攻来刺去、体力下降得厉害。
他像名演出滑稽独角戏的演员,下台后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妆容晕成一片,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鸢……”暗部咬牙切齿道,下一秒一副无温度的面具直接抵在了他的鼻尖上,放大扭曲的条状纹路直直刺入眼底,“你叫我吗?”面具的主人尖声尖气地问,卡卡西竭力克制着自己没有爆出叫声,却还是吓得脚步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抱歉,吓到你啦?鸢明知故问,卡卡西没好气地扔下刀,两手搭在膝盖上喘气,让呼吸频率平复下来。他认命了,反正鸢杀他轻而易举。
敌人蹲下身,托着自己的下巴歪了歪头,真的很困扰似的问他,卡卡西,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不会害你……跟木叶啊?
“告诉我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那不行。”鸢断然拒绝。
卡卡西无语凝噎、抬头望天,实在不解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对话有何意义,对方见卡卡西不理他却急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真的是很大很大的秘密哦。”鸢故弄玄虚地顿了顿。
“你这个月不在木叶是被派去调查叛忍的行踪了吧?他杀了自己全家,宇智波全族除佐助外无一幸存,这么大的动静,上头怀疑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对不对?”
卡卡西登时警觉起来,谨慎地答了一句是。
鸢指了指自己,“他确实有帮手,那个帮手就是我。”
“你这叫不伤害木叶吗?!宇智波是木叶最重要的警备力量!”卡卡西目眦欲裂,一把扯过对方的衣领,这次居然抓到了实体,他质问道那宇智波鼬呢、你知道他去哪了——鸢发出冷笑,打断了他,“排除宇智波就是木叶的意志,不是吗?”
暗部哑然地张了张口,抓着鸢的力道已经不似刚才那么肯定,他反驳不了对方。
那个同样被称作天才的男孩加入暗部后,卡卡西自认对对方多有关照,与跳脱的带土全然不同,作为家中长男与族长之子,宇智波鼬虽然少年老成,但他有父母爱护、友人相伴,总体也是显得入世的,起码并未在卡卡西面前表露出异常。
宇智波止水死后,他们有过一次谈话。
鼬少有的像个孩子那样问他,前辈、朋友托付的意愿是否一定要回应——卡卡西知道他是在说宇智波止水,他与后者并不熟识,但也为那名青年的早逝感到惋惜,上层提起止水的死因也是讳莫如深,卡卡西不能多言,只是顺应本心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时宇智波鼬若有所思,让之后的卡卡西不禁联想事态演变到这一步,是否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
银发忍者的神情痛苦起来。
“你……”他攥紧了手中的布料、还想追问鸢一些问题,在这堪称严肃的氛围中,对方的肚子却冒出一阵咕噜噜的巨响。
“……”
“……”
两人双双沉默了,还是鸢率先开口问有没有吃的,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卡卡西身边。卡卡西看他面黄(面具黄的)肌瘦不像装的,便从忍具包里掏出一个兵粮丸递过去了。
鸢接过来送到面具边,卡卡西盯着他,后者呵呵一笑,“下毒挺快啊,木叶的伎俩我不是不知道。”他干脆利落地往背后草丛里一扔,又伸出手,“换个能吃的。”卡卡西脸不红心不跳地重新给了他一个,就当试验了,反正暗部出手一向无所不用其极。
他也不清楚这个叫鸢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就真的坐在他身边一连吃了好几个噎人的团子,仿佛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尽管中途卡卡西还试图偷袭但没成功。
“多谢招待。”
带土拍掉手套上的食物残渣,转头看了眼一脸不快的卡卡西,差点笑出声了,兵粮丸难吃是难吃,但填饱肚子总归让他情绪好转了不少,而且逗卡卡西也挺好玩的。
他曾经在净土漫长而不变的时光中看到了后来成为六代目火影的卡卡西,那家伙做得算不上满分,但也不差,起码的确让世界运转得比他们当时所生存的地方要光明、裕足了一点点,勉强及格了。
不过有助力跟威胁的卡卡西一定能做得更好,他一直是个聪明人。
——既然重生了,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念及此,带土站起身,光明正大抄袭起宇智波鼬对他弟说的那番话,“你还没有让我杀的价值,等有一天你变得足够强了,那时我就会告诉你我是谁。”
看着卡卡西戒备的模样,少年愉快地眯起眼睛。
“……再会了,旗木卡卡西。”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