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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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末日那一年之前，Aziraphale每年万圣节都会陷入同样的纠结。善良的书店老板总是会忍不住答应为城郊盲人收留所的孩子们制作万圣节前夜要糖的服装和配饰，然后又慌慌张张地想起自己是天使，如果制作有恶魔意味的东西被上面发现，肯定得写上八九卷羊皮纸的检讨，还要被Gabriel骂得狗血淋头，搞不好还要在记录上增添一笔。
所以在长时间焦虑之后，他最终都会拨通那个号码——如果Crowley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打是在1945年10月29日清晨。
～2～
不要误会，Anthony J Crowley在这里郑重澄清，他当时在电话真的严词拒绝了Aziraphale这种荒谬的提议，还外加吐槽了一下天使一直以来的为人作风。结果对方丢下一句混合着些许真挚恳切请求的“10分钟后书店见，老朋友”，然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占线的“嘟嘟”长音。
于是半分钟后，楼下的宾利引擎启动的轰响惊醒了公寓里熟睡的盆栽，Crowley在脑袋里想象出的焦急万分的Aziraphale的一路催促下一路飞速奔向了书店。
～3～
到达书店5分钟后，把笔尾放在牙齿间轻咬的恶魔皱着眉头隔着墨镜盯着桌子上的白布和孩子身材尺寸的记录表，瞥了一眼一旁翻找工具的Aziraphale：“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奇迹。”
“因为......上面可能会发现......找到了！”天使兴致勃勃地抱着一箱工具朝他跑过来，然后拿出剪刀和尺子：“也不是很难，明天给他们送过去，我们今天一定能完成的！而且这种事还是很有趣的，战争刚刚结束，孩子们需要乐趣！”
恶魔拉开卷尺：“你就不怕他们从对面那里下来，正好望见我俩站书店里？”他咧开嘴笑了笑：“我可听说你们老大最近情绪不稳定，很喜欢让人下来视察。”
“帮我拉好尺子，我要画线。”天使挥了挥手上的那支铅笔：“他们看见，我就说我是在给战争后的孩子增添美好，你就说你是在传播恶魔思想不就好了......”
“那你叫我来干嘛？”
“帮我拉着布。”
～4～
“好像哪里错了......”
下午5点，Aziraphale对着一屋子奇奇怪怪的破布和烂南瓜皱了皱眉头，翻了翻手上的教程书：“到底哪里错了呢......”
“我觉得就没有对的地方。”充当晾衣架的恶魔对着胳膊上的颜料眯了眯眼睛，吹落污渍后轻轻打了个响指让一切恢复原状：“我们就不能用一个奇迹吗？Angel，就用一小个奇迹问题就能解决。”
“我还是想给孩子们亲手做......”天使看上去十分苦恼，他放下手里的剪子，连发丝都低落下去：“我是那么答应他们的，他们那时候都非常期待......”
“那就动手吧。”Crowley拿过刻刀，把恢复完好无损的南瓜放到了Aziraphale眼前，在他手里塞了一支油性笔：“你来画眼睛，你刚刚那个眼睛和嘴画得很好。”
“可......”
“你明天不是要给他们送去吗？Angel，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动手吧。”
～5～
忙碌了一晚上的Aziraphale在8月30日的第一缕阳光洒入书店陈旧的窗户时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这事其实很奇怪，天使不应该产生困意，他们是上帝最初的造物，与人类却有巨大的区别。
但看在Aziraphale都产生了通过收集图书或是享用美食来取悦自己的这种欲望的份上，小憩片刻实在是不算什么。
更何况，此时南瓜灯旁边的软垫上，一条本该提前进入冬眠的恶魔蛇也翻了个身，在书店的一片杂乱里睡得昏沉。
～6～
两人醒来时，Crowley依靠在门边打了个响指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到那辆不算大的宾利车上，他其实也并不是非要送天使这一趟不可，只是恶魔挺想送完东西顺路诱惑Aziraphale吃顿便饭。
天使坐在副驾驶上专心致志地翻动着膝头的书，恶魔将油门踩到了底：“Angel，你在看什么？”
“一本关于魔术的书，亲爱的。”成功准备完所有物品这件事无疑大大地激励了Aziraphale，书店老板此时脸上绽放出一个孩子似的笑容：“我想给孩子们变个魔术，或许从袖口里变出乌鸦是个好主意，这本书上说专业魔术师在万圣节都......”
“Angel，please，angel，我们都别再提魔术了好吗？你的这一车东西已经足够他们兴奋一整个冬天了......”
“但是......”
～7～
Crowley敢说自己绝不喜欢手工，也看不上收留所里那些鹌鹑一样围着他和天使打转的小家伙，但事情就是这样。
在收留站被取缔之前，他每到10月30日都会跑到书店来莫名其妙的忙活一天。
他雕刻南瓜的手艺越来越好，“你可以去开店了，我的朋友，你简直是雕南瓜的天才！”Aziraphale惊叹着，惹得恶魔挑了挑眉：“我才不开那么愚蠢的店呢。”
他说着，又用南瓜碎片雕出了一只张着嘴的夜莺，在天使崇拜的眼神和毫不吝啬地夸奖里笑了笑，快速动起手来：“你得请我喝你这里1841年的那瓶葡萄酒。”
“当然！我现在就去拿！”
“你先在这里看我雕。”
“啊！你到底是怎么弄出那么逼真的表情来的，这颗小南瓜实在太可爱了！”
“这很简单，对我来说有手就行。”
于是，在天使尝试雕刻失败的第108次，看着对方耷拉下来的眼角，Crowley接过刻刀：“我来吧。”
“我好笨......”Aziraphale失落地说。
“其实这个东西挺难的。”
“可你刚刚还说简单，有手就行。”
“我是恶魔，”Crowley挑起眉，细致地给南瓜雕出眼睛：“我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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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wley十分得意地给地狱打了报告，洋洋洒洒一大篇书写自己在人间莫须有的功绩，原因在于他觉得不说白不说，反正地狱也不会来检查“工作成果”的真伪。
下面请欣赏该驻地球恶魔关于“万圣节”的报告节选：
......天堂最引以为傲的孩童们已经会在固定的日子用他们的方式向地狱宣誓效忠，成人们则会在孩童的示威下给他们糖果以作报复(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物品，会蛊惑孩童的心智而后让他们的躯体痛不欲生)......
“我敢说，在那一天地狱的邪恶之气蔓延了整个欧洲和美洲。”Crowley在一众领导面前汇报他的成果，咧开嘴笑起来。
“真是天才的恶魔之举，真不知道Crowley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Ariel的五官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恶魔们议论着，看向了Crowley带来的那盏南瓜灯。
那其实是雕刻失败的作品，Crowley不会告诉他们，这是他雕刻的第一个南瓜。
就像Aziraphale不会告诉他，这个南瓜是他伪造的，天使珍重保存着恶魔的那盏南瓜灯，此时他正点亮里面的蜡烛呢。
～9～
Crowley躲在树丛里睡了很久很久，打断他好梦的是门廊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Trick or Treat”。他听到他现在暂居的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拿出糖去分到那些贪婪的小手里——前任恶魔选这户人家落脚是有考量的，这个屋檐下的夫妻都太普通，地狱或是天堂都不会派人来的。
他听到屋内传来碰杯的声音和这对小夫妻的窃窃私语，忽然想起Aziraphale。
他在哪里呢？这个家伙......
他想起那日的吻，心犹如破碎的瓷片，竟比他知道自己同时受到天堂地狱追杀都还要酸涩苦楚。
Aziraphale......
那份写着自己名字的暗杀名单会不会是经过了他的手？还是天堂那群人已经找机会把他控制起来，将他软禁在某处？
还是地狱火......Crowley不敢去想。
天上砸下豆大的雨滴，黑蛇慢慢蜷缩在树丛里合上眼睛，他浑身发热，脑袋也昏昏沉沉，始终绷紧到生疼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出去的，他想，或许他该让天堂抓到他。
否则，他们那伙人会怀疑Aziraphale的，万一他们把天使交给地狱处理......
Crowley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想，与其让Aziraphale担风险，不如自己就出去，左右就算不能帮他撇清干系，也能跟他在一起。
跟他永远在一起。
不就是圣水嘛，谁怕谁......
他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过去，他觉得身体很难受，又恨不得它再难受一点，干脆把自己彻底撕裂算了。
反正Aziraphale也不会心疼的。
他会心疼吗？
他恍惚间感觉谁碰了自己，但他懒得管，直到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干燥清爽的被褥间，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人形。
那股特殊的古龙香水味钻进鼻腔......
这是在书店的二楼......
自己是在做梦吗？Crowley抬起手腕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疼痛的感觉无比真实，嘴里的那股血腥味反倒让他平静。
最后一刻，在这里度过，也是好的。
“Crowley！”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扑过来拉住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让你来见我最后一面吗，Angel，还是让你来杀了我？”
前任恶魔下意识把那只不断流淌着鲜血的手放得离对方远了些——他知道天使爱干净。他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Aziraphale愣住了，他盈满泪水的灰色眼睛对上那双明黄色的蛇瞳，那双瞳眸那么温柔，反射出他流泪的模样。
Crowley抬起另外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他看见对方的眼里有点湿润，却只是轻轻地说：“没事，不怕，你出剑很快，我当年在伊甸园见过，你别哭。”
他舔了舔嘴唇，拉着那双白嫩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摸上自己的命脉，那里曾被硫酸池狠戾地灼烧，如今在对方指腹之下释放着温热的气息。
“从这里下手，不会疼。”Crowley眨了眨眼睛，他眷恋地抚摸着对方的手。
他忽然想感谢上帝，或者感谢撒旦。
起码现如今，他终于能够说出那句他原本打算永远也不道出口的话。
“我爱你。”他低下头，泪水落下手背上，像是无害的羊羔：“Aziraphale，我爱你。对不起，如果能选，如果你也一样爱我，我会想让你走在我的前面......”
“谁说我要杀你了，你这个白痴！”天使终于开口，情绪如同爆炸一般，忍不住抬手锤了一下恶魔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如果愿意做这种事，我现在还在天堂呢，我......我就不在这里了！”
Crowley抬起头微微瞪大眼睛。
“他们说让我找到你，然后......然后除掉你......他们说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们俩没有串通......我......”
Aziraphale哭得撕心裂肺，伤心又委屈，丝毫没有刚才一打八还赢了的气势，像是被别人欺负之后撒娇的小猫，哭得浑身湿哒哒的：“我不愿意，就下来了......”
“那他们知道你在这里？”
“Muriel替我隐瞒了，把我们藏在了这里......Gabriel和Beelzebub也回来帮了忙，总之他们现在都认为我们跟着Gabriel他们去了半人马星，Beelzebub说让我不要担心，他们能应付好......我......Crowley......”
Crowley揉了揉他米白色的头发，看着Aziraphale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由对方揪着自己的衣服把头埋到自己的胸口里，口齿不清地说着：“总之就是这样......你真是个大白痴，我怎么可能来杀你......”
“我是个白痴，你也是......”恶魔扭了扭头调整姿势，让天使在胸口趴得更舒服一些：“没想到我俩再见面会是这样因为乌龙哭成一团，太不有型了......”
“我不能哭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呢......”Aziraphale从床头柜上扯来几张纸递给对方，又抽出几张来擦干脸上的眼泪：“是很重要的事，要很认真的......”
Crowley闻言立刻严肃起来。
只见天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说话时仍然带着点鼻音：“虽然现在还乱七八糟的，但我想告诉你，Crowley，我也......”
恶魔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蹦出来了。
“我爱你，Crowley。我之前一直不想承认，但是我这次在天堂细细地思考过，我想我大概很久之前就已经爱上你了......那句‘forgive you’，我只是被你吓到了，你当时突然亲过来，又很凶，我......”
Crowley猛地拥住他。
然而这次，谁也不觉得突然。
万圣节南瓜灯橙黄的光芒透过窗帘的间隙洒在昏暗的卧室内，Crowley笑了笑：“Trick or Treat。”
“嗯？”天使一时没反应过来。
恶魔落在额头的轻轻一吻封缄了他的所有疑惑，Crowley的眼神很温柔，脸颊在适才的匆匆一吻里有些烫：“我听说人类都会这么表达爱。”
“他们有些是情欲，不是吗？”Aziraphale扶着对方湿漉漉的脸颊在薄唇上青涩地落下同样的动作：“我爱你。”
Crowley生怕对方看到他红透的耳根，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模仿着他曾经看到过的亚当和夏娃的节奏，但渐渐地，他开始凭着感觉小心地触碰爱人的舌尖。
天使是甜的，很软。
他脸红心跳地想道。
那日的心碎让他纵使吻得再深也没有半分动情，只是发泄着，痛苦着。
以至于恶魔现在才切身体会，原来亲吻也能是这样缠绵的，温存的，让人心里暖洋洋如同春天一般的。
不止是模仿人类，唇舌交缠间真的能品尝到爱的滋味，甜甜糯糯的，像是Aziraphale会喜欢的味道，
直到此刻Crowley才骤然意识到，爱是多么奇妙的东西。他感受着天使手足无措地触碰，轻轻捧住对方的脸，感受到那与他不相上下的滚烫温度。
伦敦苏活区的窗外也飘起了小雨，但他们浑然不觉，没人能在今晚打断爱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孩子们清点糖果的欢呼。
而在这晚，恶魔获得了最好的糖果。
夜莺在细雨中眯起眼睛。
此处已经无需它开口，悦耳的鸟鸣已经在有情人心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