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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双义一真再一次看到成步堂龙之介是在机场的电视上。新闻里记者站在法院门口在拥挤的人潮前讲解着案情,那起谋杀案亚双义还在英国的时候就听说了,细节没有对外公开,只有一些警方确定了嫌疑人、检方确认起诉一类的报道,但亚双义从国内检事局那边的同学那里听说了检方认为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辩护律师提出了无罪抗辩。亚双义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律师为了给自己招揽名声还是被法院指派的倒霉蛋遇上了纠缠不清的被告——类似的事在公共辩护律师那边他见得不少,比起律师这种职业更像是社工。
“哦对了,你猜辩护律师是谁?”同学在电话那边显然听到了亚双义的笑声,故意买了个关子等亚双义主动问是谁之后才神神秘秘地说,“是成步堂,那个成步堂。”
不用说全名他们都知道是谁,同届,甚至同校还能有哪个成步堂?亚双义的脑海中又出现了几年前第一次在辩论大赛上见到对方的样子,他印象里的成步堂龙之介似乎始终是那个会丢校徽、吃饭忘带钱包、在法庭上还会视线游移的家伙。
而不是现在电视上的样子。
被成步堂护着从记者中挤出来的女孩是被告的妹妹,亚双义在网上看到过所谓的“被告其实是替妹妹顶罪”的说法,也难怪这些话筒都在努力往前伸。而这位据传闻坚持无罪辩护的律师也处在风暴的中心,成步堂礼貌地挡开话筒,只是公事公办地留下了一句“抱歉,我现在不能发表评论”。
职业道德课这家伙看起来没有睡着,亚双义咬着吸管点评道,薯条在番茄酱里戳来戳去也没有吃进嘴里。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坚持把成步堂从英语系拐去读法律的明明就是自己,对方这副样子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飞机餐并不合口味,在鸡肉饭和糟糕透顶的意面之间亚双义选择了饿着,下了飞机后他准备先找点什么吃,却又被电视屏幕吸引了目光,等牛肉汉堡终于下肚,亚双义擦完手考虑怎么离开机场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回国的事他没怎么跟认识的人说,只是干脆地辞掉了在英国的工作便着手买起了机票,他倒是有提前联系在日本检事局的同学关于之后工作的事,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再说。亚双义有些意外这个电话是御琴羽寿沙都打来的,想了一圈也只能得出结论是御琴羽教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后又告诉了寿沙都。
一阵寒暄之后寿沙都说:“我现在在成步堂君的法律事务所里工作,一真哥要过来看看吗?”
亚双义并不是不知道这回事,在英国当上检察官没多久他就听说成步堂有了自己的事务所,寿沙都还当起了法务助手。寿沙都之前一直没有直接对他说过这件事,不知道她是不是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偶尔联系的话题都局限在双方的近况。
“我从御琴羽教授那边也听说了,你在他那里工作我也能放心。现在刚回来比较忙,之后有时间的话去一趟吧。”
“该不会是,”寿沙都轻声开口,“您还是不想见成步堂君?”
寿沙都还是太过敏锐,亚双义很清楚拥有这份敏锐的她天生是做律师的料,但在一些没必要的场合下他也会怀疑自己的反应难道真的那么明显:“不、我没有那么说……”
亚双义刚试图否认就捕捉到了背景音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在和亚双义打电话吗?”
“嗯,成步堂君要说几句吗?”
听到这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也许是寿沙都把手机递给了成步堂,也许是成步堂也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两秒太过漫长,亚双义不想再等下去。
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在挂断电话的下一秒亚双义就后悔了,这完全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在英国的时候连指控上司一类的事都做得轻车熟路,怎么会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挂掉了妹妹的电话。但现在打回去更加尴尬,当然他也可以用机场信号不好之类的说辞糊弄过去——不,这又不是伦敦的地铁。
他瞪了一眼已经播到其他新闻的电视屏幕,将发生的一切都归咎于那则新闻。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更何况刑事辩护的领域才多大,他未来或许会去任职的检事局总共也就那么多检察官,大家对哪些律师喜欢用什么策略都了如指掌,再见到成步堂只是早晚的事。当然他也可以现在转头就走,买张票回自己的四国老家,去那边给邻里处理一些鸡零狗碎的纠纷。
倒也不是觉得那些事没什么意义,亚双义不觉得有什么法律工作是没有意义的,只不过那样显得像是自己狼狈逃走一样。分手而已,和尝试了新口味的零食因为不喜欢就不再买没什么区别。
“你们两个是闹分手了吗?”寿沙都看着手机屏幕上挂断的电话,皱着眉试图弄清楚这个问题。
成步堂听到这话险些被茶水呛死,他拍着胸口大声咳嗽着,寿沙都在一片混乱中迅速拿来了抹布,把喷了一桌子的水擦干净。
“我们根本没谈过好吗!”成步堂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清过嗓子后用力喊出来。寿沙都上一次见他这样喊出来还是成步堂第一次上法庭的时候,那时候站在被告席里还不是律师的成步堂一心想要洗清自己的冤屈,某种程度上和现在的场景有点类似。
“那为什么……”
“亚双义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见到我吧,”成步堂叹了口气,“我走的时候他也没来机场送我。”
没来送机这件事可以有千百种解释方法,什么记错时间什么路上堵车,只要想总是可以找到一个合理又不伤心的解释,成步堂坦白他没有直接告诉亚双义自己的航班时间也有一定责任,但是他的好朋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嘛。他怕黑怕鬼,怕骑自行车双脚离地,亚双义第一次知道这些的时候还会鄙夷地让他能不能更像个男人点。
成步堂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怕鬼的人比较多还是怕和喜欢的人表白的人比较多,他只是恰巧两者都怕。
但他没有告诉亚双义自己的航班时间并不能简单归因于怕和喜欢的人表白,毕竟他也可以干脆不表白,只是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庭审得到了那样的真相,再像以前一样面对友人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是他还在庭上说了不少“我是为了真相不是为了你”一类冷酷无情的话。
成步堂自知并不擅长安慰人,他也清楚有时候最好的安慰是闭嘴,他作为这场庭审唯一的局外人不管说什么都有种高高在上不痛不痒的感觉。成步堂突然却觉得或许他应该在庭审结束后追上去,无论如何都应该说点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见他。”
“您知道该去哪里见他吗?”寿沙都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成步堂。
成步堂又倒进沙发里,声音闷闷地传来:“那我还是先去法院把东西给交了……”
一般来说越不想发生的事越容易发生,亚双义在今天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应该在把行李运到住处以后倒头就睡缓解旅途的劳累,而不是坚持自己很清醒所以约人见上一面聊几句也没事。检事局的同学兼可能的未来同事在工作空隙和亚双义约在法院见了一面,告别之后亚双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再次抬头就看到成步堂从台阶上走下来。
“亚……”
“成步堂龙之介。”亚双义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这个名字,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勇盟大学自己刚刚输掉辩论赛,他气势汹汹去找成步堂麻烦的时候。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