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说不好是哪一年的夏秋之际,宫城良田十三岁多一点。他穿着唯一一双球鞋,跟着后来做了他老婆的三井寿争抢一个篮球。那个时候他刚从遥远的渔村来镇子不久,不认识任何人,没人跟他打球,只有三井寿向他走过来。宫城良田永远记得斜阳在这个少年衣衫上雪白的反光。如果宫城良田和他交换过名字,压根就不会有这个故事。
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宫城良田已经在三井家干出了一点名堂。他插秧很迅速,一个人能顶两个,水性也是工人里最好的。据说他的哥哥更好,能像鸭子一样潜水,但没有人见过这个人。宫城良田游完水,会在滩涂上晒干身体再穿衣服,肌肉在阳光下像落了露珠。三井老爷子就是这样看中他的。
三井家招Alpha夫婿对工人们来说是石破天惊的大好事,人人眼红,宫城良田第一次拒绝时,回到休息棚就被打了。第二次拒绝,打他的人更多了,相传是混入了隔壁赤木家和村长鱼柱家的工人,他们都是一帮子的,本来就喜欢挤兑外来人。外来人抢饭碗,该打,外来人抢了饭碗还不识抬举,该重重地打。
成亲那天宫城良田是被塞进洞房的,转身就想跑,但是三井寿一笑,他就愣住了。他没见过当新娘还有这么爽气的。三井寿自己把盖头掀了,四仰八叉地坐在他那从姥爷的姥爷那儿继承的贵妃榻上,冲他扬下巴:“你现在这死样子就跟小学生似的。”
宫城良田说:“哈?”
宫城良田不是小学生了,三井寿一摸就知道了,但宫城良田抓紧了裤腰带,非要他个准话。
“你怀孕的话,就能放我回家吗?”
三井寿也和家里谈了条件,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宫城良田还有话想说,三井寿不让他说了,但宫城良田别别扭扭的硬不起来,三井寿才退一步,说先用手做算了。
三井寿的手心滚烫,宫城良田嘴硬说不要,也没能嘴硬到最后。一等三井寿呼呼大睡,宫城良田立即穿过黑灯瞎火的野径冲到河边干呕。脚步放得轻,像足底长了肉垫的鼯鼠,也是挨打挨怕了,那群工人耳朵都挺贼的。
滩涂的淤泥暖暖和和的,他睡在上面,感觉比三井寿的雕花大床踏实。北斗勺子星,牛郎织女星,住着死人的星,保佑活人的神,一个个都在他头上悬着。他恭听着秋虫和猫头鹰无穷的低鸣,感觉像被窥探,不合时宜地愧疚起来。三井寿腿很有力量,真做起来正常来说是非常舒服的。可惜宫城良田不正常。他又想起三井寿的手,手指修长又温柔。下身立起来同时头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火焰是三井寿,海水是回忆。
第二天早上三井寿又来摸他,他原本在做梦,一下子跳起来。
三井寿叉着腰,歪头看他,“你不是有什么病吧?”
宫城良田鼻子酸溜溜:“别总碰我,我心里有人。”
三井寿叹了口气,好像有点不高兴,宫城良田又不敢多讲了。
三井寿下床穿鞋,穿到一半又脱下来,拿鞋底打他。宫城良田身手灵活,抓住他的腕子僵持了一会儿,滚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硬了。
长工的衣服薄而短,要解开很容易,宫城良田捂住脸,最后低声说:“别。”
三井寿晃晃悠悠地从他身上撤下去,就像下了一艘失修的船。他向后梳了几把耷拉的额发,不大乐意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宫城良田从手指缝里看他,说不出话。
三井寿凑近他的脸,声音阴沉沉的:“做就做,不做算了,我三井寿可不是没人要的男人,想找个Alpha还不容易。”
宫城良田看着他穿上衣服往外走,独属于Omega的味道原本在他鼻端绕来绕去,门一拉开,冲散了大半。
“我是为了保住饭碗。”宫城良田咬着牙说。
“什么啊,你不答应结婚,他们就要掀了你的饭碗?”
“还要扔到河里喂螃蟹。”
三井寿点点头表示总算了解了,想了想说:“主要我现在挺难受的,要不哥们儿你帮帮兄弟。”
宫城良田挠挠头:“用手行吗?”
三井寿说:“当然啊。”
他以为三井寿的意思是用手帮他打出来就行,没成想Omega发情期是需要一点纳入操作的。他被三井寿强按着、手指往那神秘的去处塞,那一瞬血流离开大脑向下腹奔腾。他想不到三井寿的里面又润又滑,像不动声色的沙漠深处藏着一片小小的湖泊。他从不知道Omega竟是这样子,三井寿竟渴望成这个样子。折腾了一阵子三井寿坐到了他身上就像坐船,腰像被晚风吹拂的茎叶摆来摆去。
高潮的时候三井寿吻住了他的嘴,他没躲,可能是因为没来得及。
“喜欢你。”混乱的语句里宫城良田确信自己听到了这个,不知为什么他的手来到了三井寿的后脑勺,将人牢牢固定在了这个吻上,直到三井寿气不够喘才分开。信息素的味道四处游走,宫城良田的整个胸腔都被这气味填满了,一颗心脏都泡在里面了。
三井寿走了以后,他呆坐了好一阵子才爬起来,洗脸时候被自己红成高粱色的脸吓了一大跳。
第二个发情期宫城良田就适应多了,这次他知道了手指进入的角度和深度,三井寿看起来很舒服。做完宫城良田依旧抱着枕头去了书房睡。
长辈很看重子嗣的问题,分床的事一传开,马上批斗开来。两个人就对着全家长辈约法三章,不管什么缘故,一个月分房睡不得超过三天。
三井寿的二伯是研究中药的,会把脉,快到发情期了就让家里把红灯笼挂起来,说招福,能早生贵子,弄得宫城良田看到红颜色就心烦。
有天灯笼又挂上了,宫城良田都不想回去,从柴房翻出了个篮球到操场打。操场还有谷堆和秸秆,宫城良田听到砰砰的球声,绕过谷堆才看清打球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三井寿。
两个人玩了一会儿,三井寿的汗都把衣服浸湿了,汗粒甩在风里,看起来也就跟个干活的长工没两样,没了平时的少爷架子。宫城良田给他打了水喝,三井寿说了两次谢谢。
“这有什么谢的。”
“分化过后家里都不让我打球了。”三井寿说,“今天打得很痛快,像回到上学时候一样开心,可惜技术都退步了。”
宫城良田望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你打得很好,应该多打打。”
“你打得也还行,没怎么退步。”
宫城良田脑筋没转过弯来,被三井寿招呼着一起回家。进门看见高挂的红灯笼才想起还有任务没做。通常发情期的时候三井寿会阻止他睡书房,宫城良田等了会儿,看三井寿没来问,就敲了卧室的门。
“今天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做不动,你放心睡吧。”三井寿扶着腰,看着是累到了。
宫城良田没走,观察他收拾衣服和被褥,忽然问:“你膝盖有伤吗?”
三井寿点点头,宫城良田就去问药房拿了点药酒,倒一点在手心焐热,慢慢给他按摩。膝盖按完又给他推背,三井寿的衣服都除了,肌肉不多但修长有力,给红光映得油亮油亮。
宫城良田看到他遮掩着裤子,脸上也不免烫起来,问:“你想吗?”
三井寿今天话很少,除了眉头越锁越紧,没做一丁点不规矩的事,此时低哼了句:“都行。”
“你没力气的话,我用手给你做吧。”看三井寿迟疑,宫城良田又说:“你想我怎么做?”
“随便。”三井寿看看他:“能不能亲嘴?”
“能。”
三井寿挠挠鼻尖,又问:“能不能舔你?我想舔你。”
宫城良田这方面不在行,老实巴交地问:“舔哪里?”
三井寿唉了一声:“那拉倒。”
帮三井寿释放完就没再做了,但两个人头一次没觉得困,盖着被子纯聊天,三井寿时不时会亲他的脖子。接吻不是很顺利,多吻几次宫城良田才找到窍门。两个人时不常搂着亲一会儿,嘴巴分开以后继续聊,从冲绳聊到神奈川,又扯了点大阪的见闻,其实两个人谁也没去过大阪,吻倒是比安治川还长了。
宫城良田能逮螃蟹,深秋下河里,半天不到抓了一大麻袋。工人们骗他说螃蟹是大凉的东西,Omega不能吃。宫城良田就把一整袋子都给他们了。三井寿知道了,给他科普,女Omega不能吃,但是男Omega可以,宫城良田第二天就又去抓。这次麻袋是上次的两个大,那些工人鼻子都气歪了。
吃多了是有点副作用的,没多久宫城良田就知道了。那天夜里下小雨,天地安静得出奇,宫城良田不知怎么忽然醒了,摩摩梭梭的动静就像雨脚在原野上散步。他凑向声源,三井寿的背打着奇异的寒战,仿佛被极深重的病痛缠着,汗珠滚落到嘴边。“宫城……宫城……”
宫城良田一下子燃烧起来,Alpha的本能已先他一步做出判断,他抓着三井寿的手摸到自己下身,亲热的默契点燃了两个人。三井寿烧得迷迷糊糊的,焦渴的嘴唇寻找到他的,底下也滋出津液,黑洞洞的房间竟像有光映入他的眼睛。
“宫城我们做吧……做吧……”宫城良田点点头,热切地骑到他身上。性器比他们认得清自己的位置,宫城良田脑袋乱成一片,信息素像风暴一样席卷全身,理智是时候到了的香气馥郁的果子应声坠地。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他们交合的地方已成热雨汪洋。
睡醒的时候宫城良田对上一双清澈如初的眼睛,知道三井寿信期差不多过去了。三井寿揉着脖子说:“你咬的地方不对,没有完全标记,还得重做。”宫城良田红着脸缩进被窝,恨不得用被头闷死自己算了。当晚他们就又做了,宫城良田成了个真正的Alpha,总算尝到了当新郎官究竟是什么销魂滋味。
过冬的时候,两个人去祭祖,还要在山上待三天三夜,据说这样对怀孕有帮助。山上的风又大又刁钻,从窗户缝漏进来,三井寿冻得睡不着,宫城良田就把他搂在怀里。
两人抱了一会儿,三井寿说:“躺着吧。”过了一会儿又说:“躺着就觉不出你矮了。”
宫城良田说:“冲绳人都这么高,我算高的。”
三井寿闭着眼睛笑,宫城良田就挠他的痒痒,折腾几下三井寿就松口了:“你算,你算。”
睡到半夜,不知什么地方的骡子在叫,凄凄惨惨,谁踢了它的蛋一样。三井寿嘀咕了一句:“配种呢。”宫城良田叹了口气。
这一叹三井寿睡不着了,他忍不住开了话头:“你那个初恋,到底是个什么人?”
“谁?”
“没什么。”三井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两个人去打水,回来不知什么缘故,总也找不到路。宫城良田说:“刚才那和尚指错道了。”
三井寿喊累,坐在树下摘了帽子扇风:“那么好看一小和尚,也会骗人吗?”宫城良田没说话,这一晚做得又深又狠。三井寿评价:“感觉真的很好。”
宫城良田也觉得很好,额头挂着汗,腰里别着枪,胀得随时要爆炸,想立即来第二轮。
“我能摸摸你吗?”三井寿不地道,都摸进去了才开口询问。宫城良田脑子想拒绝可蘑菇头不想,水分被拧出来的时候宫城良田大叫了一声,溅得三井寿浑身都是,脑子想必也早糊涂了。
通常鸡叫的时候宫城良田就下地干活了,但三井寿一直在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什么武石中最佳,什么MVP,眉飞色舞的。宫城良田一见这笑脸,糊涂的脑子立即更乱了。
末了,三井寿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摸了摸肚子,说:“我感觉,只是一种感觉,这次可能会怀孕。”
宫城良田点点头,手上忙着洗衣服,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我不想你走。”
宫城良田手上停了停,抬头看他:“什么?”
“如果怀孕了,你就会离开了,当初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宫城良田没说是,也没说否,依旧自顾自洗他的衣服。洗完两个人一起晾,风悠悠的,夜晚的寒气消失不见,阳光底下,被单反射着雪白的光,两个人的影子印上去,亲密得就像一个人。
这次回去,三井寿还是没有怀孕。老人家直摇头,数落宫城良田的不是。宫城良田不敢多说什么,倒是三井寿状态大勇,说不怀孕的话倒可以一直打球,把三井老爷气到吐血。
有一天,打完球,三井寿突然说:“你的技术比小时候好多了。”
宫城良田愣在当场,听三井寿完整讲了一遍他们小时候遇见的事。讲完三井寿也呆住了,指着他问:“你干嘛?你哭什么?”
宫城良田没说话,矮下去趴在操场边上一阵干呕,呕完拉着人跑进了高粱地。高粱结了穗,垂着柔韧的头,脸庞鲜红不胜娇羞,准备拥抱即将到来的金秋。
宫城良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说:“我喜欢你。”
三井寿被弄得莫名其妙,“你先起来啊。”
宫城良田不让他拉,继续赌咒发誓:“我以后绝不走了,死也跟你死在一起。”
“啊?”三井寿看他不起来,啧了一声,“光天化日的说什么晦气话,呸呸呸。”
宫城良田点点头:“那我不说了,你明白就行了。”
又过了几天,二伯让他们养点鸡鸭,说对生孩子好,但三井寿没要。
“我以前埋过一只小鸡。”三井寿指着一块地说,“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难受啊。我这个人受不了生离死别那种场景。”
宫城良田在听,一路陪着他,没怎么说话。三井寿发表完长篇大论,又问他:“你呢?”
“我埋过一个篮球。”宫城良田说。
“篮球?”三井寿歪头看他。
宫城良田不喜欢怀旧,但此时此刻,他很想说出来。“那是我哥哥的遗物。我把它埋在神奈川一处河边,就觉得哥哥并不是很远,冲绳也并不是很远。”
三井寿想七想八了一会儿,很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别。”宫城良田把他的手拉得紧紧的,“呸呸呸。”
远处高粱地的风声,潺潺的就像流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摇过来,晃动近处的穗实。鸽子飞过,咕咕咕咕地叫着,宫城良田问:“你想吃鸽汤吗?”
三井寿愣了一下,说:“你会的倒挺多。”
后来他们在柔软的土地上互相取悦,玩满了一个下午,似乎都觉得这事和生育没关系,这本身就是一场创造,是两个人生命力旺盛的协作。
当晚三井寿的发情期到了,比往常提前了一周多,两个人又磨磨蹭蹭地做了一夜。宫城良田喜欢在贵妃榻上搞三井寿,洗衣服的时候宫城良田发现密密匝匝的黄花,八成是在野地里弄的,红着脸愣了好一会儿。
“你打球时候,能不能少点花里胡哨?”有天三井寿对他说:“我一直忍着没说,怕你受不了。”
宫城良田原本快睡着了,此刻突然坐起来,气咻咻地瞪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又非要说了?”
三井寿嫌弃地皱着眉:“我怕以后孩子们学了去,那可有的烦了。”
“哈?”宫城良田慢半拍,脑袋瓜像喝了高粱酒晕晕乎乎。
三井寿慢悠悠地说:“你要是能改好,我请八抬大轿再抬你一遍。”
宫城良田才不稀罕八抬大轿,不抬他都能干呕两声。此刻,巨大的幸福海啸一样冲击向他,够他去茅厕吐好一阵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