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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绝世好友
侯雯元比陈牧驰大了几岁,具体几岁陈牧驰忘了。他只知道小时候他还撅着腚在院儿里玩泥巴的时候,侯雯元就带着小学同学一起用弹弓弹他屁股。陈牧驰哭得稀里哗啦惊天动地,院儿里几户人都被招出来。
那时候陈牧驰长得圆不溜秋,脸蛋肉鼓得像蜡笔小新,大人都爱逗他玩儿。侯雯元他妈差点把侯雯元打得屁股开花,凶巴巴地警告他以后对陈牧驰好点。
侯雯元本来是不想理这小屁孩儿的。但是陈牧驰一手黑泥,像条小狗一样把被他妈甩到沟里的弹弓捡回来,眼巴巴地递给侯雯元,“哥哥,你能教我怎么玩儿吗?”
陈牧驰话都说不清楚,还想玩儿弹弓。
***
“全程五星酒店,不进购物店……”陈牧驰凑过来看侯雯元电脑上的东西,“卧槽这么牛逼,我也要去。”
详情页里面附了几张当地风景图,望不到头的沿海公路和高大茂盛的棕榈树,都是陈牧驰没见过的。他仰躺到后面的钢架床上,翘着脚开始想象自己躺在沙滩上看天上数不清的星星。“我操,你这日子也太美了。就天天带人看美景,爽死了。”
“你以为那么简单?”侯雯元翻了个白眼,“滚一边玩儿你的手机去,别烦我。”
陈牧驰偏又凑过来,鼻子都贴到电脑屏幕上,“我就看,就烦你。”
侯雯元一巴掌打他脸上,陈牧驰悻悻坐回自己小桌上吃泡面。
“喊哥哥啊,喊哥哥我就带你去。”侯雯元蹬脚让办公椅转了一圈,转身戏谑嘴里包着一大口面的陈牧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喊我哥的?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不该尊称我一声哥哥吗?”
陈牧驰伸腿给了他屁股一下,“滚啊,不就几岁,别他妈在这儿端架子。”
大七岁,2494天,365周。侯雯元仔细数过的。
小时候一起长大,陈牧驰就天天跟在侯雯元屁股后面晃,在小学里耀武扬威逢人就说自己有个上高中的哥,长得贼帅。
后来侯雯元考了导游证做旅行团领队天天在外面,陈牧驰还在读初中。不过侯雯元只要回来都会去学校找他,给他带礼物,带他去吃饭,像个称职的哥哥。陈牧驰考上大学的时候,侯雯元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还给他买了个新手机,到现在陈牧驰还在用。陈牧驰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侯雯元对他所有的好,一直到他从学校辍学。他爸工地出意外,死了几个工人,陈牧驰的爸也死了。
陈牧驰嬉皮笑脸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说本来就不爱读书,正好提前进社会摔打赶超同龄人。侯雯元揍了他一拳,说他来交学费,让陈牧驰不准辍学。陈牧驰第一次没有接受侯雯元的好,把嘴角的血舔干净啪的一声关门走了。
侯雯元气得三个月没见陈牧驰,直到有天带团回来,他实在忍不了去敲陈牧驰家的门,却发现里面东西全空了。他给陈牧驰打电话,陈牧驰倒是接了,就是说话稀里糊涂像喝醉了。侯雯元找到了陈牧驰租的房子,开门就是一片狼藉满地酒瓶子,外卖盒子,还有烟头。从家里打包过来的包裹一个没拆全堆在一起,陈牧驰正躺在没铺床单的床垫上抽烟。侯雯元也没说话,伸脚踢开几个瓶子坐在他旁边,伸手拿过陈牧驰嘴里的烟吸了一口。天气很冷,但陈牧驰的房子里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陈牧驰只穿了件短袖。
他坐起来看了侯雯元一眼。
陈牧驰很多事情都是侯雯元教的,玩儿弹弓是,很多手机上的游戏都是,看片儿是,打飞机也是。侯雯元伸手弹了一下他勃起的地方,笑他说小伙儿毛都没长齐就想操点什么了。陈牧驰想揍他,说我操你啊。那时候侯雯元比他高壮太多,陈牧驰的拳头很容易就被拦住了。后来他就拼命练,就指望有天能把侯雯元摔地上。虽然健身什么的也是侯雯元教的,但好在他长得比侯雯元高。陈牧驰总是拿这点嘲讽比他大七岁的侯雯元。
但抽烟侯雯元没教过,打耳洞侯雯元也没教过。侯雯元也不知道他那耳洞怎么来的,不过陈牧驰也一直没有戴耳钉。不过侯雯元觉得陈牧驰戴起来应该很好看。
陈牧驰也才二十岁,装着抽烟喝酒也不过二十岁,死了爹的二十岁。他哭得很大声,这次也是侯雯元惹的,如果不是侯雯元来找他他根本哭不出来。但是这次侯雯元的妈也不会出来替他教训侯雯元。陈牧驰瘦了很多,肩膀硌着侯雯元的胸口。侯雯元拍他的后背,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句“没事”。
“为什么我爸都死了我妈也不愿意来找我?”陈牧驰鼻涕都沾到侯雯元身上。
侯雯元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掏出张纸把人鼻涕眼泪都擦干净,像小时候他妈教育的那样要好好带着弟弟。
“那就不读了吧,办完休学我帮你找工作,你得自己养活自己吧?”侯雯元说。
已经比他高的陈牧驰倚在他肩头,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一整个冬天里,陈牧驰一直穿着那件外套,没有再买新的。
***
“你真想去?”侯雯元问。
“废话!”陈牧驰没好气地说,“旅游谁不想去。”
他没说想去是因为想在海边看星星看月亮,说出来的话侯雯元肯定会笑得前仰后翻。
“反正你现在有时间,去呗。”侯雯元一边看手机一边无所谓地说。
“哥哥我求你了,你不看看你这个团多少钱。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去不起。”陈牧驰想把泡面扣他头上。
侯雯元划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蹲到陈牧驰面前浮夸地眨了几下眼睛,“你忘了你哥谁啊?”
“干嘛,你还能免费带我去啊?”陈牧驰没理他,抱着泡面往旁边坐了一点继续吃。
“你就说想不想去吧。”侯雯元装作无所谓地撇撇嘴,“不想去的话,我就到路边随机抽取一个流浪汉带去。”
陈牧驰倏地跑过来蹲在他腿边,抬着眼皮用黑黢黢的瞳孔期待地盯着侯雯元,“侯雯元你说真的?”
“喊我什么?”侯雯元双手抱胸,大臂的肌肉鼓起来。
“哥,你是我最亲的哥。”陈牧驰跳起来抱他,巨大一个人像条大狗贴在侯雯元身上,“哥我爱死你了。”他撅起嘴作势要去亲侯雯元的脸。
“滚远点滚远点,那你记得把护照拿给我。”侯雯元又给了他一巴掌。
“好的哥哥,收到!”陈牧驰乐嘻嘻地回去继续吃泡面,“我明天就给你拿来!”
***
陈牧驰是真没想到侯雯元的旅行团里能有这么多美女,而且每个都乐意围着侯雯元转。一开始陈牧驰只知道趴在大巴车的窗户上看美景,但是侯雯元坐在他旁边热闹成这样他真的没办法不注意。这些年好像侯雯元也谈过女友,但陈牧驰一个都没见过。
“元元哥哥,你能带我去海边游泳吗?”陈牧驰学着其中一个姐姐的语气揶揄到,还伸手去摸侯雯元衬衫底下饱满的胸肌。侯雯元差点一巴掌又打过来。
一直到晚上陈牧驰才发现不对劲。
侯雯元送他和所有人到酒店后就走了,一直到晚上海边的烧烤party才出现。他追问侯雯元去哪里了,侯雯元说一直在房间里。陈牧驰问他哪个房间,可他就是说不出。
那时候陈牧驰才知道领队和客人不会住在一个酒店里,侯雯元住在旁边的一个青年旅舍。
他如愿以偿地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手边是冰镇的啤酒。只是今晚星星再怎么闪烁,陈牧驰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联想到宇宙和生命,也没有看着月亮在里面找自己。他看着风平浪静的夜海,微小的浪花一层一层落在沙滩上又飞快退回海里。陈牧驰想到刚才侯雯元搂着几个姐姐合照,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侯雯元说带他来玩,每天却只围着那群游客转根本没有怎么陪过他。
陈牧驰想到这里看星星,但是更想和侯雯元一起。
他觉得侯雯元应该是只应该对他好的,应该更多是关于陈牧驰的,但转念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自私了。但是侯雯元自己要把他从地上捡起来的。
陈牧驰想到侯雯元的拥抱和炙热的手,指尖烟头红光微闪,像每一颗遥远的星星砸在海面。
侯雯元打开房门的时候,门口站着眼睛微红的陈牧驰。
“那为什么我住在客人住的酒店里?”他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单人床上。
侯雯元答不出来。
“是你给我报了团吧?”
“我看到你的行程单里,我的名字在团客那一栏里。”
“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侯雯元刚洗完澡,头发垂在额前,“我说了你还能来?”
房间烟灰缸里没熄灭的烟头好像点燃陈牧驰的怒火,他揪着侯雯元的衣领把他抵在墙边,“我不用你施舍我这些。”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你是这么看我的?”侯雯元没有跟他置气,只是平稳地反问。
陈牧驰知道这只是自己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侯雯元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五星酒店的大门,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陈牧驰看着侯雯元的眼睛,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那你跟我过去睡。”
“不行,我们有规定。不能跟客人住一个房间。”侯雯元把他推开。
“那你怎么跟你带的客人睡?”陈牧驰声音很低。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侯雯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声音有点哽咽,“你回去吧。”他坐在床头又点了一根烟。
陈牧驰站在原地自知理亏,刚才只是一天的憋屈都找不到地方发泄,从嘴巴里出来就成了那样一句话。他窘迫,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等着侯雯元像上次打开他出租屋房门那样再次在他们之间迈出前进的一步。但是侯雯元抽完一整支烟,也没有再说话。烟头的星火还在闪烁,走廊上稀稀拉拉的人声传进来。
陈牧驰走过去拉侯雯元的手,红着眼说,你跟我过去。侯雯元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中,只说,“我们有规定,不行。”
“那我再给你开一个房间。”陈牧驰执着地拉着他的手,眼睛湿湿的。
“陈牧驰,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侯雯元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工作,我没事。”
陈牧驰眼睛里不停地涌出来咸水,像海面细小的浪,一点点风就激起。他一屁股坐下去把头枕在侯雯元大腿上,“那我今晚就睡在这里。”
侯雯元又气又想笑,无奈想推开他喊他回去,陈牧驰却死死躺在他大腿上一动不动。
“我这床这么小,挤不死我啊!”
“我就挤死你。”陈牧驰干脆闭上眼睛。
“那你去洗澡行不行,”侯雯元松了口,“一身海腥味儿,他妈的在海里泡过吗你。”他埋头去闻陈牧驰的头发,温热的呼吸落在陈牧驰的耳朵旁边。
“哥哥让我躺一会儿不行吗。”陈牧驰用脑袋在他大腿上蹭,就是不起来。
侯雯元急了,但他越去推陈牧驰,陈牧驰就越反抗。陈牧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他很想很想抱着侯雯元睡觉。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刚在海边捡到的烂贝壳递给侯雯元,“本来想用这个给你两下的,把你脸划两道口子,看你还怎么吸引美女客人。”
侯雯元惊讶地接过来,“你找到这个贝壳了!?”他反复摸着上面的花纹,像在鉴什么宝。
陈牧驰疑惑,“这个贝壳怎么了?”
“这是蝴蝶弯纹曲蓝贝,”侯雯元眼神完全落在贝壳上,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很难找!居然让你捡到了。”
陈牧驰抬眼看着侯雯元的样子,突然觉得侯雯元的嘴巴红润润的应该很好亲。
“啊,真的啊?”他把视线移开,回应道。
“对啊!这都让你找到了!你也太牛逼了。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侯雯元拿出手机来咔嚓咔嚓不停拍照。
陈牧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有些红,“那你收起来吧,反正是要拿来划你脸的。”
“划我脸干嘛,你就这么不乐意我跟美女玩儿?”侯雯元揪着他滚烫的耳朵,“怎么,我给你找个美女富婆嫂子,你还不乐意啊?”
陈牧驰被揪得竟然起反应了。
他尴尬地站起身来背对着侯雯元往卫生间走,“你先收好吧!这么宝贝的东西赶紧装起来,我先去洗澡了。”
背后传来侯雯元噗嗤的笑声,“你真信了?”
“我他妈现编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侯雯元笑得四仰八叉,“陈牧驰,你!真!是!个!傻!逼!啊!”
陈牧驰意识到自己被耍立刻转过身想去跟人打架,完全忘了自己尴尬的下半身。他把侯雯元按在床上,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拳头。侯雯元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他下半身的东西,整个人倏地紧绷起来。发现身下人的异常,陈牧驰才想起来自己的情况,又羞又耻,只能硬着头皮骂侯雯元,“就是你他妈的在我身上乱摸,我又不是阳痿,难道怪我吗?”
侯雯元被他的无理取闹惹得发笑,“怎么,还要我给你解决吗?”
陈牧驰表情难看得很,但是又骑虎难下,“那你来啊!”
他没有想到侯雯元竟然真的二话不说伸手去拉他沙滩裤的抽绳,陈牧驰吓得一激灵,“你干嘛!”
“你不是让我来吗?”侯雯元手里却不停下,手指勾着陈牧驰下腹的耻毛。
“卧槽你来真的啊侯雯元!”陈牧驰想跑,侯雯元却已经用手掌包住敏感的龟头,让他难耐地低喘了一声。
“你现在怕什么?”侯雯元的声音落在他耳朵边上,“陈牧驰,你第一次不也是我帮你的?”
在侯雯元手里射出来的感觉再次涌上来,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但现在侯雯元带着厚茧的手再次握住他勃起的性器,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大脑好像已经被点点星火点燃,陈牧驰压下去叼住侯雯元的嘴巴。侯雯元没有教过他接吻,但陈牧驰好像已经会了。赤道的夏夜燥热难耐,棕榈树的树干被攀上来的大浪打湿。
两个人三两下把衣服剥得干净,谁也没有想过乱来之后又要面临什么。只是情欲太快太直接地占据大脑,陈牧驰的手捏着侯雯元常用来抱他的肩膀。
侯雯元第一次想着陈牧驰自慰,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很讨厌自己脑子里挥之不去陈牧驰在篮球场挥汗的样子,却又止不住地幻想比他小了2494天的弟伏在他面前喘气,因为自己而射精的样子。他无法坦白地面对,当他握着陈牧驰的阴茎教他的时候,自己心里全是陈牧驰压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侯雯元将两人的性器握在一起撸动,陈牧驰只是含着他嘴唇不放。两具身体叠在一起在这张小小的双人床上,在异国他乡的岛屿上。侯雯元想忘掉带着陈牧驰长大的事实,但在想忘记的过程中却又不断想起,陈牧驰从小到大所有的模样不断袭击他,却好像激得性欲的浪潮越来越猛烈。
他是喜欢陈牧驰,很喜欢。喜欢陈牧驰臭屁的样子也喜欢陈牧驰贱兮兮耽误他工作的样子,更喜欢陈牧驰在他身前被欲望折磨的样子。
“哥……”陈牧驰不停地喊他,侯雯元的大脑不断被这个称呼侵袭。两个人射出来的时候,唇齿间的津液扯出缕缕银丝。陈牧驰难耐地想要索取更多,侯雯元却凑过去亲他耳朵。
情侣可以接吻,可以做爱,那他们这样畸形的关系算什么。侯雯元想问,却舍不得开口为难陈牧驰,也害怕得到答案。
陈牧驰当然不会去想那些。侯雯元知道。陈牧驰只是习惯了侯雯元陪在身边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即使是接吻和一起射精。
“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侯雯元小声问。
陈牧驰说忘了。
侯雯元伸手轻轻捏他耳垂,好像想找出这个耳洞的所有来历。他把自己的耳钉摘下来扣在陈牧驰耳朵上,在心里跟自己说刚刚好。
陈牧驰好像睡着了,耳垂上的钉子反着白炽灯的光,像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