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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06
Completed:
2023-11-09
Words:
24,727
Chapters:
3/3
Kudos:
4
Hits:
526

【甚惠】沙漏(无授权搬运)

Chapter Text

不巧碰上晚高峰,接连堵了好几个红绿灯,押送人员的警车耐着性子没有鸣笛,车内车外同等低调,乖乖候在长龙中段排序。上车前,伏黑甚尔一反常态地老实,收起摄人的气魄,任人箍锁双手。拷他的警察拷得胆战心惊,除了抓捕惯例的“别动”之外一个屁都不敢放,顺着视线看过去,不难察觉毫无反抗举措的他正全心全意打量站在巡查员身后的伏黑惠。目光横扫,眼刀隐晦,手指悬在半空感受风,似乎摸得到微妙的氛围,但也只是摸一下意思意思,摸得力不从心,温驯地受着从伏黑惠的眼眸里回输过来的冷漠,疏离,不苟言笑。

车塞半道上,尾气呛人,光听引擎轰鸣解闷越听越乏困,时间一长就有人接连犯瘾,四十来岁的容貌即刻苍老得有个一百四十来岁,原先还有点什么意气风发也很快发没了,就巴巴望梅那个一人之遥的证物袋里的小方盒子。他坐着坐着摇摇欲坠,夹在两位身强力壮的押运员中间,顶着一张随时可以归西的沮丧脸冲着空气呐喊警官大人,我说警官大人,你要想得个活口你得让我抽个烟呐。与他面对面坐的警官大人伏黑惠,表情里没有语言,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个落单的打火机,摆弄几下,摊在掌心给甚尔看了一眼,见他恢复光芒又立马给揣了回去。实属恶心人,这回没憋住,臭小子,甚尔率先开炮,待会儿想让我配合你们还不得给点甜头?现在给会死?伏黑惠淡漠,你是重刑犯,配不配合你说了不算,轮不到你跟我们谈条件。口气大得跟当了官似的,甚尔好奇去数他肩上的花,哟,两副小翅膀,不错嘛,看你这架势,还真是一点没虚度啊,不像我,大半辈子前就开始混日子等死了。挺遗憾的,你说,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回来向优秀警察学习怎么样遵纪守法啊。

全封闭车厢,对门的语气浮在半空,谈吐间都能目睹词藻拉丝,牵扯不清,句句带着祖传的烂脾气。伏黑惠听见他的话,又去看他的手铐,直接问他为什么给那个女人留下这个打火机。甚尔慈祥地笑,还不是为了给你找点目击证人吗,心疼你啊,你这两天找我找疯了吧,这连锁便利店在你们辖区有一百多间,还不得满街窜呢,看看你那大黑眼袋,啧,累坏了吧,多久没睡了?难得有指向如此明确的线索,你们警署上下都乐疯了吧。

伏黑惠的目光回转到身旁,跟巡查员说本儿打开,现在就开始做笔录。巡查员眨巴眼,因为知晓二人关系,不得厥词造次,坐在一旁提心吊胆生怕说错话,没敢顶撞领导但也不得不咬耳根子强调纪律的严肃性。押运过程中不得审讯,会惹上滥用私刑的嫌疑,那什么,你俩聊啥我当没听见,接,接着聊,连忙探头去看挡风玻璃,那什么,快到了,估计还有十分钟。立场表得那个快,那个利索,就是有点假,有点刻意,不过这股回旋的余地和眼力劲还是收获了著名在逃连环杀人犯伏黑甚尔赏识的一瞥。

刚才那句划掉,已经不是在逃了,已被捕,现场拉出的警戒线都还没拆完。

审讯室内无分昼夜,墙不挂钟,时间流逝仿若滞空,贴满了隔音海绵的狭窄区域顶多十来坪,连对面的呼吸频率都辨认得清,更不必说心眼了。可能是气氛过于适宜,也可能是车载前戏到位,进入这间屋子没两分钟,竟当着他人面,这久别重逢的二位顺理成章呛起来了。

甚尔晃着手铐跟人聊天似的,不是吧长官,我就在禁烟区抽了一根,至于被带到这种地方来盘问吗。伏黑惠打开录音笔入座正中,笔录的本子让新换进来的巡查员准备就绪。然后呢,去掏了证物袋里的小方盒子,打开后麻溜地给自己烧上一只芳香,闭眼猛吸一大口,浓烟经过胸经过肺经过灵魂再回味,一改之前的正经脸色,就勾勾望着白雾朦胧中若隐若现的甚尔,对视的含义比方才车内增多几许。说吧。伏黑惠开口。

对面被二手烟熏得不爽,全无心情,就不能换个人来审我?你们这里是没别的人了怎么?怎么哪都有你。伏黑惠也没饶他,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作记录,说之前最好慎重考虑清楚,你不也是两天没睡,脾气炸点很正常,什么时候能下去休息看你表现吧,我有的是人,随时可以换班,看看谁熬得过谁。

对呵。看谁熬得过谁,谁是初代顽固分子,谁是初代不知廉耻,你伏黑惠心里没点数吗。甚尔倒觉得此行颇具风度耐心,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对待伏黑惠的态度已然好过所有人。这样的地方他没少来过,只不过次次都能完好无损地怎么来怎么去,比回自己家还自在。审他的人无功而返,下班下得火冒三丈,踏出门一看,这家伙放出去不仅没走还大摇大摆坐在警署门口吃人家单位给社畜准备的福利盒饭。杀人的手段如出一辙,就是死也查不够足以定罪的指向性证据,没完没了地抓了放抓了放,某种程度上也间接神化了甚尔的形象,市面上各类黑白榜单上了个遍,东京二十三区,区区有爷名。奈何警方的时间无不宝贵,总不能揪着大把警力耗在你一个人身上,日本人那种擦不干净屁股就抠干屎的性格作祟,累计起道道横梁陷入死循环般僵局。平时为了维持生计,甚尔也会接些不造成人员伤亡的活儿,警察方面对此的态度就变成能不招惹就尽量不招惹,这一放宽松,竟然整整三年没有再出类似命案。以为嗜血狂魔良心发作,刚从治安环境最后一名的排行榜中提升段位,没来得及庆贺,就迎来一套崭新的买三送二失踪案,整齐的一家三口外加两位夜巡的倒霉辅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就知名悬案,又给齐齐送回去垫底。

幸好没垫多久,多亏接手案子的伏黑神探不辞辛劳日以继夜呕心沥血,很快便证据确凿得胜归来,押回警署这一路上围观同事激增,势必加班者人人得而诛之,恨不能亲自上场给他毙咯。笔录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往本子上码字,咬牙切齿地问,姓名?年龄?住址?

甚尔不搭理,十指交叉伸懒腰,完了往后仰一仰,拉伸脊椎,扭扭脖子,再打个宏大的呵欠,接着就闭目养起了神。这一套动作演下来,伏黑惠的手指关节捏响了有十来余次。他声线平静,想怎么样,说。甚尔咪开单只眼睛,什么叫我想怎么样,当了警察就不讲道理?那明明是我自己的烟,想要根来抽还得跟你申请?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拿这种态度对待公民,你占什么便宜,七百五一盒你抽了我一根是不是得给我三十七块五?掏钱。警察怒目,呼吸屏了半秒,权衡一番还是掏出了下一支给他递了过去。火呢?给烟不给火?甚尔用嘴接烟,又越过桌面伸回来一截,往伏黑惠指间的明火借苗。

太近了。他下意识收回手,差点就碰到甚尔的皮肤,好险。

甚尔抽了还魂烟,架子也没消减,手赶伏黑惠身旁的人,让他出去,等等,又指向伏黑惠跟前的录音笔,带上这个一起滚。伏黑惠拍板,有完没完?以为这是哪?犯法了知道吗!知道知道,不然上这干嘛来了,这事要没完你以为你抓得住我?所以是有完,已经完了,明白吗。说罢烟灰直接往地上掸。伏黑惠扯扯嘴角,没错,案子很快会完,但我跟你,永远没完。甚尔眼波流转,神色荡漾,没完好啊没完,我就喜欢你跟我没完。抗拒不让从严就算了,还明目张胆捧着羞耻心在伏黑惠面前裸奔,还奔得挺像样,于是又胶着起来,互不相让,都是两宿没睡,双方的精神力也都基本持平,全靠信念撑着,况且记恨是件相当耗费体力的苦差事,他伏黑惠够坚韧,一扛就是若干年,当下直面精神重负,轻车熟路。

有的人就算疯起来,单看外表也透露不出丝毫。比如。

新晋警部伏黑惠,优胜劣汰中的佼佼者,从警校毕业分来区警署至今,工作中尚未出现失误。专业素质过硬,情绪管理得当,无论出示现场还是行文办公,统统践行得一丝不苟。缺点是不通情理,不近人情,向日葵般的发尾反映出他坚守正义的心。近期因连升三级在业内出了点小名,表彰大会得坐最前排那种。据说审讯犯人是一绝,冷暴力操作大师,看人极准,不知源于天赋还是自幼调教,仿佛天生就是该干刑讯的料,有着许多经验丰富的老警员都达不到的睿智和冷静度。进入审讯室就化身永动机,常常连审十小时连水都不带喝一口,自带驼峰buff,应变从善如流。当然也少不了高效率代表作,最快的一次,只用了三句就给人干招了。第一句,你先别说话,听我说;第二句,我叫伏黑惠,你们那片儿都认识另一个叫伏黑的,那是我爸;第三句,我爸说他睡过你老婆,别动气,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嫌疑犯当场崩溃,什么?还有这档事儿呢?我操他的王八犊子这烂人。向来严谨的伏黑惠在这种时候往往不介意自己就是那个犊子,抓住机会撬开对方的嘴,对对,就不是个东西。仅需两三个回合共识很快达成,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配合。

拿亲爹当工具人,当诱饵,当活的物证四下拓宽路数,用言语将亲爹踩在脚底,又因亲爹的行径处处受益,破案率节节高升,受赏连连。说真的,仅此一条,全东京也找不出来比他更无赖的人了,如果一定会有,无疑就属他亲爹自己——在莫名消失的最初几年,伏黑惠是发自内心相信他已经死在了自己不知道或找不到的地方,还煞有介事缅怀了很久,路有冻死骨,说不定哪一块无名手足就出自我那殊途陌路的直系亲属。

那件事情发生时,伏黑惠刚上高中。

他打小和父亲甚尔共同生活,母亲早在他还未记事时就撇下他爷俩走了,连张清晰照片也没给他俩留下。大老爷们儿带个拖油瓶,活得那是能有多糙有多糙,他俩吃生活的苦,吃烧糊饭菜的苦,有时候还得酒后失控的苦,吃行走夜路、坑蒙拐骗、屋顶漏雨的苦。他那个爹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夜出昼伏,净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年幼的惠惠看不懂父亲到底都在干嘛,只知道自己家没钱的时候煮的汤里头啥也捞不着,有钱的时候得熬通宵数。隔三差五偶有可疑人士在自家楼底转悠,小小惠见识不少也习以为常,知道又是一小段时间无处落脚的信号,以可无条件抄作业为由,去同学虎杖悠仁家巧妙借宿。

他的早教与众不同,自他三岁起,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儿童公园玩泥巴射水枪,他那个爹就开始传授他许多反侦技巧,在生活中如何辨别坏人以及如何在坏人当前时完美隐蔽或保护自己。咱们那个宗家禅院氏,最擅长做这些两面三刀的事,当年我还在家里的时候,就因为性格太直,吃了好多不必要的亏,现在想想真不值,要是脑筋会转弯,情商早点发育,也不至于流离,也不至于有你。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惠,惠惠,惠哥,行行好,把碗放下,别生气嘛,我当然是感恩有你,感恩得五体投地,只是就事论事,就事论事。

当时的伏黑惠根本不信甚尔教的那些东西,因为甚尔总也时不时被带走拘留,要是他说的那些手段对付坏人真的管用,为什么总会连着好几天都没法脱身回家。甚尔不在家的时候,他能启用应急食物,可屋顶漏雨他一个小孩也没办法处理,仗着一张可爱到不可能被拒绝的脸,跟邻居家软磨硬泡借来了比自己还高半头的伸缩梯架,踩上去凑黑一摸,漏洞常年泡水已破烂不堪,缺口处保守估计能有小孩三五个拳头大。从外部观察,内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他鼓足了勇气,两手搭着两侧边缘用力一跃,半截身子顺利破茧,薄凉萧瑟的雨水洒在他脸上,一同洒上的还有微风,空旷的气味和皎白月光。老式阁楼的屋顶是个等边三角形,木条纵横交错,连钉子植入的角度都充满情趣。后来他在白天的时候也窜上来查看过,难怪会漏雨,这临门无物,八面来风,空间架高约有一米五,空气倒灌的时候会在内部形成小型旋风,不漏雨的时候倒是个晒太阳的好去处,他喜欢上了这里,饱和的空间为孩子带来虚构的安全感,很快便成为了小小惠在长个儿前跟甚尔捉迷藏的保留项目。

甚尔从拘留所放出来,给惠惠带回加大份的牛舌饭,说他在那里边就吃这个,给儿子也尝尝。惠惠数了下,共有十二片,全是厚切,在他们那个家庭属于过年才能吃上一次的开销级别。大餐当前,给孩子吓得,扔下筷子就抱着甚尔死命哭,还以为他爹是特地回来道什么别的,怕他逃走用力过度还给衣领附近揪出个大窟窿。当爹的好心办坏事,结果牛舌没咽下,被迫哄一晚上娃,搭上臂枕边拍边数羊,从一百只数到一千零一只,好歹哄睡着。后来甚尔再有数日不归,惠惠就跑去拘留所外面溜达,并不确定甚尔是不是一定在里面,但身着制服的警察早早留意到他。小家伙受值班大叔问话,他机灵地回答来看看这里有没有牛舌饭,大叔虽觉惊讶但也好心买了一份给他,数了数只下四片,心安理得吃下。

同意了甚尔的要求支走了多余人士和器具,审讯室内就只剩下两袖清风的二人对视。甚尔慢条斯理,吐烟全冲儿子去,说他们都知道你跟我关系?会不会对你不信任啊。伏黑惠手里抱着甚尔的档案,正坐在桌前往笔录上填写甚尔的基本信息,现在所有事情都得由他一个人干,头也不抬就答非所问,说这是工作。工作?工作好啊,有个正经事干就是好啊,活得多踏实,你能认真工作我看着也放心,但是你能不能别写那破东西了,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只想让你听,你看看我,别写了行不行,你过来,我们俩是不是得叙叙旧啊。见伏黑惠不理他,他又加码,我刚才那样说是激你来看,你那倔脾气我还不知道,非让你走你指定留下,我其实就想跟你说说话,你都不想我吗,你敢不敢看着我。

半响还不停笔,立场未见好转,这边憋得没办法只好掏出杀手锏。哎哟,当年哦,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看到学校对面的咖啡厅办了场婚礼,回来就嚷嚷着要爸爸给他当新娘,嚷得那个起劲,不答应就耍浑,还要绝食抵抗。后来好赖给讲明白了道理,懂得了带把的当不了新娘,失望至极怕是脑子也不太清醒,就指着拿家里的门帘往自己头上套,还问爸爸爸爸你看我像不像新娘。连比划带模仿地,话还没说到一半,对面飞快起身,抓了钥匙就凑过来,盯他的双眼血红。甚尔紧急闭嘴,用意识领会交流的进展,试探着将双手合拳奉上,杵得太近又退回点距离,伏黑惠俯身为他解铐的时候,甚尔抓住了机会瞧见他涨红的脖子上鼓起的青筋。

得逞的男人边揉手腕边逗他,小新娘,好迷人,至今仍未婚,是不是为了等别人,等的什么人。时年二十五六的伏黑惠,约等于当年的二点五个小新娘,甚尔又自娱自乐说,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把错过的这些年都补回来?如果你同意,我可就赚翻了啊。其实他知道补是补不回来的,但他就爱这么说,逗儿子嘛,亲生的,过分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来这一趟,也没抱什么圆满期许,就想借机对惠惠说一切想说的话,无论合不合理,幼不幼稚,无论惠惠听完之后会给出什么反应。经验老道的警部伏黑惠估摸自己还撑得住,毕竟专业素养已形成许久,心理防线不至于被犯罪分子三言两语就击溃,当然也不指望甚尔就此打住,亲父子之间分离得那么难堪,再度重逢哪有浪漫可言,全靠儿子穷追不舍的毅力和对真相的亡命追求,以及命运赐予他们共同面对的阴暗面。

伏黑惠回到座位上,手速极快在本子上写下几句,甚尔不用看也能猜个大概,诸如嫌犯态度恶劣拒不配合建议从严处理之类的场面话,多少还带了点大义灭亲的私心。见他那副做作的气派甚尔又发笑,那时候的你,多可爱啊,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立志要当警察,就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现在的你,只差一丁点,就要和可爱彻底脱钩了。伏黑惠停笔,问他,打火机上的指纹确认是你的,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想说的?没有啊,那就是我的指纹,你们不已经查好了吗。伏黑惠说,然后呢,你故意留给那个女人,因为知道她会遇到排查?还会供出你?甚尔又吸一口,直接烧到过滤嘴,往地上丢,拿鞋底踩,说我和她就是过夜的关系,哪有你想得那么刻意,我怎么能确保她的言行,不过嘛,她也的确是你妈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本来只是在她那里打听消息,谁知道她看上我什么。

伏黑惠说放屁,你知道我们会去,我们在她那排点多久时间了,之前就没见你去过,那天你还在通道的摄像头里留下了踪迹,你从来不犯这种低级失误,而且在此之前你好几年都没回过那个街区。伏黑惠说的是父亲消失前和自己共同居住的那个漏雨的屋子,在心理层面确认甚尔消失后他也搬去了学校住宿,再也没回过那处。

最初的时候那间屋子是不漏雨的,也不见得特别贫穷,简洁的家居装饰甚至连尘埃都不染。惠的母亲也有自己的工作,朝九晚五,勤俭朴素。因为生育惠惠休了接近一年的产假,全职带娃,呵护有加,后来惠惠能成就一副抗摔抗打的顽强体魄,多半要拜亲妈的细心周到所赐。复职后请了一位日结的保姆,只在工作日的白天到家里照顾惠惠。甚尔这样描述她,是个中年妇女,长相普通,刚上手就样样精通觉得很靠谱,因为她说自己带大过三个孩子,你妈那个人就是没来由地单纯,非常信任她。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后悔,不是后悔那天没早些回家,而是后悔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陌生人进家。

甚尔停顿,张手又要了一根,惠给了,擦了三次火机才燃起,帮忙点着后再递过去。甚尔接过湿漉漉的烟嘴,往对面沉醉地看了一眼,再沉醉地含进口里。

当年接受案子的警察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没往心里去,但,影响这么恶劣的事件,竟然就不知道被什么舆论压力给抹消了下去,所以我才认定绝不相信警察,绝不。甚尔说当年家里总共就那么点钱,唯二的金银首饰是她随身佩戴的耳钉,包里两张卡,有一张已经消磁还没来得及去补。当然还有你,无价之宝。因为打斗声引来了楼下的住户,毕竟是大白天,吵闹过度有失礼数,邻居从左侧楼梯上来,捅你妈的人就从右面楼梯逃走。邻居报了警,救护车来了一看直接开走,法医只在现场做了勘察,后续也没带回深入追究,让我联系火葬机构,我还问遗体不全要怎么修补,对方说如果只是伤口可以进行化妆处理,缺了好几块肉只能动用道具,捏模型那种手法,我说算了算了,反正都要烧的,烧多烧少都一样,弄得再漂亮,最后还不是一筐涂炭。后来我入行也是被逼无奈,要是不帮他们做点大小事情,他们就算手头有了消息也不会卖给我,是不是,你现在当警察了应该很懂这行的规矩吧。

伏黑惠问,你找他们是按什么顺序?甚尔说没顺序,拿到准的消息就直接找过去干谁,他们那帮人本就是老手,做完你妈那一票之后闹大了,很快就散伙了,潜逃外地多年,见风声稳定才逐渐回迁,所以案子从面上看起来比较无厘头,也是你们一直抓不住重点的缘由。只不过,其中一个改名换姓后还成了家,又随了夫姓,找起来格外困难,幸好不负有心人,总算完美收官。说完还笑了一下,有点苦涩,眼神中的闪烁却是发自真诚的开怀。

那样矛盾的笑脸根深蒂固在伏黑惠心底,不会被任何形式的未来所顶替。即使甚尔总爱三不五时玩个失踪,但在惠惠记忆里,不曾真正拿他当坏人看待,更不像现在,浑身上下寻不见个善字,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还能来点什么坏词,都能往他身上安家。伏黑惠进入警局后第二年便急于打探甚尔的踪迹,惊喜于这人没死,产生了巨大动力,凭借追溯过往的印象,也通过职务便利借阅过其他区警署有关甚尔的拘留记录,想查清他失踪的真实原因或动机,也想证实他是昧了良心才舍得撇下自己,绝非出于自愿,更不是蓄谋已久。

父子二人最后一次去给家人扫墓,是个雨天的午后,那时升入高中的伏黑惠已经基本奠定了要做警察的职业规划,出发点和志愿都是为了甚尔,且尚不知晓甚尔在外出生入死的步调已日渐扩大。他还蒙在鼓中,一门心思憧憬着最能有效管住甚尔的拘留所,视其为救星,去了他妈墓前就跟答辩似的叨叨了半拉小时拘留所的好。最后惠惠说,我会保护甚尔,不让他再出去胡作非为,只是还需要点时间,我想尽快长大,越快越好。在此之前甚尔又是两天没着家,掐着点儿赶回来和惠一起去上坟,脸上还挂着几道新添的淤青。惠惠看在眼里,也不责骂,那时的他还没经历警校的训练,心里涌出点不舍和喜悦很快覆盖掉牢骚与不满,甚尔当前他沉不住气,就算装出个生气脸也很快会破功。

他偷喝过甚尔剩下的酒,金色泡沫、液体漆黑,入喉深厚有力度,麦芽骨架饱满,但再怎么饱满的酒花都不如甚尔本人的嘴来得更美味。他第一次偷袭甚尔,全靠瞎蒙,嘴贴嘴觉得不够,再把舌头弄进他嘴里,笨得要死,只会吸奶那样吸他,是本能在指引他践踏伦理的步伐。甚尔被拉扯痛了,也用舌头还礼,大人的果然还是不一样啊,惠惠很快败下阵来,任他裹缠得晕头转向。甚尔在家过夜的情况并不多见,他俩就做露水情人,交合的时候,很多烦心事都可以暂时放下,只享受肉体的愉悦。惠惠还有野心,就这样一场一场又一场,我们每操一场,是不是就离你回家更近一步,你爱不爱我,一定很爱吧,总是不断念着我的名字,还喘得那么带劲,好听死了。我说我也爱你,你听见了吗,我也爱你,我爱你罕见的笑脸和为数不多的快乐。就这样,他为爱受控的脑子想不出太多有意义的词句,因为每到最后都几近晕厥收场。

那时的甚尔还算年轻,疼爱儿子的时候往往过分用力,但没有哪一次比得上最后一次更过分。那天他带着新鲜的伤疤回到家,与以往不同的是手里还沾染着他人的血腥味,他担心惠惠会闻到,即使清洗了无数遍,也十分抗拒将手拿到惠惠面前。他很用力地操,用剖人的力度日人,能感觉到惠惠非常敏感也非常紧,不顾贪婪地绞缠,简直要把他下面给夹断了。他支手去抬高惠的体位,想让他放松一点,没料到惠就张嘴接下他伸过来的手指,如痴如醉将他含在舌苔下。明明是在享用他,他却暴怒如雷,胡乱去推惠的脸,急着把手抢回来,抢回来之后还在气头上,又抓起枕头往他脑袋上发泄,劈头盖脸给他压实在床头。他以为惠惠发现了,他以为自已暴露了,他拿剖人的力气日人,是因为他刚刚真的剖过了人。作恶多端数十载,真正残忍伤人性命那晚是第一次,过程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未曾见识过的潜力,行凶杀戮他手到擒来,单方面碾压,对方毫无还手之力,面对如此牛逼的自己,他后怕极了。惠惠在窒息的顶撞下射得不停抽搐,登峰造极的快感令两个人的器官都被激烈的程度磨破了皮,血液体液混迹一处,伤口赫然狰狞,破损的部位被滚烫的精液浇灌得灼痛不已,又抖得更剧烈。等察觉他完事了,儿子的神智就迅速从外太空赶了回来,体贴地拉过自己脱下的T恤兜住结合部,帮自己和甚尔擦去精血和汗水。是件纯白的圆领短袖,正中扎染出一抹抹明艳的娇红。

是的,就是那股娇红,在他被捕上车前,望见远处的夕阳色就很像那种红。于是话到此处,面对一桌之隔的伏黑惠,甚尔不得不如实交代,为什么那晚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笔来路不明的现金,从此再不露面。他解释,我必须得走啊,不能再耽误了,因为从那天起,我就得正式开始杀人了啊。你可是要当警察的人,怎么能和杀人犯生活在一起。

甚尔长叹一口气,靠体感去估算时间,他们进入屋内过了多久了?四个小时?五个小时?那现在已经快接近夜里十点了,怪不得这么冷呢,是没通暖气啊。刚才走过道时还感觉到有暖气呢,为什么审讯室就要被特别对待啊,节约经费也不带折磨自己人吧。他体温降低心思活络,一双手,一双原本被铐着老老实实的手,没了镣铐的管制总也规矩不了,怎么也想绕着弯子往正前方的儿子那方靠,摆出副受罪的表情,说手凉,这大冬天的,不信你摸摸,说着就伸过去。儿子心里有伤未愈不愿接这招,冲甚尔困惑而抗拒地挥开膀子,再拿出警察的威慑瞪着他,他还会不会再缠过来?伏黑惠希望他不会。因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他一手遮天还傻乎乎围着他公转的笨小孩了,他指望甚尔也能明白这件事。亲子关系是世间最沉重的镣铐,威力发作总在关键时刻,伏黑惠深知其中困扰,杀伤力远胜甚尔手上摘下的那副,简单来说只要人还活着,无形的牵扯就无处可逃。甚尔还活着,他想躲也躲不了。

伏黑惠之所以心乱是他于第一次知晓母亲真实的死因,和甚尔告诉过他的病逝大相径庭。审讯室里确实有够冷,什么方向飘过来的寒气都往他领口里灌。他忍着寒冷,看着甚尔,看着甚尔离奇的档案,没想到这穷尽心血的若干年,甚尔其实始终在跟这一件事较劲,自己当上了警察也没能中断他踏错的路,甚至连事态转变的走向都没能抓得住。他想我那么会读书啊,那么会考试啊,可为什么你这门课我死活也得不了满分呢,到底是为什么呢,就是改变不了你,连我的存在也无法扭转你的人生轨迹,无论怎么努力,你的心都不会止步在我这里,到底为什么,我从人生初始就和你在一起,不是你的唯一吗,竟敌不过你对他人的仇恨之心?很多时候我只能看着你,只装得进眼里,灵魂隔着无限距离。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好像也很享受这种状态,自甘堕落把自己扎根在负面价值中,不让我分担你的痛苦,到底为什么,问题出在你身上还是我?

在获取打火机的那一天,伏黑惠是真的很惊喜,能重新见到甚尔的漫漫路途越来越逼近,就像许愿已久的愿望终得实现。他们排查了有这款打火机销售渠道的一百零八间便利店,终于在第九十三间的监控录像中见到了甚尔的身影。布设抓捕甚尔的时候,这老小子还骑在摩托车上跟伏黑惠眉来眼去呢,不急也不逃,似乎早有准备。于朝思暮想的伏黑惠而言,那出场景本该是感人肺腑的温情一刻,结果儿子当下就嫌弃得不行,怎么还骑摩托车呢,都多大岁数了,蛋都下垂了,一直颠着不烧得慌吗。他爹也够呛,天降的宿怨终于能和本尊对薄公堂。臭小子,我什么时候睡过他老婆?我是那种随便人吗,你就是靠散布谣言损坏我名誉的?真是,话说他老婆你见过?长什么样,漂亮吗。行了行了,别装了,揭露你是为了遏制你更换饭票的概率,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的那些名堂,多少女的养着你?还要糟蹋多少女的你才甘心?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我这么个大男人还不够你糟蹋的?你都多久没糟蹋我了,你都不想我吗,你敢不敢据实回答我。

伏黑惠拿出了一家二口的合影,让甚尔指认照片中的女性。他看了一眼便推回去,没错就她,改了夫姓找起来确实有点难度。见过他们吗。见过了,还爽快地附带失踪当晚的时间节点。伏黑惠点点头,换了红笔往本子上添加注释,案发地采集出的嫌犯指纹与打火机上采集他的指纹完全一致。然后平淡地问,尸体呢,你扔哪了。甚尔还沉浸在尼古丁上头的余韵中,拿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个圆圈,反问他,你的迷你后花园,记得吗。伏黑惠停下写字的动作,僵硬了很久才缓过神,没控制住泄漏了惊讶的表情,他感到自己心脏狂跳,好像回到了实习期间第一次见到尸体的状态。那会儿带他的师傅是个老刑警,还笑话他少见多怪,你们这些小警察啊,运气好的话干上好几年,见过的死人都没普通的交警多。交通祸害稳居第一啊,知道吧,尤其是那种头部很突出的摩托车,撞起人来比汽车威力都大,存活率极低。

正当回忆到曾有几具悬案的尸首,不同程度有疑似重物撞击的粉碎性骨折时,有人推门进来了。是刚刚被甚尔撵走的笔录巡查员,身后还跟着一位满肩花的老头。老头面色不善,相当无礼,招呼也不打,上来就朝伏黑惠大声呵斥,显然是在隔壁玻璃板的房间监视得快要看不下去了。老头说伏黑警部,你怎么能允许嫌犯在这里抽烟,还把手铐给解开,这是违规行为!立即修正!甚尔不屑,只跟惠惠对话,这谁啊,你们署长?这么大年纪还没退休是在等机会因公殉职吗,事业心真的很强呢。老头强势,你杀了人,别以为这次还能从这走出去。哦。我还就走出去了怎么着?有本事现在立马枪决我,否则后续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保证。说完又朝惠递出手,作出要烟的手势。老头无视他的挑衅,回头说伏黑警部,请你立即修正不当行为!伏黑惠起身朝领导敬礼,没拿语言回敬,心中若有所思,怅然着,默默抄起烟盒去为甚尔服务。这下老头更怒火中烧,都快破音了,伏黑警部,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能因为他是你父亲就给他特殊待遇,否则马上下令将你调离这次的任务。甚尔续上烟火,神态骤变,卸下了刚才那副和儿子嬉戏打闹的嘴脸。他说臭老头,这有你什么事?没听见我刚才说了那些话只讲给他听吗,你无耻偷听就算了还跑来打扰别人阖家团聚,一把年纪怎么这么不懂事,真会恶心人,报上名来,改天杀了你。说完还抬脚上审讯桌,翘出个两头朝天显摆给老头看。其实他早想这么干了,屁股都坐痛了不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是担心惠惠会不高兴才一直忍着憋着,但他怎么忍着憋着也只会是为儿子顾虑,其他人要来跟风叫嚣,很难讲会不会是死路一条。甚尔朝老头吹了几个烟圈,没在怕的,表情已经变化得不仅仅是凶悍。问去记得烧香,因为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各方都趁机发泄一通,很快,伏黑惠就被领导唤人来带出了审讯室,只留下甚尔和他的烟草孤单地坐在原地与寒冷作陪。他朝空气吐烟,烟雾就在一片完整的黑暗中劈出蹊径,逆流而上,像尘埃落定的往事,哪怕随风四散的结局称不上体面,也总想循着光明的出处讨个谢幕。

不出意外的话,案情已经发展到这个节骨眼,领导再怎么脾气大也不至于意气用事到随意调离核心骨干,所以大概率,伏黑惠离开之后会在外与其他队员汇合,然后驾驶警车前往他刚刚招供的藏尸地搜索最重要的证据。惠也许还保留着房门钥匙,就算没有也没关系,警察都常备万能钥匙,什么形式的锁都能解得开,就像惠惠也能不动声色解开甚尔专属的锁,用眼神交媾,他们乐在其中,四目相对的同时就能轻易唤醒那颗早已死过一次的心。进门之后首先会闻到一些气味,但不怎么浓烈,因为近段时间没下过雨,顶部的通风效果极好,更大程度会形成轻度脱水的腐尸。警员们不可能第一时间锁定气味的来源,只好在房间内部四下搜寻。刚才那个咬得牙痒痒的巡查员或许会冲在最前面,因为急着立功表现,抄家的动作也会比其他人更迅速。没过多久,他将在最具可疑度的立式衣柜内找出一件带有扎染血色的纯白泛黄圆领T恤,如获至宝,立刻举着它去众目睽睽之下向伏黑警部邀功,大声申请要拿回去验一验。多年未见,伏黑惠仍然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衣服,顶着心理重创从他手中夺过,演绎着淡漠的声调说这不是被害人的血,然后震撼于当年甚尔顺走了它却从未洗过,带着它共赴流浪生涯,珍藏至今。他心如鼓锤,跳得失律,下身也不受抑制地蓬勃发育,他想甚尔你这混账王八蛋大烂人,你是不是又要逃了,我好不容易找回你,费了多少力气,你给我布这么大个局你这烂到骨子里的烂人,就知道耍我就知道耍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又要从我身边逃走了。

在他画地为牢气得入迷的途中,发现漏洞的警员已经在知会更多警力进入另一个房间,在尽量不破坏原本口径大小的情况下,登上屋顶逐具逐个往下搬运尸体。随着堵塞物被清空,重回空旷有微风,伏黑惠来到熟悉的漏洞下方,轻而易举回忆起当年在屋顶内不慎睡着的小事故。甚尔失了疯一般满世界找他,以最高效率在短时间内揍遍了自己近期得罪过的所有人。最终见到他拉耸着睡眼,安然无恙从房顶跳下,那一刻甚尔脸上的表情,仿佛世间万物合为一体向他涌来,无比暴力地填满他几近被恐惧掏空的五脏六腑。接下来他痛定思痛,决意将满载的希望彻底摘除。沉甸甸的责任,独此一份,握在手中永不降温,小小的向日葵,只有远离自己才能活在阳光下,那是他当年无意间铺出地、属于儿子的光明未来。他凝视那份珍贵,发现竟也像极他最初得到一个家时,曾短暂持有过的,简约而美好的真心。

警署那边刚做完结案,拘留所就传来了重犯成功越狱的消息。据悉,是在上庭受审结束的次日清晨,原定在那一天上午将他转运去监狱服刑。男人高大健壮的背影迎向朝阳而去,冬天的阳光照晒宜人,十几台警车迎着刺眼的光芒追了好几条街,直到整座城市都沸腾起来,持枪也无助,被迫卷入早高峰的车水马龙中,来去动弹不得。有人说他已成功逃脱,也有传言他从彩虹桥纵身跃下,还向经过的路人留下了草率的遗言,别人都说活到一定岁数只愿长醉不醒,可我却连醉的资格都没有,不公平吧,估计是还没活够。

在追逃甚尔的警力里,缺失了知名警部伏黑惠,因为那天他被提前赶出了审讯室,后来警署方面是如何安排秘密转移甚尔,理论上来讲他根本无从得知,所有环节都避了他的嫌,带同受害人尸首成为了他此次任务的终点。后续的庭审相关也全程未让他参与,他连案件的结局都一无所知,直接将他排除出了有关名单,据说这次论功行赏都没有他的份,就因为他给甚尔点了烟,令他的完美工作记录划上了污点,很冤。所以,在其他人忙得天翻地覆满城风雨之际,这小子得以坐在属于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意兴阑珊地修改公文。途中去茶水间散步一圈,署内四下无人,他闲出个屁来。客观条件所致,今天他没法加班,午休的间隙打电话预定了厚切的十二片装牛舌饭。还差点什么呢,他仔细斟酌了很久,实在是想不起了,早上出门太匆忙,制服都换了两趟,笨小孩就算遗漏点什么嘱托也实属正常。很自然地,拨通了电话,想着再确认一遍就好了吧,反正都这样了,也别太为难自己为爱受控的大脑了。

 

Fin.
原作者:纯洁的溺毙

发布时间:2021-3-22

(太太的wb账号自22年1月后再无动态,尝试私信未果,不知是已弃号还是消息被吞,如有冒犯实在抱歉,一定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