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做了个梦。
醒来时梦境中的片段都似指间沙即将飘散,你依稀记得一地血光、刺鼻铁锈和尖锐悦耳的痛哭,你猜想那些片段属于被摧毁的脑部神经元——它们有些阴魂不散,而你还是分不清那些过往究竟是吉光片羽还是满身狼藉。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带给你一丝眩晕,这种情况让你回忆起那场对抗主脑的冒险,暴虐嗜血的欲望几乎每晚都来造访,有时你觉得烦躁,有时又有些甜腻,但直到此刻你才清晰地明白,其实你内心深处并不存在你以为自己会有的抗拒。
巴尔,没有巴尔——巴尔消失了,你的欲望终于彻底属于你自己了。
眩晕感散去,你看向身侧,你的爱人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你身边,苍白裸露的胸膛上还留有被蹂躏的痕迹,毫无疑问,你们昨晚折腾得有些过头了。
你伸手轻抚他的脸侧,他睡得很沉,又格外安静,连呼吸起伏都几不可见。你拨开他潦草落在脸颊上的卷发,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是的,你一直认为你的爱人是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而此刻的他,因为无比接近那具自初见来就令你魂牵梦萦的完美尸体而显得更为珍贵了。
有一个念头忽然造访了你的大脑:你已经摆脱了巴尔,现在即便是杀死他,你也有好几种办法将他复活,安全、有效。
你眨眨眼,有些被压抑许久的什么不健康的思想突然过了好几回极大难度的检定,即将撕开你一贯“心向自由誓死不屈奋力抵抗天性”的伪装,狰狞地撕扯那觊觎已久的香甜血肉了。
阿斯代伦,你无声地呼唤。
而你的爱人被你调养得很好——他已经充分信赖你,甚至超过了信赖他自己——这是你重复了千万遍“我爱你、爱你的一切不仅仅是外表与身躯、你值得我永恒不变的爱”才收获的硕果……
而现在,你要亲手扯下这颗熟透了的果实,狠狠地攥紧在手心,捏碎,让血红的汁液流满整个手臂,你会兴奋地舔舐那甜美的残躯。
果实是不会挣扎的,一如你的爱人,你看到他充斥着困惑、不解和恐惧的漂亮红瞳,兴奋得双手止不住颤抖,几乎要没办法继续掐住他的脖颈。
阿斯代伦的脸因为窒息充血而显现出平常不可能有的红润,你不禁开始想象他仅仅作为高精灵时的肤色。生命如捧不住的泉水在你手中流逝,甚至带走了你双手浸染的血污。
你喜欢看美丽的艺术品成型,人们都说画龙点睛,在你看来,完美尸体的合眼便与点睛这一步相当。死亡前一瞬的惊惧、绝望、怨怼会筑就风格迥异的艺术。
于是你始终饱含爱意地注视着阿斯代伦缓缓合上那对漂亮的眼睛……
可是那里没有任何怨恨的情绪,连绝望和恐惧都只存在了一瞬。
为什么?
你像个发现标准答案勘误的好学生,怔愣地盯着你梦寐已久的完美尸体——那的确是你这辈子记得的不记得的杀过的最漂亮的一份。巴尔那样仅仅追求数量的傻子怎么可能理解你崇高的追求,你本该高兴不已,可内心的空缺却仿佛更大了。
你起身掀开薄被,好像刚刚才意识到你的欲望高涨——不仅仅是杀戮欲,性欲同样如此,或者说二者本就是同样的东西。
巴尔为了繁育给子嗣设计的两套性器并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失去了产生含有巴尔血统遗传细胞的能力,但此刻你仍然感觉到了繁育的冲动:是为了留下你的基因?亦或只是想在爱人变成的艺术品上留下你的签名?你的脑中充斥着混沌,你完全分不清二者哪一个才是你的本意。
又或者,那只是爱和留恋的寄存。
你近乎粗暴地插进了昨晚拜访过的门厅,那里甚至还是湿软的。你爱人的身体从来都不是炙热的类型,而现在他直接成为了一块冰。失活的肌腱被你毫无章法的戳弄顶出了血迹,而那些血流得那样缓慢粘稠,很快便不再流淌。
没有动听的喘息,没有调情的进食,没有他绷紧全身试图隐藏的战栗……
什么都没有,你从性器上传来的快感判断这并不无趣,但你真的十分想念曾经的那些。
噢,你都开始管昨晚叫曾经了,哈哈。
你轻吻着爱人不再回应的唇,尝到了冷风和腐朽的气息。你不禁将抱着爱人上半身的手又箍紧了一些,但他依旧固执地要落下去。
“阿斯代伦。”你呼唤道。
你想要听的爱人动听的嗓音,但你的爱人没有回应,你的神智逐渐回笼——或许从来都没有失神过,因为你发觉自己根本不敢使用死者交谈术,而一个被本能支配的怪物是不会有恐惧与不堪的情绪的。
“阿斯代伦……”
他不会再醒来了。
你近乎绝望地意识到。
那具完美的尸体终于彻彻底底属于你,但你却更爱他不屈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