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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姬发最好的朋友是殷郊,殷郊最好的朋友是姬发。这一对好朋友长得好,学习好,运动好,性格好,在学校里人缘好的不得了。
只有崇应彪对他们嗤之以鼻,每次看到殷郊姬发一起晃荡,都会发出一声冷哼,“煞笔”。
姬发和殷郊,哪一个都不是会忍气吞气的主儿,自然而然就打起来了。
打架次数太多了,三人的矛盾成为肌肉记忆,有些擦肩而过的瞬间,明明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眼神交错,下一秒就动手了。然后就各自呼朋引伴,演变成大乱斗。
苏妲己在旁边开心地拍手手:“(⊙o⊙)打架!我喜欢!”
“哇!殷郊当心后面!”
“彪子赶紧站起来!要不就要被ko了!”
“姬发,踢他裆!”
“彪子这次居然闪过去了,反应挺快啊!”
苏全孝心好累。自家妹妹这么欠还能活这么大,全凭她是个女的,饶是如此,他总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个“欠”上。
打架之后就要叫家长。
可惜叫也白叫。
殷郊的妈妈,模范教师姜女士(小学老师,教语文),拿殷郊毫无办法。殷郊样样都好,唯独在冲动这件事上,从小到大,毫无长进。
姬昌也很头疼。姬发是他的小儿子,自小便乖巧伶俐,唯一的毛病就是认错认得很快,但下次还敢。
至于崇应彪,老师叫了一回家长以后,再也不敢让崇侯虎来了,她好怕崇应彪没被同学打死在学校里,而被亲爹打死在学校里。
高二那年,姬发在国外留学回来的大哥回来了,情况终于有所改善。伯邑考来接姬发放学,正好撞上姬发崇应彪又因为“你瞅我干啥”“瞅你咋滴”打起来,看上去西装笔挺、文质彬彬的一个人,轻松把崇应彪按到了地上,还让姬发、崇应彪都写了保证书,以后不主动挑衅对方,那之后,两人确实好几个月没打架。
姬发根本不相信彪子转性了,总觉得彪子在憋个大的。他问殷郊:“你说崇应彪那个b最近到底在搞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殷郊没回答。姬发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殷郊毫无反应,姬发戳戳他的后腰:“殷郊,你发什么呆呢?”
殷郊的声音闷闷的:“我也觉得不对劲——我说的是我爸我妈。”
“你爸你妈怎么了?”
殷郊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我感觉他们要离婚了。”
姬发吓了一跳,殷寿和姜女士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你怎么会这么想?”
殷郊耷拉着头:“我爸好像有了个情人。”
“啥?”
“前一阵儿,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我爸给我妈送了个钻戒,可是我拿他西装去送洗的时候,在口袋里发现一张小票,他一次买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钻戒。你说他没事儿买两个女款戒指干什么?。”
姬发脑瓜子滴溜溜地转:“那也不一定就是你爸有情人吧——万一他是怕接下来又有什么节庆纪念日,他忘了,所以提前备了一份礼物呢?”
殷郊叹息:“你相信你说的话吗?”
“……”姬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了半天,姬发问:“那你真的相信你爸出轨了吗?”
“……”殷郊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殷郊很真诚地回答:“我打算去找我爸,或者我妈要一个答案。”
“我劝你别问。”姬发很真诚地建议。
殷郊真的很想问。
“听我一句劝——你要是不想他们离婚,就一个字也别说。”
殷郊听了这句劝,一个字也没说,然后浑身难受。他的性格真淳,秘密藏在心里,就像砂石在心口上磨砺,磨出一道微小却深刻的创口,血无声无息地渗出来,漫得满腔都是苦。
姬发叹气:“你想问就去问吧。”
殷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再不去弄个清楚,你能把自己憋死。”
殷郊挑了个姜女士去外地培训的日子,拿着小票去找他爹了。听懂了儿子在说什么的殷寿勃然大怒,说他心思龌龊,拿皮带把他抽了个半死。
姬发在他们家楼下逛了一圈又一圈,看到殷寿气冲冲地扬长而去,赶紧上楼去看殷郊。
他开门进去看到殷郊跪在地上,T恤全抽烂了,背上一道道的血痕,吓了一跳。“你爸下手也太毒了吧?我送你去医院。”姬发把殷郊扶起来,只见殷郊脸上全是眼泪。
“我爸真的有个情人。”
“他承认了?”
“他没承认。说都是我瞎想。逼我认错。”殷郊笑了:“要是我真的错了,他怎么会这么生气?”
在衣柜里随手拿了件衬衣给殷郊披上,两人打车去医院。路上姜女士给殷郊打了个微信,殷郊没接。过了一会儿,姜女士咔咔甩过来十几张照片,都是她和各种花草湖山的合影,说培训基地附近有个景区,漂亮又安逸,放假的时候可以来玩。殷郊的眼泪,一颗颗地砸在屏幕上。姬发揽着他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
之后殷郊就不回家住了,住在姬发家。他跟姜女士说他要和姬发一起写作业。殷郊姬发本来就经常到对方家睡觉。刚开始姜女士也没在意,后来慢慢察觉到不对劲。她一个人坐在安安静静的房子里,只听见客厅墙壁上时钟滴滴答答。
她给殷郊发信息:“今晚回家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里脊。”想了想,又补上一条:“最近有个大案子,你爸一直都睡在单位里,三周没回家了。”
殷郊耷拉着肩膀回家了,进门的瞬间,腰杆挺直了,笑容也灿烂了。
吃完饭,殷郊给姬发发消息:“我回家住了。”
姬发回了个笑脸。
接下来的高中生活岁月静好波澜无惊。直到姬发发现彪子跟踪自己,叫上殷郊,把彪子海扁了一顿。双方都没留手。少年人的暴戾恣睢,是荷尔蒙作祟,也是对这污糟世界的仇与恨。
然后被一起抓进了派出所。殷郊没报自己的名字,报了鄂顺的。崇应彪听见,冷笑了一声,却没戳穿他。登记之后,警察蜀黍让他们给家长打电话。姬发毫不犹豫地给伯邑考打了,殷郊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姜女士打了,彪子不肯打电话。姜女士在电话里没问殷郊为什么要自称鄂顺,迅速麻利地来领殷郊。殷郊要走的时候,看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一脸木然面对警察蜀黍口水暴风洗礼的崇应彪,把姬发拉到一边说:“等下让你哥把崇应彪那b也捞出去。”姬发笑笑:“不用你提,我也这么打算的——这个b虽然b,心里还是有点江湖道义的。”之后伯邑考来把姬发和崇应彪都领走了。姬发回到家,和殷郊联机打游戏,两人在游戏世界里一样配合无间,大杀四方。
第二天殷郊姬发崇应彪在学校里碰着了,谁也没给谁好脸色。姜文焕在正义感驱使下把殷郊姬发叫到走廊上:“你们昨天下手也太重了吧?1V2,不公平。”殷郊超生气:“我和姬发是一起打他了,怎么了?”姬发解释:“真不是我们把他打成那个b样的。”姜文焕愣了:“那是谁打的?”一秒钟之后姜文焕明白了。三人都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趴在最后一排睡大觉的彪子,一起叹了口气。
姜文焕走了以后,殷郊看着彪子说:“其实我跟他也差不多。”
姬发不乐意听这样的话:“就算你爸有点狗吧,你怎么能和崇应彪那个b一样——姜女士听到你这样说,肯定要伤心的。再说了,你还有我呢。”
“也对。”殷郊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姬发用力点点头:“当然了,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得亏隔着窗户距离远,彪子没听见,不然又要点评一句,“煞笔”。
接下来就是学习啦体测啦模拟考啦,没什么可说的。高考也没什么可说的。姬发和殷郊学习成绩都杠杠的,都录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和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姬发开心地把全班大部分兄弟姐妹都叫去酒吧开party,又把伯邑考叫来买单。
苏妲己喝多了就开始发疯,先是到桌子上跳舞,接下来又缠着邓婵玉,要和她接吻。邓婵玉懒得理会她,苏全孝急得要命“祖宗,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但他越是拉扯,苏妲己越是人来疯,干脆跳到邓婵玉身上,锁死了她的腰,一定要和邓婵玉舌吻,场面非常热烈,云霄三姐妹都快笑死了,男生们就更开心了。谁也没注意到彪子偷偷溜了进来,更加没人注意到伯邑考和彪子一起离开了。
大家闹得正欢的时候,殷郊突然站起来冲了过去,直接撞翻了苏全孝,单手把妲己从邓婵玉身上剥了下来扔到了沙发上。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殷郊你发什么疯呀?”云霄三姐妹喝多了,吃吃笑着,七嘴八舌叽里呱啦:“吃醋了?”“难道你暗恋我们妲己吗?”“可之前妲己追你,你也没搭理她呀?”
殷郊红着眼眶,卡住妲己的脖子,姬发也没明白到底怎么了,但只能赶紧去拉殷郊:“殷郊,松松手,松松手,妲己毕竟是个妹子……”
他话还没说完,殷郊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姬发愣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
一群女生围上去看妲己有没有事儿,又有妲己的爱慕者上来嘘寒问暖,问要不要去医院。
灼热的夏夜晚风里,殷郊奔跑在街头。姬发跑得快,没多久就追上了他。
“红灯!红灯!”姬发一把拉住殷郊的手,殷郊转过头来,脸上全是眼泪,姬发吓了一跳:“殷郊,你到底怎么了?”
殷郊对着他笑笑,摊开了手——手心里是一条断掉的银链子,他刚才在混乱中从妲己脖子上扯下来的,坠子是一枚钻戒。
“姬发,你说,我爸怎么能这么恶心?”
全校最聪明的学生姬发,答不上这个问题。
地球上可能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成年人的世界里,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龌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