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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破空的声音击落了一杯满满当当的咖啡。便利店的纸杯落在厚实隔音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地旋开，冒着热气的咖啡洒了满地，在银灰色的绒毯上洇出了一块显眼的污渍。
咚的一声。随着手中的咖啡一同倒下的是片刻前拿着咖啡的人。这个公寓本身相当宽敞，只有玄关设计得很窄，一个中等体格的男人倒下后几乎歪七扭八地占满了全部空间，反逼得原本站在屋内的库洛洛向后退了半步。他没有检查人脉搏的习惯，所以只是一边保持距离，一边用聚集在双眼处的凝炯炯地盯着男人身上那层蒸汽般的涌流。仰卧在地的男人咳出几口血沫，自他颈间喷出的涌流已经染红了整个地面，如同洪水吞没孤岛与池塘般迅速没过了咖啡的痕迹。
库洛洛身上没沾到多少血，但钢笔离手时甩了他一手的墨水。一身居家便装的他泰然地戒备着刚刚被自己击杀的男人以及可能存在于其上的死后念。但那股气在主人的尸体上飘荡了片刻后便消融在了空气中。库洛洛的攻击极快，恐怕男人死时心里还没来得及产生更浓重的怨恨。话虽如此，凶手还是感到了一阵细微得如同错觉般的刺痛，如同千根短针一齐扎进了自己的皮肉，让他想起自己眉心和身上的刺青。确认对方已经断气后，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惨死在自家房门口的男人，确认没有让自己刚刚穿习惯的拖鞋沾上血渍，这才将房门关上。他径直走过客厅，踩过自己刚刚打理了一遍的地板，将凉爽的夜风关在了窗户外面。
他心里明白这是计划之外的杀戮。按照他调查的结果来看，这间公寓的主人本来一直到下个月月末都应该在别处抽不开身，谁知他会在今天快天亮的时候突然捧着一杯咖啡回来。男人的实力本不至于逼他直接下死手：库洛洛近期深居简出，只想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如果给他稳住对方的机会，他们或许可以在同一屋檐下达成某种相安无事的平衡；又或者机缘巧合之下，他甚至可能压制或取得对方的信任、窃得对方的能力。但这些可能没有一种成真。大概是刚推开自家家门就看到家里站着一个陌生人穿着自己的睡衣这一画面的冲击性太强，男人充满敌意的气在一刹那间便炸裂充斥了整个玄关，于是库洛洛也没有将先机拱手送人。鉴于这里的确是他家，在不清楚他是否留有后手的情况下再拖下去意义不大。无论如何，当他正打算去厨房烧水却听到走廊上传来一个第一次听见的脚步声时，或许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库洛洛摸过自己手上靛色的墨迹，手背上好似晕开了某种讽刺的黑血。他并不反感这种突然到来的意外，迅速整理好了目前的情况，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几种选择。户主常年独居，亲友寥寥，附近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念能力者。销毁尸体证据再装作寻常的入室盗窃或绑架撕票即可，只要稍后离开时易容成死者的样子、对实际死亡时间稍加矫饰，大概就能让这一带只会看监控的警察白忙上一阵子。他俯下身去，盗贼的极意在他掌心显形。他用左手轻轻碰了一下男人的额头，便感到自己的五官如同被熔岩融化一般，身体各处尽是一阵异样的扭曲，而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就像把从前只会发生在心中的易容术投射到了实体之上一样。他将书签夹在转校生能力处，翻开了新的一页。望着两条大快朵颐的念鱼，他想知道伊尔迷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
*
这一天天将亮未亮、即将日出的时候，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进了这家位于居民区里的便利店。刚刚卸完货的年轻店员哈欠连天地倚着收银台，睡眼惺忪地注视着男人在货架前绕了几圈，最终取了两包湿巾准备结账。售货员扫了一眼男人的脸，突然脸色一变，说：“诶呦，好久没见了，今天这么早啊？”
得知自己的变装并未暴露，库洛洛颧骨处的肌肉有一瞬的松弛，但握着书的右手还是蜷缩在风衣口袋里。只听穿着绿夹克衫的店员又招呼道：“还是老样子？”
库洛洛回忆着方才和男人照面的瞬间从他的背领和袖口处传来的焦味，点了点手指准备再加一包烟，但店员不等他说什么就头也不回地从背后的一打纸杯的最上面抽了一个递进了他的怀里：“大杯冰美式，记下了。”
如果此时这个满脸雀斑的店员看得仔细，就会从他的老熟客脸上看到一种罕见的、介于讶异与赞叹之间的复杂神情。穿着风衣的男人将几枚银币放在了收银台上，四周环望一周后才找到了就在左手边一步之遥的咖啡机。但这个年轻人此时正忙着在记录了近邻客人的咖啡卡额度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等他抬起头来时，那个男人已经左手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右手挎着刚买的新东西准备离开了。他望着男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店员突然在他背后喊道。
男人的步子停住了，但并未回头。
“忘了提醒你了——”年轻的店员眉飞色舞地说道，“最近店里搞满六送一，下次来的时候再点一杯就可以免费多领一杯。但你卡上没钱了，下次来的时候想喝记得充钱！”
库洛洛闻言，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推开了便利店的门。一瞬之间，玻璃门上划过一道耀眼的反光。反光过去，门还在摇晃，男人已经消失在光的后面。
走出便利店后，库洛洛想了想，将手中一口没动的咖啡浇在了一旁的花坛上。
THE END
2023年8月14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