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的手扣着水户的腰。水户个头不高,三井插在他里面耸动,俯身压在他的脊背上时,偏头嘴唇正好可以蹭到他鬓边。三井低下头咬住了水户带着淡淡的汗水咸味的颈侧肩膀,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的牙齿触及那光滑的皮肤下肌肉,柔韧,但隐藏着力量。水户侧过脸来,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三井觉得那是一个笑。
“咪亲,”水户说,“我想转过来。”
三井应允,把他翻了过来。传教士体位,有人说是最不适合一夜情的姿势,目光,神情,呼吸,无不处于脉脉相接中,过于亲密,以至于使事实上并不亲密的人尴尬。可三井和水户的关系,不上不下:不是萍水相逢,称作朋友又显几分勉强。心灵距离的拉近不过尔尔,个体物理上最私密界限的突破却早已远远超越了过去。水户的双臂本来松散地在床单上伸开,此刻抬了起来,手指爬上三井的胸膛。
水户的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颈。两个拇指指根压迫着他的咽喉。三井觉得难受,但快感在他阴茎上累积的感觉更加鲜明,顶峰触手可及,这个时候让攀登者停下是不近人情的。一点肉欲的甜头,把人变成一头卡在铁环里盲目向前冲撞的野兽。水户的手保持着平稳,即使三井的男根贯入他体内的势头越来越猛烈。三井听见自己的喘息,沉重的,头侧血管和着心跳突突搏动皮肤,他的头颅被固定住,水户的脸在他视野中心,和周围床品一起色调愈发暗沉,脑供氧不足令体感的时间被延长,昏沉的、摇撼的目眩,眼帘内黑影浮现,他好像看到水户半闭半睁的双瞳中闪过一抹深紫红的愉快的光。
高潮在他身体内部把他整个人像一根弦一样抻得紧绷。通常,这就如弓箭射出,弓弦复位,在余韵中兀自震颤片刻,少顷归于平静——但性窒息是来自更高处的力量,从性器官所受刺激的更后方森然探出,将他的神经牢牢钩住,他被继续往上拖拽,迟迟无法从巨浪雪白的浪头上降落。水户的手静悄悄松开时,三井卸去力气,伏倒在水户身上。腹部湿润得黏糊,他知道身下人早就去了,在这个一向沉着的男人手指于他脖颈上如穴内绞着他阴茎一样绝望般剧烈收紧的那数下。三井耳朵里灌满血流冲涌的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黑星。妈的,不会留印子吧?
三井咳嗽了几下,还在喘,开口,“水户,”嗓音带着声带受挤压所致的异样,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咙,“你这人……玩得真的蛮变态,”他说,“下次、再要干这种事,你他妈提前跟我说。”
他听见水户笑出声,“抱歉了,三井前辈。”肌肤相贴的人将手绕到三井后脑抚摸他的头发,三井闭着眼——你这个时候装老实叫我前辈算什么,他想,但脑袋发疼懒得骂出口了,他放任自己在水户比他小了一号的身体上压着,没动。三井感觉这个高中学弟摸他的方式像是在摸狗。
篮球在他手中的质感是扎实的,投出去的那一刻变得轻盈。球从篮网中落下,弹跳,滚动。三井捡它回来,在三分线外的地上拍了拍。这张王牌,即使他在迷雾中背离了两年也一直静静地留在他手中。三井初中时身上已可见成熟球员的雏形,练三分球,在当时属于无人提出的设想,但三井决定如此,没有原因,全凭灵光一闪,再有之后从观众席上传到球场上的艳羡,让这个决心野草一样疯长。始于无可言说。没有理由的决定,是令人恐惧的东西。然而只有这种无可言说,注定结束他必须用长长的言语才能解释的堕落。
三井轻轻跃起,抬手间,又是一记空心入篮。
“上周把最后的色上完了。”宫城说。
宫城侧腰上的海浪,随着他的呼吸浅浅起伏,仿佛从宫城的躯体向外轻柔地席卷。不够了解宫城的人会以为那是致敬《神奈川冲浪里》吧,三井知道那是冲绳。不过,不够了解宫城的人,也不会轻易得见。宫城劲瘦的腰部,小麦色的肌肤上,青色染得十分扎实,三井看了它逐渐生动的全部过程。他知道宫城要给他看的不止是纹身。
宫城调整了一下镜头的位置,两条小腿在床上立起来,微斜,分开。他的手抚过那片海浪,穿向下方。在宫城因双腿竖起更显紧窄的两瓣臀肉中间,秘穴因被主人强迫含住一根透明的假阴茎而无法隐藏,红艳的穴口淌下咬得勉强的爱液。宫城握住假阴茎的根部,让它更深地进入自己的身体。透明的颜色让那根东西好似一根天外来物,不像是玩具,倒像是某个人借出给宫城的分身,不远万里也要让宫城这个穴牢记它的占领者似的。宫城摆镜头的角度很好,或许太好了,三井能看到他内部熟红的肉壁紧裹住插进来的阴茎吸吮的蠕动。
穿透屏幕,宫城的双眼注视着三井。他的一切动作,身体的姿态,使他像是一个色情男主演。独属于三井的色情秀。宫城不是一个怯于直视别人双眼的人,冲突时亦不例外,甚至会让那些惯于俯视的人感到惊奇:这小小的身体里,如何蕴含那么大的能量。宫城脱光的时候,视觉上更显娇小。然而他本身的大胆,混合着性的混沌,具备了更加狂乱的引力……大脑中最原始的结构,杏仁核,会被眼神持续的直接接触激活触发。它掌管着恐惧,作出关于威胁的决定,刺激人在紧张中产生战斗或逃跑的反应(“我会被吃掉吗?”)——然而,这种宛若身处紧急状况中的强烈感受,同时也是胸腔中不能回避的强烈的悸动,这便是原理吗?可当宫城在快感中垂下眼帘,那神情显得软弱时,又像是散发着幽香,蛊惑人难以逃离的自然陷阱。宫城在喘息中,念着三井的名字。
三井把自己硬邦邦的东西从裤裆里拿出来,握住,摩擦。宫城一定是看到了,这显然使他更加兴奋。宫城的眼睛雾蒙蒙的,向后倒去,身体更加打开:
“哈啊……啊!……三井、前辈!……”
宫城不是一个喉咙放得开的人(当然,此处没有在说口交),即使情动成这样,声音犹显得朦胧。“宫城。”三井低声回应他。屏幕里的宫城一只手抱住自己的膝弯,另一只手握着透明的阴茎加速进出自己。两边乳钉在视频通话的画质里成为摇摇晃晃的小色块。宫城自己的阴茎在他小腹上挺立着,但他根本不去碰。这淫乱小子。三井加快手上的动作,咬紧牙关。冲绳出身的孩子擅长掌舵,宫城并非孤立隔绝的人,但他有在触及内心时不溢于面迅速转向的本领,三井已经有所体会。本就自尊心强的个性,在成长中经历的压力下防御机制愈发坚固。但与此相对,宫城在机体官能刺激的方面特别放得开,那简直像是把从某条通路灌进他内部的压力统统宣泄出去,像是升空中将安全带全部解开的解放,像一把不断扣下扳机把弹夹打空的手枪,宫城两个脚踝夹在三井腿侧腔内咬着三井的鸡巴精液射在三井胸腹上的时候好像把自己的脑子都射出去了,这或许就是他要和三井滚到一起的原因,即使他对三井他们是不是在一起的问题给了否定的回答。三井困惑过,结果在一手扶着更衣室储物柜打开的柜门一手摁住宫城埋在他胯间的脑袋时找到了平衡(那时他的篮球裤都没完全拉下来,腰带堪堪勒在屁股上)。控球后卫掌控着距离把握了局面,要赞赏宫城的远见吗?即使宫城远渡重洋他们的关系也没有丝毫改变,没有出现异地恋的种种问题,定语存在吗?如果它的形体明确存在,便不存在三井放任自己陷入水户皮肤的气味的一天。但如今他与水户的关系同样不构成道德失当……可悲啊,人类的确是猴子。
宫城的东西吐在他自己的肚皮上时,三井也射在了纸巾里。三井记得自己压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时他甚至能让宫城尺寸可观的男性器官喷出透明的潮水。他看着宫城瘫软在床上,手臂压在眼睛上,胸膛不住起伏,笑道:“光对我打飞机就这样?我还没真进去呢。”
“操你的。”宫城起身时瞥了屏幕一眼,那个眼神三井更熟悉一些,是作为后辈的宫城的眼神。“我去洗个澡。”
意思就是让三井等他。那边浴室传来的声音很模糊,像是某种白噪音。三井把手机推到一边,开始写桌子上随手放着的大学作业。
宫城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身上套了件T恤。他的头发带着湿气,前面一绺绺垂下来,这样子倒让三井想起他们高中时打完球冲完澡一起出来的样子了。宫城开门见山:
“我跟花道期末考完就回国了。”
“哦。你们直接回家?那估计见不着我了。”
“嗯——其实打算过去横滨,”宫城狡黠地笑了,“听花道说水户也在那,找你们玩两天。”宫城挑了挑眉,“不欢迎我?”
“故意找茬是吧。你小子小心别挂科太多,没脸回来才是真的。”
宫城也笑,一出口全是压力,“说真的,日语都未必能学明白,一打眼还全是鸟语,真是忙死啊!那就先不聊,回来再说。”
“嗯,你就好好拼命吧。要是能活下来,前辈奖励你一顿饭。”
“一顿怎么够?等我回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好了,要挂了。三井前辈,拜拜。”
“快挂吧。拜拜。”
通话切断音“嘟”的一声响起前,三井脑海中一闪而过:水户是否也会给樱木打这样的电话。
遇见水户纯属意外。三井的大学在横滨,仍在神奈川,但他乡遇旧识,仍然惊到他一秒。三井和队友去酒吧,队友心里有事,具现到选择上就是酒吧环境乱得要命。灯红酒绿,群魔乱舞,三井随队友走到吧台,在吧台后看到熟悉的面容。水户刚给客人上完酒,微微侧过脸看向他们,在如此浮躁的氛围中,他这个高中学弟仍然不可思议的周身散发出沉静的气息。
“水户……”
“啊,三井前辈。”
队友已经坐下,此时扬起脸,“什么啊,你们认识?”
“啊,高中的学弟。”三井简短地说,也落座,省去了中间种种因缘。水户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没来得及叙旧,因为那天事件的中心是三井的队友。队友平素为人张扬,此时更加不愿让出三井的注意力中心。他目的很明确,就是来买醉的。人声鼎沸助长酒鬼的恍惚,呕吐不过是醉酒的副产物,借着酒劲拧开内心龙头的人早已提前体会了向四周喷射的快感。一杯威士忌下去,队友开口:
“她为什么能对我说不?”
三井在一旁根本不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露出不耐的表情。这话听着过于熟悉,事实上三井不止一次怀疑宫城最开始和他搞上就是为着给心中的郁结找个发泄;可宫城发泄是猛吸他的鸡巴,三井也算得了好处;队友发泄是猛灌自己酒,三井从酒精中又得不到什么快意。陪队友来,主要是拦不住他出门喝酒,又怕他像以前的光辉历史一样,在酒吧里照别人面门来一拳,结果影响队伍比赛。三井从带人上门企图让篮球队打不了比赛,到为了保证队伍参赛资格担任秩序的守护者,可谓风水轮流转。当时给他转起来的人之一就在他们面前摇着调酒壶,面上带着营业笑容,面对顾客的情绪泄洪就像应对混社会的寻衅滋事一样从容。三井说:“不管怎样,你打无关过路人算怎么回事。”
水户眼含笑意瞥他,三井看了回去。揍宫城的事,从头到尾是他的不对。但宫城在整件事里,绝对不算无关人等。总之,他总有他的理,三井这人就是这样。
队友:“话不是这么说,三井,你没体会过。”
“体会什么?”
队友的眼神对着虚空,“一种……一切失控的感觉,”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好像脚下的陆地崩塌了,你在无底深渊里掉下去。你什么也抓不住,所以更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这个时候就特别想去攻击……其实,是想对外猛烈释放,叫嚣自己正存在,冲撞,渴望有什么东西回响,渴望感觉到自己还在活着。”
“那我可太有体会了。”
“你也恋爱了?”
“篮球。”
“嘁。”
“喂,”三井有点恼了,“恋爱就比篮球更高明?要说把某人放心上,篮球里也不是没有。”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水户问。
三井挥挥手,旋即改变了主意。“牛奶。”他语气有几分恶狠狠地说。
队友并不算海量,几杯后杯中还有余量就趴在了吧台上。三井拍了拍他。
“醒着。”队友哼哼唧唧。
“你要吐赶紧去厕所,在这里人家不好收拾。”
“哼嗯。”队友含混地应,一时没了声息,复又咕哝起来。重复的音节,扭曲产生一个个变体,由一个人名组成一支从坏掉的磁带里播放的时断时续且荒腔走板的小调。也不知他意识是否清醒,或者是否还有意识。
三井抬起头,和水户对视了。水户友善地提议:“我送你们到车上?正好我该休息了。”
他们三人在深夜的路边等出租车,三井撑着队友站着。水户忽然说:
“那,咪亲是怎么看的?”
“什么?”
水户带笑的嘴唇吐出这个词的模样好像朝他脸上徐徐吹出一口烟雾,“爱情。”
三井的脸整张皱起:“这是什么高中女生话题……”
“哪里,明明是很有意思的话题啊!咪亲来讲的话。”
“你这家伙,只是想拿我开涮吧?”
水户叹气,“根本没认知?难怪咪亲朋友不把你的话当回事。”
浅显的激将,但这就是侮辱了,此时不应战非君子。三井做爱做得很熟练了,但恋爱……三井在脑海里茫然地寻找最接近的东西,普遍定义……强烈的心悸——安西教练穿过篮球部的门向他走来,对亲密接触的昏热沉迷——宫城……他最终说:
“这东西,没法用语言描述吧。就是一种感觉。说到底,怎么对一个人产生好感的,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感觉。对某个人动心也是,感觉到位,身体就自然地作出反应了。”水户噗的一声笑了。
“咪亲,你听起来好像渣男。”
“不是你非要让我讲的吗,你指望我说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法!”水户笑声爽朗,三井恼羞成怒,“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让我听听!”
“抱歉、抱歉,其实我懂你的意思,放过我吧,”水户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
“本能?”
“本能。”三井顿了一下,肯定。
“本能。”水户望着月亮,若有所思地说,“挺有意思的解释。”
三井刚张开嘴,重得像死猪一样的队友此时活像断线重连了一样,突然扬起头:“你问,我觉得爱是什么?爱是浴室里你妈妈堵在排水口的头发,爱是商店大玻璃里整齐排列的子弹头形状的口红,爱是刚买的袜子破洞,爱是 Hello~Hello~Hello~How low~?(他真的就这么唱出来了),爱是牛肉汉堡里的肉饼,舌头舔上芝士,触感是咸的,给它厚厚地挤上番茄酱,浓汁从嘴唇抹到你脸上,哈哈哈哈!”他从三井的臂弯里弯下腰就在路面上狂吐。三井惊得直往后蹦,想说什么全给忘了。
肾上腺素:肾上腺髓质,主要激素。心率变快、心脏收缩力增强、心输出量加大,应变危急状况,战斗反应。
内啡肽:脑下垂体,丘脑下部,氨基化合物。止痛作用,欣快感。
多巴胺:神经传导物质。执行功能、运动控制、动机、唤醒、强化和奖励,性满足和恶心不适。不生产快乐,“承诺你这么做就能够获得快乐”。
某个下午:三井从球场上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起头。观众正在陆续离席,人群对刚才的赛况兴奋的谈论形成嗡嗡声。水户站在栏杆前面,趴着,正低眼看他,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
某个晚上:吃过晚饭,三井和水户走到酒吧门口。“喝点什么?算我请你。”“哦,那我就不客气了——牛奶。”“还来?咪亲,我作为调酒师的自尊心要受伤了。”
某个早上:三井从租住的房子的床上坐起来。他转过头,看见水户从被子上方露出的锁骨和肩头,还有额前散下的黑发。
对水户洋平来说,他知道第一次和三井上床,是他存了几分蓄意;但真到得手,左不过顺水推舟。算起来,还是三井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天三井自己走进酒吧。此人心情基本写在脸上,那时也同样一望即知:他心情不好。水户当天去看过他比赛,对原因心知肚明。如果是花道,水户会大笑着打趣他几句,或者如果两边都有同伴,也好插科打诨;但对于他们只有彼此的场合,他只能轻轻地问:“老样子?”
三井摇了摇头,“给我一杯琴通宁。”
水户给他上了酒。三井拿过来就灌了一大口。他把杯子从唇边移开,盯着液面摇了摇酒杯,沉默着又饮了一大口。
水户也沉默。三井不喜在人前示弱,且真有事只能等他自己想通,在此之前旁人怎么说都进不了他心里去,这是一道障壁;篮球的世界和水户之间的界限不止是篮球场的边界,这又是一道障壁。三井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水户曾在篮球场地上,站在三分线外尝试投篮。但反正三井也有太多事是水户不知道的,这点权当打平。比如说,三井点的单就体现这人其实是知道怎么喝酒的。琴通宁是一种所需酒精含量并不高的鸡尾酒。
所以当三井一头栽倒在吧台上时,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水户挥手向走过来想要察看的服务员示意,“让他呆在这里吧,我看着他。实在不行,我下班送他回去。”
三井昏昏沉沉,至少还能报出自己租的房子的地址。水户一边撑着他高大的身体一边从他身上找钥匙,着实费了一番力气。好在这种事不是没有过经验。他打开门,这一刻,身侧一股大力突然把他推了进去,三井把他整个人按在了玄关的墙上。门关上了。
水户看着三井近在咫尺的脸,“你醒了啊。”
“废话,你在吧台上睡一晚上试试?是条狗也醒了。”脸发红,咬字歪,语气过于狠戾,你在泄愤?你没醒全。“水户,说吧,你为什么这么做。”
水户叹气,甚至懒得装傻。他念书的时候声震四方自有原因,因此敢说三井这人确实是有些不知死活在身上的。正常人被实力碾压成那样过后,就算借着能给人以无所不能的错觉的醉意和怒劲,能有自信摆出这样一副己方压制的架势吗?更别提把明知对自己做了这样的事的人带进自己家。“你怎么知道的?”
三井嗤笑,“酒这东西,我怎么也喝不惯,估计就是酒精的味儿对我来说太明显了。说真的,你——”
水户握住了他赤裸的小臂。
此时天刚擦亮。在墙壁与三井的胸膛之间,水户闻见三井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气和烟气。比这些更幽暗的是三井的眼睛。
水户手指微微使力,慢慢把三井的手臂拿了下来,令三井的手逼近自己的脸。整个过程中,水户保持着与三井四目交接。三井让他动作。水户的掌心贴着三井的手背,让三井的手附上自己脸侧。
三井看着面前的水户。他的手掌宽大,是篮球运动员的手,贴在水户的脸颊上,衬得他看起来更加小。水户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拿了下来,带着它从自己的衣服下摆探进去。他想起他第一次见三井的时候,拳头上一次又一次传来面前这个人的人体沉闷的震动。现在同一个人的手按在他躯干体表,打架的时候如果被人打倒在地,理应蜷缩起来保护的位置,这次毫无隔离,甚至没有一层薄布。因缘际会,他的身体一阵颤栗。
三井一定是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动摇,但没有动作,“水户,你……”
“三井前辈,”水户叫他,“你还记得我问你那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哪个问题?”
水户稍稍错开目光,“就是我们碰上的那天,我陪你们等车的时候问你的。”三井哼笑出声。
“我当然记得了,绕这么大一圈。你也知道讲这种话别扭啊?”三井说,“最后你说是本能,是吧。”
水户淡淡地笑了,望向窗外,“是。所以不用想太多。我们就全凭本能吧。”
窗外,蓝色的天空中仍然可见月牙。无论身在地球何处,人们所看见的都是同一轮月亮。
三井虎口托住水户的下巴,把面前人的脸掰回来,只对准他自己。他俯下身,贴上水户的嘴唇。入口里外柔软,气息和温度互相熏染,又湿又热的肉体的一部分黏腻地交接——性交不外如是。
水户打开酒吧后门,已经有人在那里了,一个当服务生的女孩正在墙边抽烟,抓紧片刻闲暇。他下了台阶走到墙边,抽出烟。女孩凑过来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谢谢。”
“客气。”女孩说,“你男朋友?”酒吧里的人见过他跟女人出去也跟男人出去。
“谁?”
“别装傻。”
水户笑,“谁都是朋友啊,真话。”女孩吞云吐雾,瞥他的脸,也笑,道:“没那么简单吧?”
水户叼着烟,仅用一个上扬的音表示问号。
“如果是,你那天给他灌酒何必下那么猛的手。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女孩看着前方,烟雾在他们面前的夜空中袅袅上升,“我就是想说,我曾经有过和这差不多的关系。刚拥有的时候或许以为这是最好的平衡了,其实没那么简单,太容易伤心。水户,你人不错,我乐于见到你快乐。”
水户的面部肌肉僵了一秒。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轻轻呼出,“是吗。谢谢你。”
他旋即又笑了起来。一个圈套,当事人能看出来,旁观者也能看出来。这圈套本就潦草,如今看来失手得堪称丢人。但失手未必没有好结局。
他放任自己靠在背后的墙上。穿过整栋人声鼎沸的建筑,在酒吧前面的街道上,三井今夜曾和他走到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