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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把烟头扔进海里严格点来说是流出生活废水的管口前。当一个人长期待在很糟糕的环境里,那么他就会连发霉的味道也觉得馨香起来。墨绿色混杂着黑色固体的废水从管口涌出,从管子污秽不堪的边缘可以看出其残留污物的严重。政府有出台相关政策规定污水排放的处理质量和地点。在这种连当地资历最老的打更人也不一定来过的地方,怎么可能发现这隐蔽的排水口。尚且没有燃烧殆尽的烟头可能与残留物产生了化学反应,味道更加刺鼻,阿帕基皱紧疲惫不堪的眉头,因为缺少维生素而龟裂的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要结束工作了,快到下班工人来附近喝酒消遣的时间。阿帕基用消毒酒精冲洗沾满秽物的手指和脸颊,保不齐里面有什么传染病还是啥的。为了钱丢命多少不值得,他把“处理”好的,属于人的破碎的躯壳的,装进专门领取的包装袋里。有一些要扔在草丛里,有一些要扔在公路边,现在剩下最后的要扔在污水排放口。第一次做这事的时候,他抱着马桶吐了很久,因为包里掉出半只女人的青灰色手臂,用锋利器皿解离过的横截面已经开始长蛆生蝇,估计死亡时间在两三天左右了。他鼓起勇气把手臂塞回包装袋里,又因为滑腻如爆浆般的手感反绉出苦涩胆汁。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一具巨人观放在他面前估计也能安然地吃方便面吧。现在只要能够把包装袋扔进海水里,确保看着它下沉到水底,隔天车库门缝里就能塞着一沓可观的现金了。
他还是接受不了半熟的煎鸡蛋。今天餐厅的特价套餐是这个配培根卷加黑咖啡。半凝固的蛋黄在刀叉下晃荡,稍稍用力,令人作呕的粘腻蛋黄从叉子口下涌出来。今天来喝酒的人已经是第二波了,这家店曾经因为贩卖假酒(渗工业酒精)的新闻众人皆知,镇上的其他店也大多如此。长年累月炮制化工产品而指甲缝和指缝黑漆漆的手举起酒杯,倒下的是沉重的头颅。一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苏格兰人倒在阿帕基的两腿中间,呕吐物从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阿帕基把腿从桌脚里抽出来,脚后跟些微撞击到他沾满油污的额头。他会死吗?阿帕基把面包干塞进嘴里,男人散瞳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张失去生气的、支离破碎的脸,它依然保有深邃的、摄人心魄的美丽,就像失掉水分的玉髓或者欧泊,流光溢彩已然不复存在。男人就保持这个样子躺在地上好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呕吐物已经停止涌出。“死了!”同伴们走过来用磨破皮的安全鞋踢他的手臂,发出嗤笑声,“嘿,别开玩笑。”在外力作用下,手臂以一种极端的方向扭曲,违背常人关节所能活动的状态,甚至发出“咔擦”的奇怪声音。“他死了。”阿帕基把餐盘递给前台伙计,小声解释道。“他死了?”踢他手臂的同伴稍稍后退两步,后面的人也捡起披在椅子上的衣服,“他死了?”他们絮絮叨叨着走出餐吧,脚步慌乱。这不关他们事,他是饮酒过度而死的,昂贵的在场连带责任罚金他们可负担不起。
“呵呵,一群傻逼。”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嘴角的秽物。暂时来说他没那么快死。“你倒是配合得挺好。”他攀住桌角把笨重的身子支撑起来,还不忘把另一只手搭在阿帕基的臀部上。“别拿沾着胃液的手碰我。我觉得这次有点过了。”“过?哪里过,反正总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子喝死,这他妈叫提早演练……你会给我收尸吧?”阿帕基别过头。“今天玩什么?”“你想玩什么?”“去‘老地方’看看。”
“1、2、3……”男人粗短的手指数巷子数量,阿帕基从衣服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避孕套。他们钻进其中一条漆黑的巷子里,男人急切地扒拉下阿帕基已经洗到发白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的牛仔裤,低头隔着内裤服务他尚且干涩的性器和外阴。阿帕基仰头抵着墙壁,发出舒缓而隐忍的叹息。这里每一条巷子都直接通向不远处的海边,甚至没有安装铁栏杆。海啸的声音能够听得一清二楚,海风也猛然灌进来,很容易让人丧失性致。男人把口水吐在手掌上,随便揉搓,再在工装裤上抹几下,就用小指挑开那层薄内裤,指甲盖擦过敏感红肿的嫩肉,阿帕基浑身发抖。他伸手给自己扩张起来。“你他妈每次被摸一摸都这个反应。”黑暗中传来撕开包装袋摩擦的声音,阿帕基下意识把胯部往上抬配合。“骚逼。就那么想要吗?”“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杀了从这里抛下去。”男人的动作窸窸窣窣持续了好一阵,终于把戴了安全套的几把抵在他瑟缩张合的阴道口外。当性器完全捅进去时,阿帕基才松了一口气,四肢放松下来。男人虽然话多又龟毛,每次干活倒是利落干脆又到位,粗硬的鸡巴匀速运动,很好地让阿帕基放空所有。男人堪堪托住他的臀部,脸凑到阿帕基颈窝旁边方便用力。“靠。”他用力闻了闻,干呕一声,“你能不能洗干净一点,一股子血腥腐臭味儿。”“已经洗过两次了,要求别那么高。”阿帕基用手撑住背后的墙壁,从小腹窜起汹涌的尿意,这是阴道高潮的前兆。男人把他的一条腿往上折,他熟知怎样才能让两个人都获得快乐,保持速率和强度在里面开荒扩土。
高潮如期而至,暖融融的水流从深处涌出。他不断抽搐着有规律地夹紧男人的阴茎,幻想精液浇灌在阴道上微凉的触感。大概持续了半分钟,阿帕基用手掌去探交合处检查除了淫水有没有其他东西……
“怎么还不起来?”阿帕基有点不耐烦地推搡还压在他身上的男人。阿帕基只把他的肩膀往对面推了一下,这个身材壮硕的老丘八就应声倒地。这家伙终于马上风了吗?“别装死啊,我不吃你那一套。”阿帕基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不属于男人的——不如说不太属于人类的,指甲锐利的,苍白且骨节分明得夸张的手抓住了阿帕基的手腕。
——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彼此都有些拘谨和尴尬。男人的整个下肢已经被迪亚波罗撕扯开了,尾椎骨和掉出来的肠子等器官空落落地裸露在外面。他以为阿帕基要和他抢食物,抓住他的手腕。迪亚波罗想他要是有什么其他动作就直接掰断好了,嘴角一直撕裂开到耳根,发出震慑性的低吼,腥臭的涎水沿着下巴滴在水泥地板上。
阿帕基一只手撑着墙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被迪亚波罗紧紧抓着,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并没有让他感觉又太多不适,当下紧要关头他比较关心自己裤子还掉在膝盖下面没能提起来,海风从双跨间灌入外阴的感觉十分难受。阿帕基感觉隐隐约约又开始流水,分泌物和淫水沿着大腿根往下滑。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阿帕基咬着牙根暗暗唾弃这种不可避免的生理现象。
僵持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迪亚波罗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打破了僵局。遵从本能的野兽选择先解决当下的生理困境,迪亚波罗反手甩开那个赤裸半身的男人,扑向血肉模糊的尸体。咀嚼人肉和吮吸骨髓的声音刺破夜空。
迪亚波罗连同丰满的鱼尾被强制塞进浴缸里,他收起利爪的手摩擦浴缸内壁,想要逃离这个被各种令他的感官难受至极的化学物品堆满的场所。阿帕基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发狂的野兽,冰水打在迪亚波罗身上。
阿帕基匆忙拉上裤子以后打算逃跑,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内心深处涌起。阿帕基以前做过警察,体术就算说不是很拔尖那也是能够轻松扳倒一般人的。怪物的动作其实并不算快,从刚刚被抓手腕的力度来看仅仅就比一般人强一点。阿帕基的心脏跳得像乱舞的蜂鸟。
“不要用……沐浴露!”阿帕基不理他的话,直接用满手的泡泡去抹到他的躯体上。迪亚波罗痛苦得翻滚起来。锋利的尾鳍已经多次在阿帕基的手臂上留下伤口。那些属于人类的化学制品虽然不会给他的肉体留下伤疤,可是感官上的疼痛实在是难忍。
冲洗干净以后,迪亚波罗迅速地从阿帕基手下溜出来,他用强壮有力的前肢支撑起不方便在陆地上步行的鱼尾,把没有擦干身体的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阿帕基皱起眉头,他刚刚才洗过晾干的沙发被迪亚波罗弄得湿乎乎。
“你会说话的话,为什么刚刚不解释啊?”
迪亚波罗摆了摆手,他拨开泅湿的黏在脸上和胸上的头发。一道形状诡异的口子在他的胸口中间绽放,阿帕基能看见红艳宛若女阴般柔嫩且随着呼吸起伏的内里。“你不也什么也没说就想要把我打晕吗?”他摊开已经把指甲收起来的手,“罢了罢了,两败俱伤,你刚刚给我洗澡抹内玩意儿也够我受的,你的伤就这样一笔勾销好了。”
在阿帕基企图从背后砸晕迪亚波罗的时候,迪亚波罗察觉到动静,一爪子拍过去差点把他打出轻度脑震荡。迪亚波罗拉住他的脚踝,贪婪地攀爬在他身上,鼻子拱来拱去,伸出带有倒刺的舌头去他舔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迪亚波罗是鲛人,俗称的美人鱼啊,儒艮啊什么的多多少少和他们有关系。喜食荤,特别是人,最好是尸体,已经有一定腐败程度的那种。他自从被渔民从深海里打捞起来后,因为超过他们理解的美貌而被送进了以猎奇著名的当地红灯区那里做……大家都懂的那种东西。“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掰掉我的牙齿,用铁钳钳掉我的指甲和鳞片。”那种疼痛让他至今回想起来还瑟瑟发抖,虽然鲛人有很强的自愈能力,“然后他们用烧红的刀,在我的胸口划了这道口子。只有它无论如何都不能愈合起来。”
阿帕基伸手去抚摸它的边缘,迪亚波罗有点本能地往后退缩。“还会痛吗?”“不会。”指尖微微伸进去,温热的软肉包裹上来,轻轻挤压指面。迪亚波罗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漫上红晕。像平时自慰或者给自己扩张的触感,阿帕基小心翼翼地添加手指,穴口开始有黏腻柔滑的触感,肉与肉挤压着。迪亚波罗满面潮红地往后仰过去,胸膛高高拱起,眼神迷离。“他们有时候会……我的意思是人类会拿性器官去插它。”“这道伤口长成为阴户。”阿帕基把手指迁出来,勾出长长的银丝。“你有靠它高潮过吗?我的意思是人类在交媾的过程中产生的一种失神的脱离精神的感觉。”“如果说心脏几近停止跳动也算的话。”迪亚波罗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迪亚波罗腥臭的涎水涂满了他的脸,他似乎觉得阿帕基身上的味道很香,贪婪地吸食他身上的气味。阿帕基被他压得很难受,脑袋还昏昏沉沉,“你跟我走吧。”
迪亚波罗霸占了阿帕基家的浴室,虽然说不是很需要一直泡着水,可是湿度高的感觉让他感觉很舒服。偶尔也会爬出来窝在沙发里发呆。
“喂,我要洗澡了。”阿帕基敲敲玻璃门。“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不要!”闷闷的声音。
阿帕基推开浴室门就能看见鲛人把头埋在水里,粉色长发浮在水面上。阿帕基把换洗的衣服甩到铁杆子上,“你起不起来到底?”“不起。”“成吧。那你挪开点。”迪亚波罗把鱼尾艰难地蜷起来,用手抱住。阿帕基把T恤和裤衩脱下,扔到脏衣篓里,赤裸着一只脚跨进来。等到他完全坐下来的时候,浴室已经淹了一半,尚且在浴缸里的水所剩无几。
“我放沐浴露。”“不可以。”阿帕基把头发挽起来,两天没洗头发了,发根已经开始分泌过多油脂,他为了避免迪亚波罗难受只能先用洗发露撮开再伸头去外面用花洒冲掉泡沫。迪亚波罗一直在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你是在盘算着怎么把我吃掉吗?”阿帕基撇过头搁着满眼的水雾问他。“我是在想,你长得挺好看的。”他倒是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是鲛人的话,在鲛人里也很受欢迎。”“谢谢啊,其实你也是。”“这个我很清楚。”迪亚波罗把头扎进水里。阿帕基用架子上的干毛巾擦干头发,并且高高地竖起来,他感觉有东西在双跨中间硌着。然后阴茎被抬起,粗粝又柔软的触感传达到外阴上。阿帕基惊得从水里站起来。迪亚波罗不解地探出水面,舌头还露在外面。
“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嘛。不就是跟我的伤疤一个性质的东西嘛 ”迪亚波罗被推到浴室的地板上,他把手放在浴缸的边缘上,专心地观察阿帕基洗澡。“我觉得你不要用这些化学品洗,你味道真的很香……”阿帕基把沐浴露用力地搓四肢和躯体,然后洗掉,来来回回冲洗了四次。迪亚波罗在他洗完第四次准备拿干毛巾擦干的时候,凑上去闻阿帕基的脖子,“还是很香,那还差不多。”他的手又放下来。
最近没有什么活,没有需要处理的尸体。阿帕基每天开着老旧的小卡车去做他的门面工作:一名屠宰场员工。每天和屠宰好的牛羊中间穿梭,血腥味可以一定程度掩盖掉身上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尸臭味道。下班后他又开车去水产店买点活鱼回家。
“鱼也能吃是吧?”阿帕基把几尾活鱼扔到地上,迪亚波罗从沙发上坠下来,抱着活鱼啃得到处是血。“你能不能拿去那个,厕所,吃,我打扫起来很麻烦。”“什么时候有那些?我都来几天了。”“快了快了。”“你要是骗我,你知道吧?”迪亚波罗咧开嘴转过头来,破碎的瞳孔直射出非人的目光。
被他吃掉也好,阿帕基开着卡车在破旧的沥青路上奔跑,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浑身冷战。也幸好,大概又过了一星期,几袋半腐化的尸块如期而至地出现在车库。他把尸块直接提回家,腐臭味充盈整个房间。迪亚波罗的涎水一直从浴室流到客厅中央,隔得老远阿帕基都能听见他饥肠辘辘发出的声音。他毫无顾忌地大口咀嚼人体组织,用爪子撕开内脏,把里面的组织液挤出来喝下去。在旁边端着热奶汤的阿帕基打算找个清净地儿解决一下基本的生理问题。他的食量着实惊人,很快便解决掉了大部分的腐肉。迪亚波罗用舌头舔掉爪子上和脸上的浆液,朝阿帕基露出那种狂喜的——就像高潮以后餍足的表情。
迪亚波罗吃饱后躺倒在血泊里,他的双手和尾巴舒展开来,臌胀的腹部和鱼尾交接的地方随着呼吸起伏。胸膛中间的穴口分外显眼。“喂……你过来。”阿帕基把奶汤最后一口喝掉,忍着尸臭伸过头来。“你可以试试操它,我允许你。”迪亚波罗用双手挤压小穴,肉挤出皱褶。
迪亚波罗是怎么从红灯区逃出来的呢?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接待客人的时候,他把人杀了而且吃掉了一半,被老板娘发现的时候还全身是血。他被打手拖出去狠狠叫训了一顿,然后被奄奄一息地扔进排水口。一袋尸块从天而降,迪亚波罗靠它恢复了体力,顺着香味……
阴茎塞进了穴口里,阿帕基很少用阴茎性交了,上一次还是在高中和小女友做他妈的爱。他勉强靠口中的香烟来保持冷静,恶心感还没追上来。迪亚波罗伸手去碰他阴茎后面的阴户,被阿帕基拍开。“为什么不让我碰!”他声音里面还有点儿委屈,只能用双手扒开穴口以便能够容纳进阿帕基的阴茎。等到整根容纳进去的时候,一人一鲛都松了口气。“然后呢?”“动啊。”迪亚波罗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他用力推搡阿帕基的大腿,“你快点动啊,像艹女人一样狠狠地艹我。”
还有点不太习惯,阿帕基勉强抬起胯,把阴茎撞击进甬道。不知道甬道通向哪里,迪亚波罗肉眼可见地开始抽搐,像他妈的做电颤一样发神经。他满面潮红,虽然有点眼歪口斜,那张艳丽的脸满布对淫欲的渴望和难以自持的诱美。他妈的,他妈的,阿帕基把烟吐掉,今晚吐得胆汁出来也好,我就他妈的要干死这个怪胎。他双腿叉开固定住用力往上拱的迪亚波罗,双手撑住满是血污的地面,用力地用阴茎一次又一次地挺进。迪亚波罗的双手利爪爆出,把瓷砖地板都扣得龟裂。他发出高昂的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呻吟,鱼尾把地板上的碎骨和残渣搅得混乱。“呃……啊啊……救……”“你他妈的是在说救命吗?”阿帕基把阴茎捅进最深处,迪亚波罗发了疯一样地用全身跳动。阴茎刮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阿帕基猜是他的肋骨还是什么。迪亚波罗开始口吐白沫,这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快要窒息而死。穴口紧紧地箍住阴茎,阿帕基骂了一声娘,在迪亚波罗忍受不了的剧烈震颤中射满穴口。
阿帕基翻身下地,跑去厕所呕吐。迪亚波罗翻着白眼浑身抽搐了好一阵,才从地板上爬起来。他把胸口和穴口的精液用纸巾擦掉,手指深入到里面去抠干净。“干,你射得好深。”迪亚波罗爬到抱着马桶的阿帕基旁边,他把自己的穴口扒开,阿帕基看到刚刚抵着的硬硬的东西,隔着一层肉粉色薄膜在有规律地震动。“我的心脏都被射满了。”半透明精液从震颤的心脏上流淌下来,一股暖暖的恶心感从阿帕基心底蔓延开。
收拾迪亚波罗留下的残局用了很长时间,阿帕基瘫软在沙发上用冰袋给额头降温。他请了明天的假,老板在电话里骂他是性瘾发作被干得下不了床,“快点抱着随便一个人的臭屌下地狱吧!”阿帕基随便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扔到有薄薄一层积水的地上。一只被撕咬了大半的残肢被从浴室里扔出来,刚刚清理过的地板又沾染上血污。阿帕基眯着眼看。见良久阿帕基都没有反应,鲛人缓慢而安静地爬出来。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陆地生活以后,迪亚波罗已经能够熟练地拖着鱼尾在平地上移动了,只是他那条过于粗壮的鱼尾让他整个动作还是稍显笨重。他爬到阿帕基的沙发下面,把断肢轻轻地放在沙发前面。“我不吃的啊,你拿开自己吃干净吧。”阿帕基轻轻用脚踢开。迪亚波罗盘起鱼尾依偎在阿帕基身边躺下,他微微举起一边的尾鳍轻轻地挠阿帕基的大腿。
“等一下如果有人来,你要躲在浴室里,不要出来,不要发出声音,懂吗?”
有时候为了满足性欲,阿帕基甚至需要倒贴钱去请那些工人操他。他们无一例外地嫌弃他身上令人反胃的尸臭味,尽管他很性感,尽管他的阴户紧致迷人。他们在阿帕基狼狈的高潮后还会趁他疲累之时,揪住他的头发要挟给更多的“嫖资”。他们知道阿帕基能打,所以会一次性几个人一起上。除了像上次酒馆遇见的男人那样还算讲道理的人。阿帕基用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坐在餐厅的厕所隔间里的厕板上。他决定要给第一个进来的男人做口交。
迪亚波罗坐在浴缸里玩一块吃剩的掌骨,应该是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只有他手的一半大。他把掌骨顶在头上和他说话。这下子又把他当人了。“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往上颠了两下,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你叫多比欧吗?你好呀多比欧。”
大门传来被暴力踹开的声音。迪亚波罗把掌骨收进浴缸后面,他潜入水底,避免自己发出太多声音。
两个工人拖着疲软的,裤子脱到膝盖的阿帕基,把他扔到沙发上。阿帕基伏在沙发上,臀部往后高高撅起,他的两只手臂被从关节上卸了下来,因为疼痛和被粗暴对待的快感而发出急促的喘息。
“你就像一只发情的母狗。”其中一个工人嗤笑着抽出皮带,暧昧地顺着臀部线条把他垂下来的连帽衫往上推,冷不防抽打裸露在空气中的大腿根部。阿帕基呜咽着把头埋进沙发里,雪白的大腿颤抖着,阴户流出热乎乎的液体。另一个工人翻他家的冰箱,想要顺点喝的东西来助兴。
“二十万里拉。”他含住一口啤酒,喷吐在阿帕基紧致的臀缝里。“不是……说……说好了……是十五万吗?”阿帕基被激得跪下去,又被皮带抽了两下,惩罚他不能保持动作。他咬住沙发的布料,又爽又疼的感觉让他下面汁水横流,眼泪和鼻涕被堵塞住出口。“少一万都不行。我们不会操你,胳膊也不给你安回去。”“……好……好好,嗯……快点,快……快!”工人满意了,再次用手开始亵玩一样地流连在他私处的敏感地带,阿帕基很受不了被其他人挠大腿根。只是靠那人暧昧地揉捏两侧大腿中间的嫩肉,他就尖叫着攀上了第一波高潮。
工人粗大的阴茎轮番照顾嫩穴。他们不肯戴套,抽出来的时候射在墙壁或者沙发上。他们各射了两次,阿帕基的阴户就高潮了八次。他们把他扭过来,像掌掴妓女一样把他的双颊打到充血,捏着他的下巴往他舌头往外伸的嘴里吐唾沫。阿帕基叫春叫到声嘶力竭,他们不放过他的阴囊,用阴户流出来的水揉搓玩弄,直到阿帕基哭叫着尿出来。
“好了。收工。”工人扔下在沙发上奄奄一息的阿帕基,他们翻箱倒柜——显而易见并不区区满足于那二十万里拉。“你妈他们的……给我住手……”阿帕基脱臼的双手不能利索地动弹。
他们一共从抽屉里搜刮出百来万里拉。“把你送回家也要收路费啊。”一人故意用手指捏阿帕基大腿内侧的肉,阿帕基痛得叫出声。“你这里也太他妈臭了,你要给我们补贴那个呼吸什么他妈的清洁的费用,懂吗?”另一个人拿钱轻轻扇阿帕基红肿的脸。他早该想到这些逼人不会守信用,阿帕基只能作罢,“那快点把我胳膊搞上去。”“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胳膊要另外收钱。”他一脸欠揍地睁大眼双手摊开,“小姐,你这点钱不够啊。”“操你妈的,给我滚出去。”盛怒之下阿帕基一脚踢到那个捏他大腿的人的裤裆,他的腿力是不错的,这个人下半辈子估计得废一半。他痛苦地跌在地上打转。
坏了,阿帕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个拿钱的人眼神都变得不一样,刚刚还是挖苦、讥讽,同伴的受伤更加促进他内心的越界思想。“我说小姐。商量好的事情,不能反悔的吧。”
“你这样先动手了,就是你的问题了啊。”
他被再一次按在沙发上,这一次不是性爱。阿帕基的嘴里被自己的内裤塞住,他开始放弃挣扎,他知道如果表现得乖一点他们下手可能没这么重……
“你为什么一定要忍受这种东西?”迪亚波罗的声音传过来。工人停下动作,呆呆地望向传来声音的浴室门口。阿帕基无奈地闭上眼睛,他不想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丰满却强有力的鱼尾用力拍打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工人们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迪亚波罗的利爪和獠牙分割成不同大小的组织块,他一次性吃不了那么多。鲛人快乐地把战利品拖回自己的领地藏起来,希望等它们自然发酵成自己最喜欢的风味。
迪亚波罗小心地把阿帕基从沙发上扶起来,中间失败了两次,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力,最后还是阿帕基自己靠背部力量撑起来。“我的手臂脱臼了。”“你躺下来。”迪亚波罗拍拍鱼尾示意。阿帕基自然而然枕在上面,和小腹相接这一部分的触感很像孕妇的肚皮,软乎乎的。
“等一下。”阿帕基大脑三百六十度转了一次,“你真的像传说那样可以用魔法给人疗伤?”
“不是,之前店里的人也经常把我的手臂卸下来。”他把阿帕基的手臂摆到正确的位置,“你可以咬住我的尾巴。”“我不需要……啊啊啊啊——!”迪亚波罗很快就把他的两个胳膊都安了回去。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东西指的是什么?”洗澡的时候,阿帕基问趴在浴缸边的迪亚波罗。“所有的这些。”迪亚波罗把头顶的掌骨拿下来,“他们当时把我送进去跟我说了每个月都有好的食物供应给我,所以我答应了,后来那些很过分的事情每一次我都用百分百的力气反抗。终于抓准机会跑出来……”“我喜欢疼痛感。”阿帕基用花洒冲洗掉肩膀上的泡沫,“有疼痛感的性爱让我感觉很安心。”“怪胎。”“你没有资格说我。”迪亚波罗把掌骨放在阿帕基的手上,“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他是多比欧。”“你真有趣,还给吃干净的东西起名字。”“我挺喜欢他的。”迪亚波罗又把他放回头上,“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相当于帮他清理掉不堪入目的残渣而已。况且。”他的瞳孔又癫狂地破碎开来,“吃掉自己喜欢的人,我们鲛人的传统一直觉得这是特别浪漫的事情。”
阿帕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洗干净自己以后没有径直走回卧室。“你尽量把身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一点。洗干净就自己到我床上去。”
黑暗中,阿帕基在咬手指皮,从拇指咬到尾指,换一只手继续咬上来。他之前专门订做了让自己能够随便转身的大床,躺两个人是没问题,自己休息舒服,带人回来做爱也方便。而现在终于有复数的生物在上面过夜了,反而让他紧张起来。阿帕基一直觉得睡眠是过于私人的事情,比做爱还隐私,做爱只能了解当下对方表面的身体状况,而睡梦中的梦话,鼾声或是梦游状态则是游离于理智之外完全失控的事情。
迪亚波罗笨挫地推开吱吖作响的房门,他甚至忘了关门,直接爬到床边,双手用力撑起沉重的身躯,阿帕基留了外面的位置给他,让他全身心地窝进柔软的被褥里。整条尾巴还有一大半悬空在床的外面。阿帕基已经有差不多190了,这床本身已经属于是特殊定制。迪亚波罗估摸加上尾巴尖有250。“睡吧睡吧,别干多余的事了。”阿帕基扯一段被子给他盖住身体。“我不冷。”“这他妈叫氛围感。”迪亚波罗翻身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这才叫氛围感。”“谁教你的?”“店里的人告诉我的,客人留宿要这样子。”温热的触感让阿帕基鼻子发酸,他好像在证明什么一样回抱过去。手掌仔细地摸迪亚波罗的肩胛到背部,才发现他除了有肌肉皮肤摸起来很细腻。“你是不是用我的沐浴露了?”“是啊,你喜欢这种味道嘛。”“不是很痛苦吗?”“你喜欢啊。”
阿帕基一直有裸睡的习惯。没有勃起的阴茎紧贴着鲛人柔软的小腹。“你不是一直很想碰我下面吗?”阿帕基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现在关着灯,你可以试一下。”“不是跟我胸口的伤疤一样的东西吗?”迪亚波罗再次发出疑问。阿帕基是天生的双性人,“要是你说这种是伤疤的话……它天生地附着在身上也没错。”他叉开腿夹住鱼尾,“我从出生起就带着它。”迪亚波罗的手往下移,轻轻地触碰他的阴户。它现在在自然而然地生产黏液,也会在情爱的滋养下源源不断地涌出代表爱的液体。阿帕基尽量平复自己过于频繁的,常常出现在心头的汹涌欲望。他的手指也伸进迪亚波罗的穴口里。在黑暗中抚弄对方的“疤痕”,就像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阿帕基触摸迪亚波罗跳动的心脏,用指尖搓弄那层薄薄的皮。
“我忍不住了。”迪亚波罗松开手指,他用黏糊糊的手去扒开自己穴口的外面那层肉。阿帕基感觉有圆滚滚的,硬硬的东西从指尖的心脏涌出来。它终于在二次滋养下又发育成更多功能的器物。珍珠蚌开合着吐露珍珠,因为沙子伤害了它的嫩肉。迪亚波罗的穴口吐出晶莹透亮的鲛珠,令心脏跳动絮乱的感情正在满溢出来。
“我可以亲你吗?”迪亚波罗用鱼尾缠住阿帕基的小腿,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感觉到湿滑黏腻的手捧住他的下巴,稍微因为脱水皲裂的嘴唇附盖在他的嘴唇上。有水滴落在肌肤相接处,迪亚波罗尝到咸咸的味道,比海水淡一点。
天亮的时候,阿帕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还被迪亚波罗抱在怀里。阿帕基在睡梦中会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迪亚波罗在他睡着以后顺着他的形状把他圈起来,尾鳍裹住他裸露在外面的脚。阿帕基继续躺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闹钟响起才从他怀里爬起来。并不太规则的珠子被阿帕基带下床,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蹲下来把迪亚波罗产出的鲛珠一颗颗收好,放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他看着尚且在睡梦中的迪亚波罗,把铁罐藏进去上班的背包里,关上房门。
黑市会有识货的人,阿帕基知道它们能卖出一个好的价钱:在有生之年能够让人鱼动心且心甘情愿产出鲛珠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他没想到并不是传说中那样通过落泪掉下来产生。看来人和人之间也为了掩盖一些可怖的事实在互相隐瞒,阿帕基迎着初春的寒气不禁打颤。传说中有名的、品相相当好的鲛珠是怎么样产生的呢?
迪亚波罗用双手撑开穴口,刺啦啦挺着胸,“我想要你。”“这样会很痛苦吧?”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阿帕基看,接着像蛇一样缠绕上来,他伸手要去够桌子上的苹果。阿帕基揽住他的腰帮他保持平衡。“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用阴茎。”迪亚波罗拿到苹果以后像展示一样在他鼻子底下转了两圈,他伸出舌头舔湿苹果的表皮,随即塞进穴口里。显而易见这给了他不小的刺激,如果不是阿帕基还在抱着他,他几乎要倒下去。“为什么?”“我喜欢填满它。”人鱼朝他露出摄人心魄的微笑,“这样会让我快乐,很舒服。”“心脏会不舒服吧。”“和你一起心脏会抽搐得更厉害。可是我更喜欢这种感觉。”人鱼香汗淋漓,苹果从穴口掉出来,鲛珠也随着缺口的产生又流出,源源不断,仿若取之不尽。
“就算你送来这种,不规则的鲛珠,也不算很值钱啊小哥。”老板把它放在阳光底下,看它表面反射出的光泽。“也算是大开门了,挺新鲜的,可以卖得比珍珠贵。可是。”他话锋一转,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阿帕基,“如果,如果能够剖取‘母珠’的话,整个这个价值就是不可比拟的……想象一下,够你家产万贯地远离这个地方。”小镇生产重工业的烟囱在天空中产出恶臭的气体,这样的烟囱有很多个,这里的环境之差连一只海鸥都没有。“你要想想……母珠不是那么容易产生的。一条人鱼,因为动情产生母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这种鲛珠,直到因为心脏不能承受这种负担而憋死。”阿帕基一刹那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白日梦一般在脑子里走万花筒:迪亚波罗依偎在他身上,他们在洛杉矶的黄金海岸享受日光浴和金钱所带来的一切。“必须是活的人鱼生生剖开心脏,才能取出。小哥,我猜你有这个……”“其实是我前几天去海滨散心的时候捡回来的。”阿帕基把鲛珠收回盒子里,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把铁盒又塞回背包,“您知道,我这辈子这种稀奇的东西见得可少。还以为可以发大财呢,如果不是特别值钱就算了,还是我自己收藏比较好,也不是真的差那几个钱。”
“你为什么不尝试回深海呢?”阿帕基给他搓洗长发。他和迪亚波罗保证自己不会让洗发水沾到他的头皮,并且把自己小时候用的橡皮鸭子给他解闷。人鱼把鸭子放在“多比欧”下面,他好像尝试要让它浮起来,可是掌骨总是因为较大的比重沉下去,他很快就失去信心。“我有想过,可是。”虽然失败了,他还是一副不在意的语气,“我已经回不去了,最多最多只能在浅海滩上徘徊。”“为什么呢?”“很简单,我的心脏会因为气压太大而爆炸。”他很夸张地举起手,“‘嘭’得一下,就像气球。”“不想回去吗?”“一般般,如果回去的话,就不能吃人肉了。而且和海鱼水怪搏斗也挺累。”他把头靠在阿帕基手臂上,“我喜欢这里,在这里有肉吃,有你在身边。”“我明天想去海边走走。”
阿帕基从衣柜底翻出没怎么穿过的,还算没有发霉的衣服。给迪亚波罗擦干水份后,套在上半身上——倒也十分合适。他从黑市那里讨了一架前主人死了后留下来的旧轮椅,用薄被褥掩盖日渐肥壮的鱼尾,让迪亚波罗坐在上面。这样看起来和一般的残疾青年也没有很大区别。
周末的清早,咖啡店人不少,迪亚波罗把阿帕基给他的针织帽扯到变形,企图完全遮住自己的脸。阿帕基点了一杯冰美式和一杯苹果汁。人鱼小口地嗦这种甜甜的植物和糖浆混合液,就像家里偷枫糖浆喝的小孩。“要尝一下吗?”阿帕基指了指自己陶瓷杯里面的内容物,“这个是咖啡。”迪亚波罗眼光在陶瓷杯壁的咖啡印和阿帕基的嘴角来回转,他身体前倾伸出双手:扶住阿帕基的双肩。戴着毛绒针织帽的头凑过去,用舌头舔他的嘴角。等到整个嘴唇的轮廓都舔干净以后,阿帕基的耳根都红透了,“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杯子里装的东西。”
虽然小镇就在海边,可是阿帕基想要去未开发的沙滩上。从家附近驶过去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迪亚波罗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抱怨一句副驾位空间太小。他拽着放在档位上阿帕基的手的衣袖,小幅度摇晃。阿帕基被他骚扰烦了,在出了城区以后让他坐在后面用来运货的地方。
人鱼在去到目的地以后开始有小脾气,他在根小卡车发火,用鱼尾趁阿帕基不注意拍打轮胎。“你要是把它划破了没气,我们可就不能回去了哦。”阿帕基放下保险栓。迪亚波罗后知后觉地用手又摸了一下。阿帕基帮他脱掉衣服,很久没有被阳光晒过的白皙皮肤看起来保持不了多久。“去吧,去吧,下去游一下。”迪亚波罗爬几米就回头看一下阿帕基,爬了十来米以后又不愿意了,停在那里有折返的意思。“你去吧,我水性不太好,就在这里散散步。”迪亚波罗还是没动。“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人鱼扎进海水里,他开始游泳,自然而然地,熟练地,就像呼吸走路一样地,在黑蓝色的海水里上下翻腾。粉色的头发和鱼尾上鳞光闪闪的鳞片在阿帕基站着的地方还是能够直接在视觉效果上有很大的冲击。他在活着,鲜活地活着,姿态优美的鱼尾扬起水花。迪亚波罗的心脏在为阿帕基热烈地跳动着。阿帕基的脸颊湿湿的,他用衣袖去擦,不知道是因为突如其来对生命美的感动而落下的泪水,还是单纯被贱到他的人鱼激起的海水。
只是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就开始有点体力不支了。迪亚波罗在海面上朝阿帕基挥手,接着像撑不住一样头朝下扎进水里。人鱼也会淹死吗?阿帕基的大脑快速运转,他好像没有看见过迪亚波罗有鳃……行动比大脑转得还快,阿帕基脱掉外套跳进水里。迪亚波罗躺在水底距离海平面五米左右的地方,看见阿帕基潜下来虚弱地朝他笑。“没事,我有点太激动了。用力过猛。”他拍拍自己的胸部,“我们一次憋气能憋半小时。”阿帕基惊讶于在水中也能清晰地听见他说话。“你要躺下来试一下吗?”迪亚波罗牵住他的手,“你要是肺活量不够我可以给你渡气。”
“我敢打赌你这辈子都不会见过这种场景。”
躺在海底的感觉很安静,水流经过耳畔的感觉,不受潮汐的影响,看起来永远风平浪静的样子。阳光从水面穿透下来,整个海面在海平面以下看就像打碎的一片片蓝色玻璃,不断地变换形状。这种无规律的持续变换让阿帕基想到了永恒,只要他想。渐渐地在缺氧中失去意识,握住人鱼的手指慢慢张开。
人鱼游到阿帕基稍稍上面的位置,他低下头和他唇舌相交,氧气灌进肺里,生的希望又涌动起来。阿帕基眯着眼看迪亚波罗近在咫尺的脸,他眼睑上修长的眉毛把阳光衍射出各种颜色。阿帕基闭上眼睛,任凭温暖的黑暗包裹住自己。
“你知道哪里是西海岸吗?”阿帕基拧干自己的衬衫,把它摔平铺在沙滩上。在阳光和已经过热的沙砾下,它很快就会干透。“不知道。在海的另一边吗?”迪亚波罗把多比欧放在脸上遮太阳,他执意要躺在阿帕基身边:怕他自己又不自量力地跑下去被水淹。“可能吧,我也不确定。”“那里也很多‘食物’吗?”“那里的人比这里多得多。每天死于非命的人也比这里多得多。”“你去过那里吗?”阿帕基的目光往下沉,“我以前在那里长大,做了一名警察,然后因为渎职而入狱。出狱以后就再也没回去了。”“为什么不回去呢?”阿帕基张了张口,又归于沉默。迪亚波罗翻身圈住他的腿,“我如果是你我肯定回去,又不是没手没脚的,迈过不成熟的过去才能真的前进。”“你连深海都回不去在这里说这个?”“我是没办法回去又不是不想回!”迪亚波罗歪着头想,“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那里可以吃的东西更多。”“也成。攒够钱的话。”
他们等衣服晾干了以后就驱车回去了。迪亚波罗在海里抓鱼吃,阿帕基和着干粮吞了点鱼生(被迪亚波罗硬塞进嘴里)。下午回到家后,迪亚波罗主动要求去洗澡,嚷嚷着要快点上床。
“这么急干什么。”阿帕基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新闻在播放关于小镇失踪人口的新闻。迪亚波罗在浴室呆了很久。这不太对劲。阿帕基觉得应该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人鱼奄奄一息地躺在浴缸里,气若游丝。迪亚波罗的下腹张开了一个肉粉色的洞口,有两个圆滚滚的类人状还裹着黏液的生命体躺在他的鱼尾上,浴缸被他的鲜血浸透渲染。阿帕基把他的头拖起来,去探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生命危险,脉搏跳动也正常。人鱼艰难地转过头来,他眼光闪烁地看着阿帕基,“不好意思,没忍住。”
“在你浴缸里分娩了。”
天生双性的人鱼会在繁殖期和同类交配,怀上子嗣。迪亚波罗也不例外,这是他经历的第18个繁殖期,只不过这次繁殖期在陆地上的红灯区度过,他的卵子被迫和某个客人结合,被迫怀上胚胎。生育出来的小人鱼在一段时间后就需要离开母体,自己寻找活路,否则母体可能会选择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吃掉子嗣,甚至是配偶。迪亚波罗刚刚在浴缸里生下了他在这次繁殖期的五个子嗣中的其中两个。
“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已经怀孕快要临盘了?”
“你也没问我啊。”迪亚波罗头往后仰,他双手攀着缸壁,作出用力的姿势,“其实我是打算跟你去海边的时候偷偷生下的,没赶上。”看来第三个孩子也准备要从母体脱离出来。
阿帕基从衣柜搜出所有的干净毛巾,盖在迪亚波罗和他分娩出来的生命体上面保温。他们闭着眼睛在平静地呼吸,万幸,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他给迪亚波罗喂之前储藏起来的腐肉补充能量,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迪亚波罗应该有过比较丰富的生育经验,他虽然有点脱力的样子,却一直在通过调整身体的方向让分娩的过程更加顺利。他改为仰爬的姿势,让重力帮助他生产。最后一个胚胎从穴口挤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放松差点压到上面,阿帕基眼疾手快地用毛巾裹起来并且及时抽出。
除了第四个因为分娩太久严重缺氧,失去了生命体征,其他几个都能够平稳地呼吸。迪亚波罗伸出舌头给他们每一个清理黏液和血丝,把这些多余的组织吞下去——从胎盘里脱出来的东西对于母体来说富有营养。
阿帕基忙前忙后,疲惫地坐在地板上看迪亚波罗抱着子嗣在专心地清理分泌物。迪亚波罗提起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四,仔细打量了几下,确定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后。在阿帕基略显惊讶的眼神中,迪亚波罗把嘴张开到耳根,露出獠牙,像平时捕食猎物那样把死胎整个吞吃下去。迪亚波罗反刍出半消化的肉糜哺育开始嗷嗷待哺的小人鱼。
洗浴掉血迹过后,迪亚波罗被阿帕基用薄被包裹住抱到床上。他心满意足地抱着四个孩子蜷缩起来。阿帕基被迫调整位置来让刚刚分娩过的妈妈睡得更舒服。“要不我去沙发上睡吧?”“不要。”迪亚波罗舒展开尾巴,生产过后它很明显没有之前那样丰满壮硕,特别是腹部下面的部分消瘦了一大圈,一层松弛的薄皮随着动作微微颤抖。他稍显吃力地用鱼尾缠住阿帕基的小腿,把其中两个孩子塞进他怀里。人鱼对他无条件的信任让阿帕基的心底更加柔软。“你要是喜欢可以吃掉他们。”迪亚波罗头往他颈窝里挤,“我们再生其他新的。明天就去把他们送去海里吧。”小人鱼张嘴啃咬阿帕基裸露的皮肤,他们的牙还太小,眼睛也没有睁开,咬得皮肤痒痒的。“活得下去吗?”“很快他们睁开眼睛就能自己捕食小鱼小虾了。浅海相对来说没有很多威胁。如果还留在这里保不齐会吃掉你。”
“你生过几胎了?”当天在一大早把迪亚波罗的孩子扔进浅海以后,阿帕基去上班,回到家以后迪亚波罗已经在床上等他。显而易见他已经觉得这里是他的新领地了。迪亚波罗艰难地掰着手指数,“如果按照一繁殖期大概四到五个来算的话……1,2,3……”两只手一起循环数了九、十次,阿帕基感觉有点失语,就像某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告诉你我儿孙满堂一样。“其实也不是这样子的,我们出生后的存活率不高……87。”他晃了晃手指,“一条人鱼可以正常长大的概率,五条里面大概有一条。毕竟生完几乎不管嘛……”“那也差不多能活20条了,很惊人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刚好每一期都赶上,生就生吧,习惯了。”“可是很难受吧,妊娠和生产的过程。”迪亚波罗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生产很快的啊,就痛一下。为什么妊娠会难受?”他甩了甩鱼尾,“胚胎在尾部发育,营养充足的情况下可以让我的尾巴更丰满强壮。”“那是跟人类不一样了。”阿帕基把酒放在柜子上,“女人的十月怀胎到生子是一整套……简直是刑罚。为了这事的死亡率还一直高居不下。”“完全理解不了,那么痛苦的事为什么还要做的必要。”“人类理解不了的事情多着呢,我也理解不了。”
日子平稳地过着,迪亚波罗的存在在阿帕基的生活中已经变成常态,甚至还知道了更多令阿帕基惊讶的一面:比如说迪亚波罗会说起码八种语言。“以前被妈妈遗弃在沉底的邮轮里,我在那个生态圈里长大,通过邮轮里留下的那些带有文字的标识和文件,渐渐就学会读了。”阿帕基不可置否地看他抓着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西语字母,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个语言学天才。只是人类看来常识性的东西他依然难以理解,就像一个随时要暴起攻击的地雷,如果没有阿帕基在身边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因为开车被擦边,迪亚波罗就决定想要下车去猎杀对方,“干什么呢?”迪亚波罗吃力地掰车把手的反方向,“我要去打他们。”“他们会死的。”阿帕基抓住他的手,“不要忘了你的掌力,你一巴掌下去一般人头都飞了。”“这么软弱的东西,没有活着的意义!”
他们经常在休息时间去郊区的海边,这里仿佛变成了阿帕基的第二个家。迪亚波罗总是尝试邀请阿帕基下水和他交配,在他看来在水里会比较“放松而且方便”。从人鱼心脏流出来的鲛珠越来越多,几乎泛滥成灾,阿帕基实在想不到它们是如何大量产生的,在迪亚波罗嚷嚷着胸口涨的时候帮他排出。同时,迪亚波罗也很热衷于想要让他干自己胸口的洞。“你会猝死的。”阿帕基扒拉开穴口,用指甲仔细清理肉缝,生怕因为鲛珠的残留而发炎肿胀。“你开始惧怕我离去了吗?”迪亚波罗依偎在他身上,手指点他凸起的颧骨。“不是。”阿帕基的手指稍稍用力。“你生气了?”“没有。”
尸块出现的频率在近期有很明显的下降,迪亚波罗存在板砖后面的存货也吃得差不多了。“吃鱼吧。”阿帕基把尚且活蹦乱跳的活鱼倒进桶里。“你去搞一点肉给我嘛。”迪亚波罗用腰侧蹭他手臂,“鱼我不想吃。”“那你把我吃了。”阿帕基用手往后拢了拢头发,被重力扑倒在地上。
迪亚波罗尽量小心地把他的衣服脱下,学阿帕基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舔阿帕基的躯体,从脖子一路往下,前胸,小腹,大腿根部,迪亚波罗的口水滴在他两腿中间。阿帕基的心情像在过山车一样,一种亢奋的濒死感笼罩住他。看来迪亚波罗打算从生殖器官开始。
迪亚波罗含住他的阴茎,用富有情色意味的技巧抚慰它。阿帕基被自己的惶恐逗得笑出声,他舒展开修长的双腿缠住人鱼的腰身,胯部随着人鱼的动作往上抬。迪亚波罗停下动作,用带着一些情绪的意味把他的脚压下去。“你嫉妒我。”阿帕基抬脚用足尖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瘙痒,脚趾挑弄迪亚波罗胸口的肉穴的褶皱。迪亚波罗把头枕在他的下腹上,环抱住他的下半身,过了很久,直到阿帕基刚刚微勃的性器又软下去。
“以前在海里的时候,有一条野蛮强壮的人鱼用武力压制我,让我强制性地在几年以内都怀上他的胚胎。他会持续去其他海域捕捞海产给我吃。”
“直到我在有一次厮杀中杀掉他,剖开他的心脏。”迪亚波罗的脸轻轻蹭那块薄薄的柔软皮肤,“里面塞满了晶莹发光的东西,有一颗在心脏的部位又大又圆。它们充盈着他的整个腔内,很难想象他怎么能够坚持一直活着。”“然后呢?”“我把他吃干抹净。为肚腑中他的胚胎补充营养。珠子扔在海底。”阿帕基伸手去揉迪亚波罗的头发,并不细腻的发丝纠缠在手指上,纠缠在他的心脏上,酸涩沉重,粗粝难言。迪亚波罗用手指探阿帕基的阴户,阿帕基身体细不可闻地颤抖起来,双腿僵直,不敢动作太大。迪亚波罗有点怯意地缩回手。“不用……顾忌。”阿帕基爬起来说。迪亚波罗就着他阴户流出来的水把指尖小心地挤进去,“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不会让你怀孕。”迪亚波罗舔得很用心,灵活的舌头在他的阴户和性器上游走,慢慢调动起他的感官。阿帕基呻吟起来,腿根收紧,双脚打颤,迪亚波罗以一种挑逗的方式刺激他的阴蒂,让阿帕基在舒爽到一定程度后浑身发软,下体沉浸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尿意和痒意中,胸腹微微起伏,小腹抽搐。只要保持速率,他很快就会到达高潮。
迪亚波罗扭动腰部调整位置,他剥开保护性器官的鳞片展示给阿帕基看他用于性交的清秀阴茎和生殖的肉穴。那应该不是一套成熟的性器官,阴茎并没有阿帕基想象中粗大,哪怕是已经勃起的状态,肉穴甚至还没有迪亚波罗胸口那个有层次,“插入这里没有快感。”它只是用来繁殖的入口。迪亚波罗搂着他的腰让阿帕基坐在自己的鱼尾上面,尝试把阴茎缓缓插进他的阴户里。吞吃的过程十分顺利,阿帕基双颊绯红,身体前倾搂抱住自己的人鱼,左右摇晃起来,尝试让人鱼那尺寸并不太能够满足他的阴茎摩擦他有感觉的地方。
人鱼把他的雄性基因小心地灌注进阿帕基的阴道里,在阿帕基的持续表示允许下。迪亚波罗俯身用舌头给他清理下体,把阿帕基尚未得到高潮的阴部舔到潮喷,再把各种体液舔掉吃干净。“你要试一试这里吗?”迪亚波罗把用于生殖的穴口撑开,肉壁翻开,阿帕基能看见肉壁上的凸起。“不要。”阿帕基把身子撑起来,拉扯下椅子上的浴巾跑去浴室。
迪亚波罗睡觉的时候会尝试把他认为重要的东西绕在身旁,“多比欧”被放在他的尾巴尖上(阿帕基一直很好奇它是怎么做到一直被随身携带的),然后全身心地怀抱住阿帕基,用他整个躯干和他肌肤相贴。人鱼凉凉的体温让阿帕基在炎炎夏日也感受到置身在空调房。他渐渐地更多频率地回抱人鱼,这让迪亚波罗的鱼尾在他腿上都打多了几个转。
时不时有零星的碎尸块送来,阿帕基数着攒在桌子底的钱。之前从未有那么精打细算过怎么计划去用他们,阿帕基虽然有性瘾却不需要用钱换取其他更多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空虚的精神——这下子因为自身并不是开支很大的习惯反而能够让他们去往西海岸变得简单起来。偶尔的偶尔,也会自己在半夜跑去酒吧喝点小酒。反正都快要走了,今晚就看看有没有其他机会吧。
他坐在店门口附近的座位,偶尔有以前认识的男人过来搭讪。一改以前粗俗下流的口吻,在微醺后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伙计,说真的。”男人夸张地摊开手,“之前是我不对,你不会计较对吧?你现在看上去可迷人多啦。没有那种讨人厌的味道。”女老板倚在柜台上看报纸,她曾经生育过九个强壮的男孩,臃肿的身躯在桌面上挤出层层叠叠的肉。“怎么样?现在他们都想带你去玩。”男人开始动手动脚,手带有轻佻意味地抚摸阿帕基的大腿,“今晚可以去那间宾馆哦,我出开房钱……”
除了和迪亚波罗做,阿帕基从未有过如此快意的晚上。男人表现得相当好,他抱着还剩下不到半时辰的美艳床伴,细致地拨弄他还未平复下来的阴唇。
“最近怎么都很少出现了。你不来找我,我会寂寞啊。”
“我要走。”
“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吧。”
“让我猜一猜。”男人用鼻子蹭阿帕基的鬓角,“我猜你是要和一条人鱼私奔。”
阿帕基肌肉收缩起来,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你换个姿势,我睡得不舒服。”
“好的好的。”男人把他的肩膀放下来,逐渐又硬起来阴茎还贴着阿帕基湿润的下体。“哈哈,开玩笑的。不会有人信有人鱼吧……有来喝酒的老丘八说以前‘黄金拉斯维加斯’有一条,后来伤了人就没再出现。”男人缓慢地动腰,顶开湿滑的肉缝,再次把阴茎挤进去。阿帕基喘息着抱住他。
“骗人的吧,估计是哪个异装癖同性恋的小把戏。”
“谁知道呢?”男人用缺了两根前端指节的手揉捏他的乳首,阿帕基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的手指怎么回事?刚刚断的?”
“切金枪鱼的时候掉了,等回过神来已经进了搅拌机。”这种缺手缺脚的工伤在这个地方很常见,没有因为败血症死就是大幸。
阿帕基看到断指切割面并不平整。
工作和生活对于阿帕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曾经觉得每一天在这里,不顺也好顺利也好,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迪亚波罗的出现让他开始分离出来。生活不再是一成不变、一路走到头的,同时因为这份惴惴不安让他时不时在人鱼伴侣的怀里彻夜难眠,如如而来的焦虑在黑夜中勒紧他的脖子以至于不能发出来声音。阿帕基把头搁在方向盘上,他打电话定了一张去往美国的轮船票,在星期日的早上出发。迪亚波罗没有证件,阿帕基想,也许我可以在现场和工作人员解释一下补办一张临时证明。感觉可以搞定。应该大概。
“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晚。”迪亚波罗尝试着把奶酪块还没煮开的汤倒进玻璃碗里。
“你不吃的话在干什么。”
“我想试一下能不能……”迪亚波罗把另一杯倒在阿帕基水杯里的那份端给他,玻璃碗一倒嘴一裂开,滚烫的奶油汤就进了胃里。
“好喝吗?”
“说不上什么味道。”迪亚波罗用舌头清理了脸,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下次可以更好。”
“你是不是在骗我,它本来就这个味道吧,我按照你的方法做的。”
阿帕基用勺子柄捞出奶油汤里煮了一半的玉米、皮没有削的土豆烂块。他把厨具洗干净,迪亚波罗坐在料理台上盯着他重新做晚餐。“我可以吃吗?”“我会做两个人的分量,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放冰箱明天当上班的饭。”吃过多的淀粉和植物粗纤维会让迪亚波罗肠胃不适,这些东西吃下去对他来说就像在肠道里面游一转,进去什么样出来什么样。主要吃的还是鱼肉和尸块。迪亚波罗在显而易见地想要往他的饮食习惯靠近,可是百万年来进化的不同方向是不可逆转的。
“什么是进化?不懂。”迪亚波罗吃力地嚼菠菜,“我要觉得它可以吃我就可以。”“你是人鱼我是人。”“我去做手术把尾巴改成腿。”“我可没钱让你去做。”对于这种无意义的争论,阿帕基有点恼火。他站起身就要走,迪亚波罗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又要去厕所?”他移动尾巴把自己立起来,现在他的力量已经逐渐强劲,足以在陆地上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迪亚波罗有点慌乱地想要吸引他的注意,手忙脚乱地拦住阿帕基的走向,最后手都没洗就直接抱住他。阿帕基伸手安抚他,指尖轻轻梳他的长发。人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舔阿帕基裸露在外的脖子,鱼尾渐渐收拢起来。迪亚波罗在他身上寻找存在感,他的存在和自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的尾巴在生育过后久久不能恢复到生育前饱满健硕的样子,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摄入不均衡的营养不良所造成的脂肪层薄弱。
“雷欧。”迪亚波罗少有地呼唤他的名字。房间已经关了灯,人鱼蜷缩在阿帕基怀里。
“嗯……?”
“我要是我去不了西海岸会怎么办?”
“怎么会突然这样子想。”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有点不安。”迪亚波罗往他怀里缩,他实在是太大了,阿帕基只能往后退,这让人鱼感觉有点失望。
“今天中午有人敲门。”
“什么?你没有发出声音吧?”
“他们说是来修下水道的,我没有理他们,虽然我真的真的很饿。我想我应该没有发出声音。大概。嗯。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其实我已经弄好手续了,准备启程前周六我们再去一次海滩?你吃多点鱼补充营养。”
“……要是去不了……”
“之前不是你劝我去的吗,怎么现在又?”
“雷欧,其实去哪里对我来说我都一样。如果可以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离开我,又希望……我活不长的……”
阿帕基抱住不安的人鱼,“不要想那么多,你在那里也会开心的。就算不开心,我们重新开始生活,准备达成目标——把你的尾巴整成双腿,怎么都可以,怎么都可以。”
“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不想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活不长了。噢,我今晚是怎么了……”
“饿傻了?”
“去你妈的。”人鱼抽开身体。
“这才像你。”阿帕基终于能把被子撸起来盖好准备入睡。
接下来几天阿帕基都不怎么睡得着。
周六那天早上,他们在半路的加油站一边加油一边吃三明治。迪亚波罗只把中间的火腿片抽出来吃。有一个工人走过打量了一下卡车,“老兄,你这个发动机可能有问题。我劝你现在就检查一下。”
“算了算了,其实这破车我都快扔了。”
“要是出问题我怕你坚持不到半路。”他扫视了一下副驾驶位的迪亚波罗,他正在和火腿片作斗争。“我说真的,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迪亚波罗郁郁寡欢地在水面徘徊,无精打采地用鱼尾甩动起涟漪。
“你不过去那边游一下吗?下去抓抓鱼什么的。”
他漂亮的绿色眼睛略显不快地扫视起阿帕基,扎进水里。过了良久又冲出来,浑身是水地抱住他。“干嘛不下来一起游。”
“我今天不想游。”阿帕基往后退两步。
人鱼看起来好像很悲伤的样子,“你说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现在不就在吗?我以后也在,你下去游吧。”
迪亚波罗好像下定了决心,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他展露出捕猎的姿态,对阿帕基裂开獠牙,“你一直都只是把我当畜牲圈养着,够了,不要再假惺惺地帮腔作势了。我明明看见你的包里只有一张船票。你根本就不打算带我去,我会死在这里,我会死在这里,对你来说有什么。”人鱼撕扯着胸前的穴口,鲜血和鲛珠掉得到处都是,“你回去找你那个谁谁谁老相好,让他干你的批好了。我现在就下去淹死自己,要是不想我死之前拉你下水你就走,滚!”
阿帕基骂着粗口把车往回开,反正人鱼的剩余价值已经利用完了,明天他离开这里什么都不会想。还去深海淹死自己?在浅海天天吃吃鱼算了吧。发动机开始出现异常揣动,他把车开回刚刚经过的加油站那里让刚刚的工人修一下。工人拿来千斤顶把车的底盘顶起来,检查底盘情况。他一边用工具修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和阿帕基搭话:“刚刚那个跟你一起的小哥呢?”
“谁。”
“红头发那个。”
阿帕基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踩得稀碎,“他有点不舒服,自己走了。”
“你们是分手了吧?”
“哈?”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呢。”工人把故障的位置打开来,“有时候会有这种人,不想连累爱的人所以自己先跟爱人撇清关系。你们很相爱我是看得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就普通朋友。”
“兄弟啊,真没骗你。你等一下就回去关心一下他吧,我感觉有点不妥。”他把断开的电线接起来,“以前我老婆患癌末期一个人去自杀的时候,眼神跟这一模一样。我也希望我是看错的……”
“还有多久。”
“还有两个小时兄弟。”
阿帕基看了五分钟放在后座上的“多比欧”,他拿起钱包和手机冲出去。
阿帕基在灼热的水泥面上全速奔跑,区区几公里的路程让他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上一次那么累还是在警校跑十公里赛跑的时候,他几欲呕吐着冲过终点,仍然没有获得什么名次。要等等我啊,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渗出,阿帕基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懊悔和庆幸混合在一起挤压在他的喉咙下面。只要他大声呼喊,只要他能够去到海边大声呼喊,迪亚波罗一定会爬上来揍他,可能真的会“一巴掌把他的头拍飞”。然后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阿帕基要抱着人鱼告诉他很爱他,带他去补票,他们一起离开这里。他们可以活很久很久,迪亚波罗会完全习惯陆地上的生活,到老一起在医院的床上赌气谁先断气。
离开这里!
这里。
阿帕基跨过石墩往沙滩下面跑去,因为阳光太刺眼,他眯着眼睛,因为阳光太刺眼,他发现自己踩在滑溜溜的东西上,没有生命体征的软肉上。
他的人鱼,迪亚波罗,喜欢吃腐尸的连环杀手,支离破碎地躺在他的脚下,被暴力挤压出眼眶的眼球,绿色的虹膜已经失去光泽。
阿帕基往后退了几步,“不……”
他们不可能下水去抓他,迪亚波罗……迪亚波罗在他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以后,他……
阿帕基趴在沙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人鱼爬上来想要找他爱的人,迪亚波罗觉得阿帕基只是赌气会很快回来找他。找他的还有觊觎已久的,知晓人鱼存在的人们。他们剖开了人鱼的腹腔,把他的器官从身体里揪出来,从心脏里剖出了那颗所谓价值连城的“母珠”。他失去光泽的肉体就这样留了下来,被赤裸裸的阳光曝晒,拼死反抗时还没收回去的指甲,因为挣扎留下的扩大开来的致命伤口。他被挖去母珠的时候都还没有完全死去,他垂死挣扎时撕咬掉了其中一人的手臂,那只缺了两根指节的手被他死死叼在嘴里,他们没能从他嘴中拿下来。迪亚波罗尤其尤其地憎恶这个人,他曾经想要把性器塞进人鱼的眼眶里……
阿帕基哆嗦着想要把人鱼的残肢捡起,就像三年前妄想让死去的同事活过来。在他退却的十分钟里,无论在西海岸还是在这个海边的小镇,快乐的人迎来幸福,这里是人间乐园。
阿帕基不知道再过三个月,因为剧烈呕吐去医院检查时会发现自己的子宫里出现复数的胚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