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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茂夫又次在舌后根处,品尝到嫉妒的滋味。
发苦,甩不掉,吞不下,攀附在喉咙深处,一只猖獗的寄生虫,大口啃食着血肉。
他站在灵能事务所的门口,跟往昔每次到访相似,欲要推门,跟金橘色头发的男人打声招呼,坐在招待处,完成今日的学校课后作业,等待时光在点滴之中,温馨地走过。
耳尖的他,敏锐地听到在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依稀声响。
嫉妒的情愫,化身为从地砖处探头盘旋的荆棘,倔强地捆住影山茂夫的双腿,绞紧的利刺扎入皮肉,使得他进退不得。只好跟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在灵能事务所行苟且之事,是非常胆大,且危险的。它是个半公共场合。
一定的灵力结界限制了外人的入内,普通人和灵能力较弱之人,是没有办法推开灵能事务所的大门。影山茂夫盯着门把手,他大可以直直地推入,打断屋内的所进行的淫秽之事。
然而,他只觉得门把手跟烧红的铁块似的,叫人感到可怖和害怕。自己像被无声邀请的贵客,只要他想,不需要开门,静下心来,他也能把房内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影山茂夫能感受到过分的敌意,夹杂着挑衅的炫耀,一种征服占有的狂喜。
灵幻新隆的呻吟断断续续,高高低低,闷在房门后,也挤在办公桌台上。如同一根蓬松招摇的芦苇花,轻盈高挑,随着风吹扫在影山茂夫的心尖。一阵酥麻的发痒,却又激荡起死水所不该有的涟漪,翻着肚皮的死鱼瞪大眼睛,从浮沉的水底冒出,填满着心脏的疼痛空缺。
他被按在桌上,双腿卡在男人的腰后。粉色的领带松松垮垮,歪斜在身后,像一条走了样子的浮夸项圈。西装裤裤管吊在左脚踝,裸露出套有灰色棉袜的脚踝。右脚的皮鞋落在分开站立的脚边,柔软的棉袜布料摩挲着背后,好似在无声地催促进出的加急。
发红的胸口裸露在唇齿啃咬之下,贪婪的野兽顺着线条,像一丝不苟的旅行者,舔舐着喉结上下的频率。粗长的阴茎在急不可耐地踏上销魂地,收缩的穴肉在颤抖,翻滚着悖论性爱的喜悦。年长者抖着肩膀,勃起的阴茎跟着摇头晃脑,推挤出许多黏滑的情液。
灵幻新隆的脸红得可怕,像一颗几乎可以挤出酒精酸味的莓果,后脑勺下垫着一只稳当的手,向上托着,避免进出的力度连带脑袋的磕碰,贴心的举止莫名地叫人眼馋。
他或是抓挠后背,或是推攘前胸,宛若落水之人,又像烈火侵袭之人,年长者多次侧过脑袋,饱受理智折磨,却没能躲过亲吻落下,破碎的呻吟沦为呜咽的哼然,他想说些什么。
受困的狐狸戏弄于犬爪之中,情欲的牢笼让他无法逃脱。体内的快意骚动着神经末梢,深知不该颠簸于悖论的情爱,却又听从骨子深处的渴求和庸俗的媚态。灵幻新隆抿紧的双唇抵不住灵活的滑入,湿滑黏腻的舌头在热情地邀请共舞,卷动的濡湿感发出淫靡的水声。
低声诉说的情话模糊不清,唯有距离过密的二人才能感到肺腑的共鸣。人类应有的道德伦理无法禁锢灵幻新隆,安慰的话语让他放平皱起的眉头,重复诉说的爱意让他半起嘴角,十指相扣的力感让他甘愿沉沦。一步步的下坠,堕入不见底的深渊,眼角藏着一丝不甘。
灵幻新隆没有事。不需要影山茂夫的出手相助。
他怎么可能会被恶灵所侵扰呢?影山茂夫早已给他设置了一定的、防御灵体入侵的结界,
可年轻的国中生怎也没想到,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全然抵挡不住新的入侵。
谁的入侵?
——“我”的入侵。
即“影山茂夫”的入侵。
跟灵幻新隆做爱的“幸运儿”不是别人,而是另外一个影山茂夫。
一位来自于其他世界的影山茂夫。
两位成年的男人,进行着合法的性爱,谈不上百分之百的你情我愿,但也算是情浓意厚。
影山茂夫不该站在灵能事务所的门口惶惶不安。今日,他本该去告白。
灵幻新隆鼓励他,弟弟影山律支持他,身边的好友也在为他加油。未来的自己做出贴心的指点,脱掉丑陋的猴脸衣服,避开车水马龙的街道,放平心态,抓好手里的花朵。
心慌像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吞噬影山茂夫的平静,他远远地望着灵能事务所的方向。
现在像个被推上聚光灯下的幕后演员,既惶恐,又无助。那片荒白的灯光照得他头晕目眩,寸步难移,只好吞下唾沫,口干舌燥,大脑抽抽地发疼。手里的花落寞地垂下脑袋,失去应有的明媚和向上,柔软的花瓣缓慢跌落。正如心脏碎片,层层剖开,裸露出阴暗。
灵幻新隆向来喜欢耍小花招,让委托人花上更多的钱,选择无用的套餐服务。然而,他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弟子所欺骗。用温柔的理由,合乎情谊的借口,深陷其中。
所谓的“弟子”,并非原世界中年仅14岁的国中生影山茂夫,而是某日突然出现在街角处,双手插入大衣兜里的成年男人,是24岁的Kageyama Shigeo。
最初,灵幻新隆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怎么会有跟龙套如此相似的人。
无论是面容和发型,还是言行举止,乃至抬眼对视的小动作也是如出一辙,从同一个模板跑出的流水线玩偶似的。隐隐约约感到气质的不同,阴郁的眉角让灵幻新隆发愣。
作为陪伴影山茂夫成长的男人,灵幻新隆曾想过无数次弟子长大后的模样,像精心照料菜园子的园丁,他们总会揣有祈盼丰收的喜悦,等待时光的点滴流逝。
Kageyama Shigeo宛若大梦初醒,脸上难藏欣喜之情,主动地搂住灵幻新隆,吓得后者以为是本世界的影山茂夫遇到何种麻烦。在系列的试探和交流后,确定来者并无恶意,确实是某个时空传来的弟子,灵幻新隆把对方带回灵能事务所。
他自然坐在招待处,很是怀恋,不忘感慨师匠未曾改变,惹得灵幻新隆一阵得意地发笑。
端详瘦小的番茄盆栽,他告诉好奇的灵幻新隆,他们日后在后花园里种了一长串番茄。多品种,沙瓤的,脆硬的,小的,大的,黄的,红的,数不胜数,每逢秋日,硕果累累。
灵幻新隆笑弯了眼睛,没意识到话语背后所藏的含义:日后,他会和弟子住在一起,同时,他们还有一座精心经营的后花园。一段非同寻常的关系,一段需要双方维持的关系。
傍晚,影山茂夫放学,今日没去参加肉改部的训练,只感到心里隐隐揣着奇怪的不安。
果不其然,当他推开灵能事务所的大门,恰逢遇到灵幻新隆和Kageyama Shigeo靠在一起聊天,黑色的身影笼罩着金色的,宛若被昏天点滴蚕食的火烧云。
没有听见师匠到底笑着解释什么,影山茂夫只记得,当他撞上Kageyama Shigeo的双眸,在直来直往的直视之中,他深深地吞下一口火焰的热浪。夹杂着挑衅的痛,警铃大作。
影山茂夫知道对方此行的目的不简单,并非他对灵幻新隆所说的那般,为了处理交错时空的小事,完成后他会自行离开。只可惜,灵幻新隆是个没有灵能力的普通人,对成年后弟子的话语没有过多的质疑。他无法切身感受到所处时空的安全,即便可能是暂时而言。
师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问问Kageyama Shigeo到底来自于哪个宇宙?
怎么会有如此愚笨的人,敞开房子,笑意满脸地欢迎恶人的入内。
很快,不出影山茂夫所料,10年后的Kageyama Shigeo在不知不觉中,取占了他在灵幻新隆身旁原有的位置。
不论是招待处的陪伴,还是夜晚拉面店的相处。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恰到好处。
Kageyama Shigeo总能在影山茂夫赶来之前,带着微笑,出现在灵幻新隆跟前。告诉他,14岁的国中生其实特别需要时间独处,或是花精力去读书。
为什么?明明是属于我的特权。
影山茂夫想不明白,却没问出口,以一种青春期特有的形式进行抗议,即多日“冷落”灵幻新隆。不再有电话,也不有短信,灵能事务所不去。幼稚,可笑,所有的举止只为让灵幻新隆好注意到他的情绪跌落,却弄巧成拙,更给了Kageyama Shigeo机会深入。
——你不该太惯着他,师匠。他会自己长大,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疑惑的灵幻新隆放下手中欲要拨号的手机,心里很想亲自给影山茂夫打电话,却又担心打扰,先前他们已经因为“朋友”的事情大吵一架。转念一想,Kageyama Shigeo的说法好似更有参考性,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心灵有相通之处的同一个人。
——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师匠。
影山茂夫在Kageyama Shigeo不在之时,找到灵幻新隆,郑重且认真地警告成年人。
得到的回复只有灵幻新隆的轻笑,和一个温热的拥抱。
他宽慰弟子,让影山茂夫不需过多紧张,坦然地觉得龙套太过于神经质了。Kageyama Shigeo怎么会不是好人呢?他和龙套是一样的人,难道龙套不是好人吗?
系列的回答让影山茂夫一时语塞,恨不得多张嘴,把心里翻涌的黑泥疯了似的吐出。
可影山茂夫知道所有,Kageyama Shigeo那肮脏的,下流的,属于成年人的小秘密。
正如灵幻新隆所说,他们心灵有一道诡异的相通桥梁。
在暗处,在明处,在细节,在大体,他总能敏锐且及时地察觉到Kageyama Shigeo的不对劲,他的得寸进尺,他的步步为营,他的虚情假意,还有他对灵幻新隆的各种隐晦想法。
他对于灵幻新隆的感情,并非口头上所说的尊敬和想念。
Kageyama Shigeo总会斜斜地倚靠在灵幻新隆的身旁,像长不大的孩子,借各色理由不离开半步。乌色眼里的占有和索求的欲望,让情窦初开的影山茂夫很不是滋味,以前给师匠晾凉的章鱼小丸子是他。不懂何谈妒忌,也不懂心脏疼痛的含义,只好自欺欺人。
他不是听话的孩子,乖戾,癫狂,且嗜血。
在灵幻新隆的眼皮子底下,Kageyama Shigeo偷偷过范围地使用灵能力。在委托事务完美处理后,灵体会被他残忍地捏碎,不留丝毫痕迹。被附身的男女,大多数神志不清,瘫软坐在地上,奄奄一息。对于他们,Kageyama Shigeo眼里的轻蔑和冷漠,是影山茂夫所没有的可怕。他们的生与死,对于强大的Kageyama Shigeo而言,似乎不足以挂齿。
影山茂夫曾在某个世界,见过类似的自我,也曾感受过对灵能力无边界使用的快意。
他是个黏人的男人。
与影山茂夫不同,成年的Kageyama Shigeo更加直接,也更加坦率,他的时间更加自由,可以每天都围在灵幻新隆的身旁。被灵幻新隆问及所要处理的事物,他总会用年长者所不知的灵体事件随意搪塞过去,进而以成年人的身份邀请灵幻新隆外出。
他们会一起进出烤肉店,居酒屋和家庭餐厅,偶尔,Kageyama Shigeo会假情假意地邀请影山茂夫的到来。稍晚,Kageyama Shigeo会背着灵幻新隆回到他的公寓。醉酒的男人倚靠在弟子的后背,说着胡话,而Kageyama Shigeo也可以光明正大住进师匠的住所。
他还是个捏造是非,颠倒黑白的骗子。
成年的自己令影山茂夫作呕,他鄙弃Kageyama Shigeo以一种不正当的方式赢得比赛,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方式,确乎是过分的好用。Kageyama Shigeo用精简语言,引导灵幻新隆情感判断的方向。例如,众所周知,影山茂夫喜欢高岭蕾。诚然,作为师傅的他,理应支持弟子这段懵懂的爱恋,Kageyama Shigeo甚至自提出给予表白意见的机会。
影山茂夫有日在思考,他喜欢高岭蕾这件事,到底是众人的期待促使自己觉得自己喜欢,还是,他的内心深处,真真正正地喜欢高岭蕾?
他也不避讳地告诉灵幻新隆,自己与Kageyama Shigeo的“灵幻新隆”的真正关系。
——我们是伴侣,师匠。在你28岁的时候,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
耳尖发红,沉默不语的灵幻新隆让影山茂夫着急。
他能隐隐感知到,大海上的茫然水手正在海妖的蛊惑下,逐渐迷失方向。
灵幻新隆对于影山茂夫的情感,本不单纯。有些扭曲,也有些控制欲。现今,有个成年版本的弟子站在他的眼前,所做的一切不再受到道德伦理的制约,蒙上一层道貌岸然的布。
没做好处理师匠私欲的心理准备,影山茂夫只能捏紧拳头,咒骂自我的怯懦和胆小。
影山茂夫找到Kageyama Shigeo,在没有阳光照入的阴暗之地,两人毫不避讳地袒露心里满满当当的恶意。
未成年人怎抵成年人的心智,Kageyama Shigeo明牌,“光明磊落”的举动让影山茂夫瞠目结舌。他知道,灵幻新隆不会全然相信影山茂夫的转告,听起来太荒谬了,不是吗?再者,根据他对自我的理解,Kageyama Shigeo大胆预测影山茂夫没有胆量告诉灵幻新隆。
这个世界的自己,实在太过于幸运。让他眼红,让他嫉妒,让他癫狂。
没有校园霸凌,没有无人问津,没有走投无路。
更重要的是,灵幻新隆还活着。
影山茂夫还有空余去爱上另外一人,却不懂失去灵幻新隆的痛楚和走火入魔。
他嫉妒影山茂夫。正如影山茂夫妒忌他。
正如影山茂夫所预测的,Kageyama Shigeo所处的时空并不美好,成长经历堪称坎坷。虽然,时代的科技发展要远远领先于影山茂夫所处的年代。然而,再怎么高超精巧的仪器,也没法挽留在突如其来车祸中,当场死亡的Reigen Arataka。
Kageyama Shigeo甚至看不到师匠的灵体。
他们家的咖喱饭,还在咕噜地冒着热气,等待两位饥肠辘辘的爱人回家共餐。
失去灯塔的指引,海浪将要吞噬远航的船只,落魄的Kageyama Shigeo悲怆欲绝。不顾后果,以一己之力,只为一己私欲,铲平所处时代最顶尖的科研机构,站在众多科学家的跟前,用灵能力逼迫他们在成千上万个平行宇宙跳跃点里,找到他的Master Reigen。
他在对撞机旁,经过基因分析,找到与死去爱人最高匹配度的灵幻新隆。
正是影山茂夫的师匠,一位刚与青春期弟子结束冷战的灵幻新隆。
赶着步伐,抢在影山茂夫之前,Kageyama Shigeo心快要跳出胸腔,喜悦无以言表。
——我会让他成为我的师匠,而非是你的。
Kageyama Shigeo对影山茂夫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玩笑话,而是一句宣告,他们已然开战,无论影山茂夫是否做好准备。
——你喜欢的是高岭蕾,不对吗?那我照顾好你的师匠,你应当感谢我才对。
影山茂夫不知该如何辩解,他确实已经下定决心,在几日后对高岭蕾表白。
——他本来也该是我的,影山茂夫,别太自大了。我了解他,了解师匠喜欢我,了解师匠喜欢吃什么,了解师匠的做爱习惯。然而,你并不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