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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是什么味道的?
五十岚大二在晾晒战斗服时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抖了抖衣服,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四散而开,将他笼罩在其中。
他们家的衣服是某种花香,在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餐时,洗衣液的气味就会偷偷藏在煎蛋和烤土司的香气中。他折回洗衣房看了眼洗衣液瓶,确定那是薰衣草香。
他们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又是另一种温和的味道,但他总是很难闻到这些气味(除非在洗头时故意闻闻),或许是因为他闻习惯了。
虽然自己的鼻子不大灵敏,但他还是能闻到狩崎的男士香水味。他在上班时见过狩崎翘班前喷香水,说是一会要去看望父亲。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瓶男士香水的香味,总之,那不是他会喜欢的香味。
他将自己暴露在午后毒辣的阳光下,放空大脑。
严格来说,他没闻过蜃楼身上的味道。因为他们共用一具身体,只在特殊情况下使用印章分离彼此。他们一共分离了两次,每一次都是由蜃楼控制他们本来的人类肉体,将大二的精神驱逐到恶魔之力生成的全新躯壳。
所以在那时,五十岚大二闻见的蜃楼的气味,实际上是自己的洗衣液、洗发水、沐浴露,以及汗水的气味。
好吧。他猜的。因为那时情况危机,他的大脑可顾不上记录气味。
——所以,他只能问自己:“蜃楼应该是什么味道?”
最先提名的气味是硫磺味。蜃楼虽被称为恶魔,却和圣经中的魔鬼毫无亲缘关系。所以他身上大概率是没有硫磺味的。
然后是咖喱味。存疑。毕竟他只是个食客,并不是整天泡在厨房里的厨师,很难拥有浓厚的咖喱味。
不过恶魔本来就是人类心灵在现实中的映射,该拥有什么气味,当然是由恶魔本身来决定。
所以他会投呛人的黑胡椒粉一票。
——你怎么全选这种怪味?
蜃楼在二楼的窗户里嫌弃道。五十岚大二抬头看向恶魔。那面玻璃差一点就会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蜃楼偏偏选中了这块离他最远的玻璃,仿佛故意要远离他似的。然而真正的恶魔就住在他的脑子里,没有移动分毫。
楼下的蜃楼翻了个白眼,走进澡堂。
好吧。现在换他住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大二不在乎身体的控制权归谁。蜃楼懂得权衡利弊,只要大二该做的事对他们都有利,蜃楼就会帮忙。恶魔要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让他去做就好了。
而且,他最近在尝试相信蜃楼——在共同经历过这么多场战斗后。
好吧,有点迟了。
蜃楼哼着歌走向大厅,五十岚大二的虚像便依次路过了每一扇玻璃的反光。他喊蜃楼的名字,哼着歌的人却不理他。
蜃楼从架子上顺走一瓶牛奶,在客人诧异的眼神注视下走向二楼。
——“那是你们家的弟弟吗?”
——“啊,是的。”
——“好久没来泡澡,差点不认识了呢!”
——“怎么会呢!”
蜃楼站在楼梯口,偷听楼下的对话。五十岚大二从画框玻璃中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唇角的弧度属于微笑的范围。蜃楼听着五十岚元太手忙脚乱地解释“为什么在蓝鸟任职的五十岚大二穿得这么前卫”,差点笑出声。
——“……什么?性少数?!”
“噗。”
蜃楼笑出了声。他走下楼梯,与刚才和元太攀谈的客人对上视线。对方低下头,匆匆离去。
“付钱了吗?”蜃楼问。
“付了。”元太骄傲地拍拍胸膛。
蜃楼点点头。
“……等等。”元太喊住准备转身离开的恶魔,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你……”
“嗯。”蜃楼抢在他说完话前回答道。他干脆利落地转身上楼,将崩溃的五十岚元太留在背后。
蜃楼将牛奶放在桌上。玻璃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桌面,围着瓶底积了一滩。
“喝吗?”蜃楼拿起瓶子看了一眼,放在镜前,“草莓味的。”
“我不喝。”五十岚大二回答道,“你把水擦一下。我的文件可能会被打湿。”
“那你怎么不把文件放在安全的地方。”
“按常理来说,我的桌面上是不会出现积水的。”
蜃楼用食指擦了点瓶身的水珠,把它抹在镜面上。
五十岚大二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从蜃楼的大手指变成了桌面。镜内的蜃楼绕过那片模糊的水雾,得意地看着五十岚大二。
“你自己擦。”恶魔使唤道。
五十岚大二懒得和他拌嘴。他顺手拿起桌上的完美之翼印章,第一次主动将蜃楼分离出自己的身体。
随着盖印提示声响起,无数片漆黑的鸟羽从他胸口涌出,在他身上形成蜃楼的形状。蜃楼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跪坐在他的大腿上,目光相连,彼此的鼻尖几乎已经贴在一起。五十岚大二紧张地呼吸着,却闻不到恶魔的气息。
他又长吸了一口气试试。
蜃楼笑了。他身体的颤动沿着彼此相处的肌肤传到大二身上,害得这张不堪重负的电脑椅跟着一起摇晃。大二趁机探头闻了闻蜃楼的脖颈,确认那里没有任何特殊的味道。
“你是狗吗?”
“我不是。”蜃楼明明知道,他只是想确认恶魔身上有什么气味。
他刚想完这句话,就闻到了一股草莓味。大二偏过头,发现蜃楼已经开了那瓶牛奶。
“喝吗?”
“不了。”
蜃楼将牛奶一饮而尽,那股草莓味却没有消失。过了三秒,呛人的黑胡椒味加入战场,接着出现了香喷喷的咖喱味,最后,经典款硫磺味强势闯入他的鼻腔。
“怎么样?你喜欢什么味道?”
“都不喜欢。”五十岚大二如实回答。
于是这些味道在下一秒消失了。蜃楼坐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纠正一下。其实我一直保持着某种味道,只是你习惯了。”蜃楼说。
——是他自己的味道。
五十岚大二心想。当他换了一种洗衣液,使用了其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种味道还会继续变化吗?
“废话。”
蜃楼说。不过他并没有明说,在“废话”之后,该跟着的是“当然不会变”还是“当然会变”。蜃楼走出卧室,向楼下走去,五十岚大二也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后,像头跟在临死前的动物身后的秃鹫一般寻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蜃楼先他一步通过楼梯的拐角,又撞见了五十岚元太。父亲伸出手,刚准备叫住蜃楼,就与他对上眼睛。
“你们……”
“嗯。”
五十岚大二点了点头,追向自己的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