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傍晚,结束训练的流川枫回到家,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趴在他家的门口,他第一反应是虫族入侵,立马拔枪对准,谨慎地向那坨东西靠近。
他一手持枪,一手把那坨东西翻过来,原来是个人类,脖子上全是鲜红的血液。
他松了口气,不是虫族。他扫视了一圈,这个人估计得有一米八几,男性,脸脏得看不清面貌。现在帝国战乱频繁,常有流亡的人,没什么奇怪。于是他收了枪,检查了下男人的伤势,脖子的血是从腺体流出来的,腺体被割了很多刀,除此之外脑袋也全是血。
这得是多恨他的人才能下这种死手……
星球辐射异常后,人类神经激素极速异化,根据神经激素情况分成了Alpha、beta、Omega三类人。与此同时人的身体素质也得到强化,自愈能力增强,除非是直接重伤大脑和腺体,很难将人直接毙命。而眼下这个男人的伤口都是直击致命部位去的。
流川把他扛起来,这时男人的手微微动了动,他睁开眼睛,透过血色看了眼前方的人,然后支撑不住再次昏迷过去。
但流川并没有注意到,他把男人扔进后座位,开往专门为流亡者开设的收容所医院。
——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呼吸,真是个奇迹,Alpha的身体素质果然不一般。”医生检查完男人的伤势,取下手套说道。
“还能活吗?”流川问。主要是只有活人能进收容所,死了的话他还得找个地方埋了。
“我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能活了。”医生瞥了他一眼道。
“行,那活了就让他去收容所登记吧,我走了。”流川道。
“啊?你就走了?你不认识他吗?”医生有些诧异。
流川带上背包,头也不回说道:“当然,路边捡的。”
——
流川每天照样去学校训练,差不多已经忘了家门口出现的陌生男人。直到某一天他放学回了家,家门口再次出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个人背对着他,反复跳起来看窗户里面,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别动。”流川举着枪,声音冷冽,“转过来。”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后背一抖,慢慢转过身,头发剃得很干净,眉目清秀,带了几分稚嫩,看上去只有16、7岁,也许称呼为少年更加合适。他张皇地看着他,连连摇头:“我、我不是坏人。”
“把联邦身份证拿出来。”流川伸手。
少年伸进兜里翻照着,一边嘟囔着:“身份证、身份证……啊!这个!”他眼睛一亮,抓了个什么东西放到流川手上。
流川摊开一看,是块石头,他简直想扔到对方头上。
“我说,身份证。”
“啊?不是这个…身份证在哪里、在哪里。”少年苦恼地看着四个空空的兜。
“……行吧,跟我去侦察局。”流川站到少年背后,枪对着对方脑袋逼他走。
“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坏人……”少年急得哭了起来,“你忘了吗,你救了我呀……”
流川停了动作,上下打量了一番,身高匹配,后颈腺体缠着绷带,匹配。
“你不是在收容所吗?”流川疑惑,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我不去收容所……”少年哽咽着。
流川不由质疑地把少年推进车里,少年反抗起来,劲儿还挺大。
“我不去,我不去……”他奋力要往流川家里冲。
“收容所,大马路,自己选一个。”流川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到了极致。
“我、我都不选,我要跟着你……”他声音越来越小,偷瞄流川的反应。
流川冷笑一声,枪杆抵着他的背:“上车。”
于是,流川第二次把他送进了收容所。
——
次日,流川刚走到自家院子,那个没头发的家伙又迎了上来,他脑袋突突疼,扣着他的手腕,半踹半踢弄进了车。
到达收容所后,他狠狠瞪了收容所守卫一眼,叮嘱他们认真工作,怎么连人都管不好。
但这也没有用。第三天,他再次看到满眼期待蹲在他家门口的少年。他这次什么都没说,绕过少年打开门,在他要钻进来时用力关上。
夜里洗漱完,流川忍不住打开窗户向外看去,少年坐在门前的阶梯上,健壮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手指在地上戳来戳去。他叹了口气,下楼开门,拽着少年上了车。
“下次再来我就揍你,知道吗?”流川恐吓道。
“我反正不去收容所……”少年绞着衣服说。
第四天,流川面对傻笑站在他面前的小和尚时已经不想再动了,他直接开车去了收容所找到守卫。
“为什么我还能看见这个人?”流川指着少年。
没想到守卫见了他直接跪了下来,涕泗横流:“求您了,把他带回去吧,我给您拨点我的工资养他行吗?救救我吧!”
“……”
“就这一周,他是送回来又跑,送回来又跑,我们拦不住啊!我同事老王,家里两个孩子,腿被打折了;我同事老张,肋骨被踢断了一根,还有小李,刚到岗就去医院了。护卫队就剩俩人了,求您了!”守卫抱着他的大腿。
少年脑子撞坏了,记不清自己什么身份,从哪里来。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流川,所以如同雏鸟一样跟随他。而且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还挺能打。只要送他回收容所,准会从围墙翻出去,揍所有挡他的人。
“医生说了,他记忆是暂时丢的,过段时间就会想起来了。您把他带回去吧!等他想起来就会走了!”守卫哭道,另一个守卫也开始哭嚎。
流川脑瓜子嗡嗡的,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进驾驶座了。少年睁着大大的杏眼,亮晶晶地看他。
“你、你放心,我会养你的,不会添麻烦的。”少年坑坑巴巴地说。
“……白痴。”不是作为形容词,而是病理上的白痴。严重怀疑他不止是失了忆,脑子也傻了。
“你叫什么名字?”流川问。
少年愣在那里,皱着眉头思索。
“轰!”巨大的爆炸声穿透耳膜,耀眼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大地颤动,车辆在道路上横冲直撞。流川闭着眼睛急打方向盘,踩死刹车,车剧烈地耸动,终于停了下来。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人们在街道上仓皇地奔跑尖叫。
流川从后驾驶位置上提起背包,手指快速翻动,10秒内一把狙击步枪已组装完成。
“呆在这儿。”他冲车里愣神的少年说,跳下车,如同猫科动物般,敏捷地消失在硝烟之中。
爆炸声接连不断,玻璃哗啦啦地震成碎片。流川跑向废弃的民房,来到顶楼。城市中心,一只巨大的软体生物爬在钢筋水泥上,约莫十个水桶粗,肥大且布满褶皱,通体微黄,仔细看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鳞片,鳞片间是红色的小点。它看似笨重,移动速度却极快,尾巴扫过,是人是物都粉碎成渣。
流川架好狙击枪,静静调试瞄准镜。一部分部队已经赶到了现场,对蠕虫四处扫射,它飞速移动,子弹打在厚厚的鳞片上反弹回来,竟是一点都没有入肉。
这种蠕虫只能连续攻击同个地方,才有可能突破鳞片。而它最脆弱的地方就是——
流川缓缓移动,对准鳞片间隙猛开一枪!
蠕虫吃痛,尾巴高高扬起砸向地面,不等它反应,又是一枪射了进来!
蠕虫狂暴地挣扎,地面裂开深深的沟壑。
他注视着它的蠕动速度,估算下一枪的弹道。此时,怪物身上的红点突然裂开,绽成锯齿,牙齿中间,一只只密集的眼珠齐齐看向他!
他立刻弓腰翻滚,几乎与此同时刚才待过的位置就被拍成了碎片。破旧的民房从中间断开,他站着的地面不断下坠,墙壁还在持续开裂!趁脚下坠落有一丝停顿,流川深吸一口气,轻盈跃起,借助断壁几步跃身而下, 稳稳落在地面!
他拔出另一把枪,向怪物猩红的眼睛连续射了数十发子弹,白浆破裂爆出,粘稠的液体淋了一地。虫子痛苦地甩尾,仅存的复眼阴狠地盯着他的方向,尾巴直直掠向他,流川闪避到街道另一侧,手上的枪却被甩向十米之外!
怪物接连扫来,他抓住虫子的尾巴,快步跳跃到虫子身体中央,抽出靴子外侧的匕首,重重插进伤口内部,然后拧成十字,从中间一直滑向它的头顶!怪物身体裂开,温热的白浆扑了他一脸!
蠕虫成了两半,只剩一层皮还连接着。它尾巴抽打了一下, 不动了。
他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尖反射出霓虹的光。他抹了一把黏糊糊的头发,走到虫子前检查,刹那间,一只红色的复眼突然睁开,向他的手臂咬来!
流川来不及把匕首换向另一只手,准备生生吃下这一击。
“砰!”复眼被炸成肉块。
少年拿着他扔下的那把枪,立在硝烟弥漫中,还保持着射击的动作。
流川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检查剩余的虫子尸骸。检查完毕后走到少年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
结束一仗的流川非常狼狈,黑发全是沙砾,最难受的是浓稠的粘液在头发、脸上、身体上四处流动。
“你、你差点就受伤了。”少年心有余悸。
流川有些生气刚才的失误:“我知道。”
“你应该再小心一点。”少年数落道。
“白痴,闭嘴。” 可恶!不可饶恕的错误。流川拆卸完枪,忿忿地想。
“……你枪法挺好的。”他不甘心地说。
那条断尾速度很快,距离他的手只有3厘米不到,只要再打偏一点,他的右手就没了。这样近的距离和这样的速度,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做到。
“是吗?!”少年眼里放出光芒。
流川边开车边擦身上的粘液,不再跟他说话。
少年没有听流川的话呆在原地,在看到那栋废弃民房垮塌后就偷偷下了车。来到市中心时刚好看到流川的枪被扫到了街角。
流川跳上了蠕虫的背,狭长锋利的匕首在他手中折射出冰冷的光,他一刀破到虫子的头部,白色的液体满天飞溅,怪物疯狂抽动。
少年的耳边响起嘈杂凌乱的声音,有人,有兵器碰撞,有子弹出膛。他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
余光中,他扫见一截断尾向流川游去,锯齿状的利齿间闪烁着猩红的光。他想提醒流川,但他痛得张不开口。他一步一步挪动到那把枪旁边,忍着脑子里撕裂的痛楚,瞄准,出膛!
刹那间,喧嚣的声音停止了。眼前的世界与几个碎片重叠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闪过弥漫烟雾的战场,模糊不清的人脸,最后定格在一张掉落在地的卡片。
他突然想起来战斗前流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泽北荣治。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
“我叫泽北荣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