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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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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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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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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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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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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通发达】两全

Summary:

一个彪子给发下药,随后被赶来的郊救走,又发现两人心意相通,随后哔哔——的故事,9k+字,微墙纸预警。对不起小姜彪子,下次绝不让你们做工具人

Notes:

“但是,要在‘爱’上两全,便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可他又实在拿不准,在姬发那顶天立地的英雄梦想中,究竟容不容得下他殷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文/茶刀
wb:@三流文学出版社

1/
二八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但殷郊这八年来,每日都在质子营中度过,入耳是金石之声,入眼是满目的刀枪剑戟,大家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干一番大事。虽然都是初谙人事、血气方刚的年龄,也只是在闲暇时嬉笑着聊些荤话罢了,要提起儿女情长,都得装作嗤之以鼻的样子,仿佛谁要是太过重视了,就是拘于小情小爱,没办法当所谓的“英雄”了。

殷郊倒不这么想。人在单纯懵懂的年纪,难免会相信“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定理,认为世间一切都无法两全,要做英雄,就不能爱人,只能一心一意做英雄。但殷郊已经过了相信这个定理的阶段,稍稍成长了一些,不多,正长到了年轻气盛的年纪,颇有一些少年人的狂气。

殷郊时常会豪气万丈地想,我乃堂堂殷商王家世子,我若非要两全,就算天道又能把我如何?

可是,这和其他事情不一样。要在“爱”上两全,便不是一个人能做的决定,要另一位也同意才行——

可他又实在拿不准,在姬发那顶天立地的英雄梦想中,究竟容不容得下他殷郊。

今日正值月中休沐,殷郊哪里也没去,窝在营帐中,全神贯注地为自己初开的情窦烦恼着。

他小时候有了什么烦恼或问题,总爱拿去问姬发。他的思想时而脚踏实地,时而天马行空,这些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如何射中活靶”、“为什么战马从不迷路”,以及——

“我究竟能不能在营里寻一小块空地来种点红薯吃”。

无论他的问题有多离谱,姬发总是会认真倾听,认真回答,永远不会笑他。久而久之,这让他生出了一种错觉,无论他问什么,无论他要什么,都永远能够在姬发身上得到答案。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个问题的题眼就在姬发身上,是万万不能拿去问他的。

 

2/
殷郊也不知,自己是在何时对姬发有了友情之外的遐想。

也许是每次受伤,姬发为他涂抹伤药时微微皱眉,嘴里习惯性地絮语,叫他训练时要小心,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亲密的埋怨;也许是面对父皇的责罚和同袍的暗指时,姬发对他处处维护,甚至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甚至也许是某次他们在不经意中肌肤相亲时,带来的原始而野蛮的冲动。

如此的例子,殷郊就算列举不出一千,也有八百。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数那次夜间训练。皓月长空之下,姬发纵身上马,三箭连发,箭箭命中,呈连珠之势深深钉入靶心。马匹绕场一周,悠悠巡回,姬发收弓挂于鞍前,对周围或艳羡或妒忌的目光浑不在意,只是对他回头一笑。

如瀑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姬发的眼睛亮如夜星。

殷郊在那一刻心神震动,他清楚地意识到,也许姬发对他还在兀自兄弟情深,但他对姬发,早已心神相倾。

说来也稀奇,在这难得的休沐日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出城游猎,放松身心;再不济也要进城逛集,找个酒肆吃点好的。唯独他茶饭不思,偏偏要窝在营帐中,追忆自己一见钟情的时刻。

于是下一秒,他钟情的对象兀地掀开帐帘,带着满身的风雪和寒气钻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叫道:“走啊殷郊,喝酒去!”

殷郊还沉浸在姬发的月下英姿之中,不可自拔,脸上还不由自主地带着些含情的笑意,简直被他吓了个半死,生怕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被姬发窥了去,连忙低下头,掩饰似的咳了一声。

姬发对他所想完全无知无觉,但关心殷郊已经刻在了他的血脉之中,成为了一种本能。于是姬发习惯性地凑上前来,关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天气太冷,受了风寒?”

殷郊本就心虚,姬发那张俊秀的脸甫一凑近,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殷郊的耳根子腾一下子红透了,刚想说话,又不小心呛到了自己,咳了个死去活来。

姬发慌了:“哎呀你别着急,我去倒些水来,再叫医官来给你看看——”

殷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边咳,一边捂着脸也不敢看姬发,对他连连摇头。

姬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没得到殷郊的回应也不敢离开,只能上前单膝跪在榻边,轻轻为他拍背顺气。

半晌,殷郊才回过一口气,断续地说:“无妨......只是初冬,习武之人体魄强健,怎至于感了风寒。不必担心。”

姬发对他向来纵容,听了这番说辞,也只是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殿下孔武,能够拔山举鼎,一拳打死三头猛虎。”

姬发对他从来不叫殿下,一旦叫了,肯定是揶揄他。殷郊怒了,指着他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笑我!”纵身跃起,就要去抓姬发。

姬发常年和他切磋过招,早就熟悉了他的身法路数,当机立断地矮身躲过。殷郊不甘示弱地追上,两人绕着营帐追了几圈,姬发笑得气喘,慢了一步便被殷郊抓住了衣袖,你一拳我一脚地缠斗起来。

两人谁也没想真的动手,反倒分不出胜负来。在营帐中胡闹了半晌,最后以姬发不敌殷郊,被按在榻上结束。

“好了——我投降了殷郊!”姬发双手被殷郊按在头顶,掌心张开做投降状,殷郊佯装发狠地攥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问:“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姬发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殷郊装狠,他便配合地装作害怕的样子,“姬发从今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说一不二,护佑终生。”

这话听来仍像是一句调侃,也像是打闹时随口表示的服输。

但姬发眼神灼灼,直盯着殷郊的眼睛,显然是说得一片赤诚,就差把真心掏出来给殷郊看看了。

他才这么年轻,就敢将一生轻许。

殷郊心里软成一片,低下头,看着姬发散乱的碎发,漆黑漂亮的眼睛,和不自觉间微微撅起的嘴唇,一瞬间只觉得把自己这条命给他都行。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他们四目相对,殷郊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凑近了姬发的脸,又在眼看要吻上的时候堪堪停住了动作。

一时间只觉得周围的气氛都无端地变得暧昧了起来。殷郊用了平生最大的毅力,才忍住了这一吻,到底是没约过那条红线。他有点不自在地松开手,刚想从姬发身上下来,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起了反应。

这一瞬间,殷郊只有一个想法:还好姬发进帐时着甲,感受不到自己胯下的变化。

虽然察觉不到生理上的变化,但方才那古怪的气氛,姬发当然有所感。见到殷郊止住了那一吻,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一闪而过,让人看不分明。

姬发别开脸,双手没了殷郊的桎梏,也没有移走,仍然举在头顶。他额前的碎发散乱地盖在脸上,微微皱眉,眼角乖顺地垂着,抿着唇,显得有点可怜,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殷郊一眼也不敢多看,翻身就要从姬发身上下去,还没等他动作,就在此时,营帐又一次被人掀开了。

 

3/
姜文焕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他一向勤勉刻苦,即使是休沐日也着甲,想必是刚刚训练完毕。

殷郊和姬发受到惊吓,蓦然转头瞪着他,动作惊人地一致。三人六目相对,姜文焕掀帘的手凝固在原地,北风卷着雪花从他身后席卷而来。

他僵立在门口,半晌,才说:“表哥,姬发。你们在......”

殷郊:“切磋。”

姬发:“只是玩闹罢了。”

两人同时出声,而且语速都非常快,姜文焕一个字也没听清楚,脸上的表情越发精彩。他扶着帐帘,一时间不知道是进还是退,最终还是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干咳了一声说:“姬发来叫你喝酒,你二人半晌未回,大家不放心,叫我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先走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而且应该是用跑的。因为他们训练时大多穿前方嵌铁的翘头履,击在地上声音分明,姬发和殷郊都听见了他的脚步声。

姜文焕不仅是跑的,而且跑得还很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

因为姬发天赋异禀,极善骑射,又得主帅器重,和太子殷郊的交情更是非同一般,质子营中看姬发不顺眼的人颇多。更有人传言姬发和殷郊交友,就是为了讨主帅欢心的。因此殷郊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事情传出去会辱了姬发的名声,因此赶紧宽慰道:“文焕为人稳重,不会乱传流言。我晚些时候自会向他解释清楚,你且放心。”

姬发对姜文焕的性格也很了解,再说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但经历了刚才这一遭,也是心乱如麻,因此只是略一点头。脸色微红,推了殷郊一把,道:“你能不能下去说话。”

殷郊这才发现自己还骑在姬发身上,赶紧翻身下榻,又拉了姬发一把,让他坐起身来,顺手帮他把散碎的头发别好。这个动作实际上是极其亲密的,尤其是在这种气氛下更显得暧昧,但他们两人对此根本都毫无察觉,只当是最日常的事情。姬发微微偏头,配合殷郊的动作。

殷郊别得仔细,仿佛姬发的头发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不得有丝毫怠慢。半晌,姬发才站起身来,卸了甲,换上常服,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对殷郊说:“走吧,大家都等急啦。”

殷郊正值少年,血气方刚,方才的反应又是情难自抑,一时半会儿都没消掉,弓着腰坐在榻上,冲姬发一摆手,道:“你先去吧,我......”

他为人向来直率仁厚,不怎么会说谎。因此半天也没寻到一个像样的说辞,只能再次疯狂摆手,活像个蒲扇成精。

姬发看着他这样子,又忍不住笑,虽然不明就里,但也遂了他的意,道:“那你快点。”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殷郊坐在原处,看着姬发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雪中,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时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干脆就亲下去,一时又清醒自己及时停止,没有折辱了姬发。

他们虽然交好,平日里也直呼其名或者兄弟相称,但说到底,造化弄人,他们的身份地位大有差别,可性别又偏偏相同。刚才若是真吻了姬发,只怕是彩云易散琉璃脆,只能享受片刻的美好,日后就不知该如何收场。

殷郊矛盾不已。一半的他沉稳持重,告诉他不能爱;另一半他却反而叫嚣:偏要爱!爱这种事,不进则退,你想和姬发当一辈子的主仆、朋友、好兄弟吗?日后若有变故,你不怕你们连兄弟都做不成了吗?

再说,姬发他现在确是质子,但他也是西岐的少主,是未来的诸侯之长,总有一天要功成名就,还乡镇守一方。你殷郊自恃王子,可姬发亦是出身尊贵,你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吧。

殷郊内心天人交战,一时不察,竟然在帐中活活坐到了天黑。身下的异状早已平息,他这才想起姬发还在等他,赶紧站起身来,披了大氅就要出门,迎面却撞上了一人。

这人掀开门帘就要往里冲。殷郊这一天下来,对自己营帐的门帘充满了阴影,慌乱中去看对方的脸,却发现是自己手下的一个亲信,这才松了一口气,扶住对方,问道:“何事慌张?”

他本人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亲信年纪也不大,一脸藏不住事情的惶恐,道:“属下刚才接了夜巡的班,路过西侧的营帐,见人影闪动,就凑近去看。没想到是姬公子又被别人找了麻烦,对方人多势众,您......”

殷郊一听姬发的名字,脑袋就嗡了一声,也没耐心再去听详情了,绕过手下便冲出了门。

姬发虽善骑射,甚至可以百步穿杨,但是却不擅长近战,尤其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往往是一打起来就吃亏。偏偏他又血性得很,只在殷郊面前乖顺,旁人要是敢惹他,姬发一定要让他们见点血才罢休。

平日里姬发和崇应彪等人起冲突,从不让殷郊参与,一是怕给殷郊添其他的麻烦,二来他大概也不想叫人看轻。可是这次,殷郊满脑子都是“人多势众”四个字,心中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必须要去。

殷郊比姬发更加性情冲动,此时此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脑门。结果他在营地里乱转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忘记问了姬发他们喝酒的地点,一跺脚差点被自己气死,又回去找了手下问清楚,这才冲出门去,把拳头捏得越发的硬。

 

4/
殷郊觉得,自己再过十年也不会忘了那天看见的场景。

营帐在西,他从北侧来,远远第一眼看见的其实不是营帐里面的姬发,而是站在帐口侧面的人,果不其然又是他们的老朋友崇应彪。

奇怪的是崇应彪似乎正抱臂站着不动,并没有像殷郊想象的那样和姬发厮打在一起。殷郊第一眼没看见姬发,心里预感越来越不祥,几乎是飞奔了起来。

他跑得越近,帐中的场景就越清楚,只见帐中人数寥寥,竟无一例外,全是崇应彪身边的狐朋狗友。殷郊心里困惑,今日休沐,喝酒时应该人数众多,其他人呢?

质子营中势力分布不算复杂,姜文焕鄂顺为人低调宽厚,一般不参与争斗;姬发和崇应彪是死对头,各有阵营。姬发平时性格开朗,对于同袍一直都忠肝义胆,面对求助也不吝赐教,因此朋友不少。

这些人也大多仁义,若有可能,姬发绝不会落到单独面对崇应彪的境地。

此时天色已晚,这席显然早该散了,殷郊不知道崇应彪用了什么手段才强留住了姬发,思索间,已经跑到了营房门口。

帐中只有几人,但却吵嚷不停,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听到殷郊的脚步声。只听崇应彪得意洋洋道:“姬发,今日看你可怜,你求我一句,我帮帮你。”

姬发倚在墙角,一言不发。他蜷着身体,侧脸几乎要埋进衣襟中,看不清脸色,胸膛起伏,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崇应彪身边一人叫嚣道:“崇公子大发慈悲,你不要不知好歹!”

姬发垂在身侧的手松松攥着什么东西,听了这句挑衅,仍然半晌没有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崇应彪正待再次开口,姬发却忽然暴起,扬手将手中的东西掷了过来,动作快到叫人看不清楚,那东西挟着刺耳的风声直奔崇应彪的面门。后者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青铜铸就的酒盏分量不轻,险些砸断了他的鼻梁。

这一掷大概耗尽了姬发最后的力气,他倒回地上,盯着崇应彪冷笑一声,艰难但一字一顿地说:“下作的东西。”

殷郊盯着那张脸,只觉得心神俱震。姬发神情痛苦,双眉紧皱,不住地小口喘气,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呜咽声。那双点星般的眼睛里含着泪,他的眼眶、两颊浮着异样的潮红,嘴唇却非常苍白,带着新鲜的血痕,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这一抹艳色几乎晃了殷郊的眼。一时间天地之间,兵戈飞雪,红泥绿酒,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那一抹刺眼的红。

他终于明白,崇应彪是怎么强留住了姬发。

崇应彪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一下,差点被他毁了容,愤怒万分地站起来,就要姬发好看。而殷郊也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惊愕,再次调动起身体的本能,崇应彪动了,但殷郊更快,电光火石之间,他冲入营帐,绕至崇应彪面前,一拳将他掀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崇应彪。

殷郊暴怒地提起了他的领子,目眦欲裂,咆哮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连爱字都不敢宣之于口,我连说爱他都觉得是折辱了他。而你,你怎么敢——

崇应彪狗胆包天,平日里倒是不怵殷郊,总觉得“主帅之子又如何”,但此时却莫名地有点心虚。他趁着休沐,假借天寒地冻需要添衣的名头,到城中繁华地段买了那药回来。今日众人散去之后,他只身一人留下姬发,要与他斗酒。

他平日里也没少对姬发切磋挑衅,更何况他认定姬发见只有他一人就会轻敌。果不其然,姬发冷笑着应了他的邀。于是他把药下在酒里,直到药效发作,才叫来了他的同党们。

他其实没有真的想把姬发怎么样,只是想看他在自己兄弟们面前出丑而已,若能让他病一场那是最好。虽然他得承认,姬发长了副漂亮皮囊,他方才有一瞬间确实有所动心;但他崇应彪惯会趋利避害,知道真动了他,事情不好收场。

但他看着殷郊此时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是会错意了;再想到自己今天带了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姬发,就知道殷郊是大大的会错意了。此事一旦上报主帅,就不是乱纪那么简单,崇应彪一时间也顾不上疼,简直冷汗都要下来,开口要解释:“我......”

殷郊没给他机会,在他说出第二个字之前,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崇应彪眼角登时破了,涓涓流血,只觉得自己眼眶都凹下去一块,一阵天旋地转。

殷郊双眼赤红,连打三拳,拳拳都下了死手,仍然没有解气,还待再打,姬发在他身后喊道:“......殷郊!”

他方才骂崇应彪时,压抑着喘息,一字一句,单听声音只让人觉得森然而冷漠。而这声殷郊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哭腔,嘶哑,像杜鹃啼血。

殷郊被这一声哀鸣重新拉回人间。他扔开崇应彪,踉跄着向姬发走过去,捧起他的脸,揩掉他的眼泪,说:“没事了。姬发,没事了。”

药效激得姬发有点发抖,他闭上了眼睛,无意识地将脸颊往殷郊冰凉的手心蹭了蹭。

殷郊到底顾及到他的面子,没有抱他起来,而是轻声问他:“能走吗?”

姬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于是殷郊把他扶起来,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持着他向外走去。他感到姬发的身体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经过崇应彪一行人时,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世子殿下随了母亲,生得颇有异域样貌,剑眉沉沉地压在深目之上,而孔武有力的身材则与父亲肖似。王家的血脉在他体内奔涌流淌,他不过十几岁,举手投足之间,竟已初现帝王之相。

然而那双桀骜的眼睛却不像人,像某种嗜血的猛兽,营帐的烛火倒映在他眼中,泛起了不祥的凶光。

他这一眼看得人心惊。崇应彪一党没人说话,就这么目送着他们走出了营帐。

姬发根本没有力气,说是能走,也只是强撑。走出没有五十步,就跪倒在雪地里,攀着殷郊的肩膀发抖,他好像在说话,殷郊慌忙扶起他凑近了听,他说:“殷郊,救命。”

殷郊简直心都碎了。周围四下无人,他脱下大氅,盖在姬发身上,把他抱起来,发足狂奔。

天寒地冻,月如弯钩,霜重鼓寒。

殷郊抱着心上人在夜里疾驰,偌大的营地之中寒风席卷,飞雪反射着月光,眩目,他什么也看不清,几乎产生了一种“这里一无所有”的幻觉。唯有他怀里的姬发,温暖得真实可信。

 

5/
殷郊在风雪之中辨清方向,终于回到营房,将姬发安顿在榻上,被迫开始面对怎么办的问题。

医官是不能请的,请了势必会将此事上报,纵然能使崇应彪得到处理,但流言杀人,以讹传讹,说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姬发虽不是重誉之人,但也绝不会想多生事端。

殷郊抖着手在帐中乱翻一通,发现全都是伤药,没有一种是能够清热解毒的药物。若是入城,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好几个时辰,届时他不知道姬发的命还保不保得住。

他全无办法,慌乱地冲回榻边。姬发侧着身子蜷在榻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艳红,此刻帐中即使点起明火也是寒冷,他的额头上居然全是汗水。

姬发紧紧闭着眼睛,俊秀的眉凄然皱着,眼泪不断流进鬓发,呼吸中带着细微的嘤鸣。

殷郊呼吸一窒,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脸,看得几乎呆了。姬发听见他走动的声音,便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几乎绝望了,勉力抬起手臂遮在脸上,哭着道:“别看我,殷郊,求求你了。”

殷郊猛地回过神来,涨红着脸移开了目光,嘴里颠三倒四地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姬发我不是有意的。”

他别开脸,跪下来握着他倾慕之人的手,绝望地意识到现在其实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办法。

说是绝望,却又不全然是绝望,殷郊低下头,发现了自己隐含在绝望之中的冲动,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借此机会将一切对姬发全盘托出。

可他刚意识到这种冲动,就觉得自己实在卑劣。

他爱姬发,爱他顽强热烈,爱他悍勇赤诚,他爱他的美丽的身体,但更爱他的灵魂。绝不可趁人之危。

他忽然想起,也许崇应彪买药时也一并买了解药,于是转身就要去寻他,千方百计也要逼他交出——其实他心中知道绝不会有,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总想试试。

殷郊攥紧了姬发的手,完全不敢看他,也不敢多言,只道:“等我回来。”便转身欲走。

他没能走脱,姬发没有出声,但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角,没什么力气,轻得殷郊几乎感觉不到。

殷郊转身看着他,姬发脸上全是汗水和眼泪,用一种几乎是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轻轻摇头。

他在害怕——但他仅存的清醒让他保留着廉耻之心,让他说不出挽留殷郊的话,抓住殷郊的衣角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殷郊不知道他也会害怕。他的姬发,少年离家千里,骁勇善战,冰雪聪明,再艰险的难题中,也能谋得转圜的余地,总是不服输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少年轻狂,他怎么会害怕?

殷郊脑子还兀自在想,而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单膝跪下,使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抚摸姬发的头发,柔声说:“不怕了,姬发,不怕了。我不走。”

姬发浑身发抖,闭上眼睛。

他的情况愈发地不好了,殷郊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情热正烧损着他的精神。他意识到如果再任由事情发展、再不做点什么,将会造成深远而可怖的影响,姬发会被恶意摧毁,这个错误将会永远铸成,过去的姬发将会一去再不复返。

不过转瞬之间,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姬发。”

姬发睁开眼睛看向他,似乎想应一声。无论何时殷郊叫他,他永远会应声。但此刻他张口就是灼热的喘息和呻吟,只能难堪地闭紧了嘴唇。

殷郊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他,问:“……可以吗?”

他太惶恐,甚至在这句话中隐去了主语。

姬发却摇了摇头。

殷郊呆住了,他虽惶恐,但完全没有想到姬发竟会拒绝他。他知道姬发意志坚强,但却不明白姬发为何要用这份坚强的意志来抵挡自己。姬发对他向来坦诚相待,而他殷郊虽然不曾将爱意宣之于口,但对姬发也是完全卸下心防。

到了关乎身体甚至生命的紧要关头,姬发为何要拒绝他?

……难道他早已心有所属?

殷郊内心十分崩溃,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伤心。结果还没等开口,就听姬发断续地说道:“殿下,……是殷商王家世子,现今大王老迈,太子膝下无子,主帅百年之后,殿下总要……要荣登九五之尊。不可为了姬发,自毁前途……姬发倾慕殿下已久,定要看见、殿下成为天下共主的那一天。”

这是第一次,姬发郑重其事地叫他殿下,而不是调侃或玩笑。

殷郊却全无意识,姬发艰难地说了这么长一段,他脑中却只盘旋着那一句。

姬发倾慕殿下已久。倾慕已久,倾慕已久。

殷郊如遭雷击,久久失语。回想起自己苦不堪言的暗恋,又想起曾经矛盾纠结种种,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个天纵奇才的大傻子。

姬发看着他,喘息越发急促,还待继续表白,就见殷郊忽然动了,翻身上榻,和白日里一样的姿势压在姬发身上,没等姬发挣扎叫喊,便捂住了他的嘴。

“姬发,我事先对你说明,今日之事,并非全是为你解毒,更非帮助垂怜。我钟情于你,我心悦你,我对你从来不是兄友弟恭之情。我苦此事已久,现今这幅场景,我在梦里经历过千万次。”

殷郊说得非常快,声音压得也很低,其实是一番浓情蜜意的表白,只是他太过紧张,又担忧姬发身体,语气不由得急促了些,配上那副高鼻深目,更显得凶狠,像是恫吓一般。

“天佑我大商,那位子我不坐,总有人去坐。但是姬发,你只能是我的。”殷郊低下头,凑近了姬发的脸,“现在木已成舟,你若再说什么‘前途、天下’之类的空话,我就让你明天都下不来床。”

姬发震惊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身上的人,像是对于发现心上人对自己两情相悦的惊喜,又仿佛是不认识殷郊一样,不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淫词浪语。

总之,殷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低头吻了下去。

 

6/
三更。

殷郊想象过很多次和姬发之间的床笫之事,把自己想象得极尽温柔。结果真到了这一刻,他简直像开荤见血的饿狼,把姬发操得不断抽噎挣扎,可是正面位和两人的体型差距让他无处可逃。

殷郊见他要逃,急不可耐地凑近他耳边哄道:“好姬发,别动,给你解毒。”

姬发疼得厉害,又恐惧于陌生的巨大快感,崩溃地哭叫道:“……我不解了!你出去!”

殷郊才不听他的,顶得越发深而快,床榻都簌簌晃动起来。

其实崇应彪那药药性虽猛,但他下得不多,至多泄两回便足矣了。那磨人的高热早从他身上退去,可殷郊还是不肯罢休。此刻姬发是真的相信了他那句“今日之事并非帮助”。

性事中的殷郊有种极致的性感和亢奋,汗水流过他宽阔的肩膀和胸膛,少年像一只年轻的猛兽,凶悍矫健,脸上的疤不但没有折损这张脸,甚至为他添了一份别样的野性。

姬发看得又爱又怕。药性退去,他的理智重新回炉,于是抓住了殷郊的手,还带着哭腔,试图和他讲道理:“殷郊,我真的不行了,明日还有早操,我们、我们来日方长……”

殷郊左耳进右耳出,只当姬发是只小狗汪汪叫了两声,故技重施地把他的双手按向头顶,还撕下一截里衣,把他的手捆了个结实。

……撕的还是姬发的里衣。

纵使姬发对他一向温顺,此时也是忍无可忍,动了动手腕发现挣脱不开,怒火中烧,吼道:“殷郊!!!”

殷郊弯下腰亲亲他。

姬发没了脾气。

而殷郊在狂风暴雨的节奏中解了馋,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了,放缓了速度,从姬发的眉骨向下吻去,细密缠绵地吻到颈侧,又吻到胸膛。

姬发在他的温柔之中有些战栗,他猝不及防地意识到,就在这一刻他爱殷郊简直爱得发狂。他有点害怕,忽然就宁愿殷郊像刚才一样凶狠些了,抬起被绑住的手腕环在殷郊颈后,口中一迭声地喊:“殷郊,殷郊。”

殷郊伏在他身上,舔了舔他的小腹,含糊地说:“叫声哥哥来听听。”

姬发震惊了,只觉得这人好不要脸,明明自己还长他两岁,怎么提出这种要求来的。他偏过脸,气鼓鼓地不看殷郊。

殷郊故技重施,突然狠狠地顶进去,半是威胁半是恐吓道:“叫不叫?”

姬发刚刚适应他的节奏,又挨了这一下,差点背过气去,简直毫无办法,抽泣着说:“我叫,我叫还不行吗——别欺负我了哥哥。”

殷郊被他叫得倒吸一口凉气,火往下腹冲,抱起姬发坐在他怀里,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姬发被他折腾得眼睛都翻了白,浑然不知罪魁祸首正是自己,也许是太信任殷郊了,居然还向他求饶:“哥哥,放过我吧。”

 

7/
这场性事一直到天亮才结束。东方既明,天光破晓,殷郊恋恋不舍地抱着姬发,还觉得自己真是克制非常,简直是一位首屈一指的好男人。

姬发倦得厉害,窝在他身边,撒娇说:“我不想去早操了。”

殷郊心里软成一团,当即答应:“我替你告病。”

姬发又说:“我好渴。”

殷郊翻身下床:“我去给你倒。”

等他拿了水回到姬发身边,才发现姬发已经睡着了。

少年人眼睑微颤,睡相宁静祥和,殷郊趴在榻侧看得着迷,只觉得自己犹如一叶扁舟,颠簸流离,终于靠港。

我的姬发,我的英雄,我的爱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要功成名就,身骑白马,披着如练的彩霞,踏过金色的麦浪,回到你的家,回到你的西岐去。

世间安得双全法,若我求得的两全,却非你所愿,那我便不要两全了。

我唯愿,你此生常得春风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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