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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花道是个打篮球的天才,水户洋平知道。开始打篮球仅仅三个月,就靠着过人的球感和爆发力踏上了全国大赛的舞台。甚至在赛场上,他也拼命汲取养分,飞速成长着。表面上看起来笨笨的,但只要涉及到篮球,他就能快速理解安西教练的话,并提取出各种适合自己的战术和打法。篮板球、假动作、篮下跑位,用三井寿的话说,樱木这小子打球也鬼起来了——他甚至得到了全队公认球商之首咪叽前辈的认可。“我真是个天才吧,洋平!”嗯嗯,对,水户洋平日常笑着回应道。
樱木花道是个打架的天才,水户洋平也知道。从洋平认识樱木开始,就没怎么见过他打架打输。当初篮球馆踢馆,虽然一番苦战,还是揍趴了铁男,那是个社会成年人哎,樱木军团感叹。超快的反应速度、坚实的抗打能力、强健的身材带来的力量,虽然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怪怪的,但樱木真的蛮适合当混混的。将来要是不打篮球了,去收个保护费啥的好像也不会失业,洋平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出来。“不过你是不可能会放弃篮球的吧。”啊?樱木花道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洋平你在说什么,但你说得对!
所以当樱木在湘北山王一战受伤后,洋平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应激状态。看到赛后樱木被抬走,他才发现全身已被汗浸湿,冷得仿佛掉入了冰窟。直到旁边的大楠喊他,他才机械一般地挪动自己的双腿跟了上去。
红发小和尚大大咧咧地睡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眠质量好得不像个病人。夜深了,整个医院都安静下来,只有樱木的呼吸声在房间蔓延开来。洋平坐在床边的椅子,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专注地盯着床上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他慢慢冷静下来,心却也沉了下去。他想到了当初在篮球馆被他暴揍的三井前辈。三井寿是因为什么去当了不良来着?好像是左膝受伤,因此一蹶不振,两年没再碰篮球。洋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抬手搓了搓脸,不会的,花道不会的,他身强体壮,他性格坚韧,他不会一蹶不振的,简单治疗一下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受伤,明明之前打架也会在抗议声中被自己压着去医院检查,为什么这次却这么难受。
是因为这个伤痛是他最爱的篮球带来的?还是因为只要花道将来走上篮球这条路,就会永远伴随着这样的风险?而洋平甚至想象不出花道不打篮球的未来。
水户洋平很凶,樱木花道知道。认识的年头久了,樱木已经不太记得清两人一起打过多少场架。打架时的洋平反应快、动作敏捷,小小的身体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不算高大的身材和温和的五官总会受到初次见面对手的嘲讽,但——樱木突然想到被按在地上揍的咪叽。洋平拎着三井的领口,恶狠狠地威胁,看起来就像个十足的坏人。樱木想起那时被揍得门牙和泪水齐飞的咪叽,乐了出来。“怎么了花道,有什么开心事?”樱木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你。
水户洋平很温柔,樱木花道也知道。不管是篮球馆一战中背下的打架处分,还是在便利店打工时偷偷留给樱木军团的炸串关东煮,又或是日复一日的晨练中给自己喂的球,仿佛只要有洋平在,樱木这个人就永远有坚实的后盾,有可以回到的家。“等本天才投完这五百个球,我们就去吃拉面吧,洋平!”水户洋平抬了抬眉毛,好像在思考投完五百个球的可行性,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吃拉面。
所以,迟钝如樱木,也还是在湘北山王一战后,感觉到了洋平的变化。
“洋平,你生气了吗。”躺在医院的床上,樱木开口问道。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洋平知道,樱木对于答案是肯定的。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走廊里传来医用推车的声音和小护士之间低声的交谈。
在赛场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胜利和荣耀,哪能考虑那么多,直到比赛结束,樱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赛场上受伤还没有第一时间去医治是一件多么有风险的事情。他只是不说,他又不傻,洋平的担心和难过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多得他都接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先道个歉,可道歉又能怎么样,他爱篮球,他不会放弃篮球。只要他一直打球,洋平就要一直为自己提心吊胆。洋平没问题的,他会接受这样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樱木就是有这种自信。
直到出院那天,洋平来接他回家,表情还是闷闷的,就像神奈川夏天暴雨前闷热的空气。樱木看着他,话在嘴边犹豫着,却被抢先开口了。
“花道,最近我先不过去篮球部了,我会让大楠他们盯着你的,你自己多注意。”他状作轻松地开口了。
“洋平……”
“没事的,我就是最近便利店有点忙,过几天就好了。”水户洋平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可笑,便利店有什么忙的。
他心虚地瞟向樱木,却没想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哦,好!那我等你回来!”洋平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直视了神奈川盛夏的太阳,明艳得刺痛了双眼。
水户洋平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路边的老式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闪忽灭,发出滋啦的声音。洋平很想樱木,暑假的日子只要不去篮球部就可以完美避开,但他想他了,他想看他打球。
洋平知道运动员是会伴随着伤痛的,但即便这样,他也不能、也不想阻止樱木打篮球。樱木花道是篮球天才,他的天赋是为篮球而生的,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篮球运动员。而水户洋平是樱木最好的朋友,他的梦想是看到樱木成为篮球运动员。
他习惯性地探向衣兜摸烟,这是能最快冷静下来的办法,可直到伸进去的手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几个月前他就再不抽烟了,因为那个人开始打篮球了。
“要不要去学个什么运动康复学啊……”没能摸到烟,洋平只能抬头呆呆地看着路灯放任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关节有护腕护膝,后背……后背好像只能用运动胶带了吧。”
洋平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见不到樱木的日子他连自己都懒得收拾,没有抹发胶的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
去他的吧,老子要去见他。
水户洋平还是放弃了内耗,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去看一眼心心念念的人。
他走进篮球馆,还没来得及调整到熟悉的招牌微笑,就看到樱木在跟一卷运动胶带搏斗。这个场景让他突然想到打工的便利店后门那只喜欢玩球的小野狗,他甩了甩头,让这个奇怪的念头离开自己的脑袋。
“樱木花道,我来帮你吧。”美女经纪人放下记录本走过来。
“没事的彩子学姐,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樱木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然良亲等下又要闹了。”
“我来吧。”洋平走过去,在樱木和彩子惊讶的眼神中接过胶带,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千次万次。
彩子回到篮球部的工作中,留下樱木和洋平两人在场边的休息区。樱木犹豫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问,洋平你今天怎么来了,他又想道歉,想说让你担心了,他还想问问,洋平你不生气了吗。可是他犹豫了半天,哪句也没能说出来。洋平也没有说话,只有撕扯胶带的声音滋啦滋啦地响着。
好像过了很久,也可能没有太久,但樱木感觉很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洋平开口了。
“花道。”
“嗯?”
“要遵医嘱。”
“嗯。”
“复查不可以偷懒。”
“嗯。”
“我会给你喂球的。”
“嗯……”
“少吃拉面,多吃点有营养的。”
“…………洋平你好像个老妈子哎。”
樱木成功地获得了一个完全不疼的爆栗。
“洋平。”
“嗯?”
“我会不会放弃的,篮球。” 还有你,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嗯。”我会陪你的,他也在心里加了一句。
洋平一点一点地帮樱木贴好胶带,动作轻柔得仿佛被缠住的不是他的后背,而是自己心脏上的创口。他的手轻轻抚上面前的胶带,希望这些运动胶带可以守护樱木的安全,同时也守护住他因为樱木的安危而起落的心。
洋平问:“花道,你喜欢篮球吗?”
“嗯,喜欢。”
洋平心想:我也喜欢,喜欢篮球的你。
水户洋平讨厌篮球,因为篮球会让他喜欢的樱木花道受伤;但水户洋平也喜欢篮球,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樱木花道。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