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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难耐的18岁夜，任昌均把头探到窗外，初雪落到鼻尖，刘基贤怕她感冒，强行关窗中断这感性氛围。
“我喜欢他。”任昌均惆怅地和刘基贤对望，隔着飘起的一片烟雾，刘基贤也盯着他，手里一点红色的火光成了唯一能分散视线的光源。
“我也喜欢他。”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吻到一起，混乱中烟头被任昌均夺过来按在自己虎口，刘基贤吓了一跳，猛地起身又被任昌均扯着衣角拽回来。
“姐。”
“嗯。”
“嫂子。”
“嗯。”
十八岁真是一个恶心的节点。十八岁以前，她和任昌均相互依靠，靠蔡亨源每个月寄回来的一笔抚养费和她自己四处打黑工挣来的钱支撑两个人的生活。任昌均不叫她嫂子，她也不强迫任昌均这样叫，永远默认以姐姐的身份去学校给任昌均开家长会。对于某天突然消失的她的男友她的哥哥蔡亨源，她们都没有怨怼。但十八岁一到，这样可爱的感情立刻产生裂痕，转而链接向令人作呕的庸俗下流成年人社会。兄弟姐妹夫妻母女男女飞禽走兽人类非人类，透明的亚克力板把她们狠心隔开。
如果昌均永远都是个小孩子就好了。楼下快餐店星期六亲子套餐打折，她们可以在每个任昌均周测后的傍晚来这里庆祝。
几平米的小房间狭窄昏暗，这里没人流泪，都把爱欲拆解，或者模糊掉，野兽一样凶狠地啃咬对方，直到谁先认输，喘着粗气高潮，把水喷在床单上，任昌均太懒了，所以她先弃戈，放刘基贤起身去洗床单。老旧的洗衣机发出轰隆巨响，任昌均趴在床头干呕，做作的声音混在机械嘈杂声里暧昧不清。
“姐，我肯定是怀孕了。”
刘基贤转回身来看她，捧着她的脸盯着她脸上的皮肤一寸寸看，直到任昌均终于忍受不住这样的扫视，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刘基贤被这举动逗弄得笑了好一会。
“别闹我了，昌均。下周你哥就回来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多早算早？”
任昌均一下躲回被子里，不愿意出来面对这现实。
“你哥当初走之前就说要在你成年的时候回来。”
“他去干嘛了。”
“管他干嘛。”
“我不想见他。”
“你刚刚还说喜欢他。”
“但是你也说喜欢他。”
任昌均认真地看着刘基贤：“你也喜欢他，我不喜欢这样。要么只有我喜欢他，要么你只喜欢我。”
面对这种别扭的撒娇，刘基贤拍拍她的头，叫她乖一点，不要捣乱，乖乖听话就给她做她爱吃的松饼。任昌均仍然漫无目的地思索着，思索着这家里诡异的脉络，思索她姐怎样在未成年就跟着她哥跑出来，思索她怎么就心甘情愿地照顾自己这个小累赘——尽管任昌均自认为挺乖的，但也确实时常惹祸。她家其实挺有钱的，但是爸妈下了死命令，她和她哥不乖乖回来，就别想拿到家里的一分钱。
读高中之前她姐和她哥整天吵架，和家里父母那样动了刀的有些区别，任昌均不怕她俩吵架，哪天她俩不吵才是真的吓人。她考上重点高中的消息出来之后，蔡亨源突然就离开了。据刘基贤说蔡亨源是不舍得和她告别，怕一见到她就又没勇气回去了——蔡亨源回他们自己家去，他不想因为没经济来源害得他妹妹和、和他女朋友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他妹妹要读高中了。
回忆就此中断，因为刘基贤把松饼直接端到她面前了。刘基贤总念叨她不知道收拾房间，但还是愿意一次次把饭直接端到她床上吃，任昌均自己有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
“姐，你别和我哥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
“你和我在一起吧。”
“别总说傻话。”
任昌均胡乱舔掉自己嘴角的奶油，探头去亲刘基贤。刘基贤不拒绝，结结实实接受了一个甜腻腻的吻。
“我们是什么关系。”抛出这样亘古不变的陷阱问题，但刘基贤和蔡亨源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测谎仪眷恋他们。
“昌均是我的孩子。”
“你说谎。”
“说谎的话叫蔡亨源下地狱。”
任昌均想了想，很满意这个回答，笑嘻嘻地下床去洗盘子、洗澡，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刘基贤已经换好了暖烘烘毛绒绒的床单等她。
关了灯，任昌均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翻身。过了半天，任昌均讷讷地开口。
“刘基贤，等我哥回来了你会走吗？他会把我带走吗？”
刘基贤去摸她湿漉漉的手心，又抱住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宣誓：“昌均，你永远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