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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四肢还弥漫着前一天夜晚欢愉的余韵。他舒展脊背,回味着肌肉中每一丝令他感到身心愉悦的轻微酸痛。
天光在他眼帘上投下青白交错的阴影,罗含混地咕哝了一声,他还不想睁开眼睛。
为了躲避恼人的光亮,他将自己的脑袋在紧贴着的怀抱中又埋得更深了一些。
这让他发觉了一丝异样。
面颊接触到的布料和他熟悉的床单或者爱人的睡袍截然不同,况且罗很清楚昨夜入眠时不论是自己还是对方身上都绝对没有一块布料。
那略微有些粗糙的棉布质感,不如说像是缺乏打理的衬衫面料。
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刚好足够他看到面前半敞的红心衬衫和布满伤痕的白色胸膛。
根据身体接触传来的平稳起伏,对方应该睡得正熟。
来不及细想罗西南迪什么时候多了穿着衣服睡觉的癖好,熟悉的颜色对比带来的视觉冲击让罗的身体在这个休息日的清晨比他的大脑更快地清醒了。
昨夜的余韵几乎立刻化作了一把沿着他的尾椎咝咝流窜的火,罗毫不犹豫地伸手攀住枕边人的肩头。他没费功夫睁开眼睛,就着醒来时的姿势顺势将双唇贴上了那随着呼吸微微震动的喉结。
罗一路向上吻去,嘴唇碰到细微的胡茬,他大脑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但紧接着就被欲望扑灭了。
违和感在他吻上对方的嘴唇时达到了顶峰。
罗衔住那对薄而柔软的唇品尝,随即疑惑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睁开眼睛,指尖带着一点从自己唇上沾来的唇彩:
“柯拉先生,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化妆了。”
与他的话音同时,睡在罗身边,眼下和嘴角都用浓重的油彩画出夸张的小丑妆容的男人睁开了双眼。
那双熟悉的带着睡意的暗红色眸子在看到怀中赤裸的青年的一瞬间瞪大了。
下一秒,罗毫无防备地被推了出去,在柔软的床垫上翻了两圈,所幸床足够宽大才没让他狼狈地摔在地上。
罗捂着愈发酸痛的腰,皮肤暴露在冬日清晨的空气中让他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方才暧昧的冲动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
“柯拉先生,你干嘛……?”
他刚要抱怨,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比他自己还要困惑。不,不只是困惑,在目光接触到罗一丝不挂的身体后,那画着油彩的脸上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惊恐了。
在冷空气中清醒了不少的罗这才注意到男人不仅完完整整地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甚至连羽毛大衣也裹在身上。再仔细看去,一开始就隐约存在的违和感愈发明显,那件大衣似乎也和平日里的巫师长袍款式有些不同。
“你是谁?”
还没等罗理清思路,对方先发出了疑问。
原本就刚从温柔乡中被强行拽出来,这一问简直要把屁股和腰都还疼着的罗气笑了。
“柯拉先生睡糊涂了吗?”他把刚才那点疑虑抛在脑后,整个人裸着身子坐在男人对面,笔直的双腿大大咧咧地张开,只留一小角被单遮在关键位置。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昨天叫你停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如果是怕我生气装失忆绝对什么好主意。”
面前的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表情更加惊恐了,甚至把那件黑色的羽毛大衣都裹得更紧了一点——哦他甚至还穿上了大衣。
那涂着鲜红色唇彩的唇颤抖着——唇彩有点花了,罗想,花掉的那部分应该还在自己嘴上,但是能看出来对方脸上已经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也许他的确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现在还没有从梦魇里清醒过来,自己的态度可能确实对他过于恶劣了。
“柯拉先生……是我,我是罗啊——”罗放轻了声音,小心地探过身去,想试探一下对方额头的温度。
他的手被握住了。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罗的手腕,一寸一寸沿着他的小臂向上抚摸,虽然状况不对,但罗必须承认,刚刚被浇灭的火此刻又有了复燃的苗头。
那双手经过他的肩膀,脖领,下颌,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上。罗闭上了眼睛,粗糙的拇指指腹在他的面颊上轻柔地抚摸,反复摩挲过他的鼻梁和颧骨。
罗在那抚摸之中感觉到了什么,一些在肉体情欲之上的东西。
他睁开眼,刚刚抚过他眼皮的手指立刻挪开了。
面前的人已经坐了起来,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手现在捧着罗的面颊,掌心和手指都染上了罗的体温。
“罗……你是罗吗?”那被蹭花了唇彩的嘴唇颤抖着开合,罗却并不太理解那其中说出的话语:“你的……你的病,治好了吗?”
“病……?什么病?我一直都很健康啊”他回握住那双手,拇指暧昧地在关节处一道疤痕上磨蹭着。两人亲密的时候,如果罗太激动,柯拉先生会把手放在他嘴边任他咬住,虽然罗只会用舌尖舔舐那只手上的伤疤。久而久之,这道伤疤几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暗号。
他指腹下的皮肤是光滑的。
罗如同被雷击一般放开了那只手,同时整个人后退了几英尺,右手在空中一张,已经把魔杖抓在手里。
他一边用魔杖对准面前的男人,一边尽量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四下张望,寻找能代替被压在对方身下的被单将自己裹起来的东西。
全裸状态下被袭击,罗都无法想象除了把自家卧室毁尸灭迹以外要怎么和魔法部解释。另外,派人伪装成柯拉先生的样子,在两人亲密过的第二天上门偷袭,即使是多弗朗明哥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吧?
“你是谁派来的?最好赶紧交代,不然——”不穿衣服的时候说话果然很没有底气,罗想了想还是把那句“我朋友的爷爷是傲罗司司长”咽回了肚子。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有理解罗在说什么,他的帽子掉了,金色的卷发东倒西歪地竖在头上,看上去真的只是刚刚醒来。
男人的手还保持着捧住罗脸颊的动作僵在半空,听到罗的质问,他比起紧张更多的甚至是迷惑不解。
罗发现,对方好像根本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一根棍子指着他。
看上去完全就是堂吉诃德·罗西南迪的人丝毫没有忌惮指着自己的魔杖,他继续向罗伸出手。
“你不许动!”也许是一丝不挂确实有损己方士气,也许只是对方和柯拉先生太过相似,罗发现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坚定。
但是他的话确实起作用了,男人再次定在了原地。而他的视线沿着罗的脸缓缓向下——罗下意识地屈起了腿——逐渐落在青年的腰部,那双深红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接着男人仿佛被烫了一样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自己的手。
罗低下头,他的腰上,清晰地印着两排淤青。
那是昨夜两人激情的残余,柯拉先生总是会在事后为自己失控留下的痕迹道歉,但实际上罗相当沉迷这种让对方难以自拔的感觉。
而此时对面的人显然不这么想,在十分明显地偷偷摸摸对比了自己的手指和面前青年腰上的淤痕后,金发男人的脸上出现了醒来之后最为深重的惊恐
“罗……”他颤抖着张开嘴,没有再试图触碰青年,相反地,男人尽力向后退去,直至撞上了床头板。他高大的身躯滑稽地蜷缩起来,似乎努力不让自己碰到罗一分一毫。
“罗……我们,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啊——???”
罗这个清晨的各种疑惑在这个时刻到达了顶峰,不论是哪个潜在敌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他和罗西南迪的关系,这个刺客,如果真是刺客的话,未免笨得过头了。
这时他才终于有机会借二人拉开的距离认真观察起这个人。
不论怎么看,对方都和他熟悉的罗西南迪一模一样,但是细看之下,又好像有很多微妙的不同。
那件羽毛大衣,虽然相似,但看上去并不是巫师的款式,反倒像某种审美独特的麻瓜奢侈品。而且那些昂贵的羽毛和此时面前下颌已经冒出胡茬的男人一样,看上去都饱经风霜且疏于打理。
而更大的区别来自面前人本身。尽管巫师的寿命十分漫长,罗从未在罗西南迪身上看到多少岁月的痕迹。但面前这个人,和他熟悉的已经相知相伴二十余年的人却并不完全一致。
这种差别很难用言语形容,要说的话,大概是比起和罗相爱的那个麻瓜研究教授,面前之人更接近战国先生收藏的那些罗西南迪早年照片中的形象。
一个令罗自己也难以置信的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柯拉先生?”
在看到那个人的视线下意识地回应自己后,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但他需要更谨慎一些。
“吐真剂飞来!”
装着清澈液体的玻璃瓶从床头架子底层的药箱跳进罗的手里,罗拔出瓶塞:
“张嘴。”
男人顺从地把嘴张开,罗倒了几滴药水在他舌头上,男人乖乖地吞了下去,丝毫没有疑问,就像他听从罗的话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似乎根本用不着吐真剂,罗想。
“现在,柯拉先生,你需要明白一些事情。”罗深吸一口气,他在魔法世界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怪事,但事实证明这世上总有未曾见过的奇迹。
“我是罗,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罗。你现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在一个新的世界线里。”
关于平行世界,不论是麻瓜还是巫师都有过不少猜测,并且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它的存在。
虽然对罗来说,他认识到这个词主要来源于蝉联三年的女巫周刊年度人物,据说是某个北欧小国王子的卡文迪许今年被送进了圣芒戈,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宣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是一位攘夷志士。
“另一个……世界线?”和柯拉先生一模一样的金发男人迟疑着重复了一遍罗的话,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一样转头打量起四周。
在看到窗帘下露出的一小片光亮后,男人迅速跳下床,抬手拉开了帘子。
“等等!”在没能彻底确认对方是敌是友前,罗仍保持着十分的谨慎,他在男人能够看清窗外景象前挥动魔杖,早晨的天光霎时变成了一片无穷无尽的星空。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后退两步,小腿撞在他刚刚离开的床板上,再次仰面朝天地摔了回去。
“那是……投影吗?”显然被摔得眼冒金星的男人扶着额头坐起来,又去看那扇窗户。
罗趁机用魔杖召来了干净的换洗衣物,迅速套在身上:“是魔法哦,柯拉先生可以打开窗户仔细看看。”
对方将信将疑地推开窗子,星光立刻洒满了他金色的卷发,他伸出手,正好看到一串宝石项链一样的小行星掠过指尖。
“哇——”男人发出一声惊叹,夸张到他脸上的油彩都变了形:“这真的是魔法?就像……恶魔果实一样?”
“恶魔果实?那是什么?”罗踢上拖鞋从床上跳下来:“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在那个世界又是什么身份?”
一刻钟后,洗漱停当的罗站在起居室里,看着早晨的不速之客在他们的餐桌上对着一盘培根和炒蛋狼吞虎咽。
柯拉松——罗决定还是这么称呼他,毕竟不论是柯拉先生还是罗西南迪都会让他联想到某些过于私密的时刻。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线的男人自称隶属于海军总部,编号01746,是海军派往黑道帮派堂吉诃德家族的卧底,目前拐带家族首领重点培养的未来副手逃亡中。
这位海军中佐在确定自己真的来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下一秒,就惊慌失措地大喊着罗的名字,表示自己把一个生着重病的十三岁男孩一个人丢在了野外。这让罗确定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是完全对等的,而在他安抚对方,表示自己这边的罗西南迪大概会出现在那个年幼的罗身边后,海军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紧接着就从肚子里发出一阵饥肠辘辘的咕噜声。
“……”罗抱着手臂看着对方风卷残云地干掉了第二盘炒蛋,心想果然不论在什么世界里都会有相似之处。
“慢点吃——红茶凉好了,可以直接喝。”
“对不起对不起”柯拉松抓起一旁的茶杯一饮而尽:“一直带着小鬼头东奔西走,很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了……”
罗抖抖魔杖续满了他的红茶,柯拉松瞪大眼睛看着凭空被注满的杯子,立刻尝了一口,毫不意外被烫到了舌尖。
“烫烫烫——”他捂着嘴,发现原本会因自己的冒失摔碎在地上的茶杯带着几乎满满一杯红茶漂浮在面前:“这也太神奇了!你们的世界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吗?”
罗用一团带着冰晶的云雾包裹了那杯红茶,让它迅速冷下来:“巫师只占全世界人口的很少一部分啦,但是我和这里的柯拉先生都是哦。”
餐桌边的男人又露出了“好神奇”的表情,并把手指戳进了那团冰晶里。
“所以罗在这个世界没有生病,对吗?”
罗回想起柯拉松提到的“珀铅”,“弗雷凡斯”,“世界政府”等等信息,摇了摇头:“我从小就很健康,而且魔法可以治愈大部分的疾病。”
为了让男人更加放心,他拿过壁炉上的相框:“我自己就是个医生,你看,这是我的资格证。”
相框中是罗刚获得圣芒戈颁发的治疗师资格时被罗西南迪拉着拍的合影。此时相片里的罗西南迪拼命把那张薄薄的证明举高,展示给每个看相片的人,而罗自己的小人则在踮起脚试图把那张纸抢回来失败后无奈地躲进了边框里。
柯拉松着迷地盯着那些会动的照片,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透出一种希冀的神色:“如果用魔法……可以治好珀铅病吗?”
“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罗想了想:“但是根据你的描述,应该可以通过魔法把致病的毒素转移到体外,理论上是可以治愈的。”
“这样……可惜来的不是罗,为什么不能是罗呢?”柯拉松想起并没有随他一同穿越世界线的那个男孩,魔法引起的兴致立刻被浇熄了:“我离开的时候他正在发病,好不容易才睡着,我们已经走遍了北海所有的医院,这是普通医学解决不了的疾病,可能……真的只有魔法或者奇迹才能救那个孩子。”
“那你说的恶魔果实可以做到吗?”罗想起刚刚柯拉松提过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那些果实的作用听起来和魔法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恶魔果实吗……”柯拉松干掉最后一盘培根,用餐巾抹了抹嘴唇,顺带擦去了那些已经花掉的油彩。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宣称的恶魔果实的作用,尽管他吃东西的速度快到难以置信,罗也没有听到一点餐具碰撞的声响。
“如果用恶魔果实的话……有一个也许能够做到,但是那个果实……”
罗看着男人皱起的眉毛,心想自己十三岁的时候柯拉先生又在为些什么样的事烦心呢?
“那个能救那边的我的果实……很难弄到吗?”
“哦,没关系”柯拉松像是突然回过神:“没有问题,如果它能治好罗的病,那我就带罗去找!”
“但是——”他突然又叹起气来:“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啊——”
对不起,但是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而且我也很想让我的柯拉先生回来,罗想。
虽然对目前的情况束手无策,在家里枯坐也解决不了问题。原本今天就是罗准备和罗西南迪去镇上采购的日子,此时只得用柯拉松顶上。
他和罗西南迪居住的村子在小镇边缘,是英国少有的几个巫师聚集的村落之一。从他们的小屋出发,只要走上半个钟头就可以来到镇子中央的市场。
罗在换出门的鞋子时,昨夜备受折磨的腰又一次发出了抗议。他呻吟了一声,却并没有一双手从后面扶他起来。
罗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一回头看见柯拉松站在身后,手伸出一半,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两个人都默契地对早晨床上的一幕只字不提,但罗明显感觉柯拉松在回避他的接近。
连罗十几岁时候的罗西南迪都没有这么躲过他!
这让罗腰和后背的酸痛更难以忍耐了。
然而不论柯拉松如何回避两人的关系,周围的邻居对此显然一无所知。
“罗,你和罗西南迪先生吵架了吗?真是罕见呢。”隔壁的主妇一边指挥衣物自动从晾衣绳上跳下来把自己叠好,一边用自以为只有罗和她能听到的音量说。
原本盯着那些会动的的衬衫长裤两眼发直的柯拉松迅速收回了视线,并且直到走出几十码远都没再把脸转过来。
罗暗自得意,借着腰疼的由头放慢了步子。
第三个因为两人之间能通过马车的间距对二人的私生活发出疑问的村民出现后,柯拉松的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
“那个……罗?”他试探着靠近走在小路另一侧的青年,感觉手脚都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你和……这个世界的我,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罗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继续贴着碎砖铺成的乡间小道的一边走。
由于身高差导致的交流障碍在两人之间距离过大的情况下变得更加明显了,柯拉松不得不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我……那个……我是说……年纪……”
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像一个四肢打结的木偶,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啊,你是说那个”罗毫不在意地抬头瞟了他一眼:“怎么,你和那边的我,什么都没发生吗?”
“什么?”金发海军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那个人,他对你……他是个会对小鬼头出手的滚蛋吗?”
男人揪住自己大衣的袖子,嘴里的烟点着了领口的羽毛。他对越来越浓的烟雾毫无察觉,只烦躁地来回踱步,看上去恨不得能立刻在平行世界之间劈出一道裂口,把那个此时可能正和他家毫无防备的十三岁小鬼头呆在一起的危险分子捉拿归案。看他的表情,大概还要附赠一顿来自执法人员的物理版思想道德教育。
罗忍不住大笑起来,用魔杖扑灭了柯拉松肩头已经蹿起半尺高的火苗。
“当然没有!我在开玩笑的——你绝对想不到为了让柯拉先生接受我等了多久。”
柯拉松明显松了口气,但仍耿耿于怀:“但是他还是对你……那个家伙!”
“拜托,我和现在的你一样大好吗”罗开始觉得这位海军先生有点烦人了:“你千万不要开始说什么从小生活在一起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之类的话,就算是柯拉先生,再让我听一遍我也会生气的。”
“啊,那…这……我……”柯拉松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苦恼地隔着红色的帽子抓着头发,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是对着另一个世界二十六岁的罗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不是他的小鬼头,但却可能是那个小鬼头会长成的模样。而面前的青年看上去健康快乐,柯拉松希望他的小鬼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和他一起的幸福生活。
等等,他在想什么?
柯拉松猛然一惊,拼命摇了摇头想把某些大脑过于活跃造成的画面甩出去,然后被自己帽子下的坠子打了脸。
“你在干什么?”罗莫名其妙地看着站在原地像个被水浇了脑袋的大金毛一样来回甩头的男人:“要变天了,我们得快点。”
柯拉松抬起头,果然,早些时候稀薄的阳光已经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越来越强的北风正不断将天边的云层赶往这片大地上空,在两人头顶堆积出愈加浓重的阴影。
“别发呆了,早点赶回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做饭团吃——你喜欢饭团的吧?”罗站在前方不远处招呼他。
柯拉松迈开脚步:“啊——当然喜欢,没想到有一天能吃到罗做的饭团呢。”
“我说罗啊,多给我讲讲你们这个世界的故事吧?”
接下来通往小镇的路上,罗用小半个钟头重复了自己和柯拉先生的过去,并在柯拉松的央求下为他演示了各种常用的小魔法。
海军中佐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让罗不得不疑惑他原本所在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男人对他使用的每一样咒语都惊叹不已,夸张的表情和手舞足蹈让罗十分怀疑对方完全把自己和那个十三岁的小鬼混为了一谈。
“所以多弗朗明哥在这里是大BOSS哦?”
“已经被解决掉了吗?罗和罗的朋友们真的很能干呢”
“我也有帮上什么忙吗?”
“哇……这边的我听上去就很厉害——等等,罗,请再表演一下那个——”
罗重复了给周围篱笆墙干枯的玫瑰藤变出花朵的魔法:“你也未免太兴奋了吧?在你们的世界那些恶魔果实没有可以做到这些事情的吗?”
即使没有阳光,柯拉松的眼睛也亮得像最好的红宝石:“因为做这些的是罗啊——我见过的罗总是一副阴沉的样子,说着自己没救了什么的,而且病得很重,现在看到健康长大并且这么出色的罗,柯拉先生真的很开心啊!”
虽然知道对方并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人,罗的面颊仍旧涌上一阵热意。
“柯拉先生!”为了不让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在村子的小路中央涨成一个番茄,他迅速打断对方的感慨:“所以在你们那边的事情进展不顺利吗?听上去你似乎要惹上大麻烦了。”
柯拉松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和在罗面前犯马虎的罗西南迪一模一样:“也不算什么麻烦啦——虽然最后可能要被战国先生揍一顿,但是如果能治好罗一切都会值得的!”
“可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果实很难弄到吧?”罗担忧地看着身边似乎毫无负担的人:“一定会惹上很大的麻烦吧?如果是这样,那还是不要——”
“不许这么说!”柯拉松一把按在罗头顶,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不管是你还是我的罗,明明都还是小鬼头,不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放弃生命的话!”
罗把自己的头发从那只大手中解救出来:“好好好,马上到镇子了,那里全是麻瓜——不会魔法的人,我们要注意一点。”
他们跨过躺在小镇外的铁轨,这里地处偏远,每周只有几班列车,车站的月台也十分简陋。铁轨半埋在荒草里远远地延伸进苏格兰的旷野,到了春天,新生的青草就会将那些金属轨道和枕木完全遮住。
柯拉松对于火车轨道十分好奇,在他的世界中,陆地似乎只是分散在大海中的无数岛屿,因为没有完整的大陆,所以很少有地方能够发展出轨道交通。
“七水之都倒是建了海上列车,但那是伟大航路里的东西,真希望有一天能和罗一起去看看啊。”
“那个小鬼,他还有那么多没有见过的东西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镇市场中罗常去的杂货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罗看看她们家新到的熏鱼。
罗把装着鱼和咸肉的纸袋抛给柯拉松,后者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他走向果蔬区去挑新鲜的卷心菜,把喜欢和顾客拉家常的老板娘丢给金发男人应付,余光里男人手足无措的样子让罗忍不住对着架子上的蔬菜偷笑。
这可是二十六岁的柯拉先生啊。
走出商店,北风不再像来时那样猛烈,但天空中的云层已经堆积得足够厚重,随时准备变成一场大雪。
罗和柯拉松抱着装满食物和日用品的纸袋,顶着风走出镇子。一跨过象征镇子边界的铁轨,罗就用魔杖把那些沉重的购物袋都悬浮了起来。
“前面没什么麻瓜居民,柯拉先生,不用再费力拿着这些了。”
但是柯拉松坚持抱着两个最重的纸袋不放:“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事吧!如果这里的我在的话一定会帮你分担的不是吗?”
罗的脸颊又悄悄红了起来,他别过头,希望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能够隐藏他泛红的脖子:“随便你,当心别走路摔倒把东西掉出来。”
还好现在身边这位显然没有什么相关经验,仍旧眉飞色舞地讨论着给得了绝症的小鬼治好病后的计划。
“听说新世界的海底有美人鱼,还真想去看看——哎呦!”
罗收回了戳在柯拉松后腰上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路边的灌木。
“爱吃醋的小鬼!”男人冲他吐舌头:“说不定我家的罗自己也很想看人鱼姐姐呢!”
“谁会想看啊!”被人鱼两个词唤起一些保护神奇生物课的黑暗记忆的罗大声反驳:“你怎么满脑子都在想着玩,不是要去拿那个什么见鬼的恶魔果实吗?”
“如果拿到那个果实,很大可能我和他就彻底被拴在一根绳子上了,接下来很多年大概都要过逃亡的生活——既然这样,不如借此机会一起去周游世界吧!”
“你还真是个乐天派啊”罗目瞪口呆地看着把被正邪两道同时追杀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男人。
“只要活下来一切都会有希望的嘛”柯拉松的语调仍旧带着轻松上扬的尾音,但熟悉另一个他的罗很清楚,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我想让那个小鬼看看,这个世界上除了北海,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在远离世界政府统治的地方,也还有无数自由的国度。”
“那么广袤的大海里,一定有能接受他的人,也一定会有第二个让他愿意当做家的地方。”
罗心头一热,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接受他的人,当做家的地方,另一条世界线里的那个小鬼头现在不是已经拥有了吗。
他觉得自己需要为另一个特拉法尔加·罗做点什么——尽管他无法跨越世界线治疗那所谓的绝症,但他相信只要有堂吉诃德·罗西南迪存在的世界,罗就一定能够活下来——但在那之后呢,他和柯拉先生的生活是否也是每个世界中二人注定的命运呢?
他想起自己的十三岁,想起冲动与爱欲,想起告白,想起求而不得和漫长的等待,想起同一时间那个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
身旁的男人已经开始担心起身体虚弱的小鬼能不能撑到他们找到果实,罗向他转过头:
“柯拉先生,如果你想让你的小鬼头振作一点的话,不妨对他告白试试看哦。”
柯拉松的左脚绊到了右脚跟,他原地跳了起来,勉强没有跌倒。
“怎么可能!罗——我的罗——还只有十三岁!”
今天的第一片雪落了下来,从两人之间打着旋飞过。二十六岁的青年金色的眼睛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猫:“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喜欢上柯拉先生了——是那种喜欢哦!”
金发男人彻底失去了平衡,在碎砖路上栽了个狗啃泥。他狼狈地爬起来,嘴里咕哝着一些早熟的臭小鬼之类的话。
罗伸手帮他站稳,拍去大衣上的泥土:“我是说真的,如果他和我一样,那他一定也喜欢着柯拉先生。”
“你不是说他的病发作起来很痛苦,而且总是说自己治不好了一定会死掉吗?如果能听到柯拉先生亲口说出的我爱你,大概连最难以支撑的时候也会有动力挺过去的吧。”
柯拉松犹豫着,一部分的他相信青年所说的话,而另一部分的他则被困在道德的准绳和未知的前路中进退两难。
然而,男孩身上几乎已经覆盖了每一寸皮肤的白色斑块,和高热中泛红面颊上痛苦的神情立刻出现在他眼前。
“好吧,只要能让罗振作起来,不论什么方法我都会试一试的!”
二十六岁的特拉法尔加医生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至少有一个世界中,是柯拉先生先告白了。
雪片的大小和数量飞速地增加,两人不再闲聊,决定先朝家赶去。
柯拉松弯腰去捡刚才摔倒时掉下的购物袋,却发出了“咦?”的一声。
“怎么了,袋子破掉了吗?”罗走过去,举起魔杖准备来一个恢复如初。
但是他看到男人穿着羽毛大衣的手臂径自穿过了那个牛皮纸袋,就像一个立体的投影那样。
“柯拉先生……?”
罗后退了两步,发现飘落的雪片也并没有沾在男人身上,但它们也并没有直接穿过他。不如说是那些雪花碰到男人身体的同时,就与他融为了一体。
随着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柯拉松的身形似乎变得逐渐透明了起来。
“我要回去了对吗?好可惜啊没能吃到罗亲手做的饭团,看来只能便宜另一个我了。”柯拉松也发觉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无奈地摊开手:
“抱歉没能和你一起把东西搬回家,罗,来给柯拉先生一个分别的拥抱怎么样?”
罗看着在阴沉天色中逐渐淡去的人影,雪越下越大,很快柯拉松的身形就淡薄到足够透过他看到后面的雪花了。
他心头没来由一阵悸动,像是有一只哀恸的飞鸟掠过枝头。
罗朝那张开的双臂跑去,任凭没有支撑的购物袋在他身后掉了一地。他扑进那个高大的怀抱,或者说,他小心翼翼地做出双臂环抱的样子,去拥抱那个他已经触碰不到的人。
“柯拉先生”他在那个怀抱中抬起头,柯拉松的金发已经淡的能透过天上的云层。但罗记得,每一次,他看向这张脸,都会觉得自己注视着太阳。
“柯拉先生,请你一定要告诉那边的我,一定要告诉他你爱着他。”
“会的会的!”柯拉松用已经透明的手臂拍拍罗的后背:“我当然会爱他的!”
他放开青年,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招手。
“不管怎么说,遇到你一定是未来的好兆头!”
羽毛大衣的最后一点黑色也消融在风雪里,二十六岁的金发海军快活地朝罗告别:
“我这就回去告诉小鬼头,我们要一起去环游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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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南迪知道自己不在原本的世界中了。作为巫师,他在这片落雪的天地中没有感受到魔法的存在。
在这天的早些时候,当他从自家卧室那张双人床上睁开眼睛时,一旁的罗还沉睡着,脸埋进枕头里。天光从窗帘下面微微地透过来,时间还很早。
罗西南迪小心地把自己从床垫里挖出来,用团起的被单填补了青年身边的空隙。他从一旁的椅背上抓过自己的睡袍,走出卧室准备到外面透口气。
餐桌上的麻瓜收音机在罗西南迪经过时适时地响了起来,开始播报一则几小时后的暴雪预警。
罗西南迪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本不想这么早就把罗弄醒。但是他们原本计划今天去镇上采购,虽然罗西南迪很愿意独自承担这项任务,但与生俱来的马虎使得罗早就在这件事上给他下足了禁令。
“罗——”他推开卧室的房门,在心里计划着用一个怎样的吻唤醒床上的青年。
他走进了一片银白里。
罗西南迪错愕地转过身,他的手还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但卧室的木门,连同他和罗一起生活的小屋都已不见踪影。
他站在一片无垠的白雪之上,四周寂静无声。没有风,头顶是铅灰色的云层,厚重的浓云低垂着,仿佛随时会承托不住自身的重量变成新的落雪。
冷冽的温度从睡袍敞开的领口钻进来,罗西南迪打了个寒战,开始感激罗强迫自己养成的在房间里也要穿拖鞋的习惯。
他的魔杖并没有带在身边,但罗西南迪日常中并不太依赖施法的工具。况且——他从睡袍口袋中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尽管早已戒烟,他始终习惯随身带着罗在十一岁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随着清脆的咔哒声,一团金色的火苗从那个带有花纹的银色长方体中跳出来,落在罗西南迪肩头。他伸出一只手,火焰乖乖地跳进手心。罗西南迪把那团火放进睡袍,它在他胸口温顺地燃烧着,像一只沉睡的幼猫。温暖从胸前蔓延至全身,罗西南迪放松了先前因寒冷缩成一团的肩膀,稍稍舒了口气。
靴子踏过积雪的沙沙声从他身后传来,在离他不远处顿住了。
罗西南迪长舒一口气,拿出他最友好的笑容转过身去。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
他和来人都僵住了,尽管相比来者如遭雷击般的惊愕,罗西南迪只愣了几秒钟便回过神来。
“……罗?!”
面前的青年穿着一件饰有毛领的黑色长大衣,右边的衣袖有明显缝补的痕迹,似乎曾经被截断过。他一手扛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黑色长刀,大衣前襟敞开着,露出下半身印着斑点的牛仔裤,和赤裸胸膛上那些让罗西南迪又着迷又心疼的文身。
几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罗西南迪就想伸手帮青年合上大衣的衣襟,避免刺骨的冷气侵扰那具修长的躯体。但他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发觉了异样,眼前人分明和罗有着同样的面容,却也处处都和此时应该正安稳地睡在家中的青年不同。
除了那醒目的鬓角和小胡子——罗西南迪从来没见过他的罗有留鬓角的爱好,从小在他面前维持好孩子形象的青年面颊永远刮得干干净净。相比于自家那个终日泡在病房和实验室里的小医生白皙的皮肤,面前这个人的肤色呈现一种日光滋养出的健康的浅褐色。
当然,他还是很好看,在罗西南迪眼里这张脸无论如何都是赏心悦目的。但比起他的罗,这个人看上去更加的……粗野。这并非贬义,只是如果罗西南迪熟知的那个罗是一只偶尔亮出爪尖的黑猫,那当他被面前人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时,罗西南迪感觉自己面对着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
罗西南迪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
不,他压下不合时宜的幻想,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布满文身的浅褐色胸肌上移开。
“罗——你是这个世界的罗吧?”
早年与不法分子打交道的傲罗本能让罗西南迪预感到了危险,但他的神经实在难以将罗和危险联系在一起。因此当面前的青年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时,罗西南迪已经来不及顾忌不能暴露巫师身份的规定。他身体后仰,以一边脚跟为支点快速转身,消失在青年面前的空气里。
下一秒,高大的金发男人出现在青年身后,显然措手不及的黑发青年急忙转身,但已经太晚了。罗西南迪在自己的世界中和罗切磋过无数次,熟知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很快,青年不仅被他从身后锁紧双臂,连那把一直扛在肩头的长刀也落入罗西南迪手中。
“嘶……好沉”罗西南迪压制住奋力挣扎的青年:“我说罗啊,该冷静下来好好听柯拉先生说话了吧?”
回应他的是金色眸子凶狠地瞪视,那充满野性的神情让罗西南迪都不由得呆愣了一瞬。
青年的眼角因用力和男人对抗而泛红,连带着他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装作柯……装作他的样子!”
闻名新世界的海贼特拉法尔加·罗在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登上米尼翁岛后的每一步都愈发艰难,而越是接近记忆中那个地点,他的双腿就在回忆的泥潭中陷得越深。
而当那个身影在阴沉的天幕之下逐渐映入眼帘时,罗的大脑变成了和常年落雪的岛屿一样的空白。
他知道那绝无可能,甚至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他并没有见过那个人除了裹着羽毛外套以外太多的装扮,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他的记忆也在逐渐模糊了。
罗心脏狂跳,耳畔嗡嗡作响,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他一步步接近。
当罗已经可以看清对方领口的纹路时,兴许是积雪暴露了他的存在,那个男人转过了身。
罗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兰绒长睡袍,睡袍下露出的双脚套着一双印着深灰色斑点的毛绒拖鞋。他脸上没有罗记忆中那些几乎像是永远印在皮肤上的油彩妆容,这让那张脸看上去干净而且过分地正直。而他似乎刚刚从床上爬起来,金色的卷发在头顶凌乱地翘起。
他看上去……如此地像生活。
罗的喉咙哽住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灌满了十三年的风雪。
他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那张脸的时候,比起狂喜先冲击他的居然是疼痛。
彻骨的,冰冷的疼痛如同电流击中罗每一根神经,让他从心脏到四肢末梢都像被浸在了雪中。
那个人似乎说了什么,罗看到那浅色的唇瓣开合,然而他已经听不到了。
在冲刷他全身的疼痛之后的,是极度的愤怒。
究竟是谁竟然胆大包天,敢于窥伺他最隐秘的回忆,敢于乔装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战斗对于死亡外科医生已经是一种本能,但他今天遇到的敌人显然非比寻常。
罗第一次见到可以在他的攻击距离内,或者说在room的范围内脱离他掌控的人。那个酷似柯拉先生的男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一瞬间就出现在自己身后。
被反剪手臂躲走长刀的罗在对方有力的臂膀下拼命挣扎,那是什么能力?瞬移?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是炽天使吗?不对,炽天使会继承本人吗果实能力,但这家伙的能力显然和静音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声音和外形,都和柯拉先生一模一样,而且对方显然认识他,也知道他对于堂吉诃德·罗西南迪的亲密称谓。
罗借着对方下压的姿势低身向前,这个动作无疑会把他自己的胳膊拧脱臼,但之后都可以用能力接好,这算不得什么。
那个男人比他还要快地松开了手,就像他真的害怕罗伤到自己。
罗在心底冷笑一声,几乎瞬间跃起,转身,下一秒长刀已经再次出现在他手中,覆盖了room的鬼哭挟裹着风声向对方面门直刺而去。
那个男人显然对手术果实的能力完全不了解,罗在心里嘲笑世界政府怎么会派出如此无知的手下。男人顶着一头愈加凌乱的金发呆呆地站在原地,法兰绒睡袍的胸前因为方才的搏斗敞开了一个大口。
鬼哭掉在了地上。
男人的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之间,是六个陈旧但仍然无比清晰的弹痕
罗跪倒在雪地里,眼前的白色似乎不只是雪,只是他完全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焦急,惊慌,像是很久以前就有过的熟悉的感觉。
“柯拉……先生……?”
“罗!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大叫道,听上去非常激动。
“可能还会有一点晕,我的治疗魔法不是很好……要是我的罗在,一定会让你更快醒来的!”
治疗魔法……他的罗……这个人在说什么?
罗费力地挥去眼前的白雾,他正躺在一个臂弯里,在他头顶上方,是一张表情关切的脸。
他一瞬间有点想哭,太过于熟悉而遥远的感觉,即使是冒牌货……不,如果是冒牌货,他就把对方做成人体抱枕,罗恶狠狠地想。
刚刚睁开眼表情还不太清醒的小孩对着空气露出恶狠狠的眼神。罗西南迪没忍住笑出了声。
凶恶的眼神转向了他。
“好好好我不笑”罗西南迪举手投降:“现在怎么样,冷静点了吗?是不是可以听柯拉先生说话了?”
青年的眼神依旧凶狠,但并没有把头从罗西南迪腿上挪开:“说,但是不准用那个名字称呼你自己。”
罗西南迪为了劝说这个对他来说相当陌生的罗相信自己来自一个有巫师和魔法存在的平行世界颇费了一些功夫。期间不得不让罗使用被他称为“手术果实”的类似魔法的东西进行了从头到脚的仔细检查。
“所以,在那个世界,我是一所魔法学校的校医,柯拉先生是……研究普通人的教授?这是什么没用的科目啊?”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地吐槽,罗西南迪正想反驳,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尴尬的响动。
啊,折腾了这么久,早就把早餐忘在脑后了。
他挠了挠头,罗却笑了出来:“就我所知,这附近有个城镇,这位……罗西南迪先生,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罗西南迪从善如流地点头,即使明知这个罗危险又陌生,他却仿佛有种和对方认识了很多年的熟悉感。
在两人穿过雪原前往镇子的路上,这个世界的罗给罗西南迪讲述了一个海军卧底试图从凶恶的海贼家族中拯救身患绝症的男孩的故事。
罗西南迪在罗结束讲述之后久久地沉默着,他明白了青年初见自己时的震惊和愤怒,以及在看到自己胸前弹孔后的情绪失控。
这是一个失去罗西南迪十三年之久的罗。
罗西南迪隐约觉察到自己出现在那个地点的原因和意义,但这种感觉毕竟太过渺茫,他也不知该如何向眼前的罗言明。
和自己的罗比起来,眼前的青年更加成熟,或者说,太过于成熟了。他看上去稳重,内敛,习惯于隐藏和压抑自己的感情。如果罗西南迪不是那么了解罗,几乎难以从他状似平静的叙述中捕捉到其中汹涌的情感。
于是罗西南迪打了个响指,将身上的睡袍换成了平日的衬衫和鸦羽长袍的组合。
当他看到罗眼中的神情时,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当二人终于在这个贫瘠的小镇中一家简陋的餐馆坐下时,天色已经阴沉得仿若傍晚,大块浓云摇摇欲坠,北风的声音从天边隐隐地传来。
“要下雪了啊”罗西南迪心不在焉地研究着写在一张草纸上的菜单。
两人点了一些小岛特产的鱼类,蔬菜在这个常年落雪的地方格外昂贵,但罗毫不犹豫地为罗西南迪点了一份色拉。
在罗西南迪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察觉到那双和他的男孩一模一样的金眼睛始终注视着自己,这让他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将食物送往口中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罗……?”
罗西南迪拼命吞下口中的食物,抬眼看向对面座位上的青年。
“没什么”青年笑了笑,虽然罗西南迪觉得这个笑容中并没有多少笑意:“如果可以,请再多给我讲一些你那边的罗的故事吧?”
“原来你想听这些吗?”笑容也重新回到了罗西南迪的脸上,那是每当他想起那个黑色头发的青年时总会忍不住露出的笑:“我的罗啊……”
他回忆着幼年在他膝头看画册的罗,孩童时对着他摔伤的手臂鼓着面颊包扎的罗,少年时在O.W.L.考试中取得满分的罗,青年时……
不,他似乎说得太多了。
罗西南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面前的青年还在用叉子摆弄盘中的食物,只是那些鱼肉已经变成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碎块。
“原来和柯拉先生一起生活的日子是这样的。”
最后青年只说了这一句话。
两人走过餐厅正门歪斜的招牌时,风中开始夹杂起雪的气息。
他的时间到了,罗西南迪突然想。
他始终不明白指引自己来到此处的力量真正的目的,但也许原本就没有目的。也许冥冥之中有什么想让他看到这一切,而他已然看到了。
“罗西南迪先生,你要回去了,对吗。”青年抱着刀站在小镇通向原野的路口,背靠着一间已经废弃的房子斑驳的木墙。
“是啊”罗西南迪抬头注视着天空,第一片雪花正从那里飘飘摇摇地落下来。
“罗,再见了。”
罗西南迪向前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青年压低的声音。
他转身看着停留在原地的罗,青年没有跟上来,只是压低了帽檐,晦暗的天色中罗西南迪看不清阴影中那双眼睛。
“罗西南迪先生”罗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滞涩:“你和那边的我……你们……是那种关系,对吗?”
罗西南迪愣怔了一秒,随即放松地笑了起来:“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很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向青年走了几步,雪更大了,罗西南迪的身形在这个世界里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很难想象对吧?和小时候照顾过自己的大人……”
他的话被打断了,戴斑点帽的青年像一只幼猫那样朝他奔来,笔直地撞进罗西南迪怀里。
罗西南迪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几乎没有了实体。
青年把脸埋进男人怀里,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有一块浸满了醋的海绵堵在喉头:
“柯拉先生,我,我真的好羡慕……不,我好嫉妒他。”
“什么……?”罗西南迪从惊愕中挤出两个字,却很快明白了。
“柯拉先生,我真的好嫉妒,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他就……”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逐渐浸上了泪水的酸涩。
“我不明白,柯拉先生,我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环游世界,为什么我非得一个人走下去不可?”
“为什么那不能是我的生活。”
“为什么,你不能在我的命运之中呢?”
“柯拉先生……”
罗西南迪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雪花也能穿透的虚影,青年只是执着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像拥抱一个十三年前的幽灵。
“我真的,真的,好嫉妒他啊……”
罗西南迪把手放在青年的后脑,像安抚他的男孩那样轻柔地拍打着,尽管此时的他能带来的感觉已经比一阵微风还要轻了。
他抬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无数雪片从那里坠向这片大地。
“你让那个孩子背对你在雪地里走下去的时候,柯拉松,有想过他会爱你这么久吗?”
那可能正游荡在这片大地上空的幽灵没有回答,天空只回报以无尽的落雪。
“罗……”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他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替死去的人安慰被遗落的生者。
抽泣的青年仰起了头,这一刻,他无比接近罗西南迪心底那个年轻的霍格沃茨治疗师的模样。
“谢谢你,罗西南迪先生”青年仿佛找回了一点自制,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眨动着,金色的眼眸湿润红肿,但他的声音已经逐渐平静下来。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柯拉先生最后对我说的那句我爱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最开始我想要家人,于是我便把那句话理解为家人,可是后来我长大了,我开始想要更多的东西……我忍不住开始幻想,也许那句话里有更深的意思。”
“但我终归没有办法再去问一问他了,我时常惶恐,觉得自己滥用了他的感情。”
青年收回环抱的手臂,重新在罗西南迪面前站好。但他依然抓着那把长刀,刀鞘抵住地面,仿佛在支撑着什么。
“谢谢你,罗西南迪先生,你让我知道了,至少某一个世界中,特拉法尔加·罗确实能得到罗西南迪在那种意义上的爱。”
“谢谢你”他又重复了一遍,抓住刀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变成了青白色。
“我又可以继续走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用力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已经几乎和天地间的雪片融为一体的男人。
曾经的那个男孩顶着北海凛冽的风雪,再一次,一个人向着迢远的人间走去。
“罗,我爱你。”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听到身后的风声中有人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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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推开小屋的门,正看到披着鸦羽长袍的罗西南迪从卧室出来。
“柯拉先生!”他指挥着购物袋们飞向厨房,自己几步冲过去,毫不掩饰地扎进男人怀里。
实话说,和另一个世界的柯拉松相处这半天,实在让他加倍地思念自己的爱人。
柯拉先生想必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他拥抱自己的力度几乎勒得罗肋骨发痛。
“所以柯拉先生见到的那个罗和我同年?”罗一边把切碎的鲑鱼包进米饭中,一边向伺机偷吃的金发男人打听另一个世界的见闻:“那他一定已经和他的柯拉先生在一起了吧?”
罗西南迪揉了揉青年的黑发,换来不满的一瞥:“……是的。”
“我可是和那位中佐先生交代了,要让他对那边的我说出来”罗得意洋洋地回味着自己的战绩:“那个世界就是柯拉先生先告白的对吧?”
“……是的”罗西南迪从身后拥住他的男孩,青年人修长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感受着那身躯中澎湃的生命力:“的确是他先告白的。”
“别贴太近啊,饭团都要散了!”罗双手都被食材占满,侧过头用头顶拱他,被罗西南迪顺势亲了一口。
“不过环游世界我还真的没有想过,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柯拉先生,我们也去环游世界吧。”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