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今天是卡维的生日。
2
提瓦特大陆是片神奇丰饶的地方。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由于返祖变种等一系列为开车服务的不可说缘由,身上或多或少存在着些许兽类特征,必要时甚至能变身成动物,且位置尤为明显——往往体现在兽耳与尾巴。这下流设定的目的可谓是昭然若揭。
而在整片大陆版图中西部的须弥——素有学城之都美名的国度,受到崇敬的并非最强壮,最美丽之人,却屡屡是最灵性慧心,博学笃志的聪明兽人。即便化身为兽,须弥国民对智慧与知识的贪求亦是无穷无尽的。
因而所有须弥兽人都必须在成年前读书上学,在这里时常能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百鬼夜行的家伙奋发踔厉着——横跨十几种生物纲目,甚至彼此处于食物链连接处的小动物们相安无事地呆在同一教室里,其中不乏虎族向兔子讨教取经,杰瑞给汤姆答疑解惑之流的魔幻场景。
卡维是只狐狸。
他是分属食肉目犬科的沙狐种,今年行将从妙论派的刹诃伐罗学院毕业。即便在美人如云的教令院内,青年也是好看到出挑拔群的程度。拥有太阳般的粲金色的漂亮皮毛;茂密蓬松的厚重狐尾,和红宝石般晶透灿然的,形状上扬的眼睛。
母亲据传是稻妻混血的白狐族人,早逝的父亲则是沙狐种,与沙漠种族巴螺迦修那的共生后裔,耳廓狐提纳里沾着点远房的亲缘。
本族在生物谱系中不算特别聪明的品种,而卡维是百年来第一只学院专业摘得榜首的状元狐,假期还会去沙漠给不适应雨林气候的兽人孩子们支教,堪称才华与美貌兼备,性格又亲切温煦,是个十全十美,人见人爱的妙论派尖子生。
只是在这光鲜外表下,却有些不为人知的自卑之处。
别的狐狸都拥有高高竖起的,美丽的大耳朵,能够来回梭摆着透露主人的情绪,别提有多神气了。卡维的耳朵却从小到大地垂落着,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
青年认为这对下垂的狐耳很没精气神,很不符合他的美学品味,却总被旁人夸赞可爱,看上去好好rua的样子。
一番苦大仇深的纠结过后,他去城里打了耳洞,左右耳分别挂上粲金琳琅的宝石耳坠,尤嫌不够重量级,又在发间拢上一层薄而密的缕金纱网,细细的丝线交织覆盖在那对毛绒绒的狐耳上,稀疏地挂着几颗红宝石珠子与剔透零落的小碎钻。
从此对外宣称,这对大耳朵是被沉甸甸的珠宝压低了。不然他也是可以竖起来的正常狐狸。
了却关于垂耳的心事后,虽每天要接受远房表弟提纳里关于巡林实习为什么总遇到傻叉的抱怨,教隔壁收养的同属于犬科的妹妹柯莱素描画画,再惯以为常地拒绝素论派狼少年赛诺的七圣召唤邀请函——余外,妙论派狐狸的生活中几乎再没什么烦恼。
直到他遇到那位转校来教令院的知论派学弟艾尔海森。
3
最初知道艾尔海森这个名字,是来自于教令院校刊的学术探讨分区。
那是一片供有科研兴趣的学者们唇枪舌剑的真空领域,集六大院之长的综合学派混战——卡维曾代表刹诃伐罗学院屡屡出战。
妙论派优等生提供的实验数据从来扎实有力,从创新与建设性的角度都无懈可击,词藻坚定且逻辑架构清晰。虽坚持的观点偶尔过于理想化,但胜在本人文笔了得,每每舌战群儒还能立于不败之地,年终尾祭值得被封一个辩论冠军的程度。
好景不长,讨论区不久前出现了一个来自室罗婆耽学院的ID,署名为艾尔海森,日常留言针对反驳他的观点。
比起妙论派狐狸洋洋洒洒的靡丽行文,那人的用词则显得言简意赅,一针见血。虽语气是冷淡简练的,却不难听出字里行间的辛辣讽刺,他条理分明地逐字逐句驳斥卡维的主张,列举证据以专断地确定那些发言毫无意义——因为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给狐狸气得压力山大,簌簌掉毛,饭都少吃了好几顿。
他从署名注意到对方的学级,发现还比自己小了两届。不由愈发忿忿不平地心想这年头的孩子竟完全不懂得尊重学长。
艾尔海森,他记住了这个名字。真是很坏很坏的学弟。
4
次日,卡维在图书馆碰上了知论派低年级的组织学术活动。
教令院的学术氛围向来不错,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凑在一处,不同种类的兽耳上下摆动,尾巴摇晃着,一只灵长目猴科的男孩站在白板边上,仗着生理优势嗓门嘹亮地主持大局,场面一度热闹至极。
妙论派的学长欣慰地望着教令院花骨朵们热情学习的好景象,突地凝神一瞧,发现会议划分区域的边缘处坐着个寂寥身影,正独自待在角落里看书,低着头,铁灰色的纤细发丝垂至鼻尖,侧颜线条有种刀削斧凿般的好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出奇地,一副遗世孤立的样态,无人与他讲话。
卡维的目光在那可怜学弟的身上逡巡,敏锐察觉到对方竟然没有兽耳,也不长尾巴。想来是特征并不显著的种族类目。
他遥望着那张美貌脸庞,多少被蛊得有点眼花心乱,还没来得及深思半晌就大步踱了过去,断定对方因这人类外表受到了排挤冷落。心道总有人来教令院都摆脱不了狭隘的脑瓜,难以接受与自己不同的存在。
艾尔海森感到无聊。
上午接受研讨会小组的邀请,是因为主题立得足够超前大胆,令他起了些许围观的兴致;又足足拒绝了三次发表意见的邀请,是因为这帮人的表现实在无趣,挖掘的深度不够,重点全落在吸引关注的噱头上,准备的论据与观点浮于表面,浅薄得仿佛食堂汤水上的油花——也或许是才能决定上限,他们已然尽力。
于是坐在角落里读了一下午书,深觉参与这个同级的学术活动还不如在校刊上与妙论派辩论来得有趣。
直到头顶落下阴影,遮住了书面上的文字,他抬头望去,见到一张粲然笑脸。
落日熔金,一袭学术长袍的狐狸学长逆着光站在这里,连金灿灿的发丝都是半透明的,细碎精致的发饰随着两只修长宽阔的狐耳晃动生辉,他的五官俊美,在人群中出挑至极,这番主动搭讪吸引了无数目光,却只冲自己微笑放送,眸子里盛满
对于被孤立者的热情,活像在进行临终关怀似地,
“赤王古遗迹符文与机关集,这本书我也借过。”
正在主动孤立全世界的知论派学弟沉默着。
见他不吭声,卡维反而对这i型人格越发同情心起,毫无芥蒂地继续问道,“你对古遗迹文字感兴趣吗?”
对方终于掀起眼皮,狐狸才发现那双虹膜是惊亮的澄碧色,瞳心一点红得怵人。却没有任何动物特征,不太寻常。
学弟的眼神落在学长背后那条毛绒绒摇晃的大尾巴与雪白的妙论派院徽上,又游弋着望向对方的胸口。
卡维今天过来是志愿性质的值日,因此墨绿色的袍子挂了名牌,上头印着清晰可见的单词,“Kaveh”。
青年的瞳孔蓦地收缩一瞬,那张冷淡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慢慢答道:“是很感兴趣。”
5
两人聊得有点上头。
他们专业不同,学级不同,但都是才思敏捷的尖子生,彼此研究的领域有相当多交汇的部分,从符号聊到机关架构,从叙事性建筑聊到稀有语种,卡维往日鲜少遇见如此颖慧的同龄人。几番对谈过后,竟感到有些一见如旧,像是从前亲密交谈过的故友。
他热忱地邀请对方参观妙论派院楼中等比例复刻的赤王古遗迹机关,想起室罗婆耽院最后的学年可以选修妙论派相关课程,顺口问了一嘴,“对了,你是几年级的?”
得到答案后立马来了劲,“小我两届?哈,那真的很巧……你们年级是不是有个叫艾尔海森的学生?”
“……有。”
“呃,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摩擦。”
对方挑起眉头,似乎正在等后文。
“好吧是个可恶的家伙。”
“……”
卡维与这漂亮学弟聊得实在投机又愉快,忍不住吐出点黑泥,絮絮叨叨地提起数月来的连番过节。
“……居然在校刊上说我的想法不切实际,到底知不知道给学长一点应有的尊重?”
“不知道吧。”
“真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总揪着我不放。”
“还不切实际——许多学科的发展难道不正是来自于天马行空的设想?”
妙论派学长对那位知论派的毒舌评论家显然怨气颇深,毛绒绒的漂亮大尾巴都气得抻直了。接连嘟嘟囔囔了半天,直至闭馆时间前都还意犹未尽。
以关爱可怜学弟为由发起的谈话很快忘了初衷,两个优等生坐在书架边言来语去地聊天,甚至没发现活动已经结束,图书馆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临走前,卡维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打开虚空终端app,无缘由地感到一点紧张。
他的尾巴尖动了动。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贸然,但话已经脱口而出,
“要,要加个联系方式吗,学弟。”
“好。”
青年自然地应允,面色平静地接过手机,键入了自己的联系号码与资料。还给他。
心头莫名冒起一点奇异的高兴。
“说起来,还没问过你的名字……”目光落在通讯录新增的备注名上。
身体在一瞬间顿住,尾巴毛都一下炸开了。
当面说了本人半天坏话的狐狸学长僵硬着,眼神艰难地从Alhaitham这个单词上挪开,抬头,望向与自己在校刊上争吵了数个月的家伙。
愉快掉马的知论派学弟看上去毫无所谓,弧度细微的笑容在冷光灯下显得有些恶劣。
甚至颇感兴趣地问道:“尴尬吗?”
他干巴巴地笑了。“哈哈哈哈哈,我有什么可尴尬!”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兀自溜得飞快。
这只狐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了出去,看上去非常羞愧,非常想死,试图逃离现场的愿望过于强烈,关门时的力道很大。
不出意外的,门重重地夹在了他的大尾巴上。
6
自那之后,狐狸漂亮的大尾巴整整红肿了三个星期。
梁子就此结下。孽缘也随之而来。
卡维衷心许愿从此以后再不要遇见那位可恶的学弟,尔后更是三周没在校刊讨论区发言。坊间甚至流传起妙论派天才与学生会编辑部闹掰的碎语闲言。
但他运气一向不佳,造化一向弄狐。艾尔海森偏偏如影随形地出现在每一个不该出现的场景。
还尽都是巧合。
因提纳里要去巡林实习,卡维陪柯莱参加学校的社会实践活动——在大巴扎当一日店员,遇到的客人是艾尔海森。
卡维被举荐加入首次知妙论派跨学界交流的科研小组,知论派来的代表是艾尔海森。
卡维踩着点去图书馆借阅关于赤王科技的古籍孤本,发现书已经被提前借走,系统显示借阅人是艾尔海森。
卡维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应下赛诺七圣召唤大乱斗的邀请,新来的牌友居然是艾尔海森。
妙论派的诃般荼教授在六大院中发起有关赤王古遗迹的课题研究,加入需有一定专业门槛,要求技术过硬,成绩达到优等学位,层层筛选过后课题组只剩下两个人。
其实在走进会议室之前,狐狸心中已经冉冉升起一道极其不详的预判,他动作迟疑地推开门,感觉再进一步就是地狱。
偌大的房间里,另一道身影缓缓回过头。
艾尔海森:“呵。不出意外的结果。”
卡维:“……你别笑了,哥们有点害怕。”
7
互相看不惯的两人被塞进了同一个课题组。
以古建筑与古代符文及语言学为方向开启的研究,是相当和平的命题,但被卡维与艾尔海森弄得鸡飞狗跳,严重时他们甚至会吵上校刊,连两院的教授都不得安宁——发现那些刊物上口不择言争执辩论的内容居然被不少学渣引用进了论文作业里。
事实证明,团队作业确实是大学最离谱的特产,可以使两位风度素质皆良好的优等生迅速结仇,哪怕是温驯的狐狸和……不明生物。
诚然,卡维欣赏对方出挑的才能与智慧的脑瓜。若以电路为例,普通人等皆类似串联,哪怕没有故障时也多是按部就班,依次推进的平常思维模式。这位学弟则是高效并联电路,足够聪明的脑袋可以多线并行,随时统一收合,思维敏锐拔群得令人称奇。同时又阅览过不少旁类书籍,知识量博洽渊深,甚至对建筑机关亦有相当的认识。
但他们小到学习与生活习惯,大到从理想与价值观念都截然相反。彼此欣赏且憎恶着,若差距悬殊也不至于会有这种效果,奈何实力过于相近——每场辩论赛都打得热血沸腾,势均力敌。
卡维时常吝惜他的学长架子,要摆出端庄有理的前辈模样,于是立刻输在不够刻薄。每天都被气死一次。
被气多了,又在校医室屡屡被查出血压颇高后,他终于觉得这样下去好像不太行——精神上受得了血管也受不了了。
狐狸突然灵机一动。
——虽然这是艾尔海森转学来教令院的第一个学期,整个学院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种族。甚至本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须弥极其尊重学生隐私,入学填写个人资料选择种族的时候,输入“不愿透露”也是可以的。
发现这一盲点后,卡维当即决定要查出对方的底细,如此一来便容易知道这嚣张学弟的弱点。有了把柄在手,艾尔海森在自己面前总能收敛收敛,别一吵架就嘴毒得像是刚和蛇人接过吻。
譬如胡狼赛诺的弱点是满月。相传狼人见了那玩意就容易兽性大发——在某个月圆之日,失去理智的胡狼少年曾红着眼睛冲进提纳里家,将无情的魔爪伸向狐狸和小狗,然后,
逼着提纳里和柯莱陪自己打了一整夜的七圣召唤。
耳廓狐的弱点则是气候,须弥气象台一颁布高温预警就得浑身缀满冰袋出门,赛诺说他看上去像个卖手机贴膜的。
卡维坚信答案在书里,实在不行再去刷一遍全集的动物世界须弥版,为此甚至一个月没在校刊上回嘴,头悬梁锥刺股地泡在图书馆里检索兽耳兽尾皆不存在的族种,劲头堪比高考冲刺。
在读到某个门类时,眼睛微微地睁大了,
“智能,喜怒不定,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元素力构成的身体导致其生物性低,被列出动植物之外。”
简言之就是几乎不像活物的存在。
狐狸兴冲冲地开门进屋,笑得既得意又欢脱,蓬松的大尾巴几乎翘上了天,
“艾尔海森,原来你是只蕈兽!”
8
坐在教室里的学弟被连日鏖战的队友兼对手冷落了好几天,看上去心情不佳,闻言更是眉头一蹙,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讲什么。
“小蘑菇。”卡维已经笑吟吟这么称呼起来,“不要不好意思,面对真实的自己^_^”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艾尔海森想说什么,但青年立刻抑下那个念头,化作嘴角一缕讥诮的笑,
“很有想象力的揣测。建议你去应征八重堂写手。”
9
关于身份的问题始终没得到回答,艾尔海森似乎打定主意要贯彻神秘主义,永不透露自己真正的种族。
狐狸对此感到不能理解——种族在兽人社会并非什么敏感话题,隔壁院的鼠鼠教授每天心狠手辣地撵着猫学生交作业,折腾得天敌满地打滚。生态链上的排序通常不影响兽人之间的相处。
“——你应该不会是个人类吧。”这倒是蛮敏感的问题。
纯血人类是动物史书上记载过难得的珍馐美味,据说肉质Q弹爽口,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吃两口足以原地升天。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刚去教授办公室交过初稿,汇报和答疑折腾了一天,双双饿得饥肠辘辘,正坐在学校食堂的湖边长椅上歇脚。闻见里头热乎饭菜的扑鼻香气,狐狸擦了下嘴角的口水,看上去很馋人肉的样子。
“……”
知论派的学弟沉默着,此刻天色已晚,望着湖面下影影绰绰的橘红色游鱼,在卡维忍不住解释之前出人意料地开了口,难得冒出一句真心话来,
“没什么好知道的,我并不以我的种族为傲。”
狐狸也安静了。他见惯艾尔海森冷若冰霜但气焰嚣张的模样,眼下这垂着脑袋,堪称低落的神情确实少见。
卡维心道,果然就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先前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伤了对方的自尊,带来了很坏很坏的影响。
“……其实是蕈兽也没有不好。”他有些笨拙地开口,“是,元素力的朋友,是可爱的孢子,还会飞!……很好呀!”
艾尔海森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蛋上第一次露出了无大语的表情。
不行吗……
知论派的学弟望着对方神情来回变幻,最后露出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突然感到一点有趣。
卡维抱着膝盖,下定决心地坦白道:“其实我的耳朵。……不是被压下来的,本来,本来就竖不起来。”
他动了动脑袋,细碎的金链随着那对下垂的狐耳浮光摇曳。
狐狸时常是神话传说中狡黠妖孽的种族,侧过脸眺着学弟的样子却像只小狗。金灿灿的尾巴尖在小弧度地晃荡。
这诉说般的,交换弱点的行为一般适用于孩子之间,颇有些幼稚兮兮的。他却神态认真,说得板板正正。
“虽然我们,算不上朋友,”学长的脸庞在溟濛的夜幕下隐隐发烫,不由心中庆幸场景如此昏暗,对方应该看不太分明,“但我发誓,决计不会因那些无法改变的外在而瞧不起你。”
面对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艾尔海森仅是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这世上所有的生命——无论美与丑,英雄或者懦夫,善良还是刻薄,即便不完美不优秀,都是在期待中降生的。”
“哪怕你是无父无母的蕈兽,也拥有着草神布耶尔的祝福不是吗?”狐狸带着不合时宜的天真,像在图书馆里那时候一样,自作多情却真情实感地鼓励他,“加油呀,学弟,昂首挺胸的。”
听着这番完全没安慰到点上的笨蛋发言,知论派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些微微上扬。
他若有所觉地低头,看到对方蓬松毛绒的大尾巴竟落在自己的手背。
“啊!那是……呃。”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一种,礼节?”
是小动物表示亲密与友好时,彼此尾巴尖触碰交握的动作,但对方没有尾巴,狐狸便碰碰那放在椅上的掌背。
青年却神情一变,仿佛被火燎到,立刻收回了手。
艾尔海森径直站了起来,神色冷冷,“不同族类间的互相理解是最不切实际的。”
“连同族之间都会竞争内斗,你却有空共情其他人的立场。很难想象这种天真居然出现在即将走出教令院的准毕业生身上。”
这番极不客气的发言令气氛直接降至冰点,狐狸被气得鼻歪眼斜,当即摩拳擦掌地站起来要给这不知好歹的学弟一点颜色看看,被一句话直接镇住,
“其实,我早知道你耳朵支不起来的秘密。”
“……啊?”
“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蕈兽种吧。”
“啊??”
“早点休息学长,路上小心点。”他意有所指,“别在校门口被夹了。”
“…?才不会啊!”
“回家了。”
狐狸无语凝噎,“怎么会有这种学弟啊啊啊啊!!!”
10
卡维后知后觉地发现从那天起,艾尔海森开始主动疏远自己。
对方以观点不同吵架会影响效率为由,不再与他一起刷夜。在图书馆讨论合作课题过后也不愿意多停留一刻,匆遽地赶着放学回家——往常两人都会去食堂约饭然后争执到阿姨关门赶人。
这份冷淡使学长非常不适应,但他们的关系原本就不算亲近——真要细细盘点一下彼此之间说的最多的话,除却课题术语以外就是人身攻击了。
狐狸却感到莫名的低落。
数日之后,两人一起去图书馆查阅课题相关的专业文献时,他心里觉得别扭,没说几句话就去了与艾尔海森不同的书籍分区,心不在焉地随手翻阅了几本却怎么都看不进脑子里,多国小语种本就不算他的专业特长。
狐狸垂落的大耳朵突然颤了颤,连带着那一串珠光璀璨的耳饰都险些摇散,他敏锐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果然是艾尔海森。
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动作看上去是伸手想去拿一本书的样子,包裹在黑色掌套下的修长五指却与学长的狐耳距离极近,方寸之间,不像借书,倒像是要借阅他的耳朵。
不知不觉中卡维亦摒了呼吸,气氛被凝固冻结,那双澄碧色,湛透的眼珠中的红焰似乎鲜活地跳动了一瞬。
半晌,他似乎听见艾尔海森不耐地低嘁了一声。转身走了。
狐狸第一次意识到,艾尔海森……好像讨厌自己。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也很讨厌这没大没小的学弟。
11
暗潮涌动中,日子一天复一天地过去。
两人之后都没对那天图书馆发生的事情表示疑问或解释,而手下合作的课题已经步入正轨,整体的项目氛围逐渐趋于和平淡薄,私下也不再联系。
今天是卡维的生日。
妙论派的优等生一向人缘很好,尽管双亲不在身边,家里却来了不少客人庆贺,雨林的,沙漠的,还有教令院的师长好友们。赛诺情绪高昂地要即兴弹奏一支钢琴曲给他庆生,被耳廓狐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并严肃地告诫他生日是快乐庆祝的日子,并不适宜结仇。
狐狸跟着众人一起大笑,心情却不知为何如落日下沉。
他接过一份又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收到无数词藻华丽用心至诚的祝福。道谢的话语说了千千万万遍,尔后回头,忍不住地望向家门口的方向。
夜幕垂坠,所有来宾已经到齐。他们坐在桌边将寿星围在中间,将奶油抹上他的脸颊。狐狸双手合十,任由隔壁家的孩子抱住自己的大尾巴玩耍,一边笑说着“饶了我吧”,一边瞥着自家的大门。
在这欢聚一堂的热闹烟火气里,他在等着什么人。
12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间已接近午夜。
先一步离开的是教授,年事已高的长辈经不住熬夜;而后是邻居社畜们,他们每天六点钟就得起床通勤;再之后是第二天有早八的大学同学,紧接着,提纳里,赛诺与柯莱成了最后离开的。
耳廓狐低头望着手表,上头正显示着十一点半,“抱歉不能陪你过零点……柯莱还是得早点回去,明天要上学。”
“什么话。”沙狐站在家门口送客,歪着脑袋笑出八颗牙齿,笑容端方,满脸的真诚感激,“你们能来就足够使我欣喜。”
送走所有客人后,卡维独自上楼回到卧室,阳台边的落地窗正开着透气,季夏的凉风掼进房间,他竟然觉得冷。
望着镜中自己垂落的大朵狐耳,无论欣喜或沮丧,这对没用的耳朵永远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好钝重。哪怕带着漂亮琳琅的头饰与耳坠,也一样不讨人喜欢。
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等谁,但那个人没来。他被讨厌了。
卡维紧紧抿着嘴唇,回想起那火星撞地般的争吵,合作,相处过程,从水火不容到彼此欣赏,复又回到争执不休,好奇便是动心的征兆与起源。而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这份在意的情绪。
狐狸讨厌这种动摇,更加无法原谅辜负了客人们心意的,难以专心快乐庆祝生日的自己。
滴答声响在安静空旷的房间内显得尤为明显,卡维低头拿起桌上的相框,上头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现在的他比照片上的自己年长了太多,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卡维胡思乱想着,难以理解长大成年就是这样不断失去的过程,走出校园象牙塔后的自己是否还能坚守初心不忘理想,甚至思考起未来的未来,他还能不能和艾尔海森一直做朋友,他们观念相差太大,却拥有镜面般的相同的固执,这份本就不算牢稳的友谊或许会在某天变成破碎的镜子,从此再难重圆。
钟表内的时针,分针与秒针即将重合,滑向午夜。
叮。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狐狸懵懵地抬头,左右环顾着,竟错觉刚才有什么声音与自己的言语重合了——这想法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他胆子不算很小,但独居多年从不看恐怖电影。
下一秒,卡维惊悟地扭头望向窗外,动作过大以至于头饰都险些坠到地上去。
是艾尔海森。
从来不走寻常路的学弟竟然出现在他家二楼阳台,从栏杆轻灵地一跃而下,像只优雅敏捷的猎豹。
灰色的发丝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青年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一边做着使人瞠目结舌的事,一边恍若未觉对方的惊震,甚至满脸平淡,却明显不怀好意地问着,
“学长,怎么在一个人过生日?”
13
艾尔海森送的礼物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宝石般粼粼银光的碧绿亮片。
卡维迟滞地接过了那毫无包装,像是出门前信手拿来的礼物,完全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心境犹处于暴风凌乱之中。
脚后跟像是被钉在看地板上,有什么热的,暖洋洋的东西逆流而上,几乎让心脏都麻痹了。他开心得颅内烟花连炸,站在原地左右动弹不得。
嘴上却本能地依照着两人之间这些天的冰冷气氛,兀自强硬道,“——谁让你来的啊?”
“到别人家做客……也不从大门进!”
“哦,是吗。” 艾尔海森在这口是心非的指责下毫不介怀,他望着对方背后完全暴露情绪,疯狂摇晃的大尾巴,不声不响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张画得极为精美用心的邀请函,“不知道是谁偷偷把这东西夹进我的书里。”
“……哈!”卡维面红耳赤地嘴硬,“那应该是我放错了地方。”
“恕我提醒,室罗婆耽院与刹诃伐罗院隔着三栋楼。你这放错的误差多少有点离谱。”
狐狸原地晃了一下,三言两语过后,他口出狂言的技能条已臻至极限,脸红得几乎那金灿灿的狐耳都要渗出浅淡的粉色。
明明是艾尔海森跟个动画中的怪盗似的,法外狂徒一般地骤然出现在自家阳台上,他却被讲得毫无辩驳之力。
卡维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告诫自己不管怎样不能表现得像个怀春少女似的直接暴露所有心思,至少也得像个成熟可靠帅气学长,用宽广的胸怀接受学弟的祝福和崇拜。
狐狸的尾巴在身后晃啊晃着,小心翼翼地捧着礼物,极力想夸上两句却还看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竟一时间有些苦手。
许久之后,成熟、可靠、帅气的学长红着脸颊,小声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谢你。”
艾尔海森长久地凝视他。半晌,蓦地开了口。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种族吗?”
在盛夏如水的月色里,青年脱下了外套。
卡维缓慢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具线条宽阔美丽的身体上,从肩胛至手肘,从至手背,漫布着绮丽锋锐的墨色龙鳞。手臂外侧生着狭长尖利的鳞羽,看上去能够轻易划开猎物柔软的肚皮。
从未被任何人见到过的,如神迹般的鳞片,它们看上去冷而硬,且坚韧难摧,却在人类的皮肤上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属于龙族的特征狂野特异,艾尔海森本人的气质却禁欲冷漠,两种极端矛盾的元素糅杂在一起,这条龙只是静静伫立此处,在冷白月光衬托下带来的是一种骇人的震撼,仿若美神降临。
解放特征后,甚至连眼睛的形态都随之改变。艾尔海森睁开眼,欧珀石般美丽冷硬的眸中承载着无机质的竖瞳,被这样一双毫无感情的兽目注视着,仿佛遭受到天敌的锁定,连背脊都开始细密地发麻,狐狸甚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是龙。
“怎么不是蕈兽……”
卡维想到自己前不久还在叫人小蘑菇,安慰艾尔海森蕈兽也有蕈兽的骄傲,保证不会因为原型不够厉害而瞧不起他,结果这货露出本体是个无敌酷炫狂拽美炸天的物种,“……什么啊!明明这么帅气!”
龙有什么不好的,至于这么掖着藏着。
他又脸红又恼火。感觉血液都在呼呼地冲上脑瓜,下一秒,视野里那条龙欺寒赛雪的漂亮脸蛋上突然露出一丝异样,飞快地向自己靠近过来,卡维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已然不听大脑使唤,鼻腔里似有火辣辣的热流涌动,视线里所有东西混沌地收缩着,他眼冒金星地向地板一头栽了下去。
14
意识恢复时,卡维发现自己已经被龙抱在怀中。对方高挺的鼻骨正抵在他的颈间与耳根嗅闻着,像在找寻什么东西似的。激得皮肤泛起一串小小的鸡皮疙瘩。
诡异的热度从体内蔓延直上,视线所能及的一切都在摇晃,狐狸当即用力挣扎起来,这个被对方锢在怀里的姿势过于刺激,过于超前,光是原地不动他就已经隐隐起了反应,要是被发现了,他会在原地光速安详地去世。
“别动。” 艾尔海森命令道,惩罚般地捏了一下那垂坠着的狐耳朵,惊得他一颤,又拿起纸巾给人细细擦拭着脸上的鼻血,“有点不对劲。”
我们现在这个姿势确实很不对劲。卡维想吐槽,但被纸巾无情地擦弄着口鼻讲不出话来。
龙族不由拒绝地给他擦完鼻血,又自言自语道:“狐狸的发情期应该在冬天和春天。”
卡维震惊地瞪大眼睛,终于可以说出话来,“……你说什么?”
声音竟是粘软沙哑的。
“哦?”艾尔海森平静道,“没想到有些人每天得意洋洋地自称学长,对简单的生理认知却是一片空白。”
“……这和你没关系吧,我的专业又不是那个!”卡维想到父亲早逝,自己又与母亲不是一个族类,从没什么人教过此类方面的事情,这会又不愿承认自己无知,只得恼羞成怒地推着对方的肩膀,
“——你先放开我!”
艾尔海森倒是非常听话,从善如流地放手,狐狸当即啪叽一声掉到了地板上。
卡维才发觉自己的状态已经趋近相当严重的程度,浑身警铃大作,突如其来的火像是在体内要和五脏六腑玉石俱焚般地灼烧着,脑袋如针扎似的疼痛,痛得想要呕吐,但失去支撑后的身体腿软得几乎爬不起来。
仅是看到了对方的本体,自己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烧得头晕目眩,而解药近在咫尺。
那条龙却看上去非常淡定,虽然瞳孔中的红焰已经几乎淼淼跳动起来,此刻仍是一副按兵不动的冷静模样。
艾尔海森微垂下头,端起狐狸烫热的脸庞,
“我也可以为你致电那位耳廓狐表弟。做巡林实习的,仓库里应该有不少存储的抑制针剂。”
他被抬起了脑袋,在鼻尖几乎贴合的极近的距离下,可以直直望进对方那双冰冷的毫无人性的眼睛,美丽但也极其骇人。在这烈火地狱般的折磨中,卡维竟还有闲暇在心中想道,原来那人的耳后也镶嵌着细小的龙鳞。
“好了,那么现在选择给你。”
龙族的手指抚过狐狸滚烫柔软的耳朵,仿若爱怜地捏了一把。居高临下地问道:
“我,还是提纳里?”
什么提纳里……人家这会正陪着妹妹在回家的路上。
“可恶的家伙……”这只金毛狐狸双颊滚烫,压抑到极限的虚弱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他拿脸颊潦草地蹭了下学弟坚硬的肩膀,那双低垂的毛绒绒大耳朵跟着晃了晃。
“…要你。”
15
狐狸终于被捕食者扑入牢笼,摁进了床榻里。
在对方粗硬的阴茎插进来之前,卡维是拒绝的——第一,他怕疼;第二,即便在这情热高发的间隙中,他依旧迷迷糊糊地念着身为学长的威信,严肃地申明自己也是雄性。同时,正硬邦邦地,下流地顶着艾尔海森触感良好的大腿。
但龙族的力量显然比狐狸更加凶横,艾尔海森并不理会他的抗议和暗示,只安静地伸手,像拆开一件礼物那样把学长从衣服中剥离出来。
皮肤赤裸接触到阳台外的凉风,卡维摇着头,感觉要失去什么东西,又怕邻居听见,颤抖的手掌捱着对方坚硬的鳞片,口齿凌乱地拒绝,“不可以,不行……这样很不对劲。”
“但你这里。” 艾尔海森在他耳边,用平静的口吻叙述道,“表现得更像是个雌性。”
龙族已经俯身靠过来,握紧了狐狸正在柔软战栗的腿根,看到那幅景象时仅是微微扬起眉毛,湿红的穴口正在肿胀翕阖着,那朵毛绒绒的大尾巴已然不知羞耻地高高翘起,尾巴尖几乎垂坠到白皙的背脊,毫无自知地露出最隐秘的地方,试图招揽来侵犯者的目光。
“怎么办,学长。”
“不管碰到哪里都会敏感得抖个不停。学长,好厉害。”
“别……别说了……”
卡维死死地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绯红的脸,脑袋里像装进了沸水来回摇晃,不停冒着滚烫的白色蒸汽,心脏几近疯狂地跳动着,体内勃发的欲望仿佛再不得到纾解就会即刻爆炸,所谓学长的威信已在对方厚颜无耻的调戏声中荡然无存,他埋着头,发情中的汗液已把床单洇湿一片,半晌,放弃较劲地仰起了脑袋,懈去了挣扎的力道。
在月色下,龙族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伸手,拢住学长瘦削的肩膀,将人捞进怀中摆成完全受自己掣肘的姿势,慢慢地插了进去。
甫被摁着坐在那肉茎上的瞬间,发情期的狐狸就去了一次,他被强迫着吃进那根粗大的东西,尽管穴口已经泥泞湿润得不堪入目,龙族骇人的尺寸还是足以成为凶器的程度,被捅得几乎惊叫着失了声。对方是耐心的猎手。亲吻着狐狸脖子上纤细的脉络,龙族灼烫的吐息落在颈间,尖锐的牙齿啃咬着他的喉结,刺痛与情动使神经系统一片紊乱,断线的理智判断无能,艾尔海森复又舔过自己烙下的牙印,叼着那层薄薄的皮肉碾磨品尝,仿佛正克制着野兽基因中不知餮足的食欲。
发情期中的敏感身体像是一颗多汁饱满的果子,被肏弄得汁水飞溅,浑身痉挛,没被颠着抽插了多久就瘫软着再难以支撑,嘴里胡乱地念叨着不行,声音里带着讨饶般的哭腔。于是又被翻转过去摆成跪趴的姿势,拎起那根蓬松尾巴,露出已经满涨着吃过性器的,抽走后已经无法合拢的穴口插了进去,狐狸蓬松的尾巴尖都在爽得战栗,艾尔海森低下头,发现只要把玩般地揉捏两下热热的尾根,下面那张小嘴就会抽搐着咬得更紧。龙族情动地俯身,尖锐的犬齿叼咬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像要把自己埋进去一般地顶撞着。
“别——” 明明也是肉食动物,却在食物链中更加高维的压制下紧张得瑟缩战栗,狐狸挣扎着仰起头,但这一举动反而使脆弱之处越发暴露在对方眼前。
某些谱系下动物的爱情表达正与吞食的欲望挂钩,但龙是传说中的种族,他无从科学地分析得知这层吃咬的意味究竟与爱情是否关联,能做的仅有挣扎,颤抖,恐惧地爬远然后被捞着腰拉回来肏到更深的地方。
对方的喉腔里发出似乎很遥远的,满意的声音。卡维神志不清地听着,把那当作是龙的吐息,反应片刻后,才隐隐察觉到那是两人都精通的稀有语种,
“真想吃掉你。”
未来得及表达出任何恐惧,脸又被掰扭过去,他们接吻。他被舔舐着,从肩胛处瘦削的骨骼到脖颈下脆弱的经络,再到那对下垂的可怜狐耳,累赘繁重的发饰被拽扯下来扔进床褥里,对方把他无助的,耷拉的蓬松兽耳咬得遍布牙印,龙族丰沛的口诞像是催情的药水,肉食动物凶恶的接吻方式使人惊骇又心颤,在冰点与沸点间来回跳跃着折磨着他,直到他浑身颤抖地高潮着把床单射得星星点点,浑身湿漉漉的,像只淋了水的可怜狐狸。
但艾尔海森似乎尚未尽兴,有力的双臂展开如坚硬龙翼,将学长的胯骨毫不留情地钉在自己胯下,抽插着,摇晃着。发情期的狐狸已经理智昏聩,只能在他身下发出无意识的哭吟,腿蹬踏着,挣扎着,又感觉从小腹晕散开来的酸麻快感过于致命吓人,又怕自己被对方现出原形打了牙祭。
他昏碌地,讨好般地啄吻着对方小臂上的冷硬鳞片,想去掰那只禁锢着自己胯骨的手掌却怎么也掰不开。那根凶器仍然捣在最令人发疯的脆弱之处,把那熟软透红的穴口插得咕啾直响,让他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达到高潮,精液从浓稠趋向稀薄,到最后被迫吐出一点清淡的液体。连尾巴都耷拉下来。
龙族见人已经臻至极限,下意识地掰开无力的白皙腿根想要射到最深处,汗湿之下发现还有其他粘湿滑腻的不明液体,握着有些打滑,与情动时失控留下的淡红指印相衬着,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痕迹。艾尔海森低头凝视这身下这具失去抵抗能力的白皙胴体,在微突的脊骨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射在对方清瘦的后背上。
狐狸又困又累,临意识消散之前,听到学弟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为他捋着狐耳尖的逆毛。
他低声道,“会生蛋的……算了。”
16
艾尔海森拿起湿毛巾,给疲惫睡去的狐狸学长擦去身上乱七八糟的液体。
世人慕强,于是都崇拜龙。可他并不喜欢。
龙性本淫,基因里被造物主强制植入的播种本能使该种族难以收束自己的欲望,他们是强壮的象征,同时也与暴躁,凶猛,邪恶,自私共存。但艾尔海森的信条却永远在自律克制中执行。
他偏偏笃信个体与群体之间不存在必然的一致性,要逆流而上,举起反抗基因劣根性的旌旗。
龙族贪婪而强大,喜欢收藏金银财宝。他便从小训练自己对异宝奇珍的抗性,尝试过药物,心理催眠,甚至折磨反射神经的物理疗法——电击这种极端的控制方式,虽然手段往往残暴,几番试验下来却卓有成效。积年累月的磨炼过后,他甚至可以做到对身体异人的那些部分收放自如,是堪称苦修士般的自控与律己。
直到遇到那只狐狸。
艾尔海森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训练失效,看到狐耳上的琳琅首饰就开始控制不住窃宝和掠夺的欲望。不由对自己感到失望,难以释怀这停训后容易失控的兽性基因本能。
后来发现,自己想要带走的并非卡维身上的零碎珠宝,而是这只金灿灿毛绒绒的狐狸本身。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时,龙族便产生想要将之掳回洞穴收藏的冲动。
他明亮得像是太阳和星星。
卡维在层叠柔软的床褥间缩成一团,皮肤上尽是方才纵情时留下的糟糕痕迹。他阖着眼皮,被吃咬得红润斑驳的嘴唇正翕动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艾尔海森默不作声地凑近,想要听个清楚。
“学弟…看看你送的……好东西……”
居然在说梦话。
他想到狐狸捧起那小小的礼物,茫然困惑却无比珍惜宝贝的模样。
艾尔海森把沉睡的宝物圈入自己怀中,冰冷的脸庞上衔着一丝笑意,强烈的非人感使那个笑容显得有些奇怪,但依旧英俊至极。
那是他成年后换下的第一块龙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