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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7-06
Updated:
2023-07-06
Words:
3,365
Chapters:
1/?
Comments:
4
Kudos:
15
Bookmarks:
1
Hits:
249

无心睡眠

Summary:

三井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Chapter Text

    “咪酱!明天见啊。”

 

    “回见。”

 

    三井挥别了同伴,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昏黑天幕下,城市的广告牌与路灯映照得行人的脸也五光十色,滑稽中带了一丝可怖。现在是晚上九时,成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酒吧门外闪着蓝紫粉的灯,吸引着过路的狂蜂浪蝶。只不过此处没有花香,有的只是酒精和人工制造出来的香水味,玻璃门树立了一道屏障,追逐者推开一头扑进去,无关人士自动被筛除在外,世界与世界之间互不干扰。

 

    天空飘起了雨,丝丝缕缕,细密不绝。三井暗自啐了一口,今天不巧,打架的时候把唯一的一把伞给打折了——折得很彻底,伞骨都烂了,绝无修复的可能。但他又不想冒着雨回家去,那样会淋湿今早刚洗的长发,湿了还得再洗,还得吹干,麻烦得很。他累了一天,困得要死,早上听那个念念叨叨啰里八嗦老头子的数学课,下午约人打架,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睡觉去。眼看雨势加大,一时半会停不了,他只好闪身进了酒吧,一进去就被强烈的烟酒味加乱七八糟的香料味熏了个跟头,表情活像和尚进了盘丝洞。所幸酒吧什么人都有,更何况他长了个一米八多的个头,倒是也没人在意他。三井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清净点的位子坐下,打算过会雨下得差不多了再离开。他托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好些人衣服都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两件贴身的,身子几乎是贴在一起跳。音乐也滴滴咚咚,听得三井一阵躁郁。他喝了口冰水扭过头,打算眼不见心不烦,结果转头就是一对男女在打啵,那男的还一直往女的身上蹭,看得三井头皮发麻,赶紧扭头,非礼勿视。

 

    可惜他不惹人,人却来惹他。他正疑惑酒吧侍应生举着托盘前进的方向,却见侍应生缓缓再他面前放下一杯棕色的、飘着柠檬块的饮料。三井说你拿错了吧,我没点单,侍应生笑笑,指了一个方向道这是那位女士要请您的长岛冰茶。三井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烫着波浪卷,穿着大胆且身材姣好的女郎,举杯笑着向他示意。

 

    三井愣了一下,在他往前的人生中,除了篮球,还是篮球,近段时间增添了一项名为打架混黑的运动,但他不抽烟又不喝酒,更加鲜少蒲吧,除了搞一个长毛飞的发型外加打几次架之外,简直是个克己守礼的乖仔——换句话说,也是个不合格的混混。总而言之,除了在校收女生情书以及婉拒她们的脸红告白外,三井寿未曾遇过异性这样大胆的示好。他犹豫着拿起杯子,想着要不要也回请一下,不然显得太失礼。却见那女郎起身,扭着妖娆的身段往他的方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帅哥,一起喝一杯?”

 

    三井捏着微凉的玻璃杯,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往前的人生中,所接触到的女性除了亲属就是同学,但即使他再迟钝,也能从女郎充满挑逗的肢体动作和富有暗示性的言辞中得出一个结论:她并不只想“喝一杯”。但他亦不想挑明自己其实还未成年——那也实在太逊了。正思忖之际,却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把手搭在自己肩头,并捏了捏。

 

    三井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倒不是因为他胆子有多么小,而是因为这种捏法——也是极为挑逗、极其富有暗示性的,甚至比起捏,更偏向于“揉”的动作。更要命的是,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来人的指骨和力度,那些并不属于一位女性。

 

    却只听身后的人低低地笑了,是一个有点沙哑却好听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抱歉啊,他有约了。”

 

    坐在座位上的女郎错愕地看了看三井,又看了看三井身后的男人,神色几经变换,红红白白的像极了变脸戏剧。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脸色很不好看地起身,不屑地朝两人撇了眼,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三井松了一口气,啜了口杯中棕色的液体,跟来人道:“谢了啊兄……”

 

    一个“弟”字还未说出口,三井寿的瞳孔骤然缩紧,眼睛瞪大,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施以援手的“恩人”,手上的力道差点能捏碎玻璃杯。

 

    年轻男人坐在三井的对面、刚刚那位女郎坐过的位置,抬眼朝三井寿挑挑眉。那头显然是用心推过的卷发、那对歪歪扭扭的眉毛、那双很容易会被误解成是向人挑衅的眼睛、灯光下蜜色的皮肤以及左耳闪烁着光芒的银色耳钉,让三井一下就想起了前段时间遇到那个扬言要跟他一对一、威胁他把头发剃掉、不知死活的、让他气到咬牙并决定要把他狠揍一顿的一年级臭小子。要不是这人身量比那矮子稍高、长相和嗓音也更加偏向青年而非少年,他真的会以为是宫城良田专门过来找茬。

 

    三井寿定了定神,任是宫城良田吃了魔豆也没法长这么快吧。估计只是长得像罢了。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年轻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搭讪方式是不是有点老土了?”

 

    三井涨红了脸:“……我说的是实话。”

 

    年轻男人只笑笑,不置可否,喝了口冰水。三井感受到了轻视,忍不住开口:“我也没有在搭讪。我不是同性恋。”

 

    男人这下真的被逗得乐了出声:“Relax——出来玩不用那么认真嘛,你是小学生吗?”

 

    三井被他噎得差点要翻白眼,握了握手中的玻璃杯,猛灌了一口。却又听男人道:“来酒吧少喝陌生人给的东西。”三井这下真有些不爽了,你是谁啊,真当我是小学生吗。男人说那也不是,怕你被灌懵了,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三井抽抽鼻子,不以为然,往座椅上一靠,自己是男的,被占什么便宜。男人冲他挑眉:男人能被占的便宜可多了,我怕你知道了可受不住啊。

 

    舞池的灯光依旧四处乱晃,粉红粉蓝的,给人笼罩了一层暧昧的光纱。CD里的音乐也变调,迷迷糊糊听不清楚。浪子辣妹们仍然在跳,摇晃着手臂,酒精和欲望是狂风,把一众放纵的人吹得东倒西歪,却仍有意志欢愉。

 

    是这氛围所致,亦或是因自己太过困顿?两百零六块骨头也变得懒懒的,手指捏着杯子的上缘晃荡,冰块“咣啷”、“咣啷”地相互碰撞——三井甚至有些惊异,这杯子居然还没摔下来,啪叽一声摔个七零八落,然后服务生过来把他抓住让他赔钱。明明自己都快抓不住了。却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玻璃杯的根部,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过三井的指尖。三井敏感地缩回了手,对面的男人举了举刚刚还在三井手里的玻璃杯,道:就像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

 

    ——你甚至都没意识自己醉了的情况。很容易被人搏懵啊,小鬼。

 

    胡、胡说!三井皱了皱眉,不知羞耻还是因为别的,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脸,略微发烫。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说怎么办,你这会怎么这么可爱,我都有点忍不住了。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三井不知道自己该揪住哪一个光点,只能瓮声瓮气地说你不觉得拿可爱这种词形容一个不良有点恶心吗。男人嗤笑了一声说你除了头发长得长点有哪里像不良,我看你这个样子大概连架都不会打。

 

    这下三井的火气真的上来了,气血一下猛攻头脑,簌地起身、探身,再俯下身,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有些出奇。

 

    “混蛋!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到底会不会打架!”

 

    三井分辨不出自己用了多大的响度,但他知道他在说完后周围的视线一下子都往自己这块集中。身下的男人懵了一下,脑袋都被三井吼得嗡鸣一阵。男人咬了咬后槽牙,也有点火气了,压低声音说不良当上瘾了?你想打我随时陪你打满四十分钟。三井正上头,人家说的话也不过脑子,只当这人应了自己的邀约,激血一下冲散了困意,精神高涨说好!你说的!不把你搞趴下我不叫三井寿。

 

    四周往这边投来的视线更多了,男人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听得三井一阵牙酸。男人握住三井揪着他衣领的手,朝看向这边的人们挤出一个笑,朗声道抱歉啊,我朋友喝多了。我们这就走!三井感受到握住他的那只手——有力温热,却并不柔软,带点薄茧。

 

    跟之前打篮球的他一样。三井有些怔愣。

 

    男人并未在乎,喊完话后掰开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拍上他的肩,把他往人潮外带。三井喊了一声我的伞,男人说你那伞都烂成那样了还拿个鬼,快点走,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三井也迷迷糊糊地被带出酒吧。出了门后风一吹,雨后冷冽的气息打了他一脸,好容易让他清醒了一些,才意识到不对劲,问男人我们要去哪。

 

    男人转过头,看上去都快被他气笑了。三井才发觉男人跟他接触的这十几分钟以来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但三井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好意,反而是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和自上而下的审视,像看小孩打闹的眼神,也像是透过他在看些别的什么,这让他分外不爽。

 

    却听男人道:你不是要打架吗?带你去打架。

 

    三井这下真有点疑惑了,但还是乖乖地听了他话,跟着他走。完全没想过——打架,还得去哪个特定的地点吗?

 

    男人带着他在一间小旅馆门前停下,进门,开房间,刷门卡。三井愣愣地看着男人行云流水的操作,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床沿,怎么都想不通,之前好像也没听哪个不良前辈说过会约架约到小旅馆啊?

 

    他抬头看着男人,但见他脱了外套,走进浴室。三井问你干嘛,男人答你真喝傻了?洗澡都看不出来。三井说你真打量我是傻子呢?哪有人打架要洗澡啊?男人说你才是傻子,就是要打架才洗澡。三井又迷糊了,咦?是吗,之前好像也没听哪个不良前辈说过打架前要洗澡啊。

 

    是他经验太少了,遇到了什么新的打架方式吗?

 

    三井往床铺上一倒,嘟嘟囔囔地说真矫情。男人白了他一眼,关上浴室门,不一会就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小旅馆的被铺倒是柔软,三井迷瞪了一会,双眼疲涩,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室内的暖气开着,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沙沙的声音,除开那些在路上忘却拿伞匆忙躲雨的行人,这天气和氛围本是很舒服的。不同于酒吧那种乱跳乱舞的致幻光芒,旅馆内的灯光显然是柔和许多,甚至称得上昏暗。

 

    是太累了吧?即使闭上双眼也感觉大脑在旋转,有种无来由的失重感,但三井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很奇怪,明明是全然陌生的环境,明明是跟十几分钟前还无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共处一室,明明是说好了要打架的吧,三井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以往打架前的紧张和兴奋感,反而是放松到昏昏欲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