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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暧昧了。
这个情况…这个场景…太暧昧了。
三流小说都勉力回避的庸俗剧情,比牵引女主强吻日暮还要恶趣味的戏码,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起来…”纪江费力地调动身体肌肉,他坚信自己必然在咬牙切齿。背脊紧贴地板,凉意穿透布料,渗透皮肤。小臂被紧紧钳制,无可发挥用处。他瞪眼,而成群的阴影洒下,仅存的光线被头顶上方的混蛋笑嘻嘻地撷取,只有将热不热的初夏空气为他所感触,“起来!”
“起不来~被卡住了。”无趣的怪谈作家装模作样地耸动肩膀,硬纸箱不情不愿地随着他的动作以一种微小的幅度挪动了一点距离,高处待命的十六开精装硬皮书出其不意地砸下,不留情面地摔倒在他后腰上,才引起这个混球一声闷哼。
亏得他还能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倘若纪江这辈子有什么最为后悔的事情,那其次一定是跟着这个家伙进了他的书房,再次是听信了他关于书架牢固性的评价。
纪江闭上眼,盛夏的蝉鸣迫不及待地钻入耳中,某人犯下的斑斑罪孽不逞多让地同这和谐的鸣奏声针锋相对,妄图砍下砍断脆弱神经的最后一刀。
“书架很牢固,但你要小心。”
回忆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在被强行理直的情绪线条里,用能触及的几近最平稳最镇静的声音道,“不要让我把你丢出去。”
虽然是完全严肃的话题、非常真挚的怒气,空岛却不为所动,或说对这种情况熟能生巧,“可是我还没有说我想说的非常重要的话。”背负着来自知识和知识容器几十斤重压的空岛竹五仍兴致勃勃地念叨着。
“如果你要告诉我阿灿小姐的格子衬衫不符合八十年代女学生的品味,那我会让你闭嘴一个星期。”纪江只希望自己不要背过气去。
01
“或许这个提议不无聊。”
空岛竹五自顾自地发言,得到了纪江默不作声的注目。
兴许是察觉到了弥散的火药味,空岛竹五难能可贵地放开八爪鱼的触手,他顿了顿,回应般地对上纪江的视线,颇为认真地说:
“好吧,那么我刚刚决定好了,我要对你说的是:我的实验,或说研究、测试,快要结束了。”
这话题转移的有点快。
纪江的脑电波信号有了一瞬间的卡顿。
“我完成了观察、触摸,推测、实验、记录、证实,对……”
“好了。”纪江突然插嘴,蝉声沉落,梅壶寂静下来,“告别感言不必如此冗长,恭喜你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纪江君对我如此冷漠,我很明显要伤心了。”空岛竹五故作悲痛。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就请空岛先生暂且收回拙劣的表演,也不要用这种糟糕的姿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给你的离开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纪江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浑身放松,很是冷漠地说。
空岛微妙地勾动嘴角,“但就现实而言,我并不能离开不是吗?”
他装模作样地晃晃肩膀,安插不稳的硬皮书立刻从他后背和纸箱的间隙滑落下来,砸在纪江的耳旁,“或许纪江能够帮些大忙。”
纪江沉默,继而不无讽刺地说,“如果我可以,那么你的研究显然该作废了。”
“是的,”空岛竹五神色不变,“所以为了我的研究不被证伪,还请纪江君稍作牺牲。”
“……你想做什么?”纪江蹙眉。
空岛竹五无辜地笑起来,“那,请纪江君不要害羞地躲开,因为我要亲你了哦!”
02
果然,传说哪里的作者都会很尴尬……
空岛竹五舔舔嘴唇,从垃圾堆里费力地爬起来,肩膀和后背顿时轻了好几分。午后的阳光被散乱的杂物割裂,赤条条地打在余温尚在的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缓慢而沉重地漂浮着,空岛竹五感觉鼻子痒痒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他盯着依稀能辨别出人型轮廓的地面,不知该露出悲痛还是无奈的神情。
“我竟然这么恐怖吗。”
他抱着手懊丧地呢喃着。
不过擅作主张地把感激当作告别,果然是脑袋里装着太平洋的男人能够做出的事情。
如果不及时地插科打诨一把,怕是真的要被某人冷漠地丢出梅壶之里了吧。
空岛竹五随意地掸掸肩袖上的灰尘,本着作死也要及时挽回的原则,正要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却发现门把手像着了魔一样钉死在原处。
他环顾四周,还未有所动作,敞亮的窗户忽然闭合,墙顶通风口兀自关闭,就连纯装饰用处的宠物门都看起来完全封死住。
“难道我很像会从狗洞里钻出去的人吗?”
空岛竹五自言自语,又很给面子地把所有密封的通道都检查了一遍,确定这个房子确有憋死他的可能后才停手。
侦查至此,空岛叹气,只能原地坐下,对着面前的空气开始絮絮叨叨。
“纪江,至少你不能饿死我。”
空岛对着面前的空气喊道,企图得到此间神明的答复。
两分钟过去,没有回音。
空岛却敏锐地察觉到空间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他皱着眉头站起来,仔细地感应一番后,抬脚就冲紧闭的房门踹去,房门应声而开,一道悠长深邃的单行道向远处延伸,昏暗的光线消失于前方,堵住了游人探究的目光。
他屏气聆听,深处隐约有老旧车铃叮当的杂响回荡。
03
没有空岛竹五打搅的梅壶是如此清净。
纪江放下完文的书稿,舒气后靠到椅背上。
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应该已经顺着他开启的通道离开梅壶了吧。
纪江端起桌前的咖啡,哈了口气,延伸天赐的奇妙感官力量投射在紧锁的房间里,尽管半边意识还停留在书桌前,另外半边意识却仿佛身临其境地降身于密闭的空间,他尚未侦查,兜头就见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人头倚在墙上,抱着胳膊睡得正香,蓝色的杂毛蹭得舒展蓬松,半低不低得像要给他磕头。
还没走?
纪江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气恼地绕着空岛走了半圈又半圈,接着不解气地踹了他两脚,尽管意识穿透而过,空岛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带着迷蒙的眼神抬头看过来。
大约是什么也没看见,空岛竹五又闭上眼睛,带着感叹而无奈的语气喃喃道,“我居然被饿出幻觉了。”
尽管知道空岛竹五“看”不见他,纪江却依然产生了强烈的被注视的错觉,他抬腿想走,又意识到自己是用“神降”的方式到来的,蓦然无措地停在原地,继而产生了没有实体时无法拖人离开的挫败感。
饿死就饿死吧,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纪江断开联系,回到现实。他包扎好书稿,整齐地摆放到一旁的书架上,层叠的书籍错落有致地摆在一层,他盯着书架看了许久,忽然认命般地叹口气,回到打字机前敲下一行文字,才披上外套离开了他的书房。
04
刚醒过来就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包饼干是什么样的感受?
对圣诞老爷爷馈赠的感恩?对路过好心人施舍的惊奇?对搜查不严密疏忽的懊恼?对错记日期假期平白延长的兴奋?
都没有。
空岛只是挑挑眉,从善如流地把饼干袋扒拉到手边。
“纪江,我想和你谈谈。”
嘴角还粘着可疑碎屑的家伙大大方方地说。
空气中一片静寂。
空岛竹五丝毫不显被忽视的尴尬,他低头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将它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面不改色地说,“纪江,我要和你谈谈。”
依旧没有回响。
空岛竹五用很是寻常的口气说,“从现起24小时,我要见到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开枪,如果我发现你要动我的枪,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你不清楚我对它做了什么样的改造。”
没有妥协,没有愤怒,没有商议,没有干涉,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在密室间回荡。
似乎没有理会空岛的死亡宣言,分针转过几轮圆圈,四周依旧是静谧至极的。
05
空岛扔掉手里的枪,枪口还散发着热气,子弹却已经不翼而飞,“所谓艺术高于生活都是某些无良作家的屁话。”
纪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生硬地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作家。”
空岛竹五回以笑容,“谢谢夸奖,你是我见过的最好骗的作家。”
纪江沉默地看着他,点亮了房间的灯。
空岛从饼干堆的最上部捡起一块完整的小熊饼干,向纪江递过去,“你需要感谢我,纪江。”
纪江完全没有接过饼干的意思,他就这么盯着空岛,空岛也回敬以同样直白的注目。
“我喜欢怪谈,热爱未知,这是我给自己定下的毕生追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去看那些非人的存在啊。”
纪江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超越人类的知识面,那些人类本无可触及的领域,是我毕生的信仰哇。”空岛叹气,感慨自己生活不易,“纪江,你脑袋里面装的是太平洋吗?
纪江默默退后一步,眼看着又要离开。
“我是说,”空岛觉得自己琴弹的真不错,就是牛太蠢笨了,物种隔离所言非虚,“你就是未知的化身啊!”
空岛忽然大声喊起来,“我看到了真正的、活的,和我有许多相同之处的,可以交流的,未知啊!”
“我怎么可能,”他激动地拍着拍着胸口,“怎么可能放过你呢!”
纪江觉得,自己但凡还有残存的理智,也不至于能听懂那个疯子的喊话,但这几天他却要把自己的理智耗尽了,为这个难缠的家伙,莫名的家伙,疯狂的家伙,他似乎听懂了这个人的疯言疯语,甚至以为自己快要被他说服了。
“你…”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你枪早了。”他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
空岛皱眉,片刻居然领会了他的意思,“心跳快了。”
纪江看见空岛凑过来,直到很近的地方才停止,耀武扬威般冲着他说,“你觉得我很重要,我也觉得你很重要,既然我们之间没有冲突,那我这次可以亲你了吧。”
“……?”
“要比日暮里更过分的那种亲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