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被绫里真宵嘲笑了十五次后,成步堂龙一忍无可忍,中气十足地冲着对方放狠话:“我还留着杀手锏呢,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虚张声势吧?”她揶揄。
“怎么可能是虚张声势!”成步堂龙一气急败坏地拍桌。
那当然是虚张声势。
“拜托——让我得到御剑的心吧!”之前的计划通通失败,成步堂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看着暗无星月的黑夜,走投无路地冲着天空大喊大叫。
“嚯嚯嚯,如你所愿。”
一个长相酷似裁判长的老爷爷倏地现身,捋着胡子笑得极其夸张。
裁判长还干这夜间的兼职?
不对不对,这根本不是重点。成步堂把刺猬头甩出了残影,妄图对自己使用风系魔法清醒清醒脑袋。重点是,他刚才凭空出现了啊?魔术?魔法?
白胡子老爷爷没理会他怪异的举动,只是大手一挥。一阵白光闪过,凭空出现了三个年龄迥异的红衣男子,甚至还有打着领结的小男孩。虽然相貌有些细微的不同,但定睛一看,毫无疑问都是御剑。
这种后宫男主一样的展开是怎么回事?????
成步堂龙一目瞪口呆。
两周前他根本没想过会卷入这场甜蜜的混乱。
彼时,仓院之里的案件终于告一段落。叶樱院绫美因为协助运尸,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刑期并不长。成步堂前去探视,看见她虽然身处看守所,却依然笑靥如花。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谎言消失殆尽,这一次终于能够坦诚地向对方表露真心的笑容。
绫美毫无疑问是个好姑娘,他曾经真挚地爱过的初恋。她的出现解开了他曾经的心结,但再无刻骨铭心的热恋冲动。绫美仍对他抱有好感,试探性地询问,他略带歉意地摇头。
她了然,露出遗憾却又释然的笑。两人默契地开始闲话家常,把那些往事轻巧地留在身后。
绫美一一询问了家人朋友们的现状,得到一切安好的回复,安下心来。她礼貌地拜托成步堂传达她的问候,内容大同小异,成步堂聆听、记录,始终充满耐心。他以为这细碎冗长的谈话就会这样平静地走到末尾,绫美却在最后一刻抛出了一颗大炸弹——她刻意把御剑怜侍留到了最后一位,说出的话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御剑先生是你那时转法律系也要见面的朋友么?”绫美敏锐地提出疑问,成步堂一愣。
“很明显吗?”
她点点头。“你对他看上去格外信任。”
成步堂第一次听到别人评价他和御剑的关系,感觉既奇怪又不好意思。
“而且——”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还对我说过,你是他无可替代的朋友。”
谁说的?那个御剑?说我是无可替代的朋友?
那个总是称呼我三流律师的御剑?
成步堂龙一,暂时脑袋宕机。
“可他平常都是那种对我毫不留情的样子……”
“是吗?”绫美歪了一点脑袋表示疑惑。
其实也不是。他在心底默默反驳自己。御剑虽然嘴巴毒辣,但一直默默地用行动对他好。虽然那家伙嘴硬的样子也很可爱,但听到他如此诚挚的真心话,成步堂忍不住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绫美也捕捉到了他的正面情绪,笑着开口:“因为他看上去像你珍视他一样珍视你,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什么意思?成步堂还在晃神,但探视时间已经结束。隔着玻璃,绫美对他挥手再见。
在她转过身时,成步堂的眼前忽而闪现出御剑的身影。
那时的御剑也是隔着一道玻璃,用尖锐的语言把他往外推。明明比谁都要孤立无援,却说不需要他的帮助。御剑的眼神克制且忍耐,把所有痛苦和眼泪打碎了往肚子里吞。那个人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孤独气味,绵密地刺痛着成步堂的心。想不顾一切到他的身边去,想证明他的清白。这样的念头迫切而激烈,纯粹发自内心。但他此前从未追溯过产生这样念头的缘由。
“他看上去像你珍视他一样珍视你。”绫美的话又一次在成步堂的脑中回响。
我为什么那么在乎他?御剑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的竹马。我们九岁起相识,如今已走过十余年。虽然分离的时间更长,但如今我们已再次见面。
我的搭档。为了能够见到他而选择的律师道路,我会一直贯彻下去。我将一直戴着那枚金色徽章,在法庭上同他对峙。既是对手,更是我信赖的搭档。只要与他一起,不论真相被何等隐瞒,也终究会水落石出。
除此之外……?
他倏尔烧红了脸。
我的恋人。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感觉很好,整个人轻飘飘地仿佛飞上了云端。能看见他不一样的,只有我能看见的表情,能和他牵着手压马路,能搂着他纤细的腰和他接吻,能随时随地把他拥入怀中,能和他做一些负距离的亲密运动......
我想和御剑成为这样的关系。
我喜欢他,我喜欢御剑怜侍。
成步堂龙一在原地久久驻足,变成了黏糊糊的粉红色。
成步堂法律事务所的正副所长此刻正泛舟湖上。在每一个小孩都能得到快乐的坂东主题乐园里,成年律师心事重重。他每隔五秒钟会准时叹一次气,圆滚滚的大眼睛被眼皮遮了大半,连抹了三斤发胶的大背头都显得格外萎靡:上面的刺都软趴趴的。简直要把“我有心事”四个大字刻在脸上。
像个怨夫似的,听得真宵无比扫兴。她从湖面挪开视线,干脆很拽地向后一仰,死死盯着成步堂,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成步堂又兀自叹气了十分钟,这才注意到真宵的视线攻击。女孩直白地瞪着他,一幅“有话快说”的大佬做派。
成步堂顶着刺眼的视线抬头:“听我说,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真宵一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成步堂磨蹭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绫里真宵的耐心快要彻底耗尽,他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我发现我好像喜欢御剑。”
真宵的反应极其精彩:“事到如今何必说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
成步堂龙一苍白地解释:“我之前只当他是朋友。”
少女脑中闪过成步堂的种种STK事迹,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崇敬。
做到这种地步,竟然觉得只是朋友......
佩服,佩服。
绫里真宵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
贫穷事务所的租船时间就那么一点儿,他俩迅速被赶上了岸。
“就算你消息再不灵通,现在也知道自己喜欢御剑检察官了吧?那你在烦恼什么?”绫里真宵狠狠地敲诈了陷入爱情的傻瓜律师,左手拿着奶油量十足、缀满彩虹色糖豆和大颗草莓的可丽饼,右手握着华丽的三层抹茶味软冰淇淋,再加上晚上的一顿豆酱拉面作为咨询费。成步堂龙一稀里糊涂答应了,现在钱包大出血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成步堂抱头哀嚎,每一根手指都完美地卡进了头上的刺。
真宵狠狠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饼皮裹着满满的奶油馅料进嘴:“御剑检察官已经被你的甜言蜜语泡在蜜罐里了,你只要尽管冲冲冲,握住他的手,像王子殿下一样帅气地说我爱你,他就会轻松跟你走的好吧!”
成步堂龙一异议:“我什么时候对御剑甜言蜜语过了??!!”
“只要当上律师,他就算不想见我也会见到了。”
“很抱歉,御剑。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什么‘噩梦’。”
“我一定可以替你证明......你的清白。”
绫里真宵绘声绘色地表演,全然不顾融化的冰淇淋已经快要滴到自己的手上。
“停停停!!!”
“干嘛?”真宵语气不满。
成步堂的眉头快要打结:“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那么奇怪了?”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说了很肉麻的话吧??”
“可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啊!!”
“所以说无自觉才是最可怕的。”真宵踮起脚,拍拍成步堂的肩,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是在拿我的衣服擦手吧!!!”
两人吵吵嚷嚷了一路,最终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当晚,成步堂躺在公寓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整宿整宿地想着那个人。
御剑怜侍。
他的履历华丽得一塌糊涂,还只会看着前方,从不停下向前的脚步。天知道为了追上他,自己花了多少力气。
真讨厌啊,这个完美的家伙。从头到脚都会精致打扮,发型梳得齐整,衬衫内还要穿妥帖的黑色背心,套在最外的红色西装总是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一旦对手是他,永远是最棘手的战斗。尖牙利齿的检察官,连嘲讽的话都爱说得阴阳怪气,辛辣万分。
他也并不时刻都完美。头脑聪明,做事却笨手笨脚。总是不能坦率,说话也拐弯抹角。看上去无比冷酷的恶魔检察官,其实是很容易流眼泪的家伙。但成步堂龙一就像重新变回了21岁的毛头小子,连他的小缺点也觉得如此可爱。
因为他一直是温柔的人,而成步堂无法拒绝温柔的人。
因为一直都看着他,所以比谁都清楚他的温柔。外表看上去像是锋利的剑,却是把不折不扣的温柔刀。继承自父亲的温暖、柔软的一面,不论他是否有发现,都已经给身边人的心中点上了一盏不熄灭的灯。不知不觉中,成步堂已经无法把视线从御剑身上移开,无法不去对他关心挂念。
在这一刻的永远,成步堂确定了一件事:在自己余下的人生中,他不可能再喜欢上除御剑之外的人了。
明天可以见到他吗?
成步堂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睡着了。
真宵大早上就带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精力过剩,行动力超强的女孩不知上哪连夜定制了横幅,挂在他的办公室里。红底白字的横幅赫然印着一长条大字:“热烈庆祝成步堂哥暗恋十余年终于展开御剑检察官追爱计划”。
......都十九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这是成步堂的第一反应。
这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这是成步堂的第二反应。
他面无表情,僵硬转头,一个字也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绫里真宵哈哈大笑:“别担心,你喜欢他,大家都清楚,可能全世界就你不知道了。”
“......我谢谢你。”
在成步堂法律事务所副所长的一手操办下,他的御剑怜侍追爱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其一:制造机会偶遇。
反正检察院只有御剑怜侍一个检察官,什么脏活累活全都丢给他干。只要御剑人在国内,成步堂接下的案子,负责检察官十有八九都是御剑。同一个上班地点,制造偶遇那不是手到擒来?可他忘了,成步堂法律事务所只有骑自行车上班的穷鬼律师,而御剑怜侍恰巧又是个开红色超跑的大款。不是一个阶层的求爱让他的举动总是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他一身臭汗哼哧哼哧把自行车停进车篷时,御剑已经清清爽爽地在检方席位就位了。
计划一,失败。
其二:找个由头接触。
御剑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许他大摇大摆地进门,但1202的大门却时刻为成步堂敞开。他随便捏造一个讨论案子的借口,闪现高级检察官办公室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只要能跟御剑说上话,刷起好感轻轻松松。可惜成步堂律师小手不太干净,见到证据就想顺走的毛病又犯了。被御剑检察官鹰一样的锐利目光锁定,说一句“刑警,把他叉出去”,成步堂就会被他身边的大个儿人形警犬扫地出门。
计划二,失败。
其三:说点甜言蜜语...?
“还是这副咬牙切齿、气得握拳直抖的表情适合你呢,御剑检察官。”
成步堂龙一双手叉腰,看着吃瘪的御剑,一股别样的快感油然而生。
“平常在法庭上就没说过好话,根本就是以欺负御剑检察官为乐嘛,你这个恶劣的抖S男。”来自绫里真宵的评价。
计划三,失败。
起初,尽管失败,但他依然保持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自信。
“我觉得,我和御剑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陷入了无药可医的御剑怜侍爱情症状晚期的傻瓜律师发表了惊天恋爱脑发言。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的真宵瘫在沙发里,懒洋洋地拨着手指。
“请你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向御剑检察官复述一遍。”
“哼。”成步堂龙一得意洋洋。“我当然不敢。”
你在得意什么?
但随着成步堂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连一开始兴致勃勃的真宵都对他丧失了信心。
“你没机会了,因为你是个宇宙无敌恋爱大傻瓜。”真宵冷冷地下达判决,头也不回地看起了大将军。
成步堂涨红了脸,气的。“我为什么要被你这样说?我起码还是谈过一次恋爱的。”
真宵摊手:“你根本没有主动追人的经验吧?我说的是正常的那种。STK倒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那也比你这种小姑娘要好。”成步堂仰头用鼻孔看人。
“可别小瞧我,作为仓院之里未来的掌门,已经十九岁的成熟女性,我的恋爱知识是很渊博的。”
“啊???”成步堂的表情像自家养的小白菜不知道被哪里来的猪拱了一般惊恐,“有哪个臭小子在和你谈恋爱吗???”
绫里真宵冲他翻了个白眼:“小美买的一堆少女漫画我全都看过了,我现在可是恋爱大师,请对我放尊重一点。”
成步堂不信邪,下血本和恋爱大师打赌,用十天的豆酱拉面赌自己绝对能赢下御剑的心。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在努力。
不过打赌不看努力,只看输赢。
绫里真宵保持着每天嘲笑他两次,周末加班多笑一次的频率。成步堂也不负众望,一周连续失败了七次,比他坚持上班的日子都要频繁。
在被绫里真宵嘲笑了十五次后,成步堂龙一忍无可忍,中气十足地冲着对方放狠话:“我还留着杀手锏呢,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虚张声势吧?”她揶揄。
“怎么可能是虚张声势!”成步堂龙一气急败坏地拍桌。
说出了那样的话,也回不了头了。就算虚张声势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他于是荒唐地想到了向神明求助,哪个好心的大人听见了,说不定会来实现他的愿望?
这么闲的神明竟然还真有。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御剑,表面上陷入了沉思,实则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
刚刚大显神通的神明冲着他打招呼:“你好啊,刺猬头小子。你的心愿太强烈,隔着十万八千里我都能听见,所以特地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说得别人好像变态一样……
成步堂急忙用上社会人的那一套寒暄:“您好您好,请问这是...?”
他捋着长长的胡子说:“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我是想要御剑,但我想要这么多的吗!!!
成步堂在心里大声鬼叫。
老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解释:“你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我用魔法变的。”
“魔法?”成步堂不解。
“简单来说,就是我用魔法捏出来的产物。他们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都喜欢你。”
太贴心了吧?成步堂看他的目光都变得热切了起来。
谢谢你,像裁判长的神明大人!
“当然,魔法不可能一直存在。从晚上八点开始,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当日的魔法就会失效。”
“当日?”成步堂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二天也是这个时间出现。”
“那具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你的愿望真正实现的那刻,魔法会自动失效的。你顺其自然生活便是。”
“好好好!”成步堂乐不可支,几乎是飞速应答。
成步堂龙一和四个御剑怜侍的同居生活自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