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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冷。
在被子里翻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蜷缩手脚才不会被蹲守在外的冷空气妖怪伤害到。
身高190cm的凪诚士郎小心翼翼用厚厚的羽绒被将自己团成一个球，舒适而懒散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午后的阳光隐约地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尾划出一道细细的光条，平日肉眼不可见的微尘在光中悠然游弋着。
安静而幽暗的小小房间就是世界上最为舒适的地方，先把足球啊世界第一啊之类的抛在一边，只有睡觉才是正经事。
心满意足即将沉进梦乡的凪这么想着，下一秒便被手机嗡鸣的声音拽了回来。
凪烦躁地用被子把头蒙住，电话那头的人却格外耐心，好脾气地等待他的回应。
啊——烦死了。
直到睡意被振得支离破碎，凪一脸阴郁地伸出手摸回手机按下通话键，洁世一柔和欢快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听起来或许在外面，背景音有些嘈杂：“凪，假期还好吗？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出来玩怎么样？”
“不——要——”凪毫不犹豫地拉长声音拒绝，闷在被子里的声音都变得比平时更钝了几分，“我要睡觉，没事挂了。”
“都下午了居然还在睡觉吗？不愧是凪。”洁听上去毫不意外，隐隐约约好像对身边什么人小声说，“我就说吧，凪应该不会参加。”
“凪！来嘛来嘛！大家都在的话会很好玩的！”手机被抢走，蜂乐回元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里加倍音量放出，“明天下午两点！JR涉谷车站中央检票口见哦！”
凪无奈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一段距离，已经滚到嘴边的拒绝在听到“明天下午”、“涉谷”几个关键词的时候突然被吞了回去，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说了声“好”。
电话挂断后已经睡意全无，凪抱着被子坐起身来。
明天下午。涉谷。
那是御影玲王也会去的地方。
从BlueLock出来之后，他和玲王再也没有联系过。被没收所有通讯设备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联系总归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客观因素，但此刻手机就握在手上，信号满格，曾经总是闪烁在对话框第一行的头像却灰暗地在原地沉默。
之所以知道玲王会去，也只是恰巧在与U20国家队比完赛之后听到了雪宫剑优与玲王的对话而已——
“休假要一起出去坐坐么？我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好啊，去涉谷怎么样？我知道那里有家很好的咖啡店。”
我知道是哪家，玲王和我一起去过。
凪垂眼这么想着。刚比完赛的燥热与汗意还未散去，他懒得动弹，只是随意用双手撑地仰坐在草地上，不远处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耳边。
“喂，乌，一起吗？”玲王动作亲切自然地拉住路过的乌旅人，笑起来时露出了一尖洁白的虎牙。
“那当然。”乌点了点头，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拿到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玲王回头的时候笑意还留在眼底，和凪对视上的那一刻却逐渐褪了下去。
看着玲王向他移了一步，凪习惯性地伸手：“玲王，拉拉我。”
玲王却蹙起了眉，过载运动之后的深紫色眼眸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深暗：“凪真的——还是老样子。”
“谁要管你啊。”嘴上似乎是在抱怨，但下一秒还是伸手将他拉起。
“玲王今天的防守，很精彩。”凪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玲王并肩走着，“复制我的招式，我很喜欢。给我的传球，我也很喜欢。”
“没办法吧，那种情况也只能传给你，你站在很合适的位置。”玲王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看着前方， “至于我复制你……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玲王突然停下，微微侧头看向凪，讽刺般地轻笑了一声：“毕竟，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不是么。”
玲王的神情里有很多凪看不懂的东西。
凪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远处队友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招手让他们过去集合合影。被打断的对话让凪有些恼怒，他回头想让玲王稍后等等他，却只看到紫色的发尾划出一道弧线从眼前匆匆掠过，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融入了人群。
他们被媒体团团包围，赛场上自由驰骋的少年们面对镜头难免多了几分生涩拘谨，大家少有地乖巧听从指挥排好了合照的队形。刺目的闪光在眼前烁然明灭，凪不适应地偏了偏头，隔着好几个身位正好能看见玲王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灿烂笑着。他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玲王并没有向他发出聚会的邀请。
虽说是抱着偶遇玲王的心思答应了洁，可真到出门的时候仍旧摊在床上没有很想动。好不容易盼来的休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若有似无的不虞始终萦绕在心底，说不清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总归大部分都关于玲王。
在洁的信息轰炸下终究还是慢悠悠地出了门。
冬季的天灰蒙一片，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让他很想打喷嚏。凪将卫衣的兜帽竖起，蓬松的白色短发不听话地从帽沿翘起了几撮，他也不太在意，双手揣兜在街上走着。
-你到哪里了？
手机那头的洁再次发来了信息。
凪随意发了个外星小人表情出去，便又把手蜷回口袋里。
其实已经离涉谷不远，但他并不太想靠近。
遇到玲王又能怎样呢？
说一声“好巧你也在这里”，又或者“诶好狡猾啊你们私下偷偷聚会”？好像什么语气都不对。凪甚至能想象玲王用冷淡的表情说出“你不是也在这里”，又或者“你出来玩也没叫我”之类的回答。
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他们向来很有默契，就连彼此不联系这件事也是。
街边熟悉的游戏厅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凪停在门口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操纵街机上的人物放出流畅华丽的招式对于他而言驾轻就熟，KO掉对手操纵摇杆移到确定进入下一轮时，他突然错觉此刻的他也身处于一个游戏之中，在与玲王相遇的Yes or No的选项里亲手选择了No。
或许玲王不想见我。
这么想未免觉得有些委屈。
冷清的游戏厅被欢快的电子音乐声塞得满满当当，屏幕里的小人挥手邀请凪和他一起继续冒险，一切都让人愉快而舒适，但寂寞仍旧如影随形。
百无聊赖地向着17连胜进发时，突然身后被人来了一记力量极强的锁喉，促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屏幕里的主控直接被对手打到残血倒地。
凪的眼中几乎要冒出黑色的火星，他阴郁转过头正想动手，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绛紫色的双眸。
“逮捕现行犯！”玲王轻快的声音悠哉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玲王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笑容极其浅淡地看向他。
凪怔愣了一刻，任由乌和蚁生揉乱他的短发，旋即又马上反应了过来。
也是，能够快速找到他的只有玲王。
这个游戏厅他们一起来过，玲王对游戏并不太感冒，偶尔会好奇地靠在他的身边看看游戏画面，过一会儿厌烦了便会跑去买一筐游戏币丢进扭蛋机。在抽奖这方面玲王一向手气不好，每次到了最后都会怒气冲冲地硬拽着他去帮忙，结局就是两人抱着满怀并不需要的小奖品挣扎着往回走。
似乎在凪诚士郎的人生游戏中，就算是按下No的选项，剧情线总会导向“与玲王相遇”这一条。
并没有机会和玲王多说些什么。
愤怒的BlueLock众人喊着“制裁”的口号直接将他扑倒，恶作剧般地拉着他各种玩闹索要补偿。玲王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在大家闹作一团时也只是站在外围，偶尔会与他视线对上，却总像是不经意般游移到别处。
“很有干劲的样子喔，凪。”刚抛出全中保龄球的千切动作轻盈地坐到了他的身边，笑嘻嘻地递给汽水了他和在一旁晃腿欢呼的蜂乐，“完全没想到你会参加这种活动。”
哪里有干劲啊。凪幽幽在心里吐槽道。
被闹到现在肚子有些饿，手中的汽水是不太喜欢的草莓味，他撇了撇嘴，勉强扭盖喝了几口：“好饿——如果不是被你们抓到，我可能现在已经回家睡觉了。”
“放鸽子禁止！”蜂乐在旁边鼓着脸用手比了个叉，“不过玲王好神奇哦，你发信息来说是在游戏厅，玲王马上就知道你在哪里。”
“玲王……”
“关于凪的事情玲王都很在意吧。我们在涉谷偶遇的时候，玲王一上来就问‘凪呢？没有跟你们一起吗？’，去找你的路上玲王也很积极的带路来着。”千切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又问凪，“不过真见面了反而气氛很微妙，所以你们俩还没和好吗？”
很难界定的关系。
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决裂。在凪看来玲王一如既往地温柔，嘴上阴沉沉地说着“宿敌”，但还是会对他多有关注。例如休息室里似是随手抛来的毛巾，又例如浴室外地上仿佛被谁遗落的冰镇咖啡牛奶，或许就是仗着这一点残存的宠爱，凪才能有恃无恐地看向玲王的眼睛。
但这些远远不够。
凪咽了口甜到发腻的汽水，望着坐在隔壁小桌和雪宫聊天的玲王，随口答道：“算是吧，玲王不太想理我。”
“换我可能会更生气吧，会绝交的那种。”千切耸了耸肩，“玲王那段日子很辛苦，他晚上几乎不怎么睡得着，很难想象白天的训练和比赛是怎么撑过去的。”
“玲王好像不明白，我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一直站在他身边。”凪垂下眼帘，“玲王以前一直说‘要想尽一切办法达成目标’，但我真的这么做了，好像他却并不接受。”
“不是哦，凪。是你不明白。”蜂乐竖起一根手指，戳了凪的额头，“如果是搭档的话，总会渴望被需要吧。站在玲王的角度他或许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可是当下不被你需要，未来会不会被你需要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需要玲王。”凪捂着额头反驳道，“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千切面无表情地揉搓着手臂，“所以纯情男高中生你心里的这些话倒是对着正主说出来啊，玲王每天都是一副‘天塌了凪离开我了’的表情，我的牙刷就没有健全过，这种话和我们说有什么用。”
凪窒了一秒，小声说，只要玲王再等等我。
球馆里喧闹嘈杂的声音几乎淹没了他的这句话，洁在球道旁拎着保龄球唤蜂乐过去，蜂乐开心挥了挥手，起身时恶作剧般揉乱了凪的头发：“凪，如果没有约定好的话，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的哦。总是要向前走的不是么。”
千切也懒得担当知心热线的接线员角色，丢下一句“有心事还是直接和玲王讲吧”就起身加入了抢夺马狼照英专属保龄球的行列，于是关于玲王的对话在此处戛然而止。
走出球馆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众人三三两两的融入了涉谷熙攘的人群，走在最前面的玲王早已不见踪影。今日份的麻烦值已经爆表，凪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千切和蜂乐的晚餐邀请，在两人义愤填膺的抗议声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BlueLock发来了再启动通知的邮件，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懒得细看，暗色天空隐约可见厚重的云，稀疏的雨滴间或落在皮肤上。
凪拉起兜帽，顺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向前走，拐过路口再走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便会路过一家柠檬茶专营店。只要200円而已，就能得到一大杯半糖去冰的快乐，如果累积到10杯的积分，还可以额外获得一个每月限定的卡通冰箱贴。目前卡上又积了8个小杯子的图案，这些也都是和玲王一起。冰箱贴不知不觉收集了很多款，其实玲王并不太爱喝甜茶，大部分时间两杯几乎全都会进到凪的肚子里，只是收集奖励这件事让玲王意外地感兴趣。
但那家店不在了。
凪站在漆黑一片的店面门口，隐约向锁住的玻璃门内看去，桌椅乱糟糟地堆叠在一起，柜台灯箱海报也被撕掉一半露出苍白的底色。
“喂，小哥，这家店关掉了哦。”旁边店面的店员拎着纸箱从明亮的门面中走出来，指了指上方被拆掉的招牌，“别白跑一趟啦。”
雨下大了点，凪仰头看向空落落的门头时有冰凉的雨滴进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么问道。
店员摞好箱子，随意地说，大概几周前吧，这种事谁能记得清。
雨突然下大了起来。
被突如其来的雨势吓了一跳的店员赶紧躲进了店里，只剩下凪一个人愣愣站在原地。
很多稀疏平常的事物好像都会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时间点从生命中消失。
例如突然坏掉的游戏机，例如要用时怎么也找不到的记号笔，例如明明生意很好却悄然关张的柠檬茶店，又例如笃信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
凪掏出手机，密集的雨点落在屏幕上又被用袖子擦去。他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些字，又被光标犹豫地删除，最后还是缓缓输入了简短的一行。
- 玲王，柠檬茶店没有了。
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终第一句想说的居然是这个。
玲王的头像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回答。
-积分卡离集满只差两杯而已，有点难过: (
凪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他定定地盯了会儿手机，就在将要锁屏放进口袋的那一刻，紫色的头像跳动了起来——
你在哪？
-在回家路上，就要到车站了。
凪在雨里逆着匆匆而过的人潮慢慢走着，低头回复玲王的信息。对话界面里玲王头像旁闪动着正在输入的符号，凪盯着屏幕等待了一会儿，对话框却就此沉默不语。
明明收集8杯的积分距离兑换奖励近在咫尺，可是如果连店面都不复存在的话，前面8杯的努力与期待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失去”原来是这种体会。
到公寓楼下时，凪全身都被淋了个透湿。
冬天的雨让人格外不好受，沉重生硬的寒气一层层穿过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到甚至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楼道里灯光并不明亮，他用有些僵硬的手指费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转过回廊却发现有人蹲在自己的公寓门口。
是玲王。
他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白色与紫色花纹交织的漂亮毛衣现在看来太单薄了一些。玲王的头发被雨打湿呈现出比往日更深的紫黑色，从发尾向下滴着水，或许是楼道灯光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冷，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抬头望向凪的眼睛却被衬得极其明亮，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好慢啊，凪。”玲王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皱起圆短的麻吕眉向他抱怨道。
“玲……王？”凪的心跳突然急跳了几拍，他在衣服上潦草蹭去了手上的雨水，伸手将玲王拉起来，两人的手指是同样的冰凉，“你怎么在这里？”
“大概可以算是离家出走之类的。无非就是老爸说‘适可而止吧别踢足球啦’，我说‘不行我一定要踢’之类的老一套。”玲王立起身，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存在的灰，随即将一个袋子塞在了他的手上，“所以，暂时收留我一下吧，凪。”
玲王？离家出走？
落难的御影少爷仍旧摆出了一副倨傲的神色，仿佛这就是他出现在此处最为合理的理由。
凪有些云里雾里地交出了钥匙，在玲王熟练开门进屋的间隙，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袋子——
是两杯贴着半糖去冰标签的柠檬红茶。
连杯子的外包装都一模一样。
玲王开了灯，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回头看见凪抱着两杯柠檬茶呆愣在原地，玲王无奈笑了：“凪是笨蛋吗？这家店只是房租到期搬了个位置，在网上简单查一下就知道的事情，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啊。”
凪眨了眨眼，抱着袋子跟在玲王身后进了屋。
身上滴下来的雨水很快在地上晕开了一块小小的阴影。
玲王脱了毛衣，好在里面的衬衣还算干燥没有湿透。他甩了甩头发，又递给凪一张卡片：“喏，这两杯的积分。我让店员帮忙先用卡片积好了，下次你去店里和之前那八杯的记录一起给他们就行。”
凪接过卡片，上面还有未干透的水痕，两个墨绿色的茶杯图样清晰地印在上面。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包装也是，味道也是。
“玲王也会像柠檬茶一样不会变吗？”凪认真问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柠檬茶是柠檬茶，我是我，这两者压根不是一回事吧。”玲王露出了有些伤脑筋的神情，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心朝上向凪摊开，“对了，半糖去冰柠檬茶一杯200円，承蒙惠顾。”
凪咬着吸管无辜看向玲王，表情有些茫然。
“毕竟我在离家出走，穷困潦倒，200円也要省着用。”玲王半开玩笑地说出口，这种话离谱到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凪突然站了起来，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币，塞在玲王手上——
“这些全部给你，我要从玲王这里买很多很多很多杯柠檬茶。”
这下轮到玲王愣住了。
“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凪这么说道。
玲王局促地握紧了手中的钱，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谁管你啊，200円这点小钱我才不会认真和你计较。有钱你自己买啦。”
但这笔钱玲王终究没有找到机会退还，因为下一秒凪抱紧了他。
“有点想念。”
水汽在暖烘烘的室内若有似无地氤氲在两人身边，凪潮湿的发尾蹭在玲王的脸颊边沿，带着冷冽的柠檬茶味道。
玲王被扑得后退了两步，他任由凪抱住，轻轻叹了口气：“你啊……想念什么？柠檬茶么？”
玲王明明知道。
凪赌气般地收紧了手臂，将玲王深深抱进怀里，最后也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无穷尽般从天坠落，大颗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
“好了，凪。”不知过了多久，玲王似是安慰地拍了拍凪的背，“身上有雨水，再这么放任下去会感冒。”
终究是淋了雨，总还是要好好冲个热气腾腾的澡。
在玲王去浴室的中途，凪接了一个并不让人意外的电话。
玲王的老管家找到他的电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客套话之余无非就是拜托他多加照顾玲王，让玲王好好休息一晚后会接他回家。
凪看着窗上肆布的雨滴平淡地答应着，在挂断电话前，老婆婆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诚士郎先生，恕老身冒昧多问一句，玲王少爷今晚回家路上接到一条信息，在此之后立马要求司机停车往回奔去，连雨伞都忘了拿，或许……您知道原因吗？”
两杯柠檬茶整齐摆放在矮桌上。
原来并不是离家出走。
“无妨，只是不合时宜的好奇心而已。”电话那端苍老沉稳的声音这么说着，“对了，您的仙人掌小剪很好，请放心。”
“凪？该你咯。”玲王热气腾腾地打开了浴室的门，身上套着凪宽松的T恤，“在电话吗？”
“没有。”凪沉默了一秒，这么答道。
玲王有些疑惑地歪头看着他。
“玲王。”凪慢慢说道，“在我发信息给你的那一刻，我是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但我只是恰好因为没地方去所以才来你这里，柠檬茶也是恰好顺路而已，到底是有多幼稚才会为了一杯柠檬茶难过成这个样子啊。”玲王把干燥宽大的浴巾丢在凪的怀里，扬起的浴巾一角勉强遮蔽了他的表情，硬邦邦的语气到最后却莫名柔软了下来，“谁要管你。”
“可是明明——”凪抱着浴巾踏进浴室门内，小声嘟囔着。
明明玲王也想见我吧。
等凪洗完澡出来，便只看见从床上蓬松的灰色被子边沿露出了一截绛紫发尾。
玲王不知不觉间陷在被子里睡着了。
熟睡的玲王看上去很柔和，散开的发丝随意地散在床上，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只是胡乱躺倒就睡的玲王横占了一大半的床位，甚至完全没有睡在枕头上。
睡相倒是意外的幼稚。
凪原本想叫醒他，却突然想起千切说的“玲王晚上几乎不怎么睡得着”，有些困扰地站在床边想了想，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又有些笨拙地连着被子一起抱起了玲王，挪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雨声渐缓，微弱而连绵不断的声音织成了细密的网将他们包裹在封闭的世界里，极远地方传来的滚雷之声也变得朦胧而梦幻。
很多稀疏平常的事物都会在某一个不起眼的时间点从生命中消失。大部分时候会在很久之后的某个时刻恍然，却也只是在既轻又薄的惆怅中默默学会接受这些不曾告别的离开。
但总有一些人或事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的。
凪侧身缩在被子里，窗外透进隐约的微光勾勒出身旁玲王模糊的轮廓，他用尾指勾住了玲王温热的指尖。
“凪？”玲王似乎被微小的动作弄醒，小声而含糊地轻轻唤道。
或许是睡意朦胧的缘故，玲王无意识地用手指勾缠住凪的手，手心牢固而熨帖地合拢交叠。
“玲王，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凪的声音极其轻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玲王翻过身来，额头贴在了凪的颈侧，细软的发丝如同水生的藤蔓在凪的肩头蜿蜒。他的呼吸沉缓而绵长，如同一场梦境一般静默地沉入了黑沉的夜晚。
手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的热度，凪半梦半醒地意识到，雨好像停了。
整个世界都陷入好梦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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