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深津仔细地刷好牙，把折叠牙刷收进盥洗包里。然后对着镜子把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一下眉心。
洗手间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十二月先生～～～”
他走出去，卧室中间的床上，包裹在床单里的女人笑著向他伸出手。
“还有10分钟，”女人向他晃了晃手机上的计时器，“来kiss～”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侧身握住女人光洁的肩膀，跟她交换一个缱绻的亲吻。
女人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着气，带着笑意说：“你真的很温柔啊。”
深津没有回答，嘴里薄荷牙膏的气味被女人舌尖的酒味取代了。他有点想再去刷一次牙。
手机的计时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今天谢谢了，”他站起身，彬彬有礼地说。
“哈哈，是我谢谢你吧，”女人说，“还是跟以前一样现金吗？在窗口的桌子上。”
一卷钞票压在烟灰缸下面。
“顺便帮我把窗帘拉开吧，好吗？”女人在身后说。
深津拉开落地窗厚重的窗帘。女人的公寓在池袋的高层公寓，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在他的瞳孔里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最后都归于黑色。
他把钞票放进裤子的口袋。
“说起来，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女人抱着床单问，“しわす(師走)？” （*日语12月的别称）
深津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厚外套挂在手臂上。
“因为我是和尚，”他说，“师走就是和尚年末恨忙碌的意思不是吗？”
女人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偶尔也会开玩笑啊。”
深津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
“但跟你很合适的名字，”她笑着说，“很温柔沉着，但也很冷淡。”
深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冷淡吗？”
她支着下巴看他：“心理层面上的。作为外卖牛郎你还是职业的。”
他点了下头：“期待下次再为你服务。”
女人轻轻耸了下肩：“…骗子。”
他走出女人的公寓，十二月冰冷的空气包裹住他。
深津长长舒了一口气，呼吸在空气里变成一团浅薄的白雾。
他抬头看向城市的天空，地上的灯光似乎在天空有了自己的倒影。这座城市宛如一座巨大的金身，而他在其间彳亍前行。
他突然生出了随便逛逛的心情。
深津在御茶水站下了车。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只是突然想要找一个陌生的地方走走。
夜里11点对学生来说并不算深夜。路上走过勾肩搭臂的年轻人，手里捏着罐装啤酒，笑的很大声。这些快乐像一个个肥皂泡，碰到深津黑色的外套上的时候都碎得很美丽。
“啊小哥，”突然有人拦住了他。
他驻足看着那个人，是一个大冬天只穿了长袖T恤的男孩。
“进来听听吗！”男孩抓住他的胳膊，“今天的live很精彩哦！”
男孩比了下身后的门。那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livehouse，门口画着不明所以的涂鸦，里面隐隐传来合成器的音浪和尖叫。
男孩还在推销：“虽然都是地下乐队，但很有人气哦。”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男孩手里抽出来。
“我进去看看。”
他从口袋里拿出带着女人香水味道的钞票递给男孩。
深津一身整齐的黑色在livehouse格格不入。
但他个头太高，脸又好看，所以总有女孩的手指有意无意碰到他。好在他真的很懂得怎么应付女人，总能全身而退。
他要了一杯普通的金汤力。
台上的乐队并没有表演，dj在播放一些暖场音乐。应该是上一支乐队刚刚唱完，下一支刚要入场调试乐器。
深津旁边的女孩们在聊天。
“下一个是谁啊？”
“嗯，啊！是那个吧。有eiji的那个！”
“呜哇，他超帅的吧！”
“是啊！啊！不过好像，听说他是那边的。对女人不行的。”
女孩做了个手势。
“哎～～～？超可惜！”
“但还是人气很高哦！啊，来了。”
深津抬头向台上看去。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很高的男孩正走到台上去，一边把身上的羽绒衣塞给了旁边的人，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T恤。
鼓手用鼓棒敲了下男孩的头，男孩露出夸张的表情，随即大笑起来。帽檐下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像是那种在糖水里泡大的小孩。
男孩跑下台，过了两分钟又背着吉他像一阵风卷上来。
吉他外壳是干净漂亮的蓝白色。男孩的手很大，按上去的时候有种游刃有余的美。
他们的主唱是个个子不高的男生，正在调整话筒的高度。
几分钟后他们开始了表演。
先是一些cover，然后是自作曲。
深津旁边的女孩在音乐声里大声聊天。
“是没调试好吗，键盘声好像很小。”
“吉他声音很大啊。不过eiji真的很帅啊！”
深津抬头去看叫eiji的男孩。台上的照明很热，他的脸颊边滚落下热汗，像运动场上一样。正好一曲结束，他伸出手跟旁边的的贝斯轻轻碰了一拳。
生命力从他身上蔓延出来，在迷走的灯光间穿梭，然后轻轻敲打深津的脊背。
“他以后会solo吧？”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会签约美国的厂牌？”
深津凝视着台上的男孩。他不太懂音乐，但节奏冲击他的耳膜，让他产生虚假的醉酒感。
男孩突然转过头来，跟深津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对着深津弯了一下嘴角。
深津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停留太久。那个男孩就像他偶然在山里看到的一朵花。
他会停留下来，让这朵花在他的视网膜留下深刻的残像，然后离开。而不会期待跟同一朵花再次相遇。
乐队表演完了，台上的年轻人们开始收拾东西。
深津转身逆着人潮，走出了live house。
时间已经是午夜。
他慢慢沿着墙壁走着，livehouse和金汤力带给他的热气慢慢消散在深夜冰凉的空气里。
他想：该回家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拉住了他。
他回过头，刚才台上的男孩站在他身后，敞开的羽绒衣里面是白色的T恤。
男孩脸上还带着汗水，站的太近，他能改到男孩身上的热气。带着跟肉欲不同的温度。他没戴刚才的棒球帽，发型是跟流行完全不搭边的寸头，但应该不会影响他的受欢迎程度。这样看，男孩比深津还要高一点。
“一下就不见了啊你。”男孩低声说。
然后他凑过来，柔软的嘴唇在深津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深津难得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啊，”男孩捂住嘴，“弄错了？你一直看着我啊。”
深津看着男孩明亮的眼睛。
“没有，”他轻声说，“没弄错。”
他伸出手臂，捧住男孩散发着热意的脸颊，微微伸过头去，去跟他接吻。
男孩很快抱住了他的腰，手臂跟他想的一样有力。
舌头在齿列和上颚扫过，然后纠缠在一起，发出暧昧的声音。
男孩笑着在他的下唇上咬了一下，结束了这个吻。
“你喜欢什么样的？”他悄悄问。
深津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要，痛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