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说到底,落得这样的局面还是要怪他自己。
一刻钟前,在录音棚外。当孙权的电话催命似的朝他狂轰滥炸袭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而后匆匆忙忙赶到家、手里被强行塞了一罐啤酒进来,他也没有拒绝;在醉得几乎没了理智的孙权捧着一颗刚历经过失恋的心、抬手抱住他情难自制地落泪时,他仍然没有拒绝。
——于是现在,在卧室、在那张他最熟悉不过的床上。他被桎梏在那儿,脊骨之下甚至还压着昨天夜里没收起来的PSP和手柄。身下是乱糟糟卷成一团的被褥和外套,身上是他相处了近十年的亲密挚友——当彼此的距离近到呼吸都要纠缠在一起,而空气在酒精的侵蚀之下逐渐变得暧昧氤氲时,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本应该拒绝的。
客厅静悄悄地,偶尔能听见几个醉鬼翻身打鼾。卧室门没有关紧,这意味着他的每一声责问都要刻意压低音量。陈峥宇抓着孙权的衣领,低声骂道:“你他妈疯啦?”
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默许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
醉酒也好,发疯也罢;这之类的事情在他们之间其实不算多么罕见。早几年里,陈峥宇喝醉后管不住自己,扒着身边的人张嘴就咬,下嘴往往没有分寸,一个个牙印落下去,在皮肤上烙下青青紫紫一大片痕迹。而孙权不似江澄宇,不会酒精上头后逮到谁都要亲一口。他真正喝醉时反而很安静,习惯手里随便抓点什么东西坐在角落,目光盯紧某一个点,连表情都很少有。
他们之间永远只能醉一个,否则凑在一起难免要出大乱子——秉承这一原则,陈峥宇没醉。那罐啤酒最终只下肚了两三口,让他在氤氲的气氛里勉强保持了清醒。孙权压在他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显得灼烫且沉重。他想说自己其实并不介意,不介意在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夜晚和朋友有更多的肢体接触,譬如拥抱、譬如牵手,但是,
但是不该像现在这样。
失恋么,成年人间常有的事情。作为朋友,他并不为孙权今晚落下的每一滴眼泪感到意外。比起心碎或难过,他更愿意将这些眼泪称之为“配合气氛而落”。他相信这段感情里孙权动过真心,但也相信那真心的分量掂在手上或许都不如一碗叉烧面。他说他喜欢那个女孩儿,这不假,但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或许会比好感要多一点,但一定比爱要少一点。
最初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陈峥宇从没有过问;于是理所应当地,如今分手的理由也落不进他的耳朵。他只是在这样一个夜里,对着醉醺醺像条没了理智的大狗一样的人伸出双手,然后被横冲直撞地扑了个满怀。孙权凑近他的颈窝,轻轻地嗅他身上没散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的理智始终绷直成一条线,直到他的腿间被什么东西硌得发疼,而对方的呼吸借着这个势头朝他凑近,几乎扑上他的鼻尖。
那根线“啪”地一声,崩裂了。
法老,他想,孙权,我真的求你。
别亲我,至少别是现在。
陈峥宇忽然抬起手抵上孙权的肩膀,一手捂着他的嘴唇,看起来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泻在这个动作上。那双淬满醉意的眼睛在这推拒下平静下来,融在夜色里,安静地望着他,没有一丝波澜地,就像看着一盏将将欲坠的灯火。
他想,他现在一定很狼狈。灯是关着的,窗帘没有拉紧,月光坦坦荡荡地落下来,切过这狭窄凌乱的一方空间。他的衣摆被卷了大半落在胸口,裤子也被蹭得松垮下去,裸露出白皙的小腹和胯骨。孙权压着他,手还扣着他的腰侧,动作实在暧昧得过分。
冷风卷过赤裸的皮肤,陈峥宇猛地深吸口气,肩膀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的确不介意——拥抱、牵手、亲吻,随便什么都好,他不介意、也从不吝啬于跟孙权交换这些。但不能是现在,至少不能在这个他为前女友买醉流泪的夜里。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廉价无比。
而孙权——醉得几乎没了理智的人撑在他上头,在这一刻仿佛大梦初醒,被他细细的颤抖烫到了一般,迅速缩回手。他半跪在床榻上直起身,眼神茫然地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陈峥宇的颈侧。
一点点殷红的痕迹。细小的、隐秘的,落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他留下的红痕。
后知后觉涌来的惧意终于淹没了前半夜里灌下去的酒精。孙权忽然开始不敢触碰陈峥宇的肩膀,甚至不敢低头看他的眼睛。对方的目光好像一瞬间贯以沉重赤裸的热意,他只能语无伦次地道歉,试图将意识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抱、抱歉小老师,我喝醉了我发疯……我没想、没想对你做什么,对不起,我先……”
他向后撤离的动作被一只手堪堪截断了。
陈峥宇拉着他的手腕,温凉的指腹贴上他的腕口内侧。那双漂亮的、湿漉漉得仿佛被水润过的眼睛在夜色里有些心虚地眨着,最后视死如归般紧紧闭上。孙权看见他颤抖的睫毛,睫羽间隙里挂满还没落下的水珠。空调过低的温度包裹着那只手,将指尖都染上了浅浅淡淡的红。
陈峥宇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翻了个身,松垮的裤腰随着动作从他的腿上滑下去,卡在膝盖上,露出光洁的大腿。
一瞬间,孙权吓得怔在原地。陈峥宇的动作横冲直撞,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几乎是全凭意识地靠过来,臀尖贴上他的胯骨,将他腿间硬得发疼的东西胡乱包裹进自己的两腿之间。
孙权傻眼了:“陈、陈峥宇?”
后知后觉地,滚烫的热意扑上了陈峥宇的耳尖,烧得他面颊都开始腾腾地发烫。他自暴自弃地塌下腰把脸埋进被褥里。叫我干嘛啊,他在心里烦躁地大骂,明明是你一开始冲进来把我按在这里,他妈的现在搞得好像是我在强迫你一样,我他妈还真的是有够惨的来。
但这烦躁最后却变成了齿间流淌出的、撒娇一般带着鼻音的喘息。
“……帮你一下咯。”他说,“看在你今天这么难受的份上。”
孙权仍想后退——哪怕他现在的大脑仍被酒精操控了至少一半的理智,但他的身体依然本能地抗拒着任何可能会伤害到陈峥宇的动作,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陈峥宇低声骂他,反手去抓他的手腕——他现在已经像条狗一样塌腰耸臀把自己的屁股送过去了,如果孙权再半路跑开,他会狼狈得想要立刻一头撞死自己的。
“你他妈……”他甚至觉得有点委屈:“是你先脱我衣服的……”
那只手虚虚地勾着孙权的指节,没用什么力气,恰是稍一用力就能被挣脱的力度。身后静默片刻,他的手忽然被狠狠扣住。孙权掐着他的腰,蛮横地向前顶撞——滚烫坚硬的物什推进他柔软的大腿缝隙里,狠狠摩擦过敏感的囊袋。
陈峥宇闷哼一声,头埋得更低。电流涌过般的触感逼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右手被扣在身后动弹不得,他只能被动地塌着腰,脸颊随着孙权每次顶撞的幅度摩擦在床单上,火烧火燎地疼。
此前从未有过的快感如陌生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包裹住。他将呻吟都揉碎了藏进被褥,只从喉咙里轻轻流淌出一两声不明显的喘息。掐在腰上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带着滚烫逼仄的温度,留下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指痕,这样急迫躁进的快感几乎要逼入陈峥宇的大脑皮层,他晕乎乎地想,这跟做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算做爱吗?不算吧,那玩意甚至没进到他的身体里。这不算做爱吗?如果不算,那这种灭顶的快感又算什么呢?
他的眼眶慢慢有些发热,酸涩的眼泪被睫羽搅碎,滑下来坠在鼻尖上。
孙权的吻就在这时候落了下来。
就和这场不正规的性爱一样,那个吻也是畸形的、不正常的。他的嘴唇只是轻轻贴在了陈峥宇脆弱的、暴露在暧昧空气中的后颈上,眷恋又暧昧地摩擦着,比起吻,更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他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烫了一下,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起来。孙权被这触感刺激得闷哼一声,滚烫的液体涌射,溅落在陈峥宇松垮的卫衣下摆上。
沉默在夜色里发酵、蔓延。陈峥宇的眼泪越落越多,悄无声息地爬满他的脸颊。孙权伏在他背上,滚烫的呼吸扫着他的后颈。
最后一次了,陈峥宇闭着眼睛,想,这是最后一次。
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给你解决生理需求,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事实上,那远远不是最后一次。
亲密无间的、跨越了某条界限的暧昧气氛仿佛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距离,甚至产生出某种被默许纵容的越界。他柔软的两腿之间越来越多地承受住孙权的欲望,在每个四下无人的夜里,又或者在醉酒过后隐秘狭窄的洗漱间里。
这当然不能算是他一个人的牺牲——虽然难以启齿,但陈峥宇必须承认,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生理上的快感潮水般冲刷他的意识,会阴与囊袋被摩擦、顶撞,孙权的胯骨会撞上自己的臀尖,腰和脊背更会因此留下数不尽的指痕与吻痕,在这畸形的性爱里,他自虐般地爱上孙权留给自己的伤痕,当他的腿根因为频率过高的摩擦而泛起灼烫逼仄的红肿,他的快感挟持着自我厌恶将达到顶峰,逼得他眼泪刹不住地淌。
那不是他第一次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流眼泪,毋宁说第一次流眼泪要比此刻悄无声息得多,孙权没能发现,没有任何人发现,唯一接住他的眼泪的、只有那一夜迈过窗帘间隙的月光。但此时此刻,他的眼泪却汹涌地滚落,砸在盥洗池上,砸在他的小臂上。孙权吓得立刻将他抱起来放上盥洗池,冰凉的大理石台刺激着陈峥宇的大腿,让肿起来的皮肉疼得更加难以隐忍。
他遏制不住地痛呼出声,身体向前栽倒,又被孙权的臂弯稳稳接住。他强硬地掰开陈峥宇的大腿,看着他白皙的腿根上横贯过滚烫的肿痕,那么扎眼,像白纸上溅落的血滴,针刺般没入他的眼底。
这样直白的、不加遮掩的注视让陈峥宇感到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最私密最隐忍的秘密都被剖析干净,摆在台面上任人观赏。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企图合上双腿,扣住膝盖的那只手却用了更大力气。孙权一只手压着他的挣扎,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他撞上孙权的肩骨,撞得鼻尖都酸涩成密密麻麻一片。
“对不起,”孙权轻轻地吻他的耳朵:“对不起,峥峥。”
对不起什么啊。陈峥宇想呛他,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爽我也爽,你对不起我什么啊。
但尖锐刻薄的字句却在唇齿间生生转了个弯。他埋在他的肩上,低声说:“嗯。”
“你确实对不起我。”
孙权的吻就随着这句话停顿了一下。
之后是无休无止的静默、静默,连带着温度急转直下的气氛。他们拉开一点距离,将空气里最后一丝旖旎斩断。残存的精液在孙权的手指上冷却、凝固,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忽然又朝陈峥宇靠了过去。
陈峥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他以为这是一个拥抱、一次靠近,或者说是另一个畸形的吻。但不是。什么都不是。孙权甚至没有触碰他。他的手指只是擦过陈峥宇支撑着身体的小臂,不带有任何一丝越位地、探向了他背后的水龙头。
水声冲刷过指尖的痕迹,仿佛也冲刷了陈峥宇胸膛里那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
他将水渍擦干,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替陈峥宇整理好衣摆,擦干净大腿,把牛仔裤的拉链和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好。然后他俯身,轻轻地抱了面前的人一下,蜻蜓点水的、不带任何暧昧旖旎色彩地,拍了拍他绷直的背脊。
“我待会儿去买点消肿的药膏,”他说,“对不起,峥峥。”
这段畸形的关系很快被陈峥宇单方面地叫了停。
孙权并不是一个很容易被欲望操纵理智的人。更多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取决于陈峥宇的态度——陈峥宇默许,他便前进一步;陈峥宇摇头,他就站在原地、不越雷池。某个夜里他坐在沙发上,借着月光氤氲出的一点点暧昧抱着陈峥宇,把脸埋进他小腹前柔软的衣料里,手指轻轻地在对方后腰上剐蹭——他们之间不成文的暗号,一个用以将私欲摊开展示的小动作。在那只手即将掀过衣料向里探去的时候,陈峥宇忽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虚虚地,没用什么力气,冰凉的指腹按压着那处皮肉摩挲,带着一点点推还的力度。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孙权于是利落地放开手,直起腰背,在月色下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陈峥宇还没有为自己找好一个理由或借口,只是借着气氛说:“今天不……不那什么。”
孙权点点头:“好。”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仿佛也并不致力于要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只是低下头,开始若无其事地翻外卖列表。陈峥宇见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轻轻勾了一下,痒痒的。
“以后也……”他的话在齿间卡了一下,再出口时有些含糊不清:“嗯……也不做了吧,可能。”
他说“可能”,是抱着一点狡猾的心思,想为这段关系短暂地打上一个停顿符号。断么,当然是断不干净。三千多个日夜累积下来的默契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孙权望向自己的双眼,但还是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更加合他心意的答案——想看他着急、想知道这畸形关系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兜兜转转着走不出去。
孙权的手指顿了顿。他终于抬起眼,循着这话音望过去,开始琢磨陈峥宇藏在话里的含义。
“……好。”他仍然这么应着,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侥幸:“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嗯,”陈峥宇慢慢地反应过来。他垂下眼,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说:“我谈男朋友了。”
孙权坐在那儿,没什么表情,只是略微睁大了眼,显得有些讶然。也不知道是在讶然他突如其来的脱单,还是在讶然对方口中这位“朋友”的性别不按常理出牌。陈峥宇嘴里的每个字都像上了发条的碟片,一帧帧地朝他砸过来,一字一顿,一字一个痕迹。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感到目眩,紧随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窒息感。这触感大概持续了三四秒钟,直到孙权笑了一下说:“恭喜啊。”
恭喜啊,峥峥。
十年占据了他人生三分之一的分量。而此时此刻,在这个突然多了一个主角的故事里,处在他人生规划中心的陈峥宇似乎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占据三分之一的位置。
三分之一,起承转合里的三分之一,孙权生命里的三分之一。
空气静默片刻,短暂地定格在他们彼此眼神相撞的一个瞬间里。孙权看着他的眼睛,隔了很久才说:“那你今晚在家吃饭吗?”
“嗯,”陈峥宇的身影融在没开灯的夜色中,声音很轻很轻:
“我想吃火锅。”
十分钟后,孙权裹着沙发上随便抽出来的一件风衣外套,出现在了离家六公里远的大型自选超市里。
肥牛卷、金针蘑、豆腐、油麦菜……他机械性地把货架上所有可以扔进锅里煮的东西都丢进了购物车筐,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的手伸向一盒北极虾,指尖被戳出保鲜膜的虾须扎了一下。
他在这点细微的刺痛里堪堪回过神。
思绪便也跟着这触感被抽离、缓慢回到正轨。他低下头,手指没有出血,也没有留下伤口,但仍旧密密匝匝地泛着疼。这点细弱的疼痛好像沿着血液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在骨节的每一个缝隙战栗嗡鸣。
我谈男朋友了。
细碎的话音埋在脑海里,随着每一次呼吸涌出水面。这没什么,快三十岁的人,也该谈了。他俯下身,随手拎了一件啤酒甩进车筐。嗯,该谈了,不过为什么是男朋友呢?
陈峥宇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语气,手指攥紧衣角的小动作、还有垂下的双眼和扑闪的睫羽。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烙刻在脑中无限放大,又掰碎了一点一点反复琢磨。那么之前那些都算什么呢?孙权想,无数个夜里的暧昧旖旎都算什么,好兄弟之间互相帮助?
去他妈的吧。
这份难以平复的心焦气躁一直延续到他拎着两个重重的购物袋回到家。陈峥宇已经洗过了澡,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正在客厅支待会儿要用到的小锅。他把买来的食材一件件拆封丢进锅里,看着热水沸腾后翻滚出咕噜咕噜的水花,卷着越来越多的白沫扑上玻璃盖,也扑上他混乱的思绪与理智。
孙权拆开啤酒,拎了一听启开,易拉罐在静默之中爆出一声脆响,仿佛将夜里凝固的气氛也撕开一个裂口。陈峥宇咬着筷子,对他伸出手:“给我拿一个。”
孙权盯着他的指尖看了半晌,没有应声。
他觉得自己应当把握好朋友与朋友之间的分寸——界限就划分在那里,他能触碰的部分只少不多。但十年,整整十年的光阴还是让他从心底里滋生出些许侥幸。也许呢?他想。他们曾那样、那样亲密无间过——也许他可以迈过这条界限,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于是借着这点涌上头的醉意,孙权说:“你们……做过了吗?”
他还不太习惯将这种直白且不加遮掩的字眼用在陈峥宇身上,话出口时几乎只是裹着气音在齿间滚了一遭,还没落地就要被风吹散。但陈峥宇还是听到了。他坐在那里,看起来也有些懵,好半晌才眨了眨眼。
——他完全、完全没有想过话题会被扯到这里。
面对对方赤裸尖锐的提问,头一遭地,那张惯用九骗一编的、能说会道的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点头与摇头两个答案都让他感到为难——他妈的,那个空穴来风的“男朋友”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他压根都还没想好去哪儿给自己找个便宜男朋友圆谎,又怎么能分出神去为这个没头没尾的谎言完善一个更加深入的细节?
所以他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啊。”
孙权已经没办法去探究这一声“啊”里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只能胡乱把这回应当做是肯定:“做到什么程度?”
他大着胆子,听着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豁出去一般直起腰背:“像我们之前那样吗?你也会用腿帮他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似乎把陈峥宇打懵了。
他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忍不住收紧,指尖泛出细细一层白。无法言明的酸涩和懊恼在心底蔓延开,恍若要将杂糅的情感都从这乱如麻的一团里抽离,然后逼他消化干净。你孙权凭什么质问我呢?他不自主地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他妈的算什么关系,你在吃什么醋?
他的腿根似乎又随着那句话的落地而泛出肿胀的疼痛。那些暧昧的、旖旎的、藏在脑海深处难以启齿的回忆一股脑地烈烈涌上来,几乎要吞并他的情绪。骤然涌上头的羞恼让他起了些逆反心理,陈峥宇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他笑着说,“他一般会直接操进去。”
在这一瞬间里,空气似乎随着落定的话音一并凝固下来。
孙权低着头,目光钉死在手里掀了盖子的啤酒罐上。他的血液随着掌心里冷却的温度一起停滞,然后回流,用乍起的、密密匝匝的耳鸣叩击他的意识。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他的思绪也跟着停滞,伴随着耳鸣声一并拉直成一条单薄空白的线条。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颈椎骨发出清脆的硌啦声,那双眼淬在夜色里,裹挟着薄凉的光影。
“……他会、什么?”他轻轻地说。
几乎是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陈峥宇的背脊就忍不住颤了颤。
十年的朝夕相处让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感受到孙权压抑的怒火,轰轰烈烈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保持最后一丝丝理智。他见过孙权真的发火是什么样子,见过,所以下意识地畏惧。哪怕他的尊严和打入脊骨的骄傲都不允许他低头,但他下一句话出口时,声音里还是裹藏着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他会,操进来。”他学着孙权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道:“就像真正的情侣会做的那样。”
孙权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猛地绞紧了手里的易拉罐。
铝制罐身在夜里爆出一声巨响,残存的啤酒迸溅,可怜地在桌上落下泛着白沫的痕迹。孙权伸手抽出一张纸,慢慢地擦拭指缝里留下的酒汁。
陈峥宇紧盯着他的动作,就像一只浑身紧绷的幼兽。
“小老师,”孙权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他笑着说:
“对不起,我喝醉了。”
几分钟后,他终于意识到,那句“对不起”并不是在为之前急躁的逼问而道歉。
是一记预防针,更是一个隐晦的提醒——孙权是在用这三个字隐晦地告诉陈峥宇,他接下来要做一件更加过分、更加越界的事情。
被攥着手腕掀进沙发里的时候,陈峥宇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几秒。理智、逻辑,还有前一刻强撑着不肯服软的嘴硬都在这几秒内给了他回馈——磕在软垫上的膝盖泛出细细密密的疼,他仰面躺在沙发上,感受着孙权的膝盖压上自己的小腹,慢慢地施加力气。
这感觉实在不好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又被按着肩膀扳直。孙权扣住他的下颌,发了疯地撕咬他的嘴唇。曾经那么多个夜里、他那么眷恋又流连的吻,如今以更加凶狠粗暴的方式落了下来。他被咬得下唇发麻,不晓得有没有破皮流血,逼仄的疼却好像碾着他的泪腺刺激。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曳着光滑入唇齿的缝隙间,又被孙权一一吻掉。
“你哭什么?”孙权松开他的嘴唇,喘息着,声音宛若一潭平静的死水。他看着陈峥宇,也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与湿漉漉的泪痕,甚至有些自嘲似的笑起来:“哦,我明白了。原来和我做这件事会让你这么难受的呀,小老师?”
陈峥宇想要回答,却又一次被钳住了下颌。孙权捏着他的脸,迫使他仰起头。他看起来并不想听陈峥宇的回应,也不需要被回应。
“难受为什么不早说?”他说:“我们第一次…第一次在那个屋子里做这种事的时候,你就该退缩了。你为什么、一次次默许我跨过那条线?”
为什么呢,鬼他妈的知道为什么。陈峥宇在心里破口大骂,因为我鬼迷心窍了,行吗?因为我想越界了,行吗?因为我他妈的想仗着我们是十年的好朋友跟你做爱。行不行?
他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吼了出来。情绪逼至顶峰时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明晰,他抬起手,抓住孙权皱巴巴的领口,眼泪鼻涕几乎呛到一起,呛得他话音都搅和成乱七八糟一团。随便吧,他想。反正面子里子都已经丢了个干净,闹得鸡犬不宁撕破脸面也无所谓了,只是不知道将自己这颗真心剖开、宛若揉搓一团杂草般摆出来供人点评,最后到底能收获几分怜悯、几分嘲弄呢?
陈峥宇拼命仰着头,试图把眼泪都咽回去,但越来越多的泪水刹不住闸似的汨汨涌出来。他甚至分了个神晕乎乎地想,我他妈不会真的是水精灵吧?
没有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孙权松开他的脸颊,指腹狠狠摩擦过他嘴角留下的咬痕。陈峥宇倒吸口气,那只手就顺着耳廓慢慢滑下去,扣住他脆弱的颈。
“好啊,那我们做。”孙权晦暗不明地道。
“我也可以操进去的,对吗?”
有那么短暂的一两分钟里,陈峥宇确信自己失去了意识。
等他回过神来,骤然乍起的剧痛已经在身后蔓延开——他的裤腰松松垮垮蹭下去,挂在腿弯,而孙权的手指正剥开碍事的衣料,朝他未经开垦过的后穴探去。此前从未有人触碰过这种地方,陌生的触感迫使他下意识地瑟缩,感受着半根指节蛮横霸道地挤进去,带起密密匝匝潮水般的疼痛。
“你他妈……”他仰起头,脏话被一声痛呼截下。微凉的手指碾过滚烫的内壁,在狭窄的甬道里半进步退地卡着,动弹不得。
“好紧啊。”孙权说:“你和男朋友做的时候也这么紧吗?”
孙权他妈的疯了。陈峥宇想。
前半夜里直白又尖锐的质问仿佛让他撕开了某种道德底线。他终于不再吞吞吐吐,那张平时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要卡壳三次的嘴里有越来越多的露骨的字眼滚落下来、带着一点锋利的疼痛,毫不留情地砸在陈峥宇身上。他的理智被截断于那句“他会操进来”,酒精将情绪埋在意识之下发酵、放大——他承认自己现在嫉妒得快要发疯。
什么狗屁朋友。没有朋友会在夜里相互缠绵,也没有朋友会在醉酒后暧昧不清地滚到一张床上去。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接触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他习惯了这一切,于是理所应当地觉得陈峥宇也该习惯——所以当面前的人忽然后退半步,挣扎着想要撤回到那条安全的界限之后时,他的理智就仿佛被一把匕首挑断,“啪”地一声,什么都不剩了。
他低下头,凭着本能去亲吻陈峥宇的脖颈、锁骨,甚至是胸口。衬衫的扣子早已被扯得七零八落,他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这一切发生的原点,在那个被酒汁熏酿得晕乎乎的夜里,他也是这样蛮横粗暴地把陈峥宇按在床上,试图低下头去落一个吻。
但那个时候,陈峥宇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那么现在呢?孙权想。
现在你还会拒绝我吗?
他抬起头,试图将几个月前被截断的吻重新落下去。所有的动作却在目光接触到陈峥宇的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穿云拨雾的月光切入窗帘的间隙,朦朦胧胧地照亮周遭的一切。陈峥宇躺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所有的眼泪似乎都被他强忍着咽了回去,唯有一滴没来得及擦去,从他睫羽的缝隙间滑过,像被抛入夜色的一抹银光。
这抹银光仿佛针刺,猛地钉入孙权的身体。他的吻、他的动作、他的态度,乃至于此时此刻几乎掀翻理智的暴怒与妒忌,似乎都在这一滴眼泪里化作了乌有。
他抽出手的时候,陈峥宇不由自主地呜咽了一声。异物带来的不适与疼痛逼得他眼角泛红,孙权用指腹轻轻地剐蹭他湿润的脸颊,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被那一滴眼泪烫得蜷缩起来。
“对不起,”他最后还是这样说,“对不起,峥峥。”
眼泪随着这话音坠下去。不是陈峥宇的,而是他的。
孙权说不好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是因为懊恼,也或许只是酒精催促,但更多的应当是怨恨与憎恶。
憎恶自己,也怨恨自己。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似乎永远没办法对陈峥宇的眼泪视而不见。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一切可能会伤害到陈峥宇的动作,嫉妒让他发疯,恨不得立刻把陈峥宇咬在嘴里撕碎,但脱缰的理智却还是被这一滴眼泪堪堪勒住、然后回笼。
前半夜被陈峥宇拼命咽回去的眼泪,此刻都借由孙权的双眼落了下来。他慢慢地弯下腰,伏在陈峥宇的肩膀上,好像胸口被棉花塞得鼓鼓囊囊,吐不出也咽不下,蓬勃着在喉口喷薄叫嚣。
对不起,他只好艰难地重复道。
所以我才讨厌你。陈峥宇轻声说。
讨厌你,最他妈的讨厌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明明是你先迈过了那条线,明明是你先把我按在这里,明明是你先亲了我,明明是你……
……可是为什么你要哭。
“我不知道。”孙权摇了摇头,发梢蹭在陈峥宇柔软的颈窝里,密密匝匝地泛着痒。我不知道,他说,峥峥,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字句卡在齿间,被生生咬碎了又重新组合。越来越多无意义的气音和着眼泪搅和在一起,在这仅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堆叠、发酵。
“失去你我会疯的。”他的话音里甚至带着些蛮不讲理的势头,语气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掺着模糊的气音,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能不能别离开我?”
陈峥宇看着他的发顶,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我们是好兄弟不是吗?”他轻声说:“我只是谈了个恋爱,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不对,不是那样。孙权摇了摇头,抓着他手臂的力度更甚。他终于开始隐约弄懂了陈峥宇的意图——他在逼他。逼他承认一个事实。逼他开口打破这层关系。
逼他先一步跨过那条界线。
他的手指慢慢放松下来,醉意借着这一秒直逼大脑皮层,将混乱的意识理出一条思路。
“如果我说,我不想跟你继续做朋友了,”他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会爱我吗?”
那双眼在夜色的辅佐下不再那样充满攻击性,酒精将它熏染得湿润、清澈,裹挟着一点混沌的清明。孙权不笑时表情看起来很冷,这双眼却有着灼灼的温度,压下来的目光滚烫滚烫地,落到人身上,带着沉沉的力度。
陈峥宇抿了抿嘴唇:“……你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是吗?”
孙权点点头:“对。”
他是个不太习惯把爱挂在嘴边的人。他的爱藏在歌里,藏在信里,也或许藏在平日每一句隐晦的玩笑里,但唯独不会直白赤裸地出现在他的话音里。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才能堪堪从齿间挤出来:
“我现在意识到了,我没了你会死的。”
他带着一点点真切的恳求,说:
“所以你来爱我吧,好不好?”
陈峥宇觉得孙权这人简直是他妈的强盗。
自私又随心所欲的强盗,操着狗屁不通的逻辑,把别人的爱说得好像路边摊上廉价的售卖品,来个人摇摇尾巴就能从自己的手里分走一点。
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在心里骂得过分又难听,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颗伏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安分老实得像一只乖顺的大狗,让他所有的脾气都跟着消弭在夜色里,没能留下一丁点痕迹。
最后他只是叹息着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不爱你啊?”
他嘴硬着不肯软下态度,眼睛乃至于眼泪却是滚烫且柔软的,随着话音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衬衫领口氤氲开暧昧的水痕。他抓着孙权脑后的头发,饱胀的情感在心口膨胀,几乎要填满整个胸膛。
“你是真的、真的觉得我会心甘情愿像条狗一样趴在那里跟好朋友做爱吗?”
“我那么多朋友,喜欢我的人那么多……哪个像你孙权这样肆无忌惮过?”他大骂道:“你他妈的凭什么觉得我不爱你啊!”
孙权僵在儿,看起来完全呆住了。几分钟前的忐忑与恳求此刻都化作了实打实的懵,他慢慢从陈峥宇的颈窝上抬起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脑子还不大能转得过来:
“……啊?”
“我他妈根本就没谈男朋友!”陈峥宇破罐子破摔地喊道:“那是骗你的!骗你的!白痴,你他妈跟发疯一样,弄得我痛死了!!!”
话的尾音被鼻音压得软糯下去,听起来简直像恼羞成怒的撒娇。
孙权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他抵着陈峥宇的肩膀,急迫地、躁进地,像是迫不及待要寻求一个肯定答案。先前那股子发了狠的疯劲儿都不见了,唯有那双眼睛被泪水冲洗过,夜色里仍是亮晶晶的。
“再…再说一次,”他急切道:“再说一次,小老师。”
陈峥宇扁扁嘴,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些不好意思。灼烫的温度顺着他的面颊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耳根。他偏过头去,自欺欺人地挪开眼:“……你刚刚弄得我痛死了。”
“对不起,”孙权低下头,指尖摸了摸他嘴角的伤痕,“但是不…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没谈男朋友。”
“不、不是这句。”
“哎呀你烦死了!”陈峥宇恼羞成怒,一口咬在他手指尖上,恨恨地:“把老子裤子都脱了一半还在这里玩什么纯爱,我说了什么你都听见了,你到底做不做呀!”
这画面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越界的那个夜里。陈峥宇的衣服在醉意里被撕扯得乱了大半,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冷气刺激着,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而孙权的膝盖顶在他双腿之间,稍一动弹都会摩擦到敏感的部位。刚刚被指节带起的那点疼痛已经淡下去,在这目光的注视之下,陈峥宇捂着脸,悲哀地发现自己硬了。
孙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一下子像换了个人,那些凶狠和鲁莽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局促地换了个姿势,双臂撑在陈峥宇耳侧。动作间膝盖碾过已经硬得发疼的性器,陈峥宇仰起头,呜咽了一声。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不甚明晰的齿痕,此时此刻正顺着衣摆探进去,按着陈峥宇的腰慢慢往上提。他感受到自己的小腿被握住,缓慢地从蜷缩的姿态伸展开,卡在膝弯的裤子也顺势滑落下去,跌进柔软的地毯。孙权捏了捏他被睡眠袜包裹住的脚心,将他的小腿搭在肩上,指尖沿着腿侧的弧度往更深的地方滑去。
陈峥宇被这触感痒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想要躲,又被抓着腿弯捉回来。那根手指压进他的臀肉,朝着先前短暂接触过一次的穴口试探性地按了按。
饶是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半根指节没入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倒吸一口气。干涩的疼痛仿佛刺激到心里某种诡异的满足感,他的前端硬得更甚,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起来。
“做的…做的呀。”孙权终于迟来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那你要配合我一下,我才好真的操进去嘛。”他俯下身,咬着上峥宇敏感的耳垂:“放松下嘛,峥峥。”
赤裸露骨的话逼得他面颊发烫,陈峥宇咬着后槽牙,把喘息都掰碎了咽回去,攀附在颈侧的鼻息扑过来,烫得他呼吸都乱了拍子。
孙权手上的动作延续下去,轻轻地抓住他的一侧臀瓣揉捏,揉得陈峥宇整个人骨头都要酥下来,双臂挂在他颈上软得像一滩水。寂静的客厅刚被打扫过一轮,桌上除了剩菜再没有其他东西。他找不到能用来润滑的物什,只好把手指又探进陈峥宇的嘴里。咬在齿间的喘息被这两根手指强行撬开,陈峥宇仰起头,细弱的呻吟流淌出来,轻得像猫叫。
“……呜嗯、嗯……”
“抱歉小老师,”孙权抓着他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吻:“舔湿一点,我们都少受些罪。”
这人平时口吃,一句话要掰成三句才说得完整,这种时候口齿反到伶俐起来,起初还挂记着自己那几分面子,话到嘴边也不肯说得太露骨,现在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势头,什么字眼都能拿出来用。陈峥宇愤恨地咬下去,齿尖叼着他的指头厮磨。孙权痛得“嘶”了一声,忙不迭地抽出手。
接着他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没太用力,但也没刻意收着力气。一瞬间乍开的声响让陈峥宇整个人怔住,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挨了一掌的地方有些发麻,起先只是细细密密的痒,而后才是一波一波翻涌上来的灼痛,沿着那一处皮肉水波似的一圈圈荡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痕。他皮肤白,不禁打,稍一用力都要留下痕迹,泛红的指痕烙在皮肤上,夜色里有些扎眼。
几乎是立刻,陈峥宇的眼圈就红了,说不上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羞。他的性器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更加兴奋,硬挺在前端几乎有些发疼。孙权看起来也被过于响亮的拍打声吓了一跳,他对上这双眼里的质问和埋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先咬我的呀……”
“滚啊!”陈峥宇骂道:“你爱做不做!”
话音未落,半根指节就探了进来。
有了唾液的润滑,手指的进出总算不再那么困难。孙权轻而易举地摸到了那一处缝隙,两根指头迫不及待地往里挤。柔软滚烫的内壁包裹住他的手指,一边暧昧地缠上来,一边又抗拒似的向外推拒。陈峥宇呜咽着,狠话又被掰得粉碎,成了唇齿间模糊不清的轻喘。
“当然要做的,”孙权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小老师别急呀。”
他并起两指,模仿着性交在陈峥宇体内抽插,修长的指节越探越深,将内里滚烫的褶皱一寸寸碾平。陈峥宇抓着他后脑的碎发,腰都跟着软下来,小腿绵软无力地搭在对方肩上,随着抽插的动作轻轻晃动。
孙权咬着他的下唇,舌尖卷过唇角的伤口,而后一展攻势向内探去。陈峥宇被他撬开唇齿、扣着下巴接吻,与一开始的轻啄不同,孙权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咬得他唇瓣都跟着发麻,脑海深处因为缺氧而泛起嗡嗡鸣响。孙权放开他,舌尖扯出一道细亮的银丝——他的呼吸甚至比陈峥宇还要重,却还能提起几分精神来打趣道:
“话说得那么硬气,嘴唇倒是挺软的咯。”
指节随着这句话按压下去,逼得陈峥宇从喉咙里发出细弱的悲鸣。
若即若离的触感裹挟着几分疼痛,冲上大脑皮层却得不到释放的快感几乎要把他逼疯。他圈着孙权的脖颈,话里几乎带上了哭腔:“摸摸……摸摸前面……”
孙权从鼻腔里滚出一声闷哼算作应答,如他所愿摸上发硬的前端。终于得到了慰藉的性器几乎是颤抖着吐出一点湿润的液体,在粗糙的掌心落下道道湿漉漉的水痕。搅在身后的手指猛地抽出,一瞬间涨起的空虚感让陈峥宇觉得眼前发白,声音仿佛落入了一个鼓胀的气泡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短暂几秒的失神过后,身体再一次被填满——滚烫的、饱胀的,不容拒绝的热意贯入了他的身体。
对于只能吃下两根手指的后穴来说,入侵者的尺寸实在有些过于骇人。他感受着体内被一点点撑开、开拓,剧痛让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失真,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身体被打开到极限,腿弯折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是在进入的一瞬间,陈峥宇立刻射了一次,白浊迸溅,全数落进了孙权的指缝。高潮过后的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他几乎能感受到埋入体内那根性器的形状、脉络,他的呼吸都快要跟着迟滞,手忙脚乱去抓孙权的手腕,话音被撞得支离破碎:“等、等等……好疼呜……”
孙权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指缝里粘稠的液体。陈峥宇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紧绷起来,先前的暧昧旖旎都跟着褪去。孙权低下头,顺着他的颈侧细细密密地啄吻,挣开了纽扣的衬衫被蹭下去,露出白得异于常人的皮肤,他的吻落上锁骨,又轻轻滑下去,齿尖绕着前胸敏感的凸起打转。
圈在颈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连带着灼烫柔软的内壁都跟着绞紧,孙权含住那处凸起,用舌尖拨弄、舔咬,描绘着它的形状。陈峥宇的骨头都被吻得软下来,挂在他臂弯上的小腿轻轻打着颤。
“嗯嗯……呜呃……”
孙权就借着这势头猛地顶进去,动作多了些急躁与迫近,捱了半宿的冲动与欲望都在这一刻爆发,一股脑地塞给身下人。他重重地顶入,又重重碾出,比想象中还要粗的性器误打误撞蹭过身体里凸起的某一点,碾得那处软肉都跟着细细颤抖。还在应感期的陈峥宇根本经不住这么折腾,随着他的动作本能地向后仰着头,眼前几乎只剩下茫茫一片白。话音被撞碎,连带着呻吟都成了断章残片,不知轻重的顶弄几乎要撞上他的脏器,逼得他生理性地有些犯呕。
“你他妈……”他艰难地张开嘴:“是打算弄死我吗孙权……操……”
孙权的呼吸急促起来,每一句话的尾音都裹着藏不下的喘息:“怎…怎么会呢小老师。你死了……我就没有男朋友了咯。”
“谁他妈的……嗯嗯……谁他妈是你男朋友,少占我便、便宜……”
“现在还不是。”孙权低下头,吻住那张不肯服软的嘴,声音黏黏糊糊地:“但你…你刚刚说你爱我,我听到了。”
如潮的快感冲刷过意识,好像要把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穴肉里柔软的内壁收缩,将孙权包裹得更紧。
“我听到了,”他咬着陈峥宇的下唇,蛮不讲理地下了通牒:“所以做完这一次,你就是了。”
陈峥宇不太记得最后到底做了多少次——他和理智和意识只坚持到了第二次高潮,后来的记忆截止在被孙权翻过身从背后掐着腰顶弄、又被抱起来抵在阳台飘窗上做了几次。到最后性器里几乎已经射不出东西来,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尽,瘫在沙发靠背上一步都动弹不得。
好在孙权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知道爽过以后要给人好好地洗个澡。他在氤氲温暖的浴室里短暂地清醒过来,身体泡在热水里,腰很疼,腿很疼,被使用过的后面很疼,连带着嗯嗯啊啊叫了一整晚的嗓子也在疼。
而罪魁祸首本人半跪在浴缸边,正在给起泡网打沐浴露。
陈峥宇盯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轻轻道:“……想喝水。”
“喝水还要等下咯,”孙权看了他一眼,凑过来又要亲他:“微波炉里热了牛奶,待会洗完…洗完澡就给你拿。”
陈峥宇没躲,于是鼻尖上结结实实地被吻了一下。
孙权亲完这一口,罕见地又沉默下来,在昏黄黯淡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陈峥宇的脸。他的目光不再包含氤氲的暧昧,平静的、柔软的,仿佛在看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火。
他叹息着,又捡起了那句在齿间嚼烂过数百遍的话:
“对不起啊,峥峥。”
“不想听这个。”陈峥宇扁扁嘴,半个身子都滑进浴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换一句说说。”
“换…换哪句呀?”
“问我干嘛。”陈峥宇骂道:“自己动脑子想想,不知道的话就算咯。”
孙权看着他,又笑了起来。
“那就说我爱你。这句可以吧?”
耳根都要被这三个字烧得发烫了。陈峥宇垂下头,盯着自己没入水中的指尖,声音轻轻地:
“嗯……”
“算你合格咯……”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