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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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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2
Words:
13,10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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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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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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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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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75

[伦克] 纸一重

Summary:

伦纳德和克莱恩遭遇了诚实大厅版不doi就出不去的房间

Notes:

(“”内是说出口的内容,「」内是心中所想但被说出来的内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说明问题。”道恩·唐泰斯面无表情地说。

「——实不相瞒我真的受够半夜被吵醒的日子了,让我拥有一个完整的睡眠不可以吗?!」另一道音色相似但清亮很多、又饱含怨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房间内清晰地回荡着。

伦纳德想笑,虽然他知道很不合时宜——因为他和克莱恩此时确实身陷难以理解、也许饱含未知危险的状况之中,而这一切,伦纳德即使不是罪魁祸首,也难辞其咎。此时他正站在窗前,面对着脸色冰冷的道恩·唐泰斯,说句实话,这副中老年富豪的外表真的给克莱恩想要表现出的威严之态加分不少,这不禁让伦纳德想起他第一次从这扇窗子翻进来的时候——不过那时候道恩的假扮者还是“愚者”先生的其他眷者。

克莱恩明显还是稚嫩不少的,至少我还能看出他的情绪。伦纳德这样想,莫名有些安心,与此同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克莱恩还是稚嫩不少的嘛……」

他吓了一跳,对面的克莱恩嘴巴抿得更紧了,但神色却变得无奈,伦纳德终于忍不住,低头挠了挠头发,「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也同时在房间内响起。

-

所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伦纳德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看着克莱恩忙前忙后地折腾,先拿出黄水晶灵摆占卜,又拿出“蠕动的饥饿”尝试传送,失败未果后又黑着脸躲进房间自带的盥洗室内,过了一会儿又黑着脸走出来。他的那些快速的思维过程通过房间的回声尽数传入伦纳德的耳朵,让伦纳德感觉头都大了。他也尝试做出思考,用自己的能力做了多番尝试,但最后房间内他的回音只剩下虚弱的呼唤:

「喂,老头你警觉一点——」

「——占卜被干扰,传送失败,无法连接灰雾,之上的‘愚者’先生,就算之前在格罗塞尔游记中,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应该还是在梦境中,但是看样子伦纳德那家伙——”克莱恩瞥了傻站在一边的值夜者一眼,“礼貌,礼貌一点……看样子序列五的‘灵巫’也同样束手无策。我无法自动醒来,这应该是非常危险的状况,但是灵性直觉却没有丝毫预警,再加上这像身处‘诚实大厅’一样毫无隐私的状态……」

「所以今晚伦纳德为什么要来我梦里?」克莱恩嘴皮子没动就问出了这句话。

伦纳德一下子闭上嘴,显然他完全不想回答,但是背景音直接出卖了他:「我只是想……」

“我在消化魔药!!”伦纳德大声说,同时也强迫自己这样想,这不是件难事,因为这并不是彻底的谎言。作为非凡者本身就每时每刻都在与失控对抗,就算伦纳德性格有些散漫,对思维的控制也是有一定的训练的,况且经过了“诚实大厅”那一遭,多少也有了些对抗这一现状的经验。

克莱恩显然也是如此,他们对视片刻,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心声浮现,但显然二人都紧绷着,凝神屏气,颇有些戒备地看着彼此,最后克莱恩叹了口气。

“先解决现状。”克莱恩说,“虽然还没有弄清楚这次梦境中的类‘诚实大厅’机制是怎么回事,但我们谁也不想因为一点隐私问题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这一点可以达成共识吗?”

“当然。”伦纳德说。

「我不是很喜欢他对我公事公办的态度。」另一道声音也在小声说,「他好久没有和我开玩笑了。」

伦纳德尴尬地挠挠头,道恩·唐泰斯微微挑起眉毛,拿起茶几上的一杯茶。他看起来并不想回应伦纳德的心声,但是另一道声音快速响起:「看来诗人同学还挺喜欢那个关于无暗十字的笑话。」

“我没有!”伦纳德立刻摆手,“等等,诗人同学是什么称呼?”

“咳咳,这些都不重要,”克莱恩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清了下嗓子,“我先说一下我这边今晚的情况,良好市民道恩·唐泰斯先生傍晚五点才结束他的现代哲学课程,六点半在俱乐部结束和洛斯公爵的谈话,内容无可奉告,之后马不停蹄赶去参加马赫特议员的慈善晚宴,九点左右才回到住所,因为过度疲惫十点刚过就选择睡觉,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异常——”

「除开在午夜一点被某位喜欢翻窗的值夜者入梦这一点……」他的心声小声补充道。

「富豪的生活出乎意料地辛苦啊……慈善晚宴,克莱恩舍得捐钱吗?」

「整整二百金镑!!」

克莱恩本能作出回应,伦纳德再次无情地笑出声。一些细小的疑虑此时也翻了上来:身为“灵巫”的伦纳德能感受到,现在确实是在梦境之中,但克莱恩的状态明显是清醒的,上一任道恩的扮演者——那位第四纪的不老怪物——拥有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能力这不奇怪,但是克莱恩……他刚刚成为半神不久,“占卜家”序列和“黑夜”序列甚至都不是相近序列,他是怎么做到现在与伦纳德清醒对话的呢?

「难道这也是‘愚者’先生的馈赠?」伦纳德在心里嘀咕着。

“回归正题,”克莱恩赶紧说,“进入梦境后有什么异常吗?”

“好像也没什么,和往常一样,街道很安静,”伦纳德被分散开了注意力,努力回忆道,“还有,星星很明亮?”

“星星?”克莱恩皱起眉头。

“梦中的世界,所有的光源都会显得很黯淡,但是……”伦纳德越回忆越有所明悟,语速逐渐加快,“但是今晚的我看到的星星,似乎和现实世界一样明亮!而我现在才意识到!”

克莱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奔向窗前看向窗外,伦纳德也跟着回头从他刚刚翻身而过的窗子望出去——在他来的时候,原本的伯克伦德街160号的窗外是干净的街道和成排的因蒂斯梧桐,即便是梦中,在煤气路灯的光亮下仍然可以欣赏到静谧的街景。但此时他们望向窗外,只能看见一片浑然的漆黑,那原以为是月亮的光源,原来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其中一颗星星异常明亮,悬挂在正上空。

伦纳德有些困惑,但心声还未替他发出疑问之前,他就察觉到身边的克莱恩身体僵住了。

「欲望母树!」

邪神的名谓回荡在室内,那是克莱恩心中所想。“怎么回事?”伦纳德低声问,他瞬间高度戒备起来,之前还算轻松的氛围消失殆尽,“现在的状况和‘欲望母树’有关?”

克莱恩没有回答,但他的心声变得杂乱不堪,因为思维过程过快,伦纳德甚至只能捕捉只言片语,比如“上将”、“情妇”、“天体教派”,还有一些十分不妙的词语,听起来惊险异常。

「他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凶险经历……」伦纳德在内心默默道。他下意识看向克莱恩,但克莱恩此时并没有注意伦纳德在想些什么。「他也许并不在意这些……」这个想法又极快地闪过伦纳德的脑海,也被房间极快地说了出来,伦纳德忙摇了摇头,将无关现状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抛出,重新集中注意力,专注于现状。

“我需要做一次梦境占卜。”克莱恩终于从思绪中抽离,说道。

“啊,好,好的。”伦纳德忙说,在克莱恩拿出纸笔写下占卜语句的空挡,他的心声回荡着:「在梦中使用梦境占卜,也许他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克莱恩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伦纳德,靠住宽大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看着飞快陷入睡眠状态的克莱恩,伦纳德不禁开始暗暗责怪自己,面对克莱恩时,他似乎总在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在教会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没散漫到这个地步。」心声再次响起时他的愧疚感更严重了,只能尽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甚至闭上眼睛不再看克莱恩,以免不受控制的心声打扰克莱恩的占卜过程。

直到克莱恩猛地睁开眼睛,直起了身。

伦纳德灵性直觉触动飞快睁开眼,而克莱恩的脸色现在看起来十分苍白,这样的神色在这位从来游刃有余的中年富豪脸上——或者说,在伦纳德已知的离开廷根后的克莱恩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伦纳德紧盯着克莱恩,等待他说点什么——解释现状,共同讨论,做出决定,解决危机——但是克莱恩却首先看向对面的伦纳德,嘴巴张合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克莱恩?”伦纳德担忧地问。

「我会先疯掉吗?!」克莱恩的心声几乎和伦纳德的声音同时响起。

伦纳德的心沉了下来,“克莱恩,究竟怎么了?!”他摇晃着克莱恩的肩膀,生怕他在占卜过程中遭到邪神的反噬——辅助序列就是有这样那样的风险,他们有更多手段直面事情真相,而在非凡世界中真相往往危险而致命——尽管伦纳德非常清楚,现在的克莱恩要比他强上很多,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他看着克莱恩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而此刻,在伦纳德的询问下,心声已经自动给予问题的答案。

「“欲望母树”确实已经掌控了梦境,也许马赫特议员的慈善晚宴里混有“玫瑰学派”的成员,在我身上做了手脚,该死,也许是那杯甜冰茶……」

「想要脱离梦境,我们必须让“欲望母树”满足,让祂误以为我们已经被疯狂和欲望控制,变成纵欲的机器,和祂所掌控的梦境融为一体。所以如果我和伦纳德想要摆脱危机,我们——」

「……我们必须‘纵欲’,我们应该做爱。」

-

他说什么?伦纳德呆滞了。

他像傻掉一样半张着嘴,脑子里转着刚刚听到的克莱恩的心声,那些熟悉的鲁恩词语拼凑起来,已经变成了他读不懂的形状,无数的人在他脑子里大喊大叫,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甚至没心思去管那背后的声音有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广而告之,他呆呆地看着克莱恩,指望着他再好好解释一遍,一定是他自己搞错了什么,但是道恩·唐泰斯先生此刻已经变得面无表情,他似乎飞快整理好了情绪,片刻后也看向伦纳德。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语气平板地说,“我已经做过占卜,这是唯一可以解决问题且影响最小的方法,而拖延得时间越长,越有可能生出变故。我们无法揣测一位邪神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所以……我们最好尽快开始。”

「他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这件事?」这个念头飞快划过伦纳德的脑海,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不是此时应该产生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克莱恩的做法才是正确的:认清现状,快速接受,积极解决——这是作为曾面对无数非凡事件的官方非凡者非常清楚的铁律,只有这样才能使每次任务的伤害降至最低。在梦中老头的感知力会变得很微弱,只有伦纳德真正面临生命危险时才会有所意识并出手相助,之前数次在梦境中的经历已经让伦纳德知晓这一事实,所以目前指望他体内寄生着的老天使是不实际的,而且这个方法克莱恩既然说出口,那么一定是他多次权衡之后做出的最优选择,伦纳德应该接受;同样的,做了多年红手套、现已成为黑夜教会准高层的他,当然也对“玫瑰学派”的做派一清二楚,围剿“玫瑰学派”时也曾数次直面不堪入目的现场,对此早已波澜不惊,而在得知现状与“欲望母树”有关后,他潜意识里对即将面对什么也有预感——

但是。

「但是这是克莱恩……」他想。

听到自己再次心声外泄的他忙抬起头,看见克莱恩却仍一言不发地坐在桌旁,没对他的心声做出任何反应——中年富豪低垂着眼睑看着桌面上的因蒂斯风茶具,似乎打定主意让伦纳德自己想个清楚。与此同时,房间内已经完全没有了克莱恩心声的回声。

他一定在极力控制自己思维的外泄。

在廷根时,克莱恩初入非凡世界,虽然青涩但已经显露谨慎多思的一面,而脱离教会后,他能顺利活下来还成了高序列非凡者,就算有愚者先生的庇佑,那也一定是一段他人无法想象的艰难旅程,伦纳德清楚,在这过程中他一定比之前百倍的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做着伪装和谋划,那根弦紧紧绷着,不允许自己丝毫的松懈,他一步一步这样走着,最终达到了现在的位置——而他还会向上走。

伦纳德知道自己应该为朋友的成长感到高兴。但伦纳德看着道恩平静的脸,却只想打破这种现状。

「相比之下,似乎连说出那句话都不可怕了。」

“那么,还等什么呢?”于是伦纳德站直身体,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道。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我、我是说,如果没有别的办法的话,”他赶紧找补道,怕自己显得太过轻浮,“我会接受的。”

克莱恩抬头看他,伦纳德没控制住自己移开目光的冲动,只能假装对卧室里看起来颇为昂贵的装饰画燃起了浓厚的兴趣。要命的是,他们所在之处正巧是道恩·唐泰斯的卧室,那张看起来就分外柔软的双人大床就摆在房间的另一边,上面还有未来得及整理的被子,伦纳德只瞅了那被子的褶皱一眼,就像被烫伤一样移开目光。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烫了起来。

然后他在自己内心的尖叫声中听见克莱恩叹了口气。

「这家伙不是还会哼小黄曲吗……」克莱恩的心声默默响起。他终于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伦纳德回头看他,显然他的状态也放松很多。

「这才对嘛……」伦纳德也放松下来,甚至一时忘记自己的窘迫,咧起嘴角。

“对什么?”

“没什么!!”

他们对视了一下,沉默片刻后默契地站起身。房间没有开灯,窗外的星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诡谲的光影,情况还在危机之中,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就不再有拖延的必要,这都是官方非凡者的办事准则。

伦纳德拼命抑制着内心一团乱麻的想法,机械地跟着克莱恩走到床边,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克莱恩显然也是如此,二人乍现的心声只是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和感叹,在这样的背景音下,二人站定在床边,面面相觑。

「呃……第一步该做什么?」伦纳德想。

说到底他们都没有过应该进行这类行为的亲密关系(在廷根时西迦为了给她的小说收集素材,问过每个人类似的问题)就算看过话本,但只要想到对象是克莱恩,伦纳德就像僵掉一样丧失全部行动能力。

“我来吧。”最后克莱恩打破沉默,示意伦纳德上床,「我至少理论知识比这家伙丰富一些……」

「他从哪里得到的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伦纳德的心声立刻不满地响起。

伦纳德尴尬地笑了笑,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执行任务时侯遇到过的那些养了不听话孩子的双亲,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声的嘴缝起来再缠上三圈胶带。为了回避掉克莱恩的目光他干脆俐落地踢掉靴子,盘腿坐上了床。

克莱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片刻后犹豫地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他们就在床边维持着这个姿势尴尬地对视着,场面着实有些滑稽,对视了一会儿,两人又都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感觉我像是强抢民男的变态富豪……」克莱恩在心里咕哝。

伦纳德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被抢的那一个。克莱恩瞪了他一眼,想了想,伸出右手揉了揉脸。

颇具魅力两鬓斑白的富豪瞬间变成眉眼冷峻的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出现在伯克伦德街160号的卧室中,带着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过来,伦纳德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格尔曼摇了摇头,再次伸出右手捂住脸。

眼前的人再次身形变换,待他垂下手,已经变成了廷根时期的克莱恩·莫雷蒂。

伦纳德愣住了。

他太久没有看见这张脸了,自复活广场一别后就再也没见过。而当时他看到的是血,是仇恨,是横亘在过去与现实之间的痛苦,是眼泪,是背影,带着无法触及的决绝,就像是无法回溯的过去在与他诀别。克莱恩离去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复仇成功,立场相对,克莱恩没有再联系他的理由,他会重新变成一个符号——文件上殉职的值夜者,报纸上疯狂的海盗,唯独不会是克莱恩。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比道恩柔软的黑发,比格尔曼颜色稍浅的瞳孔,还有,略带拘谨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表情。道恩·唐泰斯比过去的克莱恩高很多,所以那件浅灰色条纹睡衣套在此刻的克莱恩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口盖住手背,裤腿长了一截,正堆在绣了金丝的拖鞋上——他看起来是真实而可碰触的。

糟糕。

「塔索克河上吹来清新的风,
窗子里闪烁着点点明灯……」

室内响起不合时宜的诗句,像是在教堂念错了祷词。「别背了。」克莱恩的心声没好气地说,「要背也背点你自己写的。」

「忧、忧郁的心情就这样飞逝而去……
——你不必聆听,我说的都是胡言乱语……」

“喂!”克莱恩抿着嘴看着伦纳德,耳朵越来越红,他似乎意识到伦纳德为什么会突然在心里背诗,变得有些无措,「你这家伙能不能——」

「我的灵魂从过去醒来了,默默地
迎面走到我的眼前……」

克莱恩直接伸手搂住了他。

惯性作用二人直接倒在床上,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似乎空气的流动都静止,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那一刻连嘈杂的心声都彻底消失,似乎二人都忘记如何思考。

“为了解除危机,诗人同学。”克莱恩开口小声说,“希望这一切不会让你感到困扰。”

“……我明白。”伦纳德慢慢回答。

“用不用我化身成一位女性?”克莱恩想了一下,再次问,“你知道我可以做到。”

“没关系,这样就好。”伦纳德说。

「这样最好了。」他的心声替他干脆利落地说出口。

-

时间在流逝,像不断坍塌的悬崖边缘,窗外的黑夜像是邪神巨大的瞳孔,窥伺着小小的房间内发生的一切。星光之下,克莱恩跨坐在伦纳德的身上,亲吻他的嘴唇。

很多有待讨论的问题——譬如“纵欲”的定义如何,“做爱”和“性交”是否有区别,解决现状确实是需要充满欲望的实质性行为,但这其中包括接吻吗——全部被他抛掷脑后,强制性不去思考。再次处于这类似“诚实大厅”的环境中,他似乎比上次成长很多,连“收敛思绪”这样的重复性思考都不会暴露。

有些东西太复杂了,即使对他来说也是如此。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诗人同学在慢慢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看来他的经验虽只是纸面知识但是效果卓然,这确实是优秀的第一步。克莱恩生涩地动着唇舌,挖掘着记忆深处各种影片中的画面,指望自己是一个好的引导者,因为他确实没想到伦纳德空有这样的脸却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温暖,柔软,湿润,气息……还有伦纳德那边乱七八糟的心声,一切都在挑战他的意志力,他心惊胆战地阻止自己现在就开始胡思乱想,以至于没法沉下心感受。

最后他慢慢抽离自己,坐直上半身,平息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但不知为何心跳倒是更快了——太近了,他看着诗人同学充血的嘴唇和优越的脸庞,伦纳德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还有些茫然,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结束这个吻。

「这种成色的绿宝石一定值很多钱……」

“什么?”伦纳德不解地问。

“没什么。”克莱恩立刻说,再次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只记得接下来要做的事——为防备亚当,这样的操作他在筹备复活广场的复仇计划时已经做了足够的训练,这时候竟然再次派上用场,不得不说有点戏剧性。「下一步。」克莱恩想,他定了定神,一鼓作气甩掉自己宽松的睡裤,避开伦纳德的眼神,伸手去解伦纳德的腰带。

「女神啊!」伦纳德内心颤抖着说,「我要忏悔——」

「女神如果能听到某人的祈祷,我们现在早就脱出梦境了。」克莱恩没忍住,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接着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伦纳德的东西已经蓄势待发,竟把裤子撑出一个小帐篷,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抬头看了一眼伦纳德,对方则已经闭上眼睛,涨红着脸在内心诵念黑夜教会的经文,着实煞风景——这同样在克莱恩的意料之外。

那些繁杂的问题再次向他的大脑涌来,来势汹汹,然后再次被克莱恩强制抛掷脑后。「下一步。」克莱恩告诫自己,下一步,既然是必须要做的事,那么不要乱想,解决问题。他伸手解放出伦纳德的性器,又移开目光将手伸向床头柜里道恩使用的护肤精油。他早已考虑清楚,自己会来做承受的一方,第一是因为伦纳德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并且现在只开了个头就已经濒临宕机,第二则是因为,升作半神后,他发现自己在身体强度得到提升的同时,似乎也没有以前那样怕痛了——看来神性确实剥夺了他的一些东西。

然而在这种情景下,一切正合适。

“要这样……”克莱恩边回忆地球上看到的某个奇怪的科普边自言自语(感谢当年什么都懂一点的自己),将沾满昂贵精油的手伸到自己后面,用食指破开自己紧闭的穴口,然后慢慢深入。小丑的柔韧让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艰难的动作,但这种感觉很奇怪,他闭上眼睛,碰触自己内部柔软的粘膜,指望那些精油好好留在里面,让自己一会儿好受些。「扩张。」他试着将第二根手指探进自己内部,他发现这也不是难事,因为半神级别的小丑能力让他比一般人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身体,甚至可以具体到某一块肌肉的张弛或者每一根血管的收缩。

「下一步。」他继续机械化地想,一切正合适,没错,按部就班进行,很快就能结束。他埋着头挪动身体,伸手握住身前人比刚才更加坚硬滚烫的性器,将剩下的精油全部涂抹在上面。室内现在浮动着属于精油的玫瑰香气,如此甜腻,似乎连温度都提高了许多,克莱恩觉得自己在发烧。

“克莱恩……”伦纳德在叫他,但是他并不想理睬,诗人同学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他正在做的这件事的最大的阻碍。他闭上眼睛,找到正确的位置,那根滚烫的东西顶在他的后面,几乎烫得他抖了一下。他呼出一口气,努力放松肌肉,开始进行最重要的一步:将那根东西慢慢吞进身体。

活了两辈子也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就算他已经竭尽全力放松自己的肌肉,但人没那么容易抗拒自己的本能,半神也不行。克莱恩用小丑能力想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他能做到这个,然而这场怪异梦境的机制毫不留情地泄露了他的感受:

「好疼。」

“克莱恩!”伦纳德又叫了一次,伸手抓住克莱恩的肩膀。克莱恩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到他刚才刻意忽视的伙伴身上,然后他愣住了——不知是不是伦纳德的绿眼睛太明亮的缘故,女神在上,他看起来像要哭了。

“你怎么……”

“停下来,克莱恩。”伦纳德说,他的声音像忍耐着什么,「如果是这样的方式……这不对。」

“为什么?”克莱恩没听明白他的话,“你难道不想——”

「不要问愚蠢的问题,」一个声音在他内心有些尖锐地开口,「当然不会有人想和自己的前队友做爱。」

“……我明白,”克莱恩还不上不下地卡着,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于是好不容易吞下去的那一点滑脱了身体,他感到挫败,叹了口气,“但是已经这样了,还是忍耐一下,等出去之后我替你跟正义小姐约一个心理咨询——”

「我想。」

“什么?”克莱恩愣住了。

又来了,那些问题——连同曾经被克莱恩强行锁进箱子里的历史遗留问题,突然全部毛茸茸地生长起来,满怀希望地抬起头嗅着空气。他看着伦纳德,而伦纳德彻底涨红了脸,眼看事情要向另一个方向一路滑下去,在伦纳德要说什么或者想一些更尴尬的问题之前,克莱恩抬手阻止了他。

“那你说该怎么办。”克莱恩耸耸肩,退让道,“可以按照你的方式来。”

二人沉默下来,心声都不再浮现。克莱恩从伦纳德身上收回腿,坐在一边,他盯着床单的褶皱,感觉着自己好不容易弄进去的精油在体内的怪异感,他终于后知后觉感到羞耻,并且因此有些怨恨自己的前队友:如果延续自己刚刚封闭自我速战速决的状态,他相信很快就能做完这件事,伦纳德简直在强迫他直面这于双方而言都无比尴尬的状况。

「但如果他想就此停下,也很正常,」克莱恩默默想,「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一双手揽住了他。

克莱恩吓了一跳,视角发生变化,伦纳德将他抱起,平放在床上,然后伸手将自己全部衣物脱去(刚才克莱恩仅解开了他的裤子)。这是要继续了,克莱恩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默默计算着房间内各类装饰的价格,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逐渐加快。

「他明明已经听见我想。」

“抱歉。”伦纳德说。

他俯下身,开始再次亲吻他。

玫瑰的气息再次吞没了他,体验过的柔软触感这次主动附了过来,轻轻按压在他的嘴唇上,然后被撬开齿列——诗人同学的吻简直就是刚刚克莱恩所做的翻版,还是克莱恩在地球上看过的那点小伎俩,却让他这个老师头晕目眩起来。他僵硬着身体,瞪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才的余裕早已没了影子,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手伸进他宽松的睡衣下摆,抚摸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从没有人对他做过这种事,但是被触摸的感觉如此之好,加上交叠的光裸身体若有若无地碰触,温度和痒意顺着他的皮肤攀爬,意识开始迷离,他在吻的间隙哼了一声,终于彻底放松了身体。

二人分开后,克莱恩调整着呼吸,伦纳德看着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果然这样更好。」

“你的方式和我的也没什么两样。”克莱恩感觉温度正迅速攀上脸颊,有点不服气地找补道。

伦纳德笑得更灿烂了,长得帅的人笑起来真的像太阳一样,让人不敢直视。克莱恩别开视线,伦纳德又低下头亲吻他,柔软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上,鼻尖上,脸颊上。很奇怪,明明是温柔的举动却催生了克莱恩逃跑的欲望,心里一种难以说清的情绪逐渐泛起,让他迫切想要中断这种感觉。

“正式开始吧,”克莱恩按住伦纳德的肩膀,“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

伦纳德捉住他的小腿,从上至下看着他。

这种视角比刚才克莱恩自己做准备时更让人羞耻,于是他紧紧盯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枝形吊灯,感受诗人同学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体里动作,这并不疼,但很怪异——比自己做这件事更加怪异,伦纳德倒了更多的精油,玫瑰的气味更浓烈了,他拼命用小丑能力压着面上腾起的热量。

「冷静,」他对自己说,「这只是最开始。」

他还记得刚才自己说进行下一步时伦纳德有些失落的表情,他想不明白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只能如数将它抛掷脑后,此时诗人同学终于抽出自己的手指,漫长的扩张的结束甚至让克莱恩松了一口气,实质性的“纵欲”行为终于要开始,滚烫的性器顶在克莱恩的入口处。

「这会是正确的吗?」而伦纳德在想。

他也许没有克莱恩那样百转千回的思绪,但他知道,现在发生的事,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知道这是情势所迫下的不可不为,他也从克莱恩此前的数次逃避中看清,对方完全不想和自己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克莱恩想让他做的事,然后尽力避免胡思乱想,不让自己尴尬的心声让克莱恩听到。

否则待他们从这场梦境中醒来,伦纳德可能要用余生为今天的自己做出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自己乱跳的心脏,在克莱恩的指导下进入那个狭小的入口,这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他并没有经验,所能做的只是尽量放轻动作。柔软湿润的触感带来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但他掌下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好疼……」

克莱恩惊慌的声音浮现在半空,伦纳德抬头看他的脸,本人却还是颇为淡定的样子,“怎么了?”克莱恩问,“继续呀。”

伦纳德咬咬牙,他当然知道克莱恩在想什么,这是他的决定。所以他再次缓缓发力,试图破开紧绷的肌肉进入更深处。

「疼疼疼——」

伦纳德赶紧停下来,克莱恩脸色变得难看,这不是因为疼痛。他当然也能听见自己的心声。“继续,”克莱恩说,“我没事。”

「会流血吧,要撕裂了……!」

“克莱恩!”伦纳德说,“这样不行——”

“你只管进去,”克莱恩急促道,“不用管我在想什么,我没关系。”

他甚至弯起腿不让伦纳德后退,情势所迫下这样羞耻的动作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克莱恩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扩张润滑已经足够充分,自己拥有的小丑能力也可以让事情更加顺利,所以现在他们面临这样的状况的唯一原因是,他太紧张了,他很僵硬,身体紧绷无法彻底放松——他在恐惧,很可笑,“欲望母树”的存在没有让他恐惧到失去控制,却恐惧着破除梦境的手段。

他甚至不敢细想自己在恐惧什么。

“这样不行,”伦纳德还在说,他正在放开手,“你会受伤,我不能……”

“如果现在停下来,”克莱恩咬着牙说,“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我……”

“你不想尽快解决问题吗?”

“……”

“我真的没事,”克莱恩重申道,“你——”

伦纳德俯身抱住了他。

克莱恩微微睁大眼睛,这个意料之外的拥抱很温暖,他将头放在诗人同学的肩膀上,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片刻后,他也抬起手,攀上伦纳德的后背。

「我一点都不想伤害克莱恩。」他听见伦纳德在想。

“你没有伤害我,”克莱恩哭笑不得,同时他感觉自己心脏身处某一个部分在为此疼痛着,“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责怪的话还不如责怪欲望母树……”

「我希望被责怪。」

克莱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想。伦纳德亲了他一下,一只手附过来,捉住他身前的性器。

这更在克莱恩意料之外了。克莱恩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想要阻止,但是伦纳德抱着他,灵活的手指上下抚慰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立刻让他软了下去,克莱恩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太超过了,来到这边后紧迫的生活和接连不断的危机让他应接不暇,他已经忘记上一次抚慰自己是什么时候,熟悉又陌生的快感让他大脑一片混乱,他能感觉到伦纳德在进入,但此刻疼痛和不适都被掩盖,他抓着伦纳德的后背,颤抖起来。

他比自己意料得还快地射了出来。

克莱恩盯着天花板急促地喘息,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低估这家伙了。」克莱恩咬着牙想。伦纳德看着他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犹如星辰,他又低头亲了他一下。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做。

解除梦境的“手段”在继续,伦纳德钳着他的腰,一次一次进入他的体内,一次高潮之后,身体像是彻底适应了这种行为,疼痛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填满的满足感和摩擦带来的刺激。温吞的热量在小腹燃烧着,顺着血管流窜,酸麻的快感带走他的力量,他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伦纳德的动作生涩但温柔,他也在忍耐着什么,细密的汗水顺着下颌流淌、滴在克莱恩的胸口,半长的黑发微凉,柔软地垂在他颈侧,他又开始吻他,柔软的亲吻带着痒意,点燃克莱恩的皮肤,他抬起头,绿眼睛热切而专注,映着克莱恩的倒影。

克莱恩视线都变得模糊,他不敢看那倒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想一想就觉得难堪;他也不敢看伦纳德,那双眼睛似乎有如实质地灼伤了他,他也指望伦纳德看不见他,于是他自欺欺人地用手臂挡着眼睛。

淫靡的水音回荡在室内,温吞的动作也难以克制地变得激烈,伦纳德紧紧抓着克莱恩,带着有些突兀的紧张感,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一样。克莱恩的视野在摇晃,感觉那根东西要直直捅破自己的身体,内里被彻底撑开敏感到不行,伦纳德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颤抖,而渐渐冲刷的快感和刺激让克莱恩不能掌控自己的思考。

他觉得自己像是坏掉了,他从未经历过这个,他感到恐惧,他在失控,作为非凡者的本能让他迫切从这个状态解脱出来,重新找回自我。他微微伸出手又垂下,转而拼命抓住床单。

「不……」

“对不起,太疼了吗,要我停下来吗?”伦纳德忙放缓动作,生怕自己弄伤了他。克莱恩只是摇头,不敢回答,他怕自己现在松开齿关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快感不再逼人发狂,空虚感却随着时间成倍增长,他失语一般张开口,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更多的触摸。」

「更近一些。」

「需要这个……很需要……」

克莱恩在自己的心声中绝望地呻吟了一声,在这个状态下他没法再做一个精密的仪器,他再也做不到彻底放空自己,屏蔽所有思考,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想法正一连串地冒出来,在空气中回荡,他明显感觉诗人同学因为震惊已经忘记了动作。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滚落下来。

「诗人同学……」

 

而伦纳德瞪大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一只欢快的鸟撞击着他的肋骨,破碎的字句传入他的耳朵,大脑解构着它们的意义,他难以自控地埋进克莱恩的身体,紧紧抱住身下的人,灭顶的高潮也随之而至,他们共同战栗着,几乎同时到达高潮。

他从来猜不透克莱恩的所思所想,从廷根时期就是如此,新人值夜者青涩而狡黠,又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伦纳德即便早已心生好感,也不敢轻易将这份感情说出口,那时他还抱着“还有很多时间”的可笑想法,直到悲剧降临在每个人的头顶;而重逢之后,陌生的距离又让他胆怯,他的朋友似乎已经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直至经历了复仇广场的一切,还有“诚实大厅”那次奇遇,让他明白,克莱恩还是曾经的克莱恩,也让他明白,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改变。

他本想将这份感情永远压在心底,他即便再散漫也能感受到克莱恩的回避,所以他不觉得现在的克莱恩需要它,有些话说出口只会给双方造成困扰,甚至让克莱恩疏远甚至逃离。但此刻,听到克莱恩内心的想法,他产生了从前一定会觉得异想天开的念头:

他是不是,也希望我在这里?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就算是一点……喜欢我呢?

我还有什么恐惧的?伦纳德想,这点异想天开云朵一般在他的胸口膨胀开,他低头看着高潮后还有些恍惚的怀中人的脸孔——如果现在不说出口,还有什么机会说出口?连这样的事都做了,他还怕什么?

如果一直逃避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再次后悔——那种感觉他永远不想再体验一遍:站在冰冷的墓前,想要付出所有只希望改变这一切的心情。

他需要他,而他想让他知道。

「克莱恩,我喜欢你。」

满溢的情绪直接化作语言,回荡在伦纳德的周身,而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感到羞耻、试图掩盖,而是用那双绿眸热切而坦荡地紧盯着克莱恩的双眼,这眼神比空洞具现出的声音更能体现他的感情,“我喜欢你,我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克莱恩想要移开目光,没人对着这张脸,还能从这样的目光下幸存,他紧急想要进入冥想,阻止自己思维的外泄,但一连串不成形的光球破灭之后,他自己颤抖的声音还是在周围响起:「这是在犯规吧……」

“你喜欢我吗?”伦纳德再次问了一遍,这次他张开了口,而具现出的心声和他的话语层叠回荡,狠狠敲击克莱恩的心脏,「我想知道一个答案。」

箱子被开启了,蜂拥而至的问题撞进他的脑海,逼着他直视。他真的不知道伦纳德的心意吗?若说完全没有察觉,那一定是在说谎。不光是今晚泄露的几句心声,重逢后的一切——伦纳德的所作所为,他对自己的执念,那双绿眼睛的下意识追寻,还有他被拉上灰雾后做出的一切反应,克莱恩全都看在眼里。不,也许更早……在更早,也更美好的时间里,那些朦胧的情愫,音符一般轻轻浮动在那个鲁恩边陲小城夏日的空气中。

但有些东西太复杂了,即使对他来说也是如此。有时候他觉得还有很多时间,所以可以慢慢将一切想个明白,有时候他又觉得时间那么紧迫,即使他想明白了,他也不能抓住任何他想要的。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可以。

我不可以回答,克莱恩想,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点,我有太多的秘密,有太多要做的事,有那么多伴随而生的危险,而这些都与伦纳德无关,我不能只因自己任性就将伦纳德拉入这样的漩涡。而破碎的言语有多种解释方式:“欲望母树”的影响,听觉的错判,激情之下不能作数的浑话——罗塞尔大帝肯定说过类似的话。总而言之他相信自己有很多种将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方法。

但此刻,他看着那双热切的绿眼睛,心里只剩一个想法——如果他不作出回应,那他一定是全鲁恩最罪大恶极的人。

而如果这是一场以“纵欲”诠释,以“欲望”消解的梦,那么此刻,他也想忘掉所有顾虑,给自己一个答案。

“一直。”克莱恩自暴自弃地说,伸长手臂搂住面前的人,与此同时另一道他的声音回荡在他的周身,清晰地响起:「一直都很喜欢你。」

-

克莱恩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至极的天花板和价格不菲的枝形吊灯,他急促呼吸着,心脏胡乱敲击着自己的胸口,梦中的画面在他的脑中接连闪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

他们成功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终于松懈下来,他缓了一会儿,慢慢从床上爬起,检查自己的身体。湿透的衣物让他很难受,所有的疼痛快感都不存在,但大脑似乎仍在亢奋之中,真的就像只做了一场春梦。

克莱恩算了下时间,快速去灰雾之上做了个占卜。回到现实之后,他走到窗边静立,窗外是伯克伦德街静谧的夜景,澄澈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拢着薄纱一般的绯红圆月,一切都是那样安宁而祥和。

清凉的晚风吹散他的燥热,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余裕来复盘整个过程。

灰雾之上的占卜能看出更多的问题——“欲望母树”影响了梦境,这是可以确定的,这位邪神这样做的目的,应该和奥维拉那次事件一样,是为图谋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的又一次尝试,并且基于上次的失败和克莱恩序列的提升,这次侵染的力量比上次大得多。

但祂再一次失败了。第一次失败是由于灰雾与现实交织的力量和艾弥留斯上将“临时契约”的限制,导致克莱恩只做了个春梦就醒来,而这一次,“欲望母树”增加了限制,脱离梦境的条件确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完成侵染,真正达成“纵欲”的条件,届时醒来的只会是一个被欲望掌控的傀儡。

欲望母树失败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伦纳德的贸然入梦。

克莱恩有着被他人入梦时可以在梦中保持清醒、甚至能凭自己的意识改变梦境内容的能力,所以伦纳德进入梦境那一刻,他直接从趋向混乱的梦境中脱离,改变了环境,所以他并未被真正影响;而在伦纳德的帮助下,他也有了脱离的手段,如果梦中只有他一个人,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脱离梦境的“纵欲”条件要如何完成——当然,如果梦境中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可能清醒过来,此刻应该还沉陷在难以言说的旖旎与疯狂之中。

总而言之,克莱恩相信,倘若他没有女神馈赠的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能力,伦纳德又没有恰好入梦,昨晚的危机不会那样轻易解决。也许他会永远挣扎于潮热和欲望,即便醒来,也理智全失,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默默赞美了女神。此刻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欲望母树”并没有梦境和空想相关的权柄,所以这场梦境中和目的毫不相关的、类似“诚实大厅”的机制,不太有可能是“欲望母树”的作为,如果不是这位邪神刻意为之,那克莱恩只能从自身找原因。

其实在梦境中克莱恩就感受到了,这次梦境的机制并不是和“诚实大厅”如出一辙,将他全部思绪毫无保留地说出口,每次他的心声浮现,泄露的似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想法,这也让他得以保守核心秘密、在伦纳德念及“愚者”时没有露出马脚。

而被说出口的那些想法,与其说是被迫展现,不如说他渴望被听见——虽然他一直不敢认清这一点,但在这个冰冷的非凡世界中,伦纳德于他而言一直是特殊的存在,而在复仇成功失去既定目标、又得知永远无法回到家乡之后,那从未彻底离去的、愈演愈烈的孤独感,一直在迫切催促他寻找出口。他想要交流,想要被倾听,想要剥去伪装被了解,伦纳德显然也有类似的愿望,于是序列五的“灵巫”在梦境主人潜意识的信任和默许下无意识地影响了梦境,二人的心声都被具现了出来。

他们所有的做法,无论是理性的还是潜意识的,应该都受到了梦境中“纵欲”权柄的影响,以至于做出了和平日相比更为大胆的选择。最重要的一点……克莱恩现在意识到,“纵欲”的达成未必与性爱有关,就像在将军府时,有人放大的欲望是暴食,有人是嗜睡,而克莱恩被放大的是他交流、说出心底所想的愿望。说出对伦纳德的感情也是克莱恩的放纵,也许也是伦纳德的放纵,也就是说,也许,只是假设,如果梦境刚开始时二人就互相道出喜欢,他们可能那时就能脱离梦境了。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做爱呢。

“还真是戏剧化啊……”想到这里克莱恩脸有些烫,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街道,摇摇头,重新躺回床上,慢慢滑进被子里。再次成功渡过了一次致命危机,说实话他有点累,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好好睡一觉,但他知道他今晚睡不成了。

好了,现在他看见他的诗人同学再次从窗户翻了进来,带着前几次都不曾有过的迫切,天哪,帕列斯会怎么想?

道恩·唐泰斯偷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END

Notes:

*文中所有诗歌全部引用改编自苏联女性诗人阿赫玛托娃的作品
*可行性相关:
原著第三部147章,关于欲望和春梦的解释
原著第四部19章,伦纳德可以在梦中引导斯塔林女士具现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形象
*题目来源&BGM:纸一重(一纸之隔) 歌手:uru
每一天,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渴望着那短暂的梦境
你仍旧想起某个人
心中抱着的愿望,执着地追寻着
希望有朝一日能听到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