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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式那天下了小雨,四月的天气总爱给人脸色看。
仙道带着自己班的孩子走进礼堂,两侧的家长席陆续响起快门声。礼堂设置在体育馆,广播里放着校歌,余光可以看见篮筐。他已经习惯西装,不再会像多年前那样在意系得板正的领带结是不是勒脖子。
他上个月刚从东京大学附属中学调到南生田中学,从东京到镰仓,旁人都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在走下坡路。越野在电话里大惑不解,仙道用脖子夹着手机,蹲在地上给娜娜喂冻干,娜娜是只黑猫,缺了一只耳朵,他收养的。
“回来不好吗?南生田食堂的生牛肉丼很好吃,不过是限量的,每天只有100份。”
越野沉默了一会,“爱梨她们科有个新来的护士,大阪人。”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仙道自顾自地说,“明天是入学式,下雨会很麻烦。”
“你总是这样,”越野叹道,“我儿子明年都要上小学了。”
仙道轻笑,“别生气嘛。”
校长是个光头,慈眉善目,宣读新生名字的时候,像在诵经。
——盐野义的抑制剂不能再用了,爱梨说你的检查结果不太乐观,如果易感期还要靠注射压制,最好换副作用小的。
——看报道了吗,他离开篮网了,在和国内的球队接触。
“一年三班,流川遥。”
今年的南生田国中部一年级总共有七个班,仙道负责的班级有28人。他还没来得及把孩子们看仔细,就听麦克风里传出绵长又尖锐的干扰音。
流川在日本不是常见的姓氏,仙道转过身,看到他们班倒数第二排的男生举起手,淡淡答:“はい。”
那孩子皮肤很白,下垂的眉尾中和了眼角的凌厉。
窗外雨势渐长,乱糟糟的砸在穹顶上,一副要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五颜六色的恭喜入学,仙道在教室里逐一与学生家长握手行礼,他英俊风趣,又曾任教东大附属,家长们对他赞不绝口。
最后只剩一个流川遥,仙道正犹豫着,有个身量颇高的人就这么逆光走进来,戴着口罩,碎发短了些许,眼神依旧淡漠又清亮,看到他时,凤目短暂闪过的惊慌失措不消一刻就风平浪静。
仙道伸出手,耳朵里的电流音越来越响,他嘴角的弧度堪称教科书级的完美,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是流川啊,好久不见。”
流川枫摘下口罩,一张漂亮的脸,他已经三十岁,时光却待他极尽温柔。
他伸出手,和仙道轻轻交握,又迅速分开。
对方冰凉的指尖划得仙道蜷起掌心,几乎要不顾体面的追问,当年那通电话里,你到底和我说了什么。
但也只是几乎。
穿着飞行夹克的高大男人突然踏进教室,他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拨到头顶,一只手搭在流川肩膀上,另一只手与仙道虚虚一握,“仙道彰?你当老师了?”
仙道颔首,“北泽君。”现效力于迈阿密热火,和流川枫一起霸占日本体育新闻头版的NBA球星。
“是泽北,”泽北荣治又强调了一遍,“泽、北。”
流川枫把泽北的胳膊从肩膀上拽下来,“流川遥是我儿子,请多关照他。”
仙道蓦地怔住。
流川遥十二岁,他们分开的第二年出生,流川枫在UCLA的第一年读了几个月就休学,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又怕自作多情令彼此难堪。
泽北荣治的信息素在他周围挑衅般的横冲直撞,仙道望向窗外,“雨停了,可以去合影了。”他说完,屈起指节在课桌上敲了两下,“不过这里是学校,需要屏蔽贴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泽北挑眉,硝烟味霎时散了干净。
仙道语重心长,“北泽君这几年成熟了许多。”
“都说了是泽北,”对方眯起眼睛,“混蛋。”
流川枫是打完高二那年的IH分化的,失去赤木的湘北以一分之差惜败去年的亚军博多商大附属,止步四强。最终后者以134比77大胜山王,四季轮替,新王加冕。
媒体锐评:超级新人熄火,流川枫下半场状态不佳才是导致湘北失利的罪魁祸首。
泽北荣治还有季后赛要打,笠日,篮球巨星被簇拥着出现在羽田机场。
记者高举话筒,“作为同在NBA打拼的日本球员,你对流川枫离开篮网有什么想说的吗?现在是篮网最艰难的时刻,他这样离开算不算背信弃义?回到日本是否代表着他选择就此退役?”
泽北荣治低下头,说:“你踩我鞋了。”
东京这几年飞速发展,新建成的写字楼鳞次栉比,东大附属偏差值高,学生老师以及家长的脸上罕有笑容。前阵子仙道从学校坐三田线去板桥家访,手机上突然弹出消息,“新泽西篮网创NBA最差开局记录,09赛季惨败十八场。”
他合上手机,突然开始厌倦。
东京太过干燥,他无比想念湘南海岸,那里有最温暖潮湿的海风。
湘北篮球馆灯火通明,却又诡异的鸦雀无声,流川枫毫无预兆的分化成了Omega,茉莉味飘得到处都是,樱木通红着脸,和跑过来的仙道打了个照面,难得有没做声。
仙道在紧闭着的更衣室门上敲了两下,“是我。”
门那头很安静,他也不催促,只是靠着门板缓缓坐到地上,彼时他早就和大部分篮球队员一样分化成了Alpha,他知道分化成Omega对流川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关系,”他听到自己轻声说,“小枫,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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