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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升上高中二年级后,深津作为球队主力成员取得的全国大赛、秋体和冬选赛三料冠军的荣耀与兴奋已尽数收敛。山王工高篮球队不会沉湎于过去,只会一直向前。深津认同这种价值观,因为这恰恰与他的性格不谋而合。
在这个崭新的春天,他见到了泽北荣治,一个与别人不太相同的后辈。
或者说,在球队经理带着所有一年级新成员在前辈对面列队致礼时,深津就发现了一个与别人不太相同的后辈,他介绍自己叫泽北荣治。
第一次队内分组对抗,堂本教练十分残酷地安排了二、三年级先发主力去碾压一年级的新丁。即使这些新丁都是从全国各地的中学球队挖来的顶尖选手,带着满身光环成为了山王工高篮球队的一员,却仍是被队中前辈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场球打完,后辈们尝到了苦头,傲气也被搓磨掉许多,眼神不免都带上点沮丧。
除了一个人。
泽北荣治。
深津在大脑里复述着这个名字的同时也望了过去,于是他对上了一双闪着兴奋光芒的眼。
属于泽北的眼,正毫不避讳地盯着深津。
但他瞬间便将视线扫向下一个人,淡定又自然,仿佛只是作为前辈在平等地审视着每一个后辈。
是个在自己的领域里如鱼得水的家伙吧。深津想。
训练结束后,一年级留下来进行整理和清洁的工作,二、三年级去大浴场冲澡。
泽北将使用过的篮球逐个裹在毛巾里擦干,再轻轻抛进旁边的推车里,仿佛在完成某种训练项目一样流畅、机械和专注。
而他意识里正在咀嚼着一个名字——深津一成。
刚才的分组练习,他看着自己一方的控卫同辈被这位二年级的前辈压得难以招架,于是在下半场开始时,主动提出改打控卫,以此赢得了和深津前辈对位的珍贵的二十分钟。
泽北思索着那二十分钟里受到的来自深津一成的压力。像蛛网一样绵密,像山一样沉稳。
很好。泽北荣治将最后一颗球擦干净扔进推车。
可以学到新的东西了。
篮球馆收拾完毕,几个刚刚入学的新人彼此尚不熟悉,各自跨着背包稀稀拉拉往大浴场走,在门口碰见了洗完澡出来的深津一成。
深津说七点钟篮球部在学寮餐厅预备了迎新会,便径自离开了。
泽北在淋浴间搓着洗发水泡泡的时候想:有点冷漠啊这位深津前辈。
迎新会气氛很热闹,球场外的前辈们与数小时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比如野边将广很会讲冷笑话。
比如河田雅史会悄悄给被咖喱辣到的人添满冰乌龙茶。
除了一个人。
深津一成。泽北再次默念这个名字,也再次明目张胆盯住了他。
谈不上型款的圆寸头,不打球也不与人交流的时候眼睛会略向下看,从丰润厚唇里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柔软一些。
似是感知到了在被谁关注着,深津倏然抬起眼睛:泽北荣治,又是他。
但这次深津没有移开目光,他笔直地望了回去。眼神的交锋一如战场的刀光剑影,泽北锋芒毕露,深津冷静沉着。
这场无声的对决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泽北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心慌。他的后颈冒出一层薄汗,瞳孔也在那个刹那离开了目标中心。
深津一成捕捉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犹疑,也就不再得寸进尺。他勾了勾嘴角,终于再次垂下了双眸。
输了。泽北扁扁嘴,爱哭的毛病还是没什么改善,他眼眶里蓄了些泪,未及擦去就被坐在对面的松本稔发现了。
在座前辈一度认为泽北初来乍到,又是寄宿制高中,难免不适应,所以纷纷安慰起这位面孔仍带稚气的新生。
“被骗了哟。”深津留下了这句话,起身离开了迎新会现场。
“什么被骗?”
“‘哟’?是新的口癖?”
“啊,终于决定了是‘哟’吗?”
“那家伙整个春假都在精神污染我。”
泽北荣治发现了新大陆般聆听众人吐槽。
那位深津前辈有着奇怪的口癖吗?他突然愉快起来,瞥见横亘在面前的巍峨山岩里保护着的一棵软如卵黄的株芽,那才是深津一成的本来面目。
想去攫取,去采撷,去获得。
想要更强大,想要,打败他。
之后的日子里,泽北荣治凭借出色的个人能力编入了山王工高篮球队的先发球员阵容,又因在友谊赛和地区赛中抢眼的表现成为了球队的王牌选手。在全国大赛的备赛期,山王工高篮球队如常训练,也照例有人在魔鬼集训期间偷偷逃跑。
泽北荣治在溜号小团体里发现了深津一成,此时两人的关系已不似初见时都带着试探和较量。
“深津前辈也会逃训吗?”
“过度训练会消磨才能哟。”
秋田多山,集训合宿的地方在太阳西落后,即使盛夏时节也积聚着去冬残留的凉意。逃训分队四散各处,只偶尔听到其他人隐约的嬉闹声。泽北跟着深津在山道上慢跑,常绿的高大杉树彼此交握着枝桠,笼盖住两人头顶初现的星月。
“深津前辈,可以吗。”泽北跑快两步与深津并行。
深津没有回应,只是逐渐放慢速度,让心率以舒服的方式降下来。在停住身体的下一秒,颈肩处就接住了泽北荣治附上来的湿润嘴唇。
“喂,你这家伙不要在那里咬出奇怪的痕迹哟。”
虽这样埋怨着,深津却并未实质上阻止泽北在他身体上留下放肆的记号。
“前辈明明也不在意的。”泽北荣治刻意加重了犬齿和口唇的摩擦力度,如愿在深津的斜方肌上吸吮出深红色的印。深津被比他稍高一些的后辈压在道旁的树上,他的脸颊贴着粗糙的树干,有点潮湿的触感,和在自己胸腹上游走的手掌很像。
这样的亲密行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有很多次。至于它因何开始,深津觉得大概是个彼此都不需要解释的误会。
泽北对他自初见当天就有了些奇怪的执着,从训练中时常主动和他对位的行为即可得知。堂本教练并不限制优秀新人和主力控卫的对决,毕竟这是双向增益。队内前辈把这当作是后辈的请教,也没有去深究缘由。只有深津自己知道,这个小子想要“报仇,一雪前耻”。
但他不介意,应该说,他不在意,他对很多事都不在意。
深津一成自觉是个欲望淡薄的人。
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学习,为着他人认可的些许才能开始接触篮球。
而对于打球一事的专注态度,也只是凭着“既然做了就要做好”的责任感。
二年级伊始,球队内人员迭代。送走一批前辈,纳新一批后辈,堂本教练已经在向深津灌输“如何成为队长”的知识,等他升上三年级就可以顺利地延续山王工高篮球部的精神。
这是新的责任。于是深津一成把泽北荣治也放在了自己的责任里,引导他融入这个集体,教会他未知的一切。
所以来自这位后辈的挑战,他很自然地应承下来——新学年第一周的最后一天,泽北首次向他发出了1 ON 1邀请。
日常训练结束后的篮球馆很安静,蒸发的汗水味道还没散去,泽北荣治觉得有些憋闷,站在门口透气。深津在里面很随意地投着球,偶尔失手砸中篮筐“pang”一声响。
前辈在等我开口。泽北荣治明晰这一点,但年轻气盛、鲜有挫折的他,终究是主动踏进了名为“深津一成”的陷阱。他转身向深津走去,干脆地抄走篮球当作发起进攻的信号。
深津展开双臂,压低身体,对泽北说:“十个球哟。”
“好啊。”泽北欣然同意,“请多指教,深津前辈。”
泽北荣治率先投进了自己的第十个球,几乎是在篮球擦过绳网的那一瞬,深津就与1 ON 1对抗的状态脱离了。他喝了口运动饮料,又取来几个形状不一的泡沫滚轴,开始训练后的冷身放松。
泽北抱着篮球站在旁边,起先有些不知所措,之后就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前辈是在耍我吗?” 泽北站在深津前方大声质问。
“在说什么傻话。”深津调整了滚轴的位置,趴了下去,“来帮忙。”
泽北皱了皱鼻子,想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住。他放下球,握住了深津的一侧脚踝,把他的小腿向上叠去。滚轴垫高了深津一成的大腿,在这样的姿势下,借由泽北施予他的力,肌肉的酸痛变得更明显,他因这疼痛不自觉地漏出低声呻吟,身后的泽北霎时满面通红。
过了许久,深津有点无奈地吐出一句:“腿要被你按断了…”
泽北荣治窘得嚎出声,慌乱地去摸索深津的另一只脚踝,嘴上不停道歉。
“是在认真和你打球哟。”深津一成突然这样对泽北荣治说。
扑通、扑通、扑通…有种异常的感觉在包围过来,泽北的心跳愈发快,在声音即将被影响之前,他回应:我知道了,多谢前辈指教。
当晚,泽北荣治失眠了。
他既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又仿佛再次败给了深津前辈。两个小人在他的大脑里撕扯得热火朝天,对于一向篮球场上见真章的泽北荣治来说,目前的状况有些超出他能够处理的范围。同寝的人早已酣然入梦,他却在床铺上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手掌上仍觉存在的记忆。
脚踝不是很粗,跟腱的形状细长好看,肌肉饱满,比自己稍微壮实一点。身体会随着呼吸起伏,脊柱沟里还有尚未退去的汗水。
他不知为何会记住这些,也不知为何会复盘这些。
这不太对,太不对了。果然又输了吗。泽北懊丧地攥住拳头。
但泽北荣治实在是个思维很简单的人,他把所遇一切事的胜负手,都归因至篮球方面仍需进步。由此他一次次向深津发起挑战,频繁程度令全队都已将这看作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泽北正在快速且精确的,在整个球队中发挥着他的作用,而这点上深津一成可谓功不可没。
在地区赛即将开始前,篮球队例行放假一天休息调整,为即将迎来的一段新的征程。
泽北百无聊赖地在空旷的篮球馆里等着去社团办公室开赛前会的深津,春日午后的舒适感令他慢慢沉入了一场好眠。
唤醒他的是一阵拂过鼻尖的气流,迷蒙中他觉得有点痒就抬手抓抓,睁开了眼睛。这时光线已经较之前昏暗了许多,他定焦了很久才看清楚咫尺之隔的深津一成的脸,那些气流出自对面微张的口唇。他下意识向后闪躲,又马上轻轻凑近。
睡着的深津前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泽北努力思考这念头的来源,然后他无声地啊!了一下:一定是因为前辈闭着眼。虽然承认了好丢人,但是前辈的眼神真的很有压迫感。骂人的时候也很凶,就是这张嘴吗。这么想着,泽北手指不自觉地戳上了深津的厚唇。
是软的,好软啊,分明应该是个温柔的人。真矛盾。
深津前辈也是,我也是。泽北还有刚睡醒的惫懒,轻飘飘地思考着:打球都是我赢,从第一次就赢了的。为什么一直找他1 ON 1呢。
他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地上,吐了口气,小声念叨:深津前辈有魔法吧。
“没有哟。”
耳边突然有人答复,泽北荣治吓得立刻坐了起来。深津也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和麻木的小臂。
他来到篮球馆的时候,泽北正枕着背包沉睡。他不想唤醒泽北,就坐在旁边一直等,等到自己也颇觉困倦,便枕着手躺在了熟睡的泽北身侧。
他在泽北触碰他嘴唇的时候已经醒了,存了些说不清的恶作剧心思,想知道这小子想做什么,所以没有睁开眼,然后就被说有魔法。
深津一成笑了起来。他想:泽北荣治是个单纯的家伙。
单纯的泽北荣治正在竭力平复自己将要失控的心跳。
前辈为什么要突然笑起来,那个异常的感觉又来了,泽北荣治搜肠刮肚想从过往的人生里寻找到某个名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却没有结果。
人在大脑混乱的时候就会变得冒失,好比现下的泽北荣治,毛躁地伸手箍住了深津一成的后颈,堵住了他的嘴,用自己的嘴。
唐突但有效,贴合的唇淹没了笑声,泽北短暂地获得了胜利的快感。因紧张闭起的眼睛斗胆睁开,就对上了深津一成波澜不惊的脸。
泽北被推开些距离,深津问他还打不打球,他愣了一下,摇头说:“不打了吧。”
“知道了。”深津站起来向门外走去,看泽北还没有起来,就晃晃手里的钥匙,“泽北,要锁门了哟。”
“前辈!”泽北荣治抓着背包跟上来,“刚才的,还想要一次。”说罢,扯过深津的衣领,再度含住了他的唇。
深津把篮球馆的钥匙放回社团办公室后,和泽北一道返回学寮。
泽北发达的泪腺持续作祟,显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眼泪从篮球馆抹到社团办,又从社团办抹到学寮。
“哭个没完哟。”深津用非常客观的口气叙述。
泽北红着眼抱怨:“还不是因为前辈说‘技术好差哟’这种话!”
“胜负欲真强。”深津似笑似叹地说,“下次这样。”
他扣住了泽北的后枕压下一点,蜻蜓点水般亲了亲泽北的鼻梁、鼻尖、嘴唇,然后用舌头抹开两片嘴唇间的缝隙钻了进去,扫过牙齿,卷住了泽北的舌。最后他轻触了一下泽北的唇角,问:“学会了吗。”
“嗯,会了。”泽北逐渐放空的大脑里仅存的念头是:深津前辈的亲吻,和他的盯防一样密不透风。
夏日接踵而来,再是一轮秋冬。
山王工高篮球队继续着他们的最强神话,带着三座奖杯走进了下一个春天里。深津一成接过4号球衣和它代表的意义,成为篮球队的新一任队长。
二年级的泽北荣治选择了二年级的深津一成曾穿过的9号球衣,就像把从他那里汲取到的一切都化为自己坚固的盔甲和锋锐的武器。
深津一成教会了泽北荣治很多东西,篮球、学业,还有性。
那次学寮门前的教习,泽北说“会了”的确没在撒谎。过去一年中的很多时候,他都会得到来自泽北热情浓烈的亲吻。
一年级时逃训的星月夜,泽北把深津圈锁在树干上,用鼻子蹭起他T恤的后摆,唇齿啃咬着暴露出的肩胛,手指在他胸口和下腹撩起一片炽烈的火。泽北鼓囊的裤裆磨蹭着深津的臀,然后用湿热的舌舔舐他的耳骨,说:深津前辈,请教我一些新的东西吧。
杉树丛密的林间道,不知名的鸟啼声,泽北在进入深津身体的时候感受到一种野蛮又新奇的快活——拥挤、黏腻、炎热。是夏天。
出发去广岛前,泽北在篮球馆找到了正在和经理一起收拾球队成员随身物品的深津一成。
“前辈。”他礼貌地在门外问候过才进来,站在深津旁边自然地接过一沓叠好的毛巾,放进桌脚的手提包里。
多了一人帮手,效率提高了很多。装包完成的物资在墙边码放整齐,准备工作大功告成。经理去送还平板推车,留下了深津和泽北两人。
“有件事想第一个告诉深津前辈。”泽北荣治的语调里饱含愉悦,“我收到了美国大学的邀请,打完全国大赛之后要就走了。”
深津没有回应他,他又继续说:“昨天去了八乙女山的神社参拜,没什么人,就在参道上跑了几个来回,有300级台阶哦。”
深津抬起头看向泽北:“那间神社很灵验咧。”
“嗯?那很好啊。”泽北荣治的脸上尽是骄傲与期待。
山王工高篮球队从不轻敌,但作为卫冕冠军,首场比赛就被拼命的湘北战胜的事,还是令大家一时难以消化。
面对在球员通道痛哭的泽北,深津一方面在品尝己方输掉比赛的苦果,另一方面却仿佛看到他背后生出了振而欲飞的翅膀。他的眼泪一向不是软弱的表现,那是泽北荣治特有的倔强和成长。
深津知道泽北需要学习的最后一课已由湘北指导完成,自己再没任何可以教予他的东西了。泽北荣治即将踏上新的旅程,而深津一成无谓与之同行。
在与湘北打完比赛的几天后,泽北荣治抵达美国,完成了大学预科班和篮球队的登记手续。
平常没有训练的空闲里,除了生活所需的吃饭睡觉,其余时间泽北都在勤勉学习。在日本时,课业方面分明很散漫的他,现在就像被驱策着,想尽快融入到这个新的体系里。至于如此拼命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次只有他自己。
他学生公寓的室友是个热情洋溢的西班牙人,年龄比他稍大些,英语比他稍好些,日常交流说的少,比划的多,毕竟两个外向开朗的年轻人相处,语言不通并不是什么难破的壁垒。
这样简单充实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单调的上课、训练、比赛。泽北甚至数度认为除了周围的人都在讲英语,食物普遍是汉堡炸鸡以外,他的生活与在日本,在山王工高的一年半时光并无区别。
三年级的感恩节party上,喝得醺醺然的西班牙小伙向泽北倾诉自己少时在老家的爱情经历,泽北酒量平平不敢多喝,就在手里捏着个啤酒罐装装样子,听室友一会儿说着Louisa,一会儿说着Vanessa,都是海誓山盟情比金坚。
并没有谈过恋爱的泽北体会不到室友的心路跌宕,就问:爱情是什么。
西班牙情圣努力坐直身体,揽过了泽北的肩膀说:如果你遇到一个人,时不时要摸摸她、亲亲她,你会在她面前心跳加速,想和她在一起、和她上床,在她面前觉得自己一败涂地。兄弟,这就是爱情。
泽北荣治突然觉得手里的啤酒罐很沉,仰头喝了两口,头脑也变沉了。
太多零散的记忆亟待他的大脑整合,还没拼出个所以然,他又想起好久没和高中时的前辈们联络了。
来美国五年多,期间仅有几次回日本也是处理一些要紧事,来去匆匆得没什么机会与旧时同学前辈见面。
除了刚到美国时,他往高中学寮去电告知顺利抵美,又被接到电话的河田前辈嘱咐了很多有的没的以外,电话和信件的往来都是屈指可数。
最后一次接到日本的来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一年级开学前的暑假。
信上说了些什么?
是一些琐事吧。
来信执笔的仍是河田前辈,他说野边前辈高中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铺子,一之仓前辈和松本前辈分别考上了北海道和东京的大学,河田前辈自己则直升山王工大,在大学篮球队里精进技艺。
还有深津前辈,虽也进入了山王工大,但只是专注课业,不继续打球了。
那封信泽北读完后就收在盒子里不曾再碰,此时他却很意外自己竟记得如此清楚。
他丢掉手里已经空了的啤酒罐,不理会一直在呼唤他的室友,独自回到房间,在储物箱里翻出一个旧记事本,本子封底页写着一串属地为日本的电话号码。
整栋公寓的人基本都还在俱乐部庆祝感恩节,公寓客厅安静又空荡。
泽北因太久没有拨过这个号码产生的犹豫很快就打消了,只是刚才喝了酒,按数字的手指才有些晃。
国际电话的拨号声总是很诡异,他等了不多时,对面就有人接了起来。
“深津家,请问是哪位?”
柔和舒适的女性声音自电波传来,泽北认识这个声音,她是深津前辈的母亲。不过他的确许久没有讲日语了,一时卡在两种语言之间徘徊,仿佛沉默。
寂静使电话的另一边产生了显著的疑惑:“这里是深津家,请问来电的是哪位?”
“是,泽北,泽北荣治。我想找深津一成前辈。”
“啊!是荣治君!你等一等。”电话中深津太太很高兴的样子,即使用手覆住听筒也能有话语漏过来,“小成,小成!是荣治君找你,那个去美国的荣治君!”
“泽北。”
五年过去了,这个声音都没什么变化嘛,冷淡得要命,泽北仰躺在长沙发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前辈为什么不打球了。”
“…没有不打。”
“为什么不打球了。”
“球队里有比我更具才能的选手。”
“有王牌选手吗?”
“大家都很优秀。”
“王牌选手?”
“…没有。”
“没有吗…”
“泽北。”
“嗯。”
“喝酒了?”
“嗯。”
“知道了。”
静默持续到电话里传来了均匀的鼻息,深津才把听筒放回了电话机座上。
泽北从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四周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宿醉未醒的同学,轻手轻脚的迈过人群回到自己房间里洗澡。他又在搓洗发水泡泡的时候想到了深津一成,五年的空白和初见时一样陌生。
晚上差不多的时间,泽北再次拨出了深津家的电话,接电话的仍是深津太太,只是深津一成已经回学校去了,昨天是碰巧赶上勤劳感谢日他才会在家。
泽北看着旧记事本封底页添上的一串新号码,那是深津一成大学学寮的联系方式。沉默半晌,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了储物箱。
刚才的通话中,深津太太说:“小成拜托我,如果荣治君再打来电话就捎个口信给你,他说‘你是ACE’。”
泽北握着听筒的手抓得很紧,他揉了揉被许久未出现的酸涩刺激的鼻子,礼貌地回应:“如果前辈问起我,也请您替我转达,‘一直以来,多谢指教’。”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