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怎麼還不愛〉
*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偽現實向，在寫《叄拾》的途中透氣的產物。
坐在化妝鏡前的人正倚著一張圓形黑椅已然入眠，走進更衣室的人剛想喚他的名字，聲音到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安放輕了腳步，坐上了他身旁的椅，把座椅移得更近熟睡的人，頭靠前，盯著那張褪去了大半妝容的臉，淺淺勾了勾嘴角。
這個與他形似冤家的人，還是睡著的時候比較可愛。盯著他的目光沒捨得移離，直至經理人與另一位隊友談話聲從門口傳來，安才抬眸比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們靜下來，板著的臉讓經理人都嚇了一跳。「瞓咗，唔好咁嘈。」
突如其來的聲響還是令霆醒了過來，但他沒有張開眼睛，依舊閉著目養神，聽到安的輕語後用力壓著上翹的唇，亦聽到了自己亂了拍的心臟跳動。
在短暫的睡眠中，他做了一個極溫柔的夢。他夢見那個人擁著自己，在他的耳畔問了一句什麼。只是他還未聽清夢中人的話，便從夢境中回歸到現實。要是夢境是純甜的糖果，那現實便是甜澀交雜的檸檬茶，那澀中的甜教人更易上癮。
他終是張開了雙眼，伸了個懶腰。「嗯？到我拍啦？」安連忙蹬了一腳地面，使兩張椅拉開了距離。霆本是帶甜的神情黯淡幾分，又揚起更若無其事的語氣。「唔係輪到你同Stanley拍咩？」安沒有說話，僅搖了搖頭，霆臉上的笑容再降了幾分，隨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個粉餅盒。「唔講嘢嘅？喉嚨仲痛緊啊？」
他望向鏡內的自己，意外對上鏡中安的目光。「做⋯⋯做咩望住我又唔出聲啊？」安眨了好幾下眼，清了清喉嚨說道。「你甩晒啲粉認真搞唔掂。」啞啞的聲音說著貌似嫌棄的話，霆聽畢翻了眼。「哦，多謝晒。」說畢還賭氣般把粉餅盒放下，翻著褲袋裡的紙巾。
安沒聽到以往霆必然的反擊，手掌收緊了些，拇指搓壓著食指，原本帶紅的指尖泛了白。他彎身，試探地看著霆的臉。「你嬲？」霆的動作頓了頓，望向那個突然就小心翼翼起來的人，脫口一句。「啊？」呆呆的模樣讓安鬆了口氣，背重新靠上了椅背，但眼沒有移開。「今日竟然冇窒我，唔慣囉。」
「攰啊，冇力同你玩啦。」霆站起來，拍了拍安的肩，走向門口，門口站著兩個沒有步進來的人。霆笑起。「搞咩企晒喺度唔入嚟啊？」門口的兩人撓頸摸鼻，最後經理人想出了合適的藉口。「有嘢傾。」她裝著一臉正經，霆就沒有再多過問。「準備到我未啊？」
「轉緊機位，你拍埋呢場就走得，聽日放假。」一聽到「放假」的人眼眸瞬間亮了亮，在他背後走來的安故意用力嘆了口氣。「教主就好啦，我聽日仲要去錄音啊。」霆稍稍扭了扭頭，擺了擺食指。「冇得你羨慕咁多㗎啦呂爺，我直踩咗兩個禮拜凌晨先收工啊。」
安雙手放上了霆的肩膀，輕輕使力揉著。「係嘅係嘅，辛苦晒教主。」安嘴上還是調侃的語氣，眼裡只有閃爍的心疼。對著安雙眼的霆停留在他的視線一陣子，很快就偏過頭，中斷對視。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兩人之間的微妙，經理人也已經間接給這段戀愛亮了綠燈，但當事人矢口不認自己眼裡的愛意，似乎毫無意欲戳穿曖昧的泡沫。對愛謹慎些是一件好事，但太謹慎只會白白讓愛流掉。
無眼睇。經理人拉著身旁的廷走到更衣室的另一邊，不再看這兩人打情罵俏。
工作總算告一段落。霆吐出一口氣，把戲服脫了下來，胡亂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就蓋上口罩離開。坐上經理人的車，早應下班回家打遊戲的人在車後座的右方，遞了一瓶水給霆。「你仲未走？」他小小抿了口水就扭上瓶蓋，安把水奪了過來再扭開。「飲多啲。」車廂裡的光不足以使霆看清安的面容與表情，但他還是乖乖接過那瓶水喝了一半。
誰叫自己就是敗在這個人身上了呢？一個沒什麼可能跟自己相戀的人。還記得他以前會悄悄窺看那些網絡論壇上對自己的惡評，意外看見一條問題，問題和下方回答的評論他如今還是記得清晰。
你話AL有無真係鍾意過Edan？
我覺得實有㗎，重點係人哋呢啲直男點會鍾意佢。
論壇上這種討論絕然不及他本人知道的真切，只是當他從安的眸中看見了戀意，他就開始畏懼，畏懼那些給自己冠上污穢稱呼的人會把髒水潑到安身上。
他最好不要喜歡自己。
就算喜歡，他也不要太喜歡，趕快把這種感覺忘得一乾二淨，然後讓彼此回歸那種純淨的損友關係。
至於他自己，他只想保護他最珍視的人。除了這個，他不奢想其他了。
「我有嘢想同你傾，所以先等埋你啫。」霆剛扭上水瓶的瓶蓋，安就接過把它放到一旁。「咩啊？demo？」安的頭朝著車窗外，話音徐徐傳入霆的耳。「傾吓我同你。」霆扮著聽不懂安話中含意，望向握著方向盤的經理人。「我同你？乜嚟緊我哋有戲一齊拍啊？」
被詢問的經理人沒有回應，坐在他身旁的人倒是回應了。「我唔係講緊呢樣。」霆滾動喉結，笑了笑。「咁係乜啊？突然間咁正經嘅？」霆感受到手背被另一隻手的掌心握著，抬眸對上漆黑中映著光的眼。橙黃的燈在安的臉上游動，霆凝視他片刻，彎眼，由著他牽著自己。
「你攰到個人傻咗啊？」安看了看自己空出的手心，同樣笑起，笑意卻只在皮肉，不至眼底。「嗯，可能啦。」安的手掌收得更緊，手微微顫抖。霆這時才看清，安的臉上是越發濃郁的緊張。「同⋯⋯同我一齊，好冇？」
霆的笑容愣了愣，沒有回應。沉默逐漸蔓延在車廂每個角落，安的手心慢慢滲出薄汗，最終由霆的一句打破。「你諗清楚先啦。」他不捨直接拒絕他，只能給他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我唔知你驚緊乜，但係我諗得好清楚。其實我一早就已經諗得好清楚，只係未儲夠膽同你講。」經理人把車停下，車頂亮起了一盞小燈，霆清晰地看見安帶了些許紅的眼，佯裝從容的臉定住。「我等你，幾耐都等。」
2號院H行只坐了一個穿著嚴實的人。電影在他眼前播映著，他的眼卻只盯著綠色的出口標誌方向，不知候著誰人前來。這場九點十五分開場的電影已播映了大半，安勸自己不要期待太多，眼睛卻不願意移開半分。
他想在忙碌的日程裡爭取多一點相處的時間，消除他的疑慮，令他鬆口答應與他一起。時間拖得越長，他好像就越無法確定霆是否有跟自己一樣的情意。被動的人主動過一次，又要花上好一段時間積攢勇氣。
陷入思緒的人身旁坐下了一個同樣穿著嚴實的人，沒好氣地小聲問著。「你約埋晒呢啲咁高危嘅地方係想搏俾人影咩？陣間真係傳緋聞又唔知要點澄清。」霆用嘀咕的聲量說了一大段話，靠上軟椅背，語氣卻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四周望了一圈。
「唔係緋聞怕咩傳。」安彎起嘴角，挽起霆的手臂。「喂，我冇應承你㗎，唔好痴身痴勢。」霆拿掉安纏在自己臂上的手，安順勢扣上霆的左手。「我知你未應承。」
他捏了捏掌中的軟手，頭倚上身旁人的肩，呼出一口氣。「我啱啱有一下諗緊⋯⋯如果我唔鍾意你，你又唔鍾意我嘅話，可能我哋就唔會咁辛苦啦。」水瓶座感性的瞬間好像來得格外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霆根本無從應對，只默默聽著安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電影人物的對話聲。
「直到見到你喺我隔離坐低，我就諗，啊，如果我嚟緊嘅日子會有呢個人陪，再辛苦好似都冇所謂，好值得。」安比常人硬的髮絲蹭上了霆的頸窩，頭髮除了淡淡的洗髮水味，還有他身上獨特的氣味。「你話我呢啲，係咪就係所謂嘅戀愛腦啊嗱？」霆低眸，肩上那顆頭正微微仰起，直直盯著自己。
「鬼有鍾意你。」霆把目光移回銀幕上，帶著微微燈光的室內遮蓋了他耳朵的泛紅。「我唔信一個做完成日嘢，凌晨都照去探人班嘅人囉。」安倒不惱，暗暗反駁著，感受到牽著自己的手緩緩收緊，他終是露出笑容，笑裡透著一絲一絲甜意。
「所以我話，我等你。」他再開口，聲音從近處傳來。霆感受到自己臉部的溫度不斷上升，抿了抿唇用帶著警告的眼神望向安。「唔好再撩我，我要睇戲。」
「你錫我一啖我就唔再講。」「你都痴線。」在寧靜的場地不敢發怒的人用氣音說著，在對的人眼裡只有可愛。
「我都幾被動。」當安說完這句後，坐在他右側的兩個隊友開始大笑，左側的霆憋著笑意，清了清喉嚨。「咩啊。即係我之前遇到鍾意嘅人都唔夠膽主動⋯⋯」霆噗呲一笑，接著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停不下笑聲。「係嘅⋯⋯每個人對被動嘅定義都唔同嘅。」
安斜眼望了望笑得開懷的人。還不都是你逼的。
再不主動點，他怕他身旁的人會被別人搶走了。他的可愛派，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