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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全屋这次设在湖边一座钓鱼小屋，原本属于组织内一个爱钓鱼的朋友。这位朋友英年早逝后，他的房子被当作安全屋使用。
波本推开门，先把枪扔了进去——然后他没骨头似的倒在床上，衣服上的血顿时染红了床单。这也没什么，这床单已经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洗不干净了。屋子里面积很小，一张床占去三分之一，窗边摆了张书桌，莱伊就懒散地坐在书桌前，腿搭在窗沿看窗外的风景。也根本没有风景，林子里每天都长得差不多。冷风灌进来，他好像没感觉。
他左手指间的烟还没灭，波本从床上爬起来，抢了他的烟丢在地上，烟卷顿时被地上的水液洇灭了。谁也不知道那些水的成分到底是什么，是酒还是血？大概是两者的结合物。
莱伊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坐着。身后的人又倒下，而后又爬起来，厚重的黑色大衣蹭着床单，发出窸窸窣窣声。这样几个循环，波本似乎真的没力气了。莱伊这才站起身，把人拎进浴室。
莱伊并不是个具有良好耐心的人，他好像天生没有同理心似的，一次又一次的冷眼旁观。但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了，他解开波本大衣腰带，深冬的天气，大衣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西裤。莱伊似笑非笑地看他，波本半闭着眼睛，“没有我的血。”
言外之意，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莱伊只是继续脱他的衣服。终于只剩件衬衫，稀松地挂在身上，莱伊掐着波本的腰，几乎是把人顶进了浴室。水流冲刷着波本的脸，血迹被洗掉，露出底下无瑕的肌肤。莱伊撩起对方湿答答挂在前额的刘海，吻住波本干裂的唇。
血腥气。浓郁的血腥气，在浴室内蒸腾、在唇齿间蔓延。但莱伊并没有将这个吻延续的意思，他浑身也湿透了，深绿色瞳孔满是欲望的交织。他往后退，将自己的上衣扔出浴室，又抱起波本。这次波本被抵在墙上，冰冷的瓷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播着冷意，波本打了个寒战。莱伊劲瘦的上半身布满了伤痕，有些甚至刚刚结痂，被热水冲着，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波本双腿缠在莱伊腰间，他被莱伊托着，无法落地。他贴近莱伊的脸，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做吗？”
明知故问。可莱伊好像没听见似的，一下又一下地啄着波本颈侧，小心翼翼地避开大动脉，在普通衬衫盖不住的地方印了个草莓。
波本揪着他后脑的头发，“我没带高领上衣。”莱伊半眯着眼，那是个非常放松的神情，“那就不挡了。现在很漂亮，”他并不吝啬夸奖，“还想印在哪儿？”鼻尖贴着鼻尖，波本呼吸的热气就打在莱伊脸上。
“做不做？”波本又问道，这个姿势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莱伊似乎察觉到了，但他并不打算遂波本的意，或者说，并不打算这么快就遂波本的意。他手松劲，波本顺势踩在地上，又仰起头来看他。莱伊的长发也湿透了，波本肩膀抵在墙上，就着这个姿势捻起一缕头发在手里玩，“再不做我走了。”
他没受伤，这次的目标是个没太大防备意识的，吃家族信托长大的小少爷。他也受伤了，少爷家满地的金子，看着有点肉疼。
莱伊俯下身和他交换又一个吻。浓郁的烟草气混着血腥味充斥着波本口腔，狭小空间内对方的气息太强烈了，他几乎无法呼吸。
莱伊身上的味道是种淡淡的香味。
他们亲吻，撕咬，拉扯；莱伊在波本身上刻下一个又一个牙印，又掐着波本纤细腰身留下青紫。波本似乎着迷于这种苦痛，他叫喊，他上瘾，他放纵地沉沦。被侵入时的痛感并没有缓和，但下一秒是强烈的快感——波本修剪整齐的指甲在莱伊背上划下血印，和新新旧旧的伤口混在一起。莱伊低头吻他锁骨，吻他胸口与小腹，而后重重地插入，在波本身体最深处刻下属于他的印记。
从浴室里出来时几近天黑了。波本并不愿意说话，从衣柜里抽了件宽大的白毛衣套在身上。莱伊赤裸着上身，站在床尾看他，“这么困？”
“滚。“波本用枕头盖住了脸。
出人意料的，莱伊就此安静下来。他坐在床尾点了支烟，而后站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波本睡着了。
2
波本感冒了。
距离下一次任务还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波本躺在露台躺椅上发呆。脑子有点发懵，他盖着毛毯，好像没睡醒。莱伊拉开露台的门，并不问他为什么生病了还要坐在冰天雪地里，只在木桌上放了一杯酒。
“喝不了。”波本声音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莱伊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要不要钓鱼？”他指指露台边上的鱼竿。原主人留下了许多钓鱼用具。
“太冷了。”波本呼出一口白气。
他讨厌冷的地方。
3
为什么？
为什么讨厌冷的地方？
漫天飘落的雪花，结冰的湖面，冻得通红的耳朵。白，洁白、纯净，茫茫无垠的白色映入眼帘时，他只感到双眼刺痛。
那一次，只那一次。
雪之神降临，天空降下暴雪。波本隔着起着薄雾的车厢窗户，看到一座飘在空中的孤岛。
在浸入海底之前、触摸冰冷玻璃之前，那座岛只是孤零零地飘在空中，好像失去方向。列车行驶至跨海大桥，波本不自觉地将手指贴在玻璃上。只是轻轻地一点罢了，薄雾在那一瞬间化开，眼前的孤岛急速降落，在海面上砸出一道漩涡。
好像铁块砸进棉花团，世界都静悄悄的，无声无息。四周景致全部定格，飞起的水花僵在空中，掀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波本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全部消失了。车厢内依旧温暖而明亮，他戴着口罩，看不清情绪。列车飞驰而过，他的皮箱内只有一把P7M8。
雪花从天而降，波本眨了眨眼。
他在这一次任务之后，很不幸地，也感冒了。
此后他经常想到那座浮岛。
静悄悄的，像传说故事里似的东西。他清楚地看到岛上只有一座教堂似的建筑孤零零地杵在那儿，但他猜测这岛上应该也没有风吹日晒。它只是出现，夺走你全部的目光后又壮丽的熄灭。
孤岛悬在空中，波本是热烈的威士忌酒。
莱伊又点了支烟，波本只皱眉。今天天气还算好，至少有太阳，他闭上眼小憩。感冒最需要休息，他需要睡眠。
他们平静地度过一整个午后。
4
很多时候，绝大多数时候，你都猜不出来波本到底在想什么。他笑的时候也不在笑，难过的时候你根本看不到。但他依然有着近乎随心所欲的脾性，并不把组织内的任何人放在眼里，莱伊也是一样。波本好像把所有人都分成两类，一类是还算能沟通，一类是有智力缺陷。
他难以接触。难以真正地接触，当然，跟亡命徒们谈深度交流不亚于大海捞针，都是没结果的事。波本起身进了木屋，莱伊依旧坐在躺椅上。好像陷入某种默契，他们并不交谈，只是自顾自地摆弄东西。波本在整理瘫在地上的假护照，莱伊隔着木门上的玻璃看过去，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侧影。波本低着头，毛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鲜明的锁骨和圆润的肩颈线条。刘海遮住了额头，水蓝色的双目低垂，流露出淡淡的柔和情意。在看什么呢？证件照吗？连看证件照都这么有感情？
自己看错了吧。莱伊回过头，眼神落在结冰的湖面。天色阴沉着，湖面像一幅展开的画卷。平静，安谧，近乎无情。
没有人。林子里寂静无声，偶有鸟叫声传来。莱伊握着冰冷的玻璃杯，思绪早已飞向灰暗的天幕。
寒风萧瑟穿过，他们是孑然于孤岛的异客。
然后缓慢地，世界变成了白色。
跌落的雪花将湖面染白，有零星几片被风吹着，裹挟着冷意落在莱伊肩头。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进屋内。
下雪了。
下雪了？
下雪了。
5
岛上不下雪。
至少波本的岛上不下雪。按照他的喜好，那里四季如春。事实上他并不讨厌雪，有时候白茫茫的东西有让人静下心的魔力。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压缩饼干——被莱伊压在琴盒底下了。味如嚼蜡，能吃就行。
组织好像真的很穷。他默念着，没注意到自己喃喃出声。莱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他身后默默点头。非常同意，照这么干下去迟早倒闭。
从书桌前的窗户看过去，窗外是漫延无际的树林。雪下得很大，地面已经有点晃眼。波本三两下嚼完了一板，而后向后躺去，留给莱伊一个冷漠的侧影。
莱伊倚着书桌，修长手指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终究没有点燃那支烟。
因为时间还很长，因为波本在生病，因为他不想。因为大雪把人浇灭，因为波本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宝石蓝。
并不特别的任务，眼前是特别的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