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蒲一永醒了。
目前正在进行艰难的复健中。
大家都说熟能生巧。他这个第二次从长眠之中醒来的复健内容,其实和他第一次的内容大差不差。
按道理来说蒲一永应该是会觉得比第一次更轻松一点。毕竟已经有经验,不过也就是重来一遍,问题不大。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有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过来帮助他做复健辅助的医生护士都那么热情?
这完全热情过头了吧!
还有复健室门口,那些探头探脑过来看他的人是怎么回事?
蒲一永眼看着一位中年秃头大叔,从那一堆人里挤进来。嘴上说是要来帮他做复健的医生。但刚刚你藏工牌藏的太晚了,我已经看见你是内科的医生了。
“你一个内科的医生,来我这里到底是要干嘛?曹光砚已经说我的消化系统恢复正常,只要吃清淡一点是可以正常饮食的。”
蒲一永两个手扶着栏杆,瞪着他那双死鱼眼看着刚进门的医生,企图用凶狠的眼神制止他继续靠近自己。
“啊,是光砚说的吗?他已经有给你仔细的检查过对不对?那太好了。他来我们内科正好可以学以致用。他还有说别的什么吗?既然你的肠胃已经恢复了,那肾脏呢?你最近排泄怎么样……”
“喂喂喂,内科的这一位,你是瞎了吗?你没看见我这位康复科主任还在这里吗?你不用想了。光砚一定是我康复治疗科的人。你们内科就死了这条心吧。”
内科的李主任听到刘主任说的这番话非常的不赞同。他反驳道:
“哎!刘主任,你这样子说就不对了。这位现在在你这里做治疗,光砚也只是暂时往你这里跑的比较勤。等他康复之后,光砚怎么会看得上你们这科。”
“什么叫看不上我们科?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哈。光砚看不上我们科,难道看得上你们科?你以为我不知道心外的人前两天才找过光砚。光砚说要考虑一下。毕竟光砚学校的教授,已经把他介绍给了脑神经那边的导师让他继续去深造。肿瘤科的老杨前两天被他正式拒绝了,现在还在科室里扼腕叹息。你们内科还是省省吧,就算是要排队也轮不到你。”
光砚,光砚,光砚!
蒲一永听着这两个老头子争论,觉得他们吵到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口一句的光砚叫着,曹光砚是和你们有多熟?有必要叫的这么亲密吗?
蒲一永白眼已经翻上天,他转过身完全不想理会这些人。他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在单杠上慢慢的挪动。
天知道,他真的只想安安静静的把他的复健给做完。
而不是每天来医院,都会在复健室门口被人围着窃窃私语。
或是被一些大叔大婶问来问去。
也不知道这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医生,干嘛老是往他这里来。来了就开始问东问西没个重点。蒲一永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
2.
曹光砚下班后,来复健室接蒲一永回家。
曹光砚自己在这个医院实习。自从蒲一永醒来之后,接送他去医院的这项工作一直是曹光砚在做。
宝生妈一直说麻烦他了,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曹光砚倒觉得做起来不麻烦。
反而是有一种自己去上班,把孩子放在托儿所等家长下班来接的既视感。
今天他临时有事耽误,下班来接孩子的时间有点晚。
果不其然看见蒲姓小朋友,有在乖乖的等他。蒲一永先是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看漫画,察觉到曹光砚的脚步声,猛的抬头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走进来的曹光砚。
“你迟到了!”
蒲一永语气超凶。
“对不起啦,今天病人有突发情况。耽误了下班时间。”
曹光砚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推着蒲一永轮椅就往外走。
蒲一永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气呼呼的。嘴里念叨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曹光砚一边听着一边推着他,走出医院大楼。
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春天的晚风把他俩裹在其中。
原本蒲一永的发型就被他自己揉乱,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起,蒲一永头顶上呆毛也跟着一起晃动。
真的好可爱啊!曹光砚心想。他的手不自觉的就想去揉揉蒲一永的脑袋。
还没等他真的摸上,蒲一永像是有所察觉般突然抬头,盯着他脸一个劲的看。曹光砚以为被他发现,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曹光砚讪笑了几声。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你刚刚是不是想打我的头?我跟你说,你不想回答问题就算了。不可以对我使用暴力,我是一个才刚刚苏醒的病人。”
“是是是。我知道,你现在需要的是关爱。你刚刚在问什么?”
“喂,我刚刚可是一路都在跟你说话。你还嗯,啊的回复了我。这些都是敷衍我的是吗!”蒲一永坐在轮椅上抬着头。用眼睛狠瞪着给他推轮椅的曹光砚。
曹光砚肉眼可见,蒲一永的脸比刚刚更臭,情绪比刚刚更暴躁,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顶点。
他赶忙安抚快要炸毛的某只大型犬。手顺势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心里想的是果然触感很好,嘴上说的是:“刚刚风太大,确实是没听到啦。”
“你干嘛。不要碰我的头,你也不要对我这样笑得毛骨悚然的。你看我寒毛都全部竖起来了。”
蒲一永飞快的扭头,躲开了曹光砚还想继续揉他脑袋的手,满脸不爽的举起手臂,让曹光砚看他手上的鸡皮疙瘩。
曹光砚刚刚摸他头毛的手被蒲一永躲开。他就顺势摸了一下,蒲一永举到自己眼前的手臂。嗯,确实是疙疙瘩瘩的寒毛都竖起来。
“曹!光!砚!你有病吧!”蒲一永惊恐叫喊。这下子成彻底炸毛的大型犬了。
“哈哈哈哈哈哈。”曹光砚笑的开怀。现在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蒲一永闹腾热闹的样子。
曹光砚完全理解宝生妈为什么老是爱逗蒲一永玩。看他如此鲜活,和这种炸毛的样子,真的很心安。
蒲一永对着曹光砚哇哇叫,曹光砚对着蒲一永哈哈笑。医院路过的熟人认出他俩吓一跳。
谁能想到,他们院的高岭之花能有笑得如此开怀的一面。
3.
夜已深。
曹光砚处理完他手头上的事情之后,终于可以上床睡觉。
曹光砚伸了伸懒腰,关上了电脑。他起身走向那个把被子从头裹到脚,早就躺在床上说要睡觉的人形物体。
是的,曹光砚现在还是每天晚上都和蒲一永一起睡。自从蒲一永醒之后,两人一直是同床共枕。
他两一起睡在一张1m8的双人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而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是好兄弟。
嗯,同床共枕的好兄弟。
曹光砚原本是不想这样的,他既然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就不应该和蒲一永这样继续打着朋友的名义做出过界的行为。
这样做曹光砚知道既不君子,也无道德。
可蒲一永这个白痴一直缠着曹光砚,他愣是没觉得,他跟曹光砚的相处有任何问题。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人帮助。曹光砚就是最好的人选呀!
在蒲一永刚刚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特别开心,个个抱着躺在床上暂时全身无力,动弹不得的蒲一永热泪盈眶,和他聊着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蒲一永这才知道这一次的昏迷时间,比上一次的时间还要长。
他这一次醒来,他的身体已经23岁。他的朋友们也已经23岁。在社会上闯荡有正式的工作。
陈褚英已经是刑警队的正式队员,这些年跟着她学长一起出生入死,也破获了许多重案要案。
曹光砚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医学院的大二学生,而是已经在医院开始正式上班的实习医生。
蒲一永被曹光砚带去他上班的医院做复健时,蒲一永听到路过认识曹光砚的人都是叫他曹医生。
蒲一永发现曹光砚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曹光砚在蒲一永眼里是一脸聪明书呆白痴样。现在的曹光砚看起来还是很聪明,可身上冷冷的,对着他同事微笑起来每个弧度都一样。他现在的笑容只有皮肉,没有真心。
蒲一永感觉曹光砚没有以前过得开心快乐。
而包括宝生妈在内的所有人都告诉他,躺着的时间不算。蒲一永依旧是个只有17岁的未成年。
而刚醒还不怎么能动弹的未成年人,家长不放心他晚上一个人睡就给他当看护。
还没过两天。
曹光砚晚上睡觉时被隔壁重物落地的声响给惊醒。他赶忙过去查看。他到房间时,蒲一永摔在地上,想支撑着往轮椅上爬。宝生妈脚步不稳一瘸一拐,明显是给扭到了。
刚刚宝生妈原本是想搬蒲一永上轮椅,带他去卫生间。但发力的时候没弄好轮椅,轮椅滑走导致一个人摔跤,一个人扭伤。
唉。曹光砚在心里叹气。
他心想得了,还是自己来吧。这几天晚上离了蒲一永,他也没睡安稳。还是自己守着他吧。
曹光砚觉得大概是自己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他才这样折腾自己。自己竟然还甘之如饴。
那晚之后第二天。
宝生妈风风火火的就给蒲一永房间换了张双人床。还买了超大的被子。
蒲一永抗议。蒲一永抗议无效。
“你从小睡觉就不老实。晚上睡觉不是踢被子就是抢别人的被子。人家光砚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给你当看护。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宝生妈说完一个劲的对曹光砚使眼色。
曹光砚看看宝生妈,又看看双人床上,那一整套水红色的床上用品。
曹光砚整个人都麻了。
他从来没有在家长们面前承认过他喜欢蒲一永这件事。
宝生妈不可能知道,这只是宝生妈的好意,没什么的。曹光砚在脑海里努力说服自己。
但不合时宜的想法还是不断冒头。
还好准备的不是鸳鸯大红喜被,龙凤呈祥枕套。那种东西蒲一永再傻都能看出不对劲。伯母还是手下留情了。
曹光砚看宝生妈望向自己那放光的眼神。
曹光砚开始不确定。
应该…是没有准备吧?
曹光砚尴尬,曹光砚不想说话。
4.
几个小时前。蒲一永说是要睡觉。
他其实根本没有睡。
明明自己腿脚都不方便,可就是不消停。他整个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蒲一永听着曹光砚在电脑前,不带一丝停顿的打字声音,越听心里越烦躁。
曹光砚今天都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蒲一永吃饭的时候,特地提醒了他。
曹光砚还装不知道。
就光一个劲给自己倒水,夹菜,挑鱼刺。摆明是讨好自己。蒲一永觉得他肯定是心虚了。
其实吃晚餐的时候,曹光砚只是看蒲一永一直叫自己名字,问他干嘛又不说,叫了他名字就盯着桌上的菜看。
曹光砚以为他是今天训练累了手抖。不好意思明说,就帮着他布菜。
两个人想的都不是同一件事。
蒲一永躺在床上动来动去的。曹光砚他当然有听见。只是想着与其现在去哄他,不如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完。早点上床陪他休息,来的要快一些。
曹光砚掀开被子上了床。他坐在床上,看着边上的人明显在装睡,却还是一动不动不理人,叹了口气。
认命的动手把蒲一永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
“你也不嫌闷。是不是热到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曹光砚看着蒲一永的脸红红的,眼睛里红血丝也有些重,额头碎发被汗水沾湿,有些担心的询问。
蒲一永拍开他准备来试探自己额头温度的手。
“我没事。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最近那些老是来我这里,要找你的那些人到底是干嘛的?还有为什么我去复健的时候,门口老是有那么些人探头探脑,我看过去他们就当无事发生。他们看我做什么?”蒲一永问。
“去看你的大多数都是我学校和我一起实习的同学。大家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你长得又帅,人生经历也比较少见。就想去看看你。”
曹光砚说得避重就轻。
事实才不是这样。
大家是听说你是我男朋友才好奇去看你的。
曹光砚当然不敢把真相说出来。他三令五申要大家别去打扰蒲一永。
他对外宣称说他男朋友对感情方面的问题比较敏感。他男朋友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外人最好,谁都不要干预。所以最好谁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两人的情侣关系,要不然他男朋友会生气。
蒲一永清醒后这么久,哪怕时不时的要去医院,但对于这些流言,曹光砚一直瞒得很好,蒲一永到现在也不知道。
蒲一永转过身,和曹光砚面对面对视:“是吗?那些大叔大婶又是怎么回事?”他挑眉追问。
“什么大叔大婶,你尊重一点。那些都是科室里的领导。都是我的上级。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是他们没礼貌吧。个个都一口一个叫你光砚。你和全医院的领导们都这么熟吗?他们干嘛都叫的这么亲密。还有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他们的?怎么就成他们的了?”
蒲一永越说越激动,两人本来就是面对面。这下他的脸靠的越来越近,曹光砚受不了他这样直勾勾的注视。
他别扭的转过头移开视线。
“你问问题就问问题,不要靠这么近。”
”你为什么不敢跟我对视?你明明就是心虚。”
蒲一永看见曹光砚扭头躲闪的眼神,心里觉得他肯定要开溜。
他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猛一转身直接隔着被子,把曹光砚压在了自己身下。
“我在医院问你的时候,你就不回复。今天你不说清楚,就不许睡觉。”
这下子看他怎么躲,蒲一永心想。
蒲一永的动作把曹光砚吓了一跳。他被蒲一永压在身下,单薄的蚕丝被根本挡不住从他身体上传来的体温。
曹光砚瞬间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推搡着身上的人,想让他赶紧下去。可又不敢用太大力。
两人推搡打闹之时。
蒲一永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左躲右闪,就是不肯下来。彼此的脸庞相贴,近在咫尺。曹光砚能清晰的感受到蒲一永吹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听到他因自己而起的、热烈的心跳声。
不行!
曹光砚明显感觉自己快压制不住的情绪,已经开始往身下传递。蒲一永再这样蹭下去,他可压不住要抬头的小兄弟。
“蒲一永,你过分了!”曹光砚情急之下,用了全力把蒲一永从他身上掀了下去。
怕他还不老实胡乱折腾,曹光砚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顺势抓住蒲一永的两只手,牢牢压在他脑袋上。而自己用力一翻身膝盖跪在床上,他大腿贴着蒲一永侧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小腹上。
明显受到了惊吓的蒲一永,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张开嘴巴就想喊些什么,被曹光砚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捂住嘴巴。
“行了,别喊了。会吵到伯母休息。你安静一点听我说我就放手。这些年每天拎着你搬搬抬抬的,肌肉和力气就都练出来了。比去健身房都好用。”
蒲一永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体力这方面的问题在曹光砚这里吃瘪。
蒲一永是既不想接受,又不得不承认。现在自己确实是被曹光砚给压制住了。
但蒲一永转念又想,这也只是暂时的,等他身体恢复了之后,他就会要让曹光砚知道谁才是力量的王者。
曹光砚绝对比不过运动神经强悍的自己。
蒲一永发出呜呜的声音,有些忿忿的撅起嘴,顶了几下曹光砚的手心。示意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可以把手拿开了。
曹光砚也确实是瞬间收回手。
内心在小鹿乱撞,哪有人会用这种方法示意的呀。
那柔软的触感,曹光砚感觉就像被蒲一永亲吻了他的掌心一样。
被放开了双手和嘴巴的蒲一永,伸手把刚刚被他们两甩到床边的枕头,放回原位。还顺手塞了一个在自己脑袋下面。毕竟万一枕头掉到床底下去了。有洁癖的曹医生又会不高兴。
神经大条的笨蛋蒲一永,刚刚还往对方身上压,对两人现在的姿势也只是觉得略微有些不爽,毕竟他是被压制的那一个。
而内心慌乱、脑袋快成浆糊的曹光砚,也完全没注意到,现在坐在蒲一永小腹上的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对。
他们两个就着这个引人遐思的暧昧姿势,继续聊刚刚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