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市立医院来了一位颜值超高的实习生。
目前正在各个科室轮转实习。
他所到之处总会被大家更热情的对待,奈何实习生永远是一张温柔的微笑脸,大家相处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跟谁更亲近个一分半点。
曹光砚和善温柔的外表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颗寒心。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花,看起来近在咫尺。实际上却高不可攀。
但总有那些被他表象所迷惑、不死心的男男女女,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能融化冰山的特例,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有一天曹光砚会被自己的真心打动,乐此不疲的在实习生边上打转。大家都在猜,最后谁能把他这朵雪莲花采下带回家。
殊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高岭之花,其实心里早已有了所爱之人。
只是他的这位爱人有些特别。
他的时间停留在了17岁。
2.
给同一个人过三次17岁的生日是什么样的体验?
这个看似瞎闹的问题,却是曹光砚这三年来的亲身经历。
第一年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蒲一永的生日是这天。毕竟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聊过这个。
蒲一永出事之后,曹光砚的时间过的混乱无序,整个人也精神恍惚,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每天例行公事般的起床、上学、吃饭、回家照顾蒲一永。
每天打卡般过着3点一线的生活。
现在回忆起来曹光砚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或许根本什么也不用想。
这样才能让几乎崩溃的神经得到一些麻木的舒缓。
那天他也如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就往蒲一永的卧室里走。
走到半路,突然听见他房间里面久违传来了,热热闹闹的声音。
这久违的欢笑声让他有点恍惚,好似在梦里梦见过。他偶尔会梦到当蒲一永清醒过来时,房间里就会像现在这般热闹,而不是充斥着死寂的空气。
难道是……
那一瞬间曹光砚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猛烈的跳动,他踉踉跄跄的往楼上跑。
直到第一眼看到了依旧躺在床上,插着氧气管紧闭双眼的蒲一永。
当即犹如被冷水浇头,一下子重新冷静下来。
曹光砚就呆呆的站在房门口,看着蒲一永。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任何人。
他看见宝生妈妈脸上久违的有了些真心的笑容,她追着蒲一永的两个朋友在敲打。嘴里念叨着“我叫你们不要这样闹。“ “你们这小喇叭给我收起来,声音太大了。还有你的那口哨也收起来啊。”
曹光砚看见蒲一永枕头边上放着两个包装很精美的礼物。床头柜上还有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他那两个朋友,还特别有小心思的给躺在床上的人,带上了滑稽的生日小帽。
“今天当然得要热闹一下呀。送他的礼物我们可是很早就准备好了。想着说他好不容易醒了,他18岁的成人礼诶。得给他办一个让他难忘的生日派对。“
“就是说,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虽然他又回去当了他的睡王子。可我们觉得还是得给他办一下嘛,最起码,他清醒的这一年,他应该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嗯嗯,我跟他都是这么觉得,只是在买生日蜡烛的时候,我们又有点犹豫。伯母他这清醒的时间要不要算进去啊?那他这次到底是18岁还是17岁?”
“我是觉得他17岁的时候睡了下去,醒来当然还是17岁。他没能等到他的18岁生日,在他还依旧17岁时继续睡了下去。我们最后就还是选择了这个数字17的蜡烛。”
“想着说我们永哥青春永驻也挺好。”
那两个人左躲右闪,一唱一和。
宝生妈妈听到这俩孩子说这种鬼话眼泛泪光,强忍着掉眼泪的冲动,继续追着这两家伙打。
“谁允许他青春永驻了?你们那么说,考虑过我这个当妈的感受吗?他要是这么青春永驻了,谁来给我养老送终啊,我这儿子不是白养了。他得给我快点起来。躺在这里空耗光阴算怎么回事?“
宝生妈妈跑累了,眼看是追不上这两家伙。叉腰指着他们说道:“还有你们快点把这些礼炮,彩带,喷瓶收拾一下啦。房间被你们搞得乱七八糟的。”
房间内嘈杂的声音,随着曹光砚的离开,逐渐微弱下去。
曹爸爸看见路过的儿子,见他从蒲家出来魂不守舍的,就叫了他两声。
“光砚,你去哪儿?”
“去买礼物。”
礼物?
曹爸守着他那顾客并不算多的鲷鱼烧摊。看着光砚的背影。
心想还知道要去买礼物送人了,那他儿子是不是快要从那场事故中走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给谁买礼物。
3.
虽然说是要去买礼物,可是曹光砚并不知道他想买些什么。
他就漫无目的的走在商业街上乱晃。琳琅满目,各种精致的商品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激不起他任何购买的欲望。
直到他在花店门口看到了一桶开的特别灿烂的向日葵。
他就这样抱着那一桶还沾着水珠的向日葵走回家。
走到家门口看见了曾江奶奶。他礼貌的向奶奶打招呼。从怀里的向日葵花桶里取了一把花,送给了曾江奶奶。
“祝曾江奶奶今天有个好心情。”
曹光砚说完,看见曹爸这时也刚好接待完来买东西的客人。曹光砚也顺手送了几支给爸爸。
曹爸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儿子送的花,拿着几支向日葵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跟他说些什么,就看见自家儿子抱着花进了蒲家大门。
曹爸挠挠头,小心的把这些花插在了曾江奶奶之前喝完的空酒瓶里,给酒瓶灌了水。整理成整齐的一排后,继续去招呼客人。
曾江奶奶收到花非常开心,也分了一支给坐在她对面的酒友。
莲花奶奶左手还夹着烟,右手接过花放在眼前把玩,说道:“今天确实是个,值得大家一起开心的日子。”
宝生妈妈见到抱着一大桶向日葵回来的曹光砚时,还吓了一跳。
她刚刚和陈东均、李灿他们两个清理好房间,看光砚没有和往常一样放学直接回来,还有一些担心光砚去哪里了。陈东均和李灿见没有等到曹光砚就先回家去了。
两人才刚走没多久,光砚就回来了。
曹光砚看见宝生妈妈说了一句这是送给您的。她也被曹光砚塞了一大捧的向日葵到怀里。
随后宝生妈妈看着曹光砚在她家轻车熟路的找出了插花的玻璃花瓶和可以给花修枝的剪刀,拎着就去了楼上蒲一永的房间。
房间里刚刚那些撒了满地的飘带,礼炮小碎片都已经清理干净。蒲一永脑袋上面的生日小帽也已经摘了下来。
陈东均和李灿送的那两件包装精致的礼物,整齐的摆放在了书柜上。
只剩小蛋糕还放在蒲一永的床头。
曹光砚盘腿坐在地上,把买回来的花一支一支整理好。整理好的花再一支一支的插进了花瓶里。
插花讲究高低错落,虽然全部都是向日葵,但他也把它们插的颇有层次感。成品让他还挺满意。
曹光砚把它们放在了电脑桌上。调整了一个自己满意的角度。
蒲一永的电脑桌正对着他们家的窗口。
窗外星光点点,拥有着万家灯火,映衬着这一束开在窗台的向日葵。
曹光砚觉得还挺漂亮的,就像开了某种柔光滤镜。
他拿出手机,先是给他的插花作品,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点点头,眼里漾出了点点笑意。
然后他又和向日葵一起拍了张合影。
曹光砚看着照片里傻兮兮,僵硬微笑的自己摇摇头。
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打算重拍。今天毕竟是个好日子。要很开心才行啊。
可是反反复复拍了好久,还是没有拍到自己满意的笑容。
反而是眼眶里的泪越积越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砸了下来。
当泪水涌出眼眶的时候,曹光砚自己都没发觉。
当他察觉时,他本能反应是先转过身,背对着蒲一永。因为他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对着蒲一永流眼泪。
他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好好的躺在这儿,生命体征平稳,他就不应该继续当着他的面掉眼泪的。
这样不吉利。
曹光砚抱着手机努力的想把眼泪擦干。
“这样还怎么拍照片呀。眼睛红红的,拍照片肯定会不好看。”
他呢喃着用袖子擦拭自己的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曹光砚决定不去管他,现在照片比较重要。
虽然泪水模糊了双眼,给他看照片增加了一些难度。但也还是可以看见刚刚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一张一张的往下翻。把那些手抖拍糊的直接删掉。
那些表情奇奇怪怪的照片删不删又有些犯难,曹光砚觉得下一张可能也不会变得更好看。想着照片就是当时心情的纪念,也就把这几张勉强还行的照片留下了。
陈褚英就是这时来到了蒲一永的房间。她手上拎着一打啤酒。还带了碟子和刀叉上来。
“刚刚我过来伯母和我说,要我们把蛋糕吃了。陈东均和李灿他们特地留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吃甜食,刚好我过来了也能蹭一口。你是不知道我们组最近有多辛苦。我和你说,我们前段时间遇到的那个嫌疑犯真的是特别狡猾。…………”
陈褚英一上来就看到了一只哭的梨花带雨,眼睛红红的灰兔子,但她对曹光砚的状态什么也没提。
反而是一边插科打诨的说了些有的没的,一边手脚麻利的把蛋糕拆开,点上蜡烛。喊了一声“祝蒲一永早日清醒!”吹了蜡烛,就麻利的把蛋糕切了,一人装了一块到碟子里,顺手递给曹光砚。
动作一气呵成。
她又把绑在酒瓶上的丝带给扯开。直接用手里的叉子把瓶盖撬开。她和曹光砚一人分了一瓶。
“这是我送给珍永的礼物。但他又喝不了,咱们帮他分了吧。干杯!“说完,也不等曹光砚回话,就咕咚咕咚的先灌了半瓶。
“爽!夏天就是要喝啤酒啊。”
曹光砚想制止都没找得到插嘴的机会。
最后也只是弱弱的说了一句“这毕竟是他的生日礼物。“”
陈褚英白了他一眼说道:“抱怨驳回。等他能站起来自己和我说吧。没有行为能力的人没有人权。”
后面他和陈褚英聊了什么?在一杯酒下肚之后,他也不太记得了。
曹光砚只记得,在那次事件过后再也没吃过的蛋糕,还是很甜很甜。
曹光砚第二天清醒后翻手机相册,里面还有一张他和陈褚英一人撑开一只蒲一永的眼睛,扮鬼脸的照片。他隐约记得那张照片,应该是宝生妈拍的。
他在那张照片里笑的是真的很开心。
4.
之后的两次生日,大家都很默契的就只是带了礼物,像往常过来探望蒲一永那样,陪着他聊聊天。和他说说最近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其中还有一次陈褚英和他学长一起在外面缉拿罪犯,都没能赶得回来,礼物都是后补的。
蒲一永躺在床上的这三次生日,曹光砚晚上都有一直陪着他。
以前蒲一永总喜欢翻墙去挤曹光砚家那张小小的单人床。现在他一个人睡在他自己家的单人床上,曹光砚可不像蒲一永那样理所当然。
他可没有去床上挤的打算。当然也因为蒲一永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根本不适合。
原本宝生妈是让儿子在医院住院,就像他第一次那样,医院最起码有看护,比什么都不懂的她强。
但是曹光砚坚持把状态已经稳定下来的蒲一永从医院带回家看护。医院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冰冷了。还是在家看护比较好。在家里熟悉的环境下,对病人的苏醒是有好处的。
曹光砚还和宝生妈保证自己可以承担起看护蒲一永的责任。
如果有需要打针输液,插导尿管那些。曹光砚也已经提前去拜托了护士学院的学长学姐们教自己。自己给自己扎针,曹光砚在自己身上试练了一个月都学会了。
现在他可以保证。作为蒲一永的专职护理师技术已经熟练。每一针都可以扎到静脉,绝对不会出问题。
可这一个说着绝对没有问题的优等生。就在蒲一永刚搬回来的那几天。差点出了大问题。把双方的父母吓了个半死。
那天晚上窗台突然有一声大动静,像是花盆从窗台砸了下去。
等双方家长都以为是自家这边的问题,急匆匆的往房间赶的时候,曹爸就发现儿子房间的窗户大开。不久前和他说晚安,按道理应该已经睡着了的曹光砚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而宝生妈在蒲一永的房间里看见了那个自己明明已经让他回家睡觉的曹光砚,从窗户翻墙过来。
曹光砚此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他捂着刚刚因为翻墙不小心被划伤的小腿。小腿上被划的这道口子明显还挺长,一直往外渗着血珠。
曹光砚看事情瞒不住,满脸心虚的叫了一声“伯母。“
事后在家长们的逼问下才得知这几天曹光砚每晚都是翻墙爬过来,然后一大早上再爬回去。
偏偏他的运动细胞根本不能和蒲一永比。更别提当时他眼睁睁的看着蒲一永从高空坠落。给了他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根本就不敢翻墙。别说翻墙。他现在从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底下看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晕乎乎,腿发软。就这样他每晚还要坚持去蒲一永那里。这几天他翻墙都是闭着眼睛在翻。今天翻墙下脚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位置算的稍微有一点偏,直接踩在花盆上,就差点出了大事。
曹爸看着自己儿子,给自己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腿包扎,整个人唉声叹气,只能不断的重复念叨,你这又是何苦呢?又是何必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这孩子从小看着乖巧,实际上要强又倔强,是个自己拿主意的人。从小就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学习任务。没有完成自己预定的任务,他根本连觉都不会睡,就算是通宵也要做完为止。曹爸小时候就劝不动他,现在长大了,他认定的事情就更劝不动了。
宝生妈看着这父子俩也很为难。
她也是为人父母的。当然能明白曹爸现在的感受。但曹光砚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自家这不争气的儿子身上。
自己这个做妈妈的是劝也劝了,赶也赶了。可看着曹光砚宁愿顶着恐高的精神压力,还是不顾自身安危的要来陪着蒲一永。
宝生妈就已经明白,其实现在已经不是蒲一永需要曹光砚,而是曹光砚离不开蒲一永。曹光砚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只有在蒲一永身边,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体温,曹光砚才能继续他平静的日常生活。
现在反正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宝生妈拿出了蒲一永的那套家门钥匙,把它们交给了曹光砚。
“光砚,这套钥匙交给你。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千万不要再做什么危险的举动了。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个人的意外事故。”
曹光砚被宝生妈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今夜受到的惊吓和恐惧,都在宝生妈轻拍他的脊背中满满抚平。
苍白的面上,也慢慢有了血色。属于女性长者的拥抱,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类似母亲的温度。
这也让他怀念。
5.
曹光砚在蒲一永房间打了个地铺。枕头,被褥,还有地垫全齐。还有备一套带换洗。这些还都是宝生妈给曹光砚准备的。
其实宝生妈原本是想,干脆直接给蒲一永房间换一张两米的大床。虽然这样子房间的空间会比较窄,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过人。而且这样睡两个人是完全可以做到不拥挤。
但是被曹光砚拒绝了,宝生妈是真的心疼这孩子。
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曹光砚跪坐在地板上趴着床边。手牵着蒲一永的手,脸颊靠在他的手臂边上。一睡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还要大早上起来回学校上课。这样他的身体哪里吃得消。比起宝生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现在的曹光砚可是消瘦了许多。
原本还想再劝,但是每一次都被曹光砚义正言辞的给拒绝了。
“伯母,哪有护工会跟病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这根本是瞎胡闹。”
宝生妈每次听到这样的回答,都会翻个大大的白眼回问他:“你难道就只是个护工吗?”
这时曹光砚就会眨巴着他那双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望着她说:“我当然也是他的朋友,但我现在做的是看护他的工作。还是要遵守职业规范的。”
榆木脑袋,愚不可及!
宝生妈每每这个时候就会觉得,老话说得好,这还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蒲一永脑子慢半拍,是个学渣。对感情方面更是一窍不通。这也很好理解。
但曹光砚从小到大功课全优的高材生,怎么也对这感情方面的事这么迟钝?
宝生妈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男媳妇也是自家的好媳妇。就自己儿子这样的,能找到这样掏心掏肺的爱人。已经是祖宗保佑,非常不容易了。
她这上赶着给自己媳妇当妈。
可这位却一直自认为,和蒲一永只是单纯的好兄弟,好战友,好知己。
为了这事,宝生妈已经明里暗里各种给曹光砚提点。可偏偏某人就是不开窍,还说宝生妈作为伯母不太得体。
宝生妈可谓是被憋到内伤,可还能怎么办呢?都已经是自家的孩子了,只能自己宠着。
宝生妈还去找曹爸商量过这事,开始的时候,宝生妈支支吾吾的,也讲不到重点。曹爸也听的一头雾水,满脑门问号。
一来二去多讲几次,曹爸也慢慢明白了宝生妈的意思。
曹光砚并不知道两位家长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只是发现那段时间曹爸开始陪着曾江奶奶一起喝酒。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曹光砚问曹爸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以为曹爸是又在忧愁他经营不善的小店,也没有多在意。
倒是鲷鱼烧摊位的各种酒瓶是越来越多。直到路过的顾客都以为这里是兼职卖鲷鱼烧的小酒吧。
曹爸也发觉自己有点子调酒的天赋,鲷鱼烧摊也彻底转变成了网红打卡小酒吧。
倒是歪打正着,这次可以直接宣告创业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