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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亚今天要出去约会，心情极好，早上起来惯例下楼跑步，回来换了一套潮到能让约会对象风湿的造型，工装裤上能数出十个兜。他带着一身叮当作响的链子去店里转了一圈，视察，进门第一件事，先把前一晚睡在店里的都恩浩的被子掀了。
都恩浩昨晚画图画到一点多，现在眼睛睁开了，但是脑子并没醒，摁亮手机一看才七点半，登时哀嚎起来：“九点才开门，干嘛啊哥？”
韩诺亚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小梳子，对着镜子理刘海，淡然地交代工作：“今天上午有两个预约，一个是扎小线稿，另一个是补色。下午两点有一个大学生约的，扎一个鹿头，图样都在前台，你别弄混了。”
都恩浩打了个哈欠：“知道了哥，别对镜贴花黄了。”
韩诺亚懒得理他：“都放假了，今天就你一个，你真是想赚钱想疯了。好好看门！”
都恩浩咧嘴一笑，满不在意地“汪汪”两声，韩诺亚一走，他又立刻蒙上被子大睡起来。
下午一点五十，蔡丰玖跟着地图导航，左拐右拐，终于抵达纹身店门口。他抬头看看门牌，是“Noah”没错。
下午的营业时间从两点开始，这会儿大门没开，想必店主还在休息。蔡丰玖在门边找了个阴凉地儿站着，捏着手机再一次翻看他收藏的各种纹身须知。
蔡丰玖，21岁，即将拥有自己的第一个纹身，原因是上个周和舍友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柳河玟这小子，说好让他帮自己抽个简单的任务，结果什么破手气！蔡丰玖气得牙痒痒，可惜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怕痛不想去纹身”这种话有悖他的真男人形象，于是他硬着头皮找了一家评分最高的纹身店，当场就预约了。
选择这家店的原因也很简单，评论区里说店主的名字就叫诺亚，是非常温柔的成熟男性，蔡丰玖觉得这么温柔的纹身师，想必能让他少吃些苦头。他和店主加上了联系方式，对方在沟通的过程中果然展现出友善温和的魅力，让蔡丰玖的心安稳地落回原地。他滑着屏幕，查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fit羊驼：嗨同学，你是要在左侧腰上纹一个小鹿头，对吧？
硬汉小斑：没错。
fit羊驼：我们已经画好图样了，你看一下满意吗？
这位羊驼哥，不是，这位诺亚哥发来一张手稿，蔡丰玖一眼就看中了。清晰流利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小鹿头的轮廓，两边的鹿角分出几个可爱的枝杈，像树枝，又像小爱心。
——最重要的是这个图案看上去很简单，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纹完吧！！
硬汉小斑：这个就可以！非常感谢！
fit羊驼：ok。明天下午两点来就行了，放心吧，不会痛的。记得穿短袖T恤这样方便撩起来的衣服哦！
哈，真是很体贴啊，还叮嘱我穿短袖T恤……等等！！
蔡丰玖猛地转身，后面的玻璃门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一颗心顿时又吊了起来。软趴趴的粉发，黑白配的运动鞋，惊恐的表情，以及，以及，因为昨晚熬夜赶ddl交完作业蒙头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发现要错过预约了所以迷迷糊糊抓着就套上的——背带裤。
背带裤……背带裤……背带裤怎么撩啊！！！
蔡丰玖在心里练狮吼功，完蛋了，难道要当着陌生人的面脱裤子吗？虽然羊驼哥人不错但也不能这样行见面礼吧？取消预约吗？那岂不是又给人家添麻烦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蔡丰玖纠结万分，爪子已经挠上了玻璃门，整个人趴在门上，恨不得当场融化。他欲哭无泪地贴着玻璃转了个身，一睁眼就被吓一跳，两只手“啪”地一下打在门上——一边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这会儿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帅的白毛男，拎着一兜垃圾，抬起一边眉毛，不知道已经看他的默剧表演看了多久。
他脸上的黑色口罩只摘了一半，挂在一只耳朵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嘴唇，似乎挺欣赏蔡丰玖印在门上的妖娆造型。
“干嘛呢？”他问。
蔡丰玖尴尬地把自己揭下来立正：“你好，我预约来纹身的。”
“噢。”白毛男上下扫了他一眼，饶有兴味。蔡丰玖在心里嘀咕，这是羊驼哥吗？看上去并不怎么有礼貌！人们果然会在互联网上戴上面具啊……
没礼貌的白毛男单手插兜，逼味十足地走去十米开外扔了垃圾，再回来朝他一招手：“进来吧。”
蔡丰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穿错衣服的事，只得跟了进去。白毛男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他穿一件黑色无袖，舒展身体时能看出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像一头并不掩饰自己攻击性的豹子。
他站在前台给蔡丰玖登记，那口罩还垂在脸侧晃悠，看得蔡丰玖心烦，很想给他扯下来。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实在不错，敲键盘时手背上的筋络隐隐浮现，让人想伸手给它按下去。
——打住，在想什么啊？！
蔡丰玖赶紧甩甩头，试图通过寒暄转移注意力：“那个，图样真的画得很好，谢谢你啊，羊……我是说，诺亚哥。”
白毛男关了电脑，胳膊肘拄在台子上，单手托腮，眼里又是那种似有若无的笑意：“我不是诺亚哥。”
蔡丰玖掉线了：“啊。”
“我是恩浩哥。”
蔡丰玖的脑子由于太多的乌龙已然过载了，张口就顺着人家说道：“喔，恩浩哥。”
都恩浩满意地点点头：“哎。”
蔡丰玖这才回过神来——中计了！！！
都恩浩听不见他的腹诽，领着他上了二楼，到他那间专属的工作间里去。四面墙上都是手绘涂鸦，几簇鲜红火焰张牙舞爪地燃烧在墙上，很有美漫复古的风格。纹身床的一旁立着一只收藏柜，摆着一排排超级英雄手办，从美国队长到蝙蝠侠，琳琅满目。
都恩浩等蔡丰玖参观完了，指了指纹身床说道：“我先去收拾东西，你先在这里准备一下。”
蔡丰玖犹豫地“嗯”了一声。
都恩浩只是出去拿了点工具，再进屋一看，吓得差点把纹身枪摔了：他的客人站在床边，低头绞着手指，裤子都脱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微红的膝盖明晃晃映进他眼里。
“……我是纹身的，我不是做鸭的！”都恩浩脱口而出。
蔡丰玖费了不少口舌，才让都恩浩相信自己真是来纹身的，不是来嫖娼的。都恩浩听明白他穿错衣服的窘迫，叹一口气：“斑比小朋友，你把我吓一跳。”
蔡丰玖这会儿躺在纹身床上，都恩浩要把图样转印到他腰上，温暖的手掌贴着他肌肤，为了让图案印得清晰均匀，又不得不覆住那柔软的腰线，上下按压。
蔡丰玖向下瞥，看见都恩浩左臂俨然有一行纹上的字，印在白皙的小臂内侧，仿佛对方人生中恒久存在的信条：Carpe Diem。
及时行乐。
他颤栗了一下，都恩浩立即按住他小腹不让他动弹，拉上口罩闷声道：“别怕。”
小腹上的那团温热让蔡丰玖没来由地想起文火。文火慢炖，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被炖的那锅汤，咕噜咕噜，时不时浮出一个泡，马上碎掉，内里翻涌。都恩浩是三流主厨，拿锅铲敷衍地一搅动，蔡丰玖的心底，或者胃里，就被搅出一个小漩涡，像小型黑洞，吞噬掉清醒的神思，留下暧昧的余韵。
不对劲，蔡丰玖想。他抬眼看见都恩浩已经拿着纹身枪开始给他勾线，黑口罩亲密地贴着鼻梁，挡住锋利的下半张脸，露出的一双暗红眼眸仍然极具攻击性，硬朗的眉骨此刻微微蹙起，下压，眼睛眯起，全神贯注的样子，看那纹身图样像在看靶心。
妈的。
小小的工作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人遮着脸，另一个人裤子都脱了。远远地能听到一楼正放着一首温柔的情歌，唱其实你就如孩子，留你一个人的话会出大事的。喃喃的歌词若隐若现在耳边，近处只能听清纹身枪嗡嗡的声音。都恩浩的手还按在他肚脐上几寸，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在发抖。
“痛吗？”都恩浩低声问。
“还好。”蔡丰玖其实没感觉出痛意，只感到隐约的痒，让他想躲开，但又上瘾似的想贴上去。
都恩浩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小腹。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射性地拱起，又被都恩浩一只手按了下去。
“不要动。”都恩浩说。
一楼音响里那男声唱，不用手也能让你浑身发痒，喜欢你这句话就算了吧。
可是他用手了。蔡丰玖无边际地想。
见鬼了。蔡丰玖在心里暗骂自己。不是他见色起意，是这个气氛太古怪了。都恩浩拿来的浴巾太短，只够盖住他的屁股和大腿，他小腿还光着，被空调冷气吹得凉嗖嗖。
都说纹身会上瘾，但是成瘾性应该不是针对纹身师显现的吧？快点说些什么，改变一下氛围，说些什么，再这样下去要中毒了。
蔡丰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师傅。”
都师傅刘海下的眼皮一掀，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对这个称呼的疑惑：“嗯？”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妈的。蔡丰玖说出口就开始内心尖叫。好晕，早说了少看点互联网！都师傅勾完了线，站起来拉下口罩，这次嘴角是真的扬起来。
都恩浩提着纹身枪，微微一笑道：“我是牙医。”
他稀松平常地接了话做成梗，把纹身枪当做拔牙用的麻醉枪，捏了捏蔡丰玖的下巴道：“张嘴，给你看看牙。”
蔡丰玖鬼使神差地张嘴了。
都恩浩夸他：“牙长得不错。”
对视中他看懂了都恩浩眼睛里闪动的情绪。好吧，看来见色起意的不是他一个人。
都恩浩检查了一下勾线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待会儿给你上色。”
“怎么上啊？”
“换八孔排枪。”
蔡丰玖的眼睛瞪得浑圆。都恩浩又笑了，把工具放到一边托盘上，活动了两下肩膀：“又不是要给你钻八个孔出来，不痛的。”
他大方地把胳膊伸过去：“想的话可以掐我胳膊。”
蔡丰玖给他拍到一边去，都恩浩笑嘻嘻地，他俩的相处模式像是已经被上天设定好了一般，从见面的第一秒就各自进入轨道运作，默契地像认识了十多年。
都恩浩拿好工具重新坐下，轻声说道：“只是会有点发麻。坚持下，小朋友。”
蔡丰玖想，他们还没交换年纪，到底谁是小朋友还不一定呢。
背景音那遥远的歌词又飘过来：如此幸福的时刻，不能后退啊。感觉怎么样，点点头吧。
小鹿头纹身新鲜出炉，蔡丰玖对着镜子观赏良久。那块皮肤还发着麻，都恩浩不让他乱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尽量避开。
都恩浩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念叨了半天注意事项，三到四小时后再拆保鲜膜，不要长时间碰水注意消炎避免抓挠清淡饮食……蔡丰玖一句没听，理直气壮地要求：“我记不住，你能不能写下来给我？”
都恩浩气笑了：“你事怎么还挺多？”
“顾客就是上帝。”
都恩浩倚着门框，抱着胳膊低头看他，手伸了出来（蔡丰玖这才发现他中指上还有一个线稿风的漫画小狼头纹身）：“那就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啊？”
“电话号码，kakaotalk，ins，你总有一个吧，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蔡丰玖装不懂，明知故问：“为什么啊？”
都恩浩陪他演戏，也不挑明：“监督你。”
他们交换了kkt，蔡丰玖把都恩浩的备注改成讨厌鬼。他离开纹身店，走到街上就像从毒蘑菇的幻觉里走回现实。有种空虚的，落空的奇怪感受，也许纹身不会上瘾，但是暧昧会上瘾。
蔡丰玖的肩膀被拍了拍，他转回身，是都恩浩追出来了。
“今晚有空吗？”都恩浩摘了口罩，完完整整地露出看向蔡丰玖时专注投入的面孔。
“有空啊，怎么了？”
“线下监督你好好吃饭，免得你乱吃发炎。”
蔡丰玖叉起腰，但并没多生气：“好好说话！”
他好像在等待都恩浩掉进那陷阱里。可他不是猎犬，都恩浩也不是懵懂无知的猎物。他自己也在那圈套里，等着明知故犯的都恩浩自己跳下来，和他一起走进另一场上瘾幻觉。
于是都恩浩说：“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
咔哒一声响，光盘被读取。player蔡丰玖，对手玩家都恩浩，年龄未知，爱好未知，背景未知，留待探索。新的暧昧游戏开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