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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广】房间

Summary: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死亡还是说爱情?
或者说这是一码事。”

#再婚后我四处灭火

Notes:

1. 现代pa,婴儿车,女主出轨预警
2. 与系列前文有关联,策子是早亡白月光
3. 权广但不只权广

Chapter 1: 替身

Chapter Text

01

我没有从会所的私密性极好的电梯离开,反而躲进了消防楼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我扶着墙开始呕吐。

晚上其实没吃什么东西,只被半推半就喂了两口酒。所以此刻除了胃里的酸液,并吐不出什么来。

鼻子被反流呛得酸涩,我蹲下缓了好一会儿。仰头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有颗火红的脑袋。

他皱着眉俯身看我。楼梯间的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伸手抓住了他的腕骨。

“…小权,帮我叫个代驾。”

他有一点轻微的洁癖,我手上呕吐的污物可能沾到了他身上。能感觉他僵立片刻,但还是没有推开我,只是架着我胳膊将我扶起来走到一楼。

小白眼狼还是稍微念点儿旧情。还行,以前没白接送他。

会所的底层是一家清吧,在年轻人中算小火,名字叫五斗米,也许是取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含义。还不熟悉这个社会规则的人,总需要一个避风港舔舐伤口。

孙权将我放在一个无人的卡座里,去和他的朋友道别。年轻男女们有些好奇地看向我,至于孙权说了什么,我就听不清了。

他再次回到我面前时,我善解人意地说:“不用送我,只帮我叫个代驾就行,别耽误你的局。”

他没理会,扯着我走出五斗米,冷冷淡淡地说:

“怕你深夜被抛尸荒郊野岭。”

啊,这个风险倒的确存在。其实绣衣当然也养着司机,但我没叫他们来,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这个“别人”,主要是指傅融。

“那打个车吧,我手机没电了,回头我给你报销,”我戳了戳他的胳膊,“这儿离我公寓还挺远的。”

孙权没有掏出手机叫车,拉着我走了快两个街区,进了一家商务酒店。他从我手包里翻出身份证,去前台办入住,抛给我一句:

“你就在这儿住一晚吧,明天早上再走。我不想见傅特助。”

哦也对。傅融不喜欢他,或者说不喜欢孙家的任何人。而孙权讨厌我身边除了他哥以外的任何男人,现在他哥不在了,就扩展到了所有男人。只是此前那种厌恶抵触都是隐晦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露出来。

刷开房间门时我靠在墙边开玩笑,“前台没觉得你这是在诱拐酒醉少女吗?”

他插好房卡,廊灯在头上亮起,“你又不是少女。再说了,我有这个酒店的金会员。”

我知道他是想说会员背后代表的信用,但还是忍不住逗他:“哦?我记得这家的金会员至少要住 十五晚以上吧 。小仲谋长大了。”

他没有再和我斗嘴,十分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快去洗洗吧,难闻死了。”

我揪起长裙的领口闻了闻,混杂着烟味、酒味,还有莫名其妙的香水味。我差点又吐了。

浴缸倒还算干净,但我胃里没东西,怕泡澡会晕过去,就只快速洗了个淋浴。

系好浴袍出来,孙权正坐在床尾玩手机。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我于是扑到另一张床上,随手将皱皱巴巴地长裙抛过去。

“拜托,帮人帮到底,”我埋在枕头里含糊地说,“帮我送一下洗衣房。”

他带走房卡后灯就熄了。一室黑暗中我很快睡着了,但不是安心的熟睡。方才会所包厢里的一切在我脑海中盘旋,放肆的笑声、殷勤的手、深黑色的卷发…最后定格在一张年轻懵懂、且似曾相识的脸。

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将我从迷梦中唤醒。我睁开眼发现孙权已经回来了,蹲在我床边皱着眉看我,“喂,把头发吹干再睡。”

唉,他怎么总是皱眉。

我出神地看着他翕合的嘴唇,全然没有听进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终于也看了出来,抿唇沉默片刻,凑过来亲吻了我的眼睛。

 

02

然后就做了。

第一次是我在上面,湿哒哒的头发垂落到他光洁的胸膛,留下一点凌乱的湿痕。他很耐心地一遍遍将发梢拨到我肩后。

脱了衣服才发现他比看上去要结实许多,肌肉绷紧时很硬,有点硌。怎么说呢,揽这瓷器活儿的确实有金刚钻。

后两次我累了,所以上下颠倒。我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酒,大睁双眼用一种置身事外的奇异感觉看他。真是个酷酷的小孩,连做这种事时都没太多表情,微光中碧绿的眼睛显得更亮,似乎要把我吸进去。

这姿势可能压到了我的胃,让我感觉一阵阵发冷,只想蜷缩起来。他却不容拒绝地握住我的手腕,伸展肢体,肌骨相贴。

到达顶点时他将脸埋在我颈侧,或许想掩藏那一刻失态的神情。

粘腻的体液汗液像一种强力胶水,将两具毫无关系的肉身紧密黏合。我费力推开他,踉跄着跑进浴室呕吐。

被胃液刺激得涕泪俱下,只模糊地听到背后有脚步声靠近。他将自己的衬衫披在我光裸的身躯上。我才发现他已比我高出不少,衬衫下摆刚好能盖过我的臀。

他拧开冷水为我洗去面上的眼泪,目光却回避地落在我身后虚空一点。

“跟我做这种事,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我不想解释冗长的前因后果,只是疲惫地说:“帮我叫碗面吧,我快饿死了。”

 

03

孙权给服务台打电话时,我靠在洗手池边翻手包。倒是找出了刚才在会所别人递给我的那支烟,但酒店的房间里有烟雾报警器,我把它衔在齿间,当作低配版的镇定剂。

很好,不能告诉傅融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比起生气,我还是更怕他伤心。他生气的时候不怎么吓人,至多几天不同我讲话,但还是会给我做饭,带飞云遛弯。隔一周我再厚着脸皮去亲亲他,他就只能没有办法地和解。

但如果他伤心,我也会觉得有些难过。

和汤面一起送来的还有充电器。手机终于活过来,顺便还吐出一大堆未读消息。我慢吞吞地吸着面条,其实是在逃避问题以及整理思路。吃了大半碗后,才逐一回消息。最后一条是发给傅融的,说我没什么事儿,刚刚手机没电了而已。老同学时隔多年好不容易重聚,今晚可能要玩通宵。

他很快回了消息,说好的,需要他来接随时打电话。

我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这才有心思考虑屋里的另一个大活人。他靠坐在椅子里盯着我,不知这样看了多久了。

我正想说什么,门铃又响了。酒店的机器人送来了外卖袋子,里面装着胃药和解酒药。

“你自己看看,”他冷淡地说,“要吃哪一种。”

“谢了。”我简单看了说明书,掰了两个药片就着水吞下去。

想了想又问:“房费一晚多少,我转给你。”

他那副平静漠然的面具突然崩碎了,大步走到我面前揪住衣领,但不知为什么,其实没有用力。

“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心啊?”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张爱玲写过“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中学时《色戒》因为名列禁片而更受到大家隐晦地传看,女孩男孩或隐晦或直白地讨论激情戏是否在假戏真作,而我看完却觉得有些恶心。

女主角看起来不享受、不愉悦,性之于她更像是一种折磨。

吃下去的面沉甸甸坠在胃里,我咽了口水抑制呕吐的欲望,只转开脸说:“困不困?都快两点了,睡觉吧。”

房间里的两张床原本是为了体面和礼节,如今却成了无意为之的巧妙安排,刚好可以干湿分离。我关掉灯跌进干爽的被子里,疲惫地阖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钻了进来,试探着从背后揽住我的腰腹。这张床其实睡两个人也很宽敞,但我没有推开他。带有热度的身躯温和地烘着我,短暂驱除了梦中的阴翳。

 

04

天快亮的时候,我还是从睡梦中惊醒了。

一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背后起了细密的冷汗,我抖着手去摸开关,却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

孙权是被我惊醒的,有些懵然地问:“怎么了?”

我这才迟迟想起昨夜乱七八糟的荒唐事,犹豫片刻后掰过他的脸,吻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长,我觉得自己像是夜里吸食书生精气的妖怪。感觉自己重新变成活人后,我就打算放手接着睡了。没想到被反客为主,似乎要从我身体里挖掘出什么元丹。

唉,年轻人真是经不起撩拨。

睡前忘记拉里层的遮光窗帘,待到阳光照到床脚时,孙权又搂着我睡着了。我却彻底没了睡意,加上酒劲过去,直勾勾望着天花板,想着这一夜纠缠虬结的前因后果。

我和傅融说的不完全是假话。昨夜在五斗米楼上的会所里,的确办了一场同学聚会。

但我和刘辩不只是同学。

其实也可以算俗套的青梅竹马,但我们又有同样的姓氏,严格来讲可能是隔了许多层的堂兄妹。从小他一直是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所以每次过家家时都是他当公主我作骑士,要么我当哥哥他是妹妹,小小年纪就深谙反串的精髓。

我其实最初是被当成刘辩的副手培养的。只不过他自己家里一堆污糟事,父亲在外面乱搞出私生子,母亲雇私家侦探成天监视他爸的动向,三天一小吵,五天全武行。

父母大打出手时他会从别墅翻窗跑出来找我。我跟着左慈住在研究院的家属区,他转了不知道多少趟班车才找过来,穿出来的拖鞋已经破破烂烂,脸上也沾了脏污的土。

左慈对此不支持也不鼓励,默许放任我们两个小孩的友好相处。隔壁的史君收养了好几个小孩子,非常有爱心和育儿经验。左慈去上班了我就和刘辩去史君家蹭饭吃。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长到十几岁,我和他一直形影不离,在学校他都要向老师施压以便跟我坐同桌。其他人的伙伴是轮换的,依据成绩、游戏、友谊或者各种偶然而变化,但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变数。

当我以为命运就是给这个发小打一辈子工时,他却如露水蒸发一般消失了。他父辈的资质平平,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累积的财富再供五代人吃喝也不愁。只是不知得罪了上面的什么人,竟就这么轰然倒塌了。

绣衣在那时只是个很不起眼的子公司,没有受到太大波及,因而得以保全,最终还是到了我手里。

刘辩的父亲锒铛入狱,但他不知所踪,我猜测是被家里送出国了。世界线就此分岔,曾经形影不离的人就此在我生命中消失了,偶尔想起也会感慨片刻。

没想到他终于回来的这一天,我并不能单纯地为他欣悦。

 

05

孙权还没醒。我已将洗净的衣物换好收拾停当。年纪大了睡眠也少,让小孩子多睡一会儿吧。

这年头包里都没有现金,我翻出张卡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走回五斗米的地库开车,一边打电话给银行客服,把那张没用过的卡额度上调到十万。

回到家里傅融已把早饭做好了。飞云喜气洋洋地迎接我,掉的毛全蹭在我裙摆上,被傅融抱着脖子拉开了。

“待了一晚上感觉都要馊了,”我笑着嗔怪道,“冲个澡再来吃饭。”

而后迅速躲进浴室,把长裙丢进洗衣机。酒店用的柔顺剂香味和家里不同,得赶快毁尸灭迹才行。又是洗澡,这一晚上数不清洗了几次澡,感觉都要搓掉皮了。

洗完换上家居服,有淡淡的柚子香气,终于有了回家踏实的感觉。

手机摆在玄关的鞋柜上充电,还在我进浴室前的原位。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傅融不会看我的手机,我也不会看他的。比起信任,更像是礼节。

“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忙吗?”他把盛好的粥推到我面前。

“没有,”我舀了一大口,整夜不适的胃袋终于感到熨帖,“今天我只陪着你。”

 

06

月末我找了一天空闲去墓地。

提前空运来的荼蘼花看着还很新鲜,我找了手巧的天蛾帮忙重新包装了,莫兰迪色的衬纸换成了大红色。其实和花的颜色不太搭配,但孙策就喜欢这样的。

不是清明年节,墓园里人很少。不愧每年要收十好几万管理费,墓碑擦得一尘不染,四周遍植花草,阳光下显得温馨又漂亮。

我把花放下,又掏了一小瓶白酒出来。孙策小时候家里还没发迹,所以养成了很粗糙的口味。我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小盅,坐在大理石台面上慢慢啜着。

我对他于心无愧,我只是真的很想念他。

他给我留下的回忆不少,但经年累月地反刍,其实也显得单薄。他也给我留下了许多影响,好的坏的都有,最重要的一个是让我知道自己的无力和弱小。所以我必须不停地咂摸失去他的痛苦,用卧薪尝胆般的决心永远向前走,顺便帮他复仇。

这是一个信任的悖论。那些情分渐深的同行者,总会在我最放松的时候抽冷子捅上一刀。只有孙策是永远可靠的,但我却不能再依靠他了。

从墓园出来时手机响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存过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名字叫“AAA广陵头牌张道陵专业陪伴”,后面还缀着好几个爱心玫瑰。

我嘴角抽了抽,把电话接起来。

“今晚要不要过来?”对面是刘辩懒洋洋没骨头一样的声音,“和气生财嘛,况且我们还有那么多年的情分,都可以再谈。”

很好,又一个捅刀的人来了。

我很和气地说:“约早一点吧,我爱人不喜欢我太晚回家。”

对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好啊,那就七点,在五斗米。”

我和刘辩的重逢就在那间会所里。那一回项目谈成我被合作方邀请着来“放松放松”,自然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多次,底线有时候不得不变得弹性,只要最后不越雷池就行。

傅融生起气来虽不吓人,但还是不生气最好。

所以那次我险些将刘辩认成了男公关之一,毕竟他的气质和那些少爷们并不违和,只是面孔的精致度不可同日而语。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资本张罗起这个场子,又改换了陌生的名字。但看见他好好的我当然也欣慰,他再次相邀时我便来了。这一回他揭开了真实的野心给我看,请绣衣帮他在程序上走几个合同。

数量不多,金额巨大,说白了就是洗钱。

我说不行。这和道德无关,纯粹是对风险的控制。和他的情谊固然重要,但不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他加了一个砝码。

那个男孩走到我面前时,智能手表疯狂振动提示我心率异常。他的五官和孙策至多有三四分相像,但刻意把眉形修过,头发还编出了几绺长生辫。

“现在呢,”刘辩坐在我对面,笑吟吟看我的神情,“现在怎么样?”

那男孩来牵我的手,或许因为紧张,手心里有湿冷的汗。我猝然甩开那只手,难以抑制呕吐的欲望,夺门而出。

 

07

孙策死后,我多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或许是因为车祸时他的血喷了我一身,我后来无法忍受他人体液的湿滑触感。就连和傅融做,我也会戴着半掌手套隔开肌肤。

其实听上去有点变态,但这毛病已经从心理影响到了生理层面,所以傅融也只能表示理解。

去五斗米之前我没吃晚饭。考虑到刘辩总能整出让我眼前一黑的活儿,为了避免再把胃酸都吐出来,我先去一层的清吧点了份小食。

但谁能告诉我,孙权这死孩子怎么又在这里?他是住在酒吧了吗?

他已经接手了江东的不少事务,表现都还不错,吴夫人很满意,偶尔会同我夸他。走入成年人的世界后,他穿衣的风格也变了,甚至还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 他出现在这个清吧里,就像是提前下班的年轻banker,为了放松来小酌一杯。

但孙权的神情不是松弛的,在看见我的一瞬间霍然起身,大步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同伴是个年纪相仿男孩子,头发染成鲜亮的黄色,手里把玩着两个骰子,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们两个。

孙权把那张银行卡摔在我面前,冷冷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必要,“给你的零花钱呀。怎么,还嫌钱多了咬手?”

小孩子家家,不懂赚钱的辛苦。

他的神情一瞬变得非常可怕,但还没来得及发作脾气,背后有人叫我。

“您好,张先生让我来带您上去。”

我和孙权同时回头,看见那个修理了眉形、梳着长生辫的青年,略微躬身殷切地看着我。

孙权的脸上血色褪尽,攥着我腕骨的手开始发抖。幸好,他的手还是干燥的,所以我没有立刻推开他。

服务生将我点的小食拼盘端来,疑惑地看着三个僵立着一言不发的怪人。我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心平气和地说:“还没吃晚饭吧,垫垫胃。”

孙权就着我的手咬断薯条,就像多年前我接他放学时偶尔会一起去吃快餐。然而此刻他绝望地看着我的眼睛,而我平静地将剩下的半截吃掉了。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他从遥远的欧洲给我发来的亡者之书,还有那个审判心脏的仪式。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下地狱了。

但也没关系。地狱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