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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Summary:

美梦成真

Notes:

克罗默上大分的一天……

Work Text:

SUM:以紧闭的木门为碑,盛开的雏菊置放于其前。它在悼念死去的曾经,一位纯洁的少年。

 

克罗默讨厌义体,她更喜欢人类肉体本身。她无比厌烦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家伙,也讨厌即将变成那样的自己,会让这一切发生的父母,以及默许义体手术存在的这个小镇。可以说她对父母没什么爱,更别提这个小镇了。

比起爱,保护这类字眼,恨,讨厌倒更合适点。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亲手将这座小镇拉入地狱,让这些愚昧的居民好好尝受自己这些年来每时每刻的感受。

令人不快!

但克罗默还在继续忍耐,哪怕她已经和n公司有所联络,马上就能审判这异端的生产所。因为她瞥见了一个人的眼神。那人在义体的环绕中勉力微笑,在独自一人时露出愁苦的表情。从那时起克罗默就明白——他是自己的同类。她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句话。埃米尔·辛克莱,他是自己的同类。

克罗默下定决心,要把他从异端的狂欢中拯救出来。

“喂,你也一样吧。”她来到辛克莱桌前,孤僻的少女第一次向某个人搭话,少年不知所措地抬头,用青涩的声音回答:“什、什么一样?”

“这座小镇,那些义体。你也讨厌它们。”克罗默压低声音,像是在辛克莱耳畔低语:“我能从你的眼中瞧见它,藏在你我心底的厌恶。说实话,你的演技可真糟糕。”

“……”他嘴巴微张,一副心事被说中的慌乱模样。

或许这戳中了克罗默心中某种本能,某种爱护心理,她更加坚定自己的保护想法。也换上柔和的微笑,轻轻说:“我是克罗默,弗朗茨·克罗默。你呢?”

少年有些茫然,他们是同班同学。真的会有人不知道同班同学的名字吗?但毕竟他的情况不能代表所有人,于是他也开口道:“辛克莱,埃米尔·辛克莱。这是我的名字,嗯……克罗默,你也讨厌……”辛克莱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那些义体吗?”那声音是多么的小啊,在嘈杂的教室中,只有克罗默能勉强听见。

“当然。”她说:“但现在可不适合说这些。”接着她吹了声口哨,“听见这声口哨了吗?”

辛克莱点点头:“听见了。”克罗默又问:“能记住它吗?”他想了一会儿,说,“能。”

教室外不适宜的传来一阵笑声。他们俩的对话被打断。两人一齐朝窗外看去,是那个转校生,德米安。他正和镇子上的那些年轻人呆在一块,他们未被机械污染的白皙皮肤在阳光底下闪着白光,那么耀眼,那么美好。克罗默不知道他转来k镇的目的,但她也不关心。如果是义体的支持者,迟早会迎来被自己审判的那一天。

只是突然,在楼底的德米安抬头。他与辛克莱对视,然后微笑。克罗默本能地觉得危险,如果让她的辛克莱同这家伙接触,那么他迟早会离开自己。她笃定的想,于是便开始仇视德米安,好像护崽的母鸡。

“那么,在你听到这声口哨的时候,我们中午在花园见。”说着,她又吹了一声口哨。看着茫然,但是对自己点头的辛克莱,快意的笑了。克罗默又瞧眼窗外,神采奕奕,毕竟她才赢了一场战争。

他来晚了。

辛克莱还在孵化,他心底的仇恨还在酝酿。他柔软而又坚韧,坚定而又多情。总是会为了一些小事纠结犹豫,在大事上也缺乏下定决心的勇气。可一旦他定下决心,那也没什么能阻拦他。或许到他成长到那副模样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是克罗默观察一段时间后得出的结论。有些无趣,但也想让人看看培育到最后能孕育出什么。

可惜的是,她并不是一位有耐心的母亲。时间也不容许她这么做——况且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觊觎者。

“辛克莱。”所以,她决定催熟。在这个都市中,没有人有悠哉成长的机会,这是她授予的第一课。“你家有什么不能进去的地方吗?”毁灭开始的前一个月,手术开始的前两个月。k镇冬天漫长而又寒冷。天上正下着雪,落到地面时又融化,只是这雪下得漫长而又绵密,于是镇子变成白花花一片,洁白纯洁。还有一个月,就是圣诞节。

“不能进去的地方?”辛克莱跟着重复了一遍,他还是穿着学校的校服,只是多了条围巾,是蓝色的。克罗默觉得它很碍眼,会让人想起那个笑眯眯的家伙。他们没有说过话,但有一个心不照宣的规定——当其中一个同辛克莱聊天时,另一个是断然不能出现的。

“对,不能进去的地方。”克罗默又跟着重复一遍,她对待辛克莱有一种诡异的慈爱,说是母爱太过于亲密,说是爱慕又太过于沉重。或许是色欲,欲望。她在辛克莱身上找自己的影子,她过分爱慕的或许是自己。“你们家难道没有吗?”

他思考一会儿,摇摇头:“我们家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但……有个上锁的房间,那是一间地下室。”

“就是那里。”克罗默说,话语间溢满不适宜的喜悦,辛克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出来:“辛克莱,我要你在没人知道的时候走进去。”

“为什么?”辛克莱问。

克罗默伸手抚摸他的脑袋,于自己来说,辛克莱过于娇小。虽然他总是抗议这种做法,但从没拒绝过。

接着,她整理辛克莱的围巾,半蹲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因为那里有答案,你一直想要找的东西。为什么我会如此讨厌义体的答案,也会是你的答案。”

“可德米安说……”他开口,却被一根手按住嘴唇。“别在我面前提起他,辛克莱。”克罗默将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拉长,亲密而又暧昧。她看着面前羞红脸的少年,又笑了起来:“也别在他面前提起我,好吗?”

辛克莱点点头。

克罗默牵起他的手,两人虽没有十指相扣,但也传递了彼此的温度。街道上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盖在街上是一层薄薄的白纱。远处看,美丽圣洁。接近一点,哪怕只是踩上一脚,虚伪的假象便会在顷刻间消失,只留下满地疮痍。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二人牵着手,走过雪白的街道,鞋子将雪踩化,露出泥泞的真相。

“你能和我一起吗?”走到街尾,辛克莱问。

克罗默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为什么?我请求你也没有用吗,克罗默。”她继续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责怪,像是教育自己孩子的母亲:“你要自己去看。当然,事后你可以来我这里讨论,辛克莱,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于是辛克莱只能点点头:“那好吧。”他说。

克罗默看着街道。人来人往吗,不能算吧。到处都是行走的义体,背弃主的存在。行走的异端无处不在,让她的手痒得不得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镇子上的大部分人都对机械接受良好,她也不用明白。克罗默只需要感谢,对义体的接受如此普通,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想过有人会不愿意接受手术。

正因为如此,她才无需隐藏,光明正大。

这或许是一场谋杀。克罗默给眼前哭泣的少年一个拥抱,没有太重,没有太轻。是他需要的温度,是他需要的力道。少年回抱,那么的用力,好像离开这个拥抱会溺死一般。

“他们在做实验……”良久,他开口,声音颤抖,听上去快要死了。

克罗默抚摸他的发顶:“嗯。”

“……难道义体手术都是那样的吗?”他问。

“是的。”克罗默回答:“他们会换掉自己的肉体。然后划开脑颅,取出唯一无法创造的东西植入义体。”

“唯一无法创造的……?”

“那是谁也无法复制的东西。但只要找到方法,我想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替代掉它。”她对辛克莱说。

“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他又要哭了,无助,脆弱,不敢置信。他或许不再喜欢他的家人,但他肯定还爱着他们。义体手术确实在他心中无比可怕,但那份爱还在干扰着他……如果,如果能变得一样——那是不是就能再次彼此相爱?

“我不会。你或许会。”克罗默头抵在辛克莱的肩膀,在他的耳畔低声诱导:“但辛克莱,你真的想变成那样吗?被划开大脑,就为了把自己装进一个金属制的小盒子。到那时候,你还是你吗?”

“我、我不知道……”慌乱的少年喃喃自语,但话语中的动摇隐藏不住。

“一个月。”她说:“我会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克罗默直起身,俯视辛克莱的眼睛,“平安夜,如果你不想被切开脑袋——我会在午夜等你打开家门。记住,要等你的家人都睡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回了一声嗯。

辛克莱走了。但克罗默明白,他一定会回来的。从他前往地下室开始,这场谋杀已然完成,她是主谋,镇上的所有人都是帮凶。唯一察觉这一切的人来得太晚,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平安夜,圣诞前夕。将近午夜时分,街道上仍是灯火通明。但不少人家为了明天的圣诞节,早早熄灯休息。辛克莱家也一样,他们早早的,屋子便黑了下来。

一个人站在房门前,吹了声口哨。身后是无数藏在森林里的审判官。那人身穿白色制服,胸前是一枚刻着钉与锤的勋章。披风遮盖住那人的身影,叫人分不清男女。

不久,门被打开了。是辛克莱。他衣着整齐,不像是入睡的人,倒像是准备出发远行,远远的离开,不再归来。

“你准备好了吗?”克罗默问,但两人对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嗯。”辛克莱回答。她扔过一件制服:“那就穿上它,跟我们来。”

辛克莱换好制服。他们此刻正站在舞台面前,他家人熟睡的房间。

“你要杀了他们。”

他没有动作。

“我也杀了他们。”克罗默又说,她的声音很大,没有半点遮盖的意思,但他的父母就像是中了昏睡魔咒一般,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这是你前进所需要扔掉的东西。是他们阻拦了你——还是说,你想要我来?”

她转身。房间内漆黑一片,但辛克莱看见了。他瞧见了克罗默的眼睛。有爱,有嘲笑,有奚落,有严厉,也有仁慈。

他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手:“……我来。”辛克莱想,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被催促着,没有思考的时间,没有时间的沉淀,就这么得出了一个答案。

一个抛弃了所有拿到的答案。

没有血从机械中流出,但他感觉到满地鲜红;没有刺耳的尖叫,但恍然间过去温暖的回忆涌入心头;没有责骂,刺耳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辛克莱在哭泣,他跪倒在地,整个身子都紧紧地贴在地面。冰凉的武器被手心捂得滚烫,但还是那样冷。

“辛克莱。”克罗默单膝跪地,她和以前一样轻抚辛克莱的发顶,神色满意,话语中却满是毒液:“现在,上楼。还有一个呢。”

天空中有月亮,有星星。所以应该是夜晚,但火侵染了半边天,就像是夕阳,落日余晖。

这是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任何人都能阻止。

可惜,这也是一场命运,谁都阻止不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