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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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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6
Words:
10,75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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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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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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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龙嘎/恒嘎】痛爱

Summary:

Warning: 心理疾病提及,李恒性转。无医疗背景知识不要当真。
一篇单纯为了xp写的渣攻贱受病弱文学,慎看。

Work Text:

已经是这个下午的第五次了,熟悉的刺痛再次席卷了整个腹部,像几千根针同时扎在上面一般,让阿云嘎只有用手狠狠按住才能稍稍缓解。这样的胃痛并不陌生,平时只要吃一片止痛药或者喝点热水就能缓解,可今天这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来得太过剧烈和频繁,排练中他几次被疼痛打断,还要假装没事借口去洗手间,再悄悄在角落里塞半片药硬吞下去。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再找借口去吃药,就被旁边的其他演员发现了不对劲。

“嘎哥,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正站在一边默戏的周默涵最先发现了异样。

“没事没事,可能是着凉了,喝点热水就好了。”阿云嘎摆摆手到窗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猛灌了几口热水,不适感却没有丝毫缓解。但不能再耽误了,排练的时间本来就紧张,后面还有半个月的联排,不能因为自己再耽误大家的时间。

阿云嘎猛按了几下疼痛的地方告诉自己的胃争点气,又回到了徐瑶旁边继续念台词,不知是刚才喝的热水起了作用还是沉浸到了戏里,疼痛渐渐也就没再那么明显。

 

晚上十点,一天的排练终于结束,因为晚上胃痛又犯了几次,今天阿云嘎也难得没留下来加练,拎上包就开车往家走。

刚到楼下,他就望见家里的灯正亮着,想必是郑云龙来了。最近他也在北京排练,有时候结束得晚来不及回自己的公寓,就会来更近的阿云嘎家凑合一晚。

闹腾了一天的胃此时好像被那抹暖黄色的灯光抚慰了,总算不是回到冰冷黑暗的房间里,如果能有一碗热汤面…

想到这里阿云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电梯里就把钥匙掏出来捏在手中,他只希望打开门能看到自己向往的样子,爱人、热腾腾的晚餐和特意为他留的一盏灯。

扭动钥匙打开门,阿云嘎甚至深呼吸了一下想给郑云龙一个灿烂的笑脸,让忙碌一天的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但他看到的只有郑云龙抱着被子往客房走的背影。

“你来啦。”笑容虽然僵在脸上,但阿云嘎语调中的那一点欣喜还是无法抑制。

“嗯。”郑云龙瞟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怎么突然去睡客房呀?我好久没打扫了。”

“累了,困了,不想被你打扰,不知道你又要折腾到几点,有问题吗?”郑云龙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疼痛再次袭来,这一次甚至比之前还要剧烈得多。阿云嘎忍不住蹲下双手环抱住了胃,拼命往下压想要缓解疼痛。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再对郑云龙有任何期待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象那温暖的画面,那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画面。

他知道这一次大概是因为饥饿带来的疼痛,距离他上一次进食已经快12个小时了,那是他去排练厅路上经过星巴克时匆匆买的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也什么都吃不下。

阿云嘎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都麻了才又站起来,麻木地走进浴室洗澡,又麻木地躺进冰冷的被子里。

郑云龙冷漠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子里回放,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他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郑云龙曾经对他的热情和爱意仿佛是他幻想出来的一般,让现在的他感到陌生,可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甚至卑微地渴求这一点温暖可以留下来。

 

从刚才起胃部的阵痛就再没有停过,让他根本无法入睡,可他不敢再吃止痛药,又怕吃了安定会睡过头,只能躺在床上硬挺。

失眠其实已经算是最近的常态,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郑云龙要睡客房,他无法忍受半夜醒来看到阿云嘎睁着眼睛僵硬得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旁边。

好在今天郑云龙不在旁边,他也不必装睡,可胃痛让他也无法分神去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来慢慢等待睡意。又躺了一会儿,阿云嘎却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又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端详自己。

眼下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凹陷的两颊,无法忽视的细纹,阿云嘎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挑着毛病,越看越觉得郑云龙态度的转变大概就是在嫌弃自己不再青春的脸。他想起最近排练中的一句歌词:“以色相示于人,却没有人在乎。”他何尝不是如此,哪怕有很多其他人在乎他,他唯一爱的那个人却不在乎。

阿云嘎向来认为自己是自信的,可在郑云龙的面前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自我批判和怀疑,他实在无法找到理由说服自己这段感情为什么如此轻易得就只剩一地鸡毛,他的骄傲在郑云龙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停留在了自己的脖颈和胸口的位置,又撩起衣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腰。嗯,起码瘦了点,他满意地用手丈量了一下围度,镜子中他苍白的肌肤下面骨骼凸起的线条已经无处躲藏,但在他眼里却是性感和美丽的标志,他还想要更多。

 

折腾到后半夜总算睡着,没几个小时九点的闹钟就再次把他吵醒。起床的时候阿云嘎感觉有些头晕,身体也没什么力气,这不是第一次了,大概是低血糖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郑云龙是上午的排练,早就已经离开了。阿云嘎简单洗漱之后到厨房翻箱倒柜找到一包代餐粉,加了点凉水搅了搅就喝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这也会是他今天的唯一一餐。减肥的显著效果激励着他继续努力,离开演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足以让他瘦到自己想要的样子。

最开始减肥是因为自己过年休息的时候没怎么运动又吃了太多,就随意控制下饮食想回到过年前的体重,他本身也没觉得自己很胖。但一次郑云龙在闲聊时偶然提及合作的女演员身材纤细这句话让他多了心思,他不由得想起郑云龙最初迷恋的就是他演Angel时的样子。

再回到那样的身材对于已经骨骼发育成熟的他来说已经不再可能,但靠减重恢复到八九不离十不是什么难事,他本来就是易瘦体质,稍微控制下饮食就能减重不少。

恰好赶上电影和新接的音乐剧都需要减重,一箭双雕,阿云嘎也就开始慢慢控制饮食加强运动。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导演就说他的身材已经符合标准了,但很显然没有到达他自己心中的标准。每一次照镜子时他都会发现自己新的部位有赘肉,或是线条不利落的地方,他嫌弃自己肉肉的大腿和手臂,于是也就自我控制得越发严格起来。

什么时候会满意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这种节制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让他着迷。

 

减肥久了,胃也就自然饿小了,一杯代餐奶昔带来的饱腹感已经足够。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刚下电梯,就收到李恒发来的车已经到小区门口的信息。

本来今天他还是应该自己开车去排练厅的,排练这种小事用不着麻烦李恒,但昨晚回来的路上胃部几次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看路况,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叫了李恒来接自己。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又失眠了?”李恒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刚坐上车的阿云嘎。

“有点儿没睡好。”

李恒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阿云嘎失眠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怕褪黑素和安定会产生依赖性也不敢多吃,基本就靠硬挺。他一开始想劝劝阿云嘎,但知道在这种事上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他的工作状态也没有太受影响,也就没再多提。

 

今天的排练主要还是在梳理提拔尔特和茂丘西奥的争斗以及茂丘西奥之死的片段,这段戏涉及的演员多、动作走位复杂,从下午排到晚上,大家几乎都没有休息。

或许是提前吃了止痛药的原因,又或许是李恒一直帮他续好热水,阿云嘎今天自觉胃部只是隐隐作痛,不再像昨天那样疼到几乎直不起腰来。

一直排到傍晚,演员们也都有些疲惫,导演终于放他们休息一下吃个晚饭,而阿云嘎和孙圣凯却还留在排练厅。戏里有一段提拔尔特狠狠踢罗密欧的腿让他摔倒在地的片段,这段看似简单实则需要二人的紧密配合,无论是力度还是时间的把控都要万无一失。

两个人重复了十几次还是觉得不够完美,为了有更好的效果,阿云嘎干脆让孙圣凯用上力气踢。可就是这样一踢却出了事,阿云嘎倒下去好半天都没爬起来,孙圣凯发现不对立刻蹲下查看,在一旁的李恒也连忙上前。

阿云嘎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对他们的叫喊也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候排练厅里还有几个在等外卖的演员,见状也都围了上来。

李恒又轻轻拍了阿云嘎几下,他眼皮动了几下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但还是没有醒过来。眼看人越围越多,他只能先和孙圣凯一起把阿云嘎抬到旁边的一排椅子上让他平躺下来。

怕事情闹大,李恒只能先说阿云嘎应该是低血糖了来安抚众人。

大概又过了三四分钟,阿云嘎才终于慢慢苏醒过来。

“还难受吗?咋回事啊。”

阿云嘎睁开眼先是模模糊糊看到了李恒的脸,又注意到身旁围着的其他工作人员投来的关切的眼神,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该吃点东西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你骗得了他们能骗得了我吗?”李恒见旁边的人群散去,狠狠剜了阿云嘎一眼。

“哥,真没什么事,我现在完全好了,一会儿还能接着排。”阿云嘎把李恒塞给他的奶糖丢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

李恒自然不会允许他继续作践自己的行为,立刻去和导演请了假带阿云嘎提前回家。阿云嘎不情不愿地拎着包跟在李恒后面上了车,但他心里明白这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大概是因为止痛药的药效过了,胃部和昨天一样的剧痛卷土重来,在孙圣凯踹他之前他已经痛到站不稳,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样摔倒在地的。刚才喝了热水又吃了点东西之后虽然好了些,但现在仍旧浑身都没有力气。

 

一路开到阿云嘎家楼下,他刚要下车和李恒道别,就看到李恒也下了车,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上家里看看。

进楼门前,他看了一眼家里灯都黑着松了一口气,但又不由得有些失望。一进大门,李恒就直奔厨房打开了冰箱。如他所料,冰箱里除了几瓶苏打水、麦片、一瓶脱脂牛奶,就只有几袋电解质饮料。

“你就吃这个?我看你早晚要把你胃彻底作坏了。”李恒拿起一袋端详了一下又放回去,“阿云嘎,你是真要当神仙啊,靠喝露水活着吗?你这冰箱像是有人在这生活吗?”

“哪有,哥,我没空做饭都点外卖的。”

“是吗?”李恒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结合阿云嘎最近身形的变化,他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为了监督阿云嘎好好吃晚饭,李恒给他点好了粥,看着他拖拖拉拉花了快一个小时喝完,才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了客房床上的被子,脸立刻黑下来:“郑云龙又来住了?”

“对,他最近排练离这里近,偶尔来住一下…”

“他要不要脸,自己在北京没房子吗,还要在前男友家住?”

阿云嘎没好意思再回话,他总不能告诉李恒,分手那天郑云龙就说要把钥匙还给他,是他自己让人家收着随时有需要就来住的。

但李恒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对阿云嘎翻了个白眼,一边嘟囔着“争点气吧”一边往外走,还不忘提醒他明天吃好了早饭等着他来接。

李恒前脚刚迈出去,阿云嘎就冲向了卫生间,喉咙里泛的恶心他已经忍了太久,抱着马桶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最近这些日子只要是稍微吃多了东西,他条件反射地就会想要呕吐。

刚刚被安抚下来的胃再次躁动起来,为了明天的工作,他只能吃了半片安定强迫自己快点睡着。

 

 

第二不到八点钟,阿云嘎就被李恒的电话吵醒。今天上午他要去拍商务的宣传照,为了不耽误下午的排练,拍摄安排得很早。

起床时,阿云嘎再次感到了一阵眩晕,但他还是强撑着坐起来,缓了一会儿就洗漱换好衣服等着李恒叫他出门。不是不想吃早饭,从睁眼开始他就感觉胃里泛着恶心,想起什么食物都觉得反胃。

李恒好像预料到他不会吃早饭,一上车就递给阿云嘎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在副驾上还要转过头监督他都吃干净,才放心地收走他手里的垃圾转回去。

今天这样的拍摄阿云嘎早已经驾轻就熟,到化妆间坐下就眯了一会儿,等着张大纯做好妆发才把他叫起来。换衣服的时候却遇到了难题,因为最近都在排练阿云嘎没出席过什么活动,也就忘了在造型师那里更新自己的身材数据,今天借来的衣服是按照他平时的尺码,穿上却空空荡荡甚至有了oversize的效果。

李恒一边到处借夹子一边又数落了他几句,当事人内心却在暗自窃喜,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逐渐伶仃的双肩像衣架一样把衬衫的两端撑起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服太过宽松,腰线没办法完全展露。

拍摄的间歇,大家都凑在显示器前看刚才的片子,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说出了声:“哇阿老师也太好看了,感觉最近瘦了不少,怎么更帅了。”

“哪有哪有,这一张老脸就这样了。”阿云嘎嘴上自谦着心里却美得要命,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问人家“真的吗?”他又凑近了点看屏幕上的照片,反复确认好像是比之前看着顺眼了不少,上镜果然还是要瘦啊,他在心里感叹。

 

拍摄进行的顺利,刚过了中午就圆满结束,李恒带着阿云嘎直接回了排练厅。刚坐稳,李恒就又提着大包小包提前点好的外卖进来。

阿云嘎看着他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的都是些养生甚至大补的菜,忍不住问他这是几个人的量,却被他瞪了回来。

“刚才把你新的围度数据发给任森了,他说你要是再瘦就只能借女装了,你看着办吧。”

李恒点的菜倒是都不油腻,基本都是些营养丰富的汤汤水水,只是阿云嘎太久没吃过这样的正经饭菜,喝了几口汤就觉得胃里有些胀。他看着李恒的眼色每个菜都夹了几口,到最后只能向他求饶说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胃里太久没进过这么多东西,哪怕是全神贯注的排练都让阿云嘎无法无视反胃的感觉,甚至还有隐隐的钝痛。疼痛随着已经蔓延到喉咙的恶心逐渐变得无法忽视,他只能打了个招呼立刻跑到卫生间,走进一个隔间顾不上锁门,就对着马桶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饭后的呕吐,但这次比以往严重很多。他吐到两腿发软,只能半跪在厕所的瓷砖地上,用一只手扶着着墙壁支撑住身体,头部的眩晕感也逐渐强烈起来。吐出的液体逐渐变得稀薄,又渐渐变得血红,大量的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喉咙中涌出,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吐出的是鲜血,他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阿云嘎往洗手间去的时候李恒刚好去给他接水,回到排练厅没看到人影,问了其他演员才知道阿云嘎脸色不太好地往卫生间去了。

李恒的心一下提起来,他急匆匆往卫生间跑。

“阿老师,阿老师,你在里面吗?”他一个一个隔间走过去,直到停在最后一个隔间门口,才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阿云嘎,和他嘴边延伸出去的一滩鲜血。

李恒的大脑刹那间几乎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一刻在怀疑这个场景是否应该存在于一场噩梦里面。但很快他重回理智,迅速上前把外套盖在阿云嘎的身上将他抱了起来。

在看到马桶里混着鲜血的呕吐物时,李恒的心里大概就有了判断,但从卫生间到车上几十米的路仿佛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距离,怀里的阿云嘎太轻了,即使他紧紧抓着都好像随时都要飘走一样。

李恒甚至无法回忆他是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到了最近的医院,把阿云嘎抱进了急诊室,又是怎样看着医生护士们把他放在病床上推去做各种检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答了医生的一个个问题,譬如病人最近确实一直胃痛,可能有发热,有十几年的胃病史…每回答一个问题,他的心就沉下去一点,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今天发生的一切其实早有预兆,如果他能早点发现督促阿云嘎来医院检查,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

做完电子胃镜后,医生确定了阿云嘎是胃溃疡引起的急性胃出血,他口气略带责备地问李恒,从检查来看出血已经很多天了,这样的疼痛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为什么不早点带他来医院,如果不是因为拖得太久根本不需要开刀手术。

 

一直到阿云嘎被推进手术室,李恒都感觉自己的意识无法回笼,他机械地随着医生的指引签了手术同意书,交了费用,又坐回了手术室的门口。

刚才的医生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坐下来陪他说了几句话,在得知他是病人的工作伙伴而不是家人的时候有些惊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手中的那张检查报告给他看。

“没事,医生您放心,他在北京没有什么家人,我算是他的哥哥,可以全权负责。”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做的报告交给了他:“病人的很多项指标都不太好啊,中度贫血、中度营养不良,血压血糖都偏低,这种情况我几乎没在成年男性身上见到过。看你们打扮也经济条件不差,怎么搞成这样?”

医生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了李恒的心上,让他更加自责。对啊,怎么会搞成这样,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阿云嘎苍白的脸色、愈发消瘦的身体,除了工作其他时候总是没什么精神,还经常头晕头痛,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都指向了这个结果。单位本来组织了九月的体检,阿云嘎因为工作冲突就耽搁了,一直到今天都没能补上。

医生见李恒没有说话,又继续往下说:“看他这个身高体重,也偏瘦很多,结合这些指标,如果后面还是没有找到病理性的原因的话,建议你带他去心理科看看,我怀疑他有一定的进食障碍。”

李恒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在他的印象里阿云嘎除了有些挑食,在饮食上几乎没什么忌口,只是忙起来经常顾不上吃饭,但也绝没有过主动节食甚至到进食障碍的地步。但话未出口他又不敢确定,细想起来阿云嘎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只是排练期间除了这几天之外,阿云嘎给他放了假没有让他跟着,他也就没有机会注意到最近阿云嘎是不是在好好吃饭,但上次翻阿云嘎冰箱的情景也确实可以归因于此。

医生看他脸色不好,安慰了他几句说不是大手术,先照顾好病人好好恢复,再考虑其他的事。

但李恒心中的疑虑却仍旧没有打消,他知道阿云嘎爱漂亮,可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见过他因此去用极端的减肥方法来保持身材。阿云嘎本来就是易瘦身材,连控制饮食都不用,只要工作忙些就会掉肉,更何况他之前也不胖,现在这样不可能没有其他原因。

 

在煎熬的等待中,李恒还是打起精神安排好了最近的工作,手术不算大但也要起码修养十天半个月,再加上医生后来和他说的情况更是要重视。认识阿云嘎这么多年,李恒知道他的身体向来比常人弱一点,如果能趁这次机会养好就再好不过。

或许是因为手术的时间真的比预想的要长,又或许是因为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手术室的灯熄灭的时候李恒感觉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手术室出来的医生看到他迎上去,简单交代了几句手术的情况:手术很成功,但因为手术过程中发现了比预想更严重的溃疡和出血情况,因此进行了四分之一胃切除。

再听到胃切除三个字的时候,李恒的心颤抖了一下,阿云嘎才三十二岁啊,尽管医生说好好恢复休养之后不会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终究这还是对身体有不可逆的伤害,而他还这么年轻。

 

阿云嘎是到晚上才醒来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的李恒。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恒没想到,阿云嘎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和自己道歉,他看着阿云嘎卧在枕头上苍白的小脸,仿佛和雪白的枕套融在一起,身体在被子里都看不出什么起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李恒没有隐瞒阿云嘎,把他的病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阿云嘎一直很平静,直到他说出“医生说你需要休养至少半个月”。

“可是排练怎么办?”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排练?你知不知道你吐了多少血,我都要吓死了!”李恒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从中午到现在他所有的恐惧焦虑担忧和心疼的情绪都在此刻一下倾泻出来。

阿云嘎呆住了几秒,又低下头和李恒道歉,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李恒一下子又后悔起来,自己怎么能把情绪发泄到刚刚做完手术的阿云嘎身上,但他实在太害怕了,在手术室外的每一秒他都在担心会永远失去阿云嘎。

更让李恒自责的是,从那开始阿云嘎就不怎么说话了,每天只和他几个字几个字的交流,几天下来说的话加在一起还不如生病前半天说的多。阿云嘎的精气神仿佛也随着工作的停滞而消失了,医生每次来查房之后都特意叮嘱李恒,让他多注意病人的情绪。

一天查房的时候,李恒刚好从外面打水回来,在门外听到阿云嘎询问医生自己是否可以出院工作,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又一下颓丧下去。

其实在那天被他凶了之后,阿云嘎再也没和他提过工作或者出院的事情,总是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他太明白如此有责任感的阿云嘎因为身体原因影响了工作本来就无比自责,自己当时还态度那么差地吼了他。医生走后李恒又再次和阿云嘎为当时的冲动道歉,可他却只是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在意,倒是自己因为生病影响了工作还麻烦李恒帮他安排调整,还要费心照顾自己。

 

一周过去,阿云嘎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可精神却依旧不大好,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这几天医生说他可以吃些流食,不需要全靠输营养液,但不论李恒准备了什么阿云嘎都吃不了几口,多吃些就会全部吐出来。

他问了医生,医生也只是说这是正常现象,每个人恢复的能力不同,更何况阿云嘎一直有胃疾恢复得慢些也算正常。

李恒看着他一天天凹陷下去的脸颊,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力感,他能帮阿云嘎把工作和各项事宜安排妥当,却无法让他真正好起来。

一天下午,看着阿云嘎坐在床边瘦骨伶仃的背影,他突然想起手术时医生说过的话,阿云嘎始终无法进食是不是因为心病。

他不敢再刺激阿云嘎脆弱的神经,只能先去了心理科和医生谈过做好安排,又和阿云嘎谎称是医院术后常规的心理咨询,才哄着他接受了医生的谈话。

 

“他的心防太重,不愿意吐露真实的想法,总是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所以我目前也很难给出准确的判断。但是根据他填写的情况和对身体的检查,我目前的诊断轻度抑郁和中度进食障碍。”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得到这个结果的这一刻,李恒还是一时难以接受。他和阿云嘎一起工作了四年多,知道阿云嘎是多么坚强、即使在最难的时候都能咬牙继续往前走的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现在却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他想不出是什么能让阿云嘎的精神崩溃至此。尽管心理科的医生也劝告他等病人身体转好之后再进行心理治疗,同时也肯定了他之前猜想的阿云嘎呕吐的情况和心理问题有关,但他仍旧无法释怀。

回到病房时,阿云嘎已经睡着了,李恒走近去看,他长长的睫毛乖顺地搭在下眼睑上,皮肤因为长久不见光变得愈发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凹陷的脸颊和自然下垂的嘴角让他看起来更惹人怜惜。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阿云嘎的脸颊,他是那么漂亮,又那么让人心碎。

 

一阵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李恒的沉思,是阿云嘎的手机。屏幕上一个房子的emoji备注显得格外刺眼,李恒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阿云嘎,在家吗?我明天去上海,去你家拿点东西,我没带钥匙你帮我开一下儿门。”

是郑云龙。李恒无暇顾及阿云嘎为什么给他起这样的备注,捂着听筒走出病房。

“我是李恒,阿云嘎住院了。”

“住院?”那边沉默了几秒,“那哥,麻烦你把钥匙叫个闪送送过来行吗,我拿完东西再给你闪送回去。”

李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郑云龙语气里的不在乎甚至差点把他气笑了。李恒很熟悉郑云龙,不只是因为他和阿云嘎曾经一起工作了很久,也不只是因为他是阿云嘎的前男友,更是因为他是阿云嘎一直到现在都放在心尖上的人。李恒见过阿云嘎和郑云龙在一起时,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样子,也见过他们分手时阿云嘎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知道阿云嘎有多在乎郑云龙,所以此刻更为他的在乎感到不值。

“郑云龙,我可以把钥匙给你送过去,但如果你有一丝的良心,哪怕不念旧情只是看在你们十几年的兄弟情的份上,来医院看他一眼吧。”

那边再次沉默了许久,只留下一句“您把地址发给我”就挂掉了电话。

李恒其实根本不在乎郑云龙会不会来看阿云嘎,他只想当面和他谈谈,谈谈阿云嘎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仔细回忆阿云嘎就是从和郑云龙闹分手开始逐渐消瘦了下来,如果他真的得了厌食症,那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在乎的不是郑云龙的态度,而是怎样解开阿云嘎的心结,让他康复。尽管他没有意识到那是他最错误的决定。

 

郑云龙是大约一小时后到的,他敲门时李恒正在给阿云嘎喂下晚饭的最后一口米糊。李恒是前几天发现,让阿云嘎自己吃饭也就几口就糊弄过去,但喂到他嘴里的他从来不会拒绝。

他本没想让郑云龙进来,只想和他在外面谈谈,谁知道郑云龙不知怎么问到了病房号直接到了病房外。

看到郑云龙时,阿云嘎脸上出现了这些日子来第一次的表情变化,他的眼睛一下瞪圆,神情里充满了惊讶甚至是慌张。

反观郑云龙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他扫了一眼阿云嘎,就转头问李恒能不能让他们单独说几句。

李恒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又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得念着在医院郑云龙也不敢造次,转身出去关上了病房的门。

 

看到郑云龙走进来时,阿云嘎心中的恐惧和慌乱大过了惊喜。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照过镜子,现在病中的模样一定十分臃肿丑陋吧,这是他最不想让郑云龙看到的样子。他只能强迫自己挤出一点微笑:“大龙,你来看我啦。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云龙打断:“阿云嘎啊阿云嘎,你现在真是有本事了,别他妈装傻了,是你叫李恒把我叫来的吧,为了让我看看你和你的经纪人是怎么相亲相爱的?”

“我没…”

但郑云龙容不得他辩解,三两步走到床前,伸手捏住了阿云嘎的下巴:“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美像什么病弱西子,能引起我的怜爱?”

“别他妈做梦了,别说你这就做个小手术了,你就是得了绝症我也不会在乎的,懂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你再怎么刺激我讨好我,还要把自己作病了让我来关心你,我也不会后悔更不会和你复合的。”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又用宽厚的背挡住了全部视线,让病房外的李恒只能看到他站在病床前的背影。

“阿云嘎,你以为你是谁,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明星、大美人,谁都得宠着你、捧着你,把你当回事吧。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我是为了你好才没和你说,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他妈腻了!一开始也没想和你谈恋爱,就是觉得这么多年过来和你相处得还行,偶尔想想换换口味和你搞搞,没想到你还真当真了,天天让我听你的管东管西跟个老妈子一样。阿云嘎,你是真的很无趣,比你年轻的好看的身材更好的有意思的多得是,我何必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你清醒点吧,年纪上来了身材走样了事儿还那么多,你真的以为会有人爱你?李恒,他不过也是不知道你真实的样子,就像我和你谈恋爱前认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一样,他了解你之后一样会厌烦你的,好自为之吧我的老班长。”

他轻轻拍了两下阿云嘎正在颤抖的肩膀,转身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又补充了一句:“钥匙我拿完东西就送回来,我的那把也一起给你寄过去,你那儿我不会再去了。”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看见李恒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就快步离开了。

 

李恒本来想要拦下他,但转头看到病房里的阿云嘎正佝偻着身子冲着着床边的垃圾桶干呕,便立刻冲进去环抱住了他的身子,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

阿云嘎实在没吃什么东西,只是把刚吃进去的晚饭又全部吐了出来,李恒扶着阿云嘎进了卫生间,他却只是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哥,我是不是真的变丑了…”

“哪儿有,你别听那个傻逼胡说,你只是还没恢复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出院的时候就完全恢复了。”

阿云嘎现在的状态的确谈不上好,长时间的卧床让他面部和四肢都有些浮肿,但骤降的体重却让嶙峋的肩膀直愣愣撑起肥大的病号服,看起来有些滑稽,只是他俊美的五官让这病容看起来只是更加招人心疼。

阿云嘎没有说话,扭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脸,又让李恒扶着他回到了床上。

 

接下来的日子,阿云嘎的状态没有什么好转甚至更加恶化,他吐得更厉害,发呆的时间更长,半夜经常突然惊醒,与外界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但距离手术十几天过去,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很好,没有必要再在医院住下去,李恒也觉得回家会对他的精神恢复更好,也就给他办了出院。

临走前他又哄骗着阿云嘎去心理科做了一次测试,而结果却比上次更加不乐观,医生严肃地指出他的抑郁症有向中度转化的趋势,厌食症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医生还是选择不介入药物治疗,只是嘱咐了李恒很多注意事项,譬如时刻提防他可能会有自杀的倾向,饮食上也要多加注意。李恒转头看看坐在外面走廊长椅上穿着大衣缩成一小团的阿云嘎,点了点头认真地一字一句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他把阿云嘎带回了自己家,在医院陪床这些日子家里没人住,但他两天前就找人把房间从里到外都清扫了一遍,又在家具的尖角都装上了医生说过的那些防撞的东西,家里的菜刀也都小心收好,甚至窗户都加了暗锁。尽管他不相信阿云嘎真的会自杀或是自残,但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愿意冒险。

 

阿云嘎自知以他现在的状况李恒不会放他一个人回家,也就默许着李恒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但他走进李恒家里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他之前不是没来过李恒家,但那时候李恒家里就是典型的单身男人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性冷淡色系加上低调但有设计感的家具装饰。而现在整个房间色调都暖了起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中央套着浅橘色绒面沙发套的沙发,和上面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他家之前放不下,被李恒拿回来压箱底的毛绒玩具。

“哥,你这是…”

“怎么样,偶尔换换风格不错吧。”他又领着阿云嘎进了给他布置好的房间,看起来就软乎乎的被子、暖色的床单、还有从阿云嘎家里拿来的那个他最喜欢睡觉时抱在怀里的胡萝卜玩偶。

“哥,谢谢你…其实你不用…”

“谢什么,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他边说边搂住阿云嘎的腰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安顿好阿云嘎,李恒又开始给阿云嘎安排恢复性的工作,先进行一些不需要露脸的,再一步步走上正轨。如果可能,他自然是希望阿云嘎完全康复之后再开始工作,但他最近渐渐感觉或许工作才能把阿云嘎拉出负面情绪的沼泽,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阿云嘎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将近二十天的休生养息反而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急迫的想要回到工作中去。

 

第一个工作是一个简单的媒体访谈,也是对自己消失的这二十天的一个交代。访谈的内容很平常,记者问到他这些天的事和在医院的传闻时候,他也笑着承认了自己因为不好的生活习惯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但又立刻安抚粉丝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康复,让大家不需要担心,关于新剧延期的事情他也郑重和观众们道了歉。

一切都平稳顺利地完成了,结束后阿云嘎在走廊碰到了一个熟悉的编导,对方惊讶地看着他说他瘦了太多看着都揪心,又劝了他好几句要健康生活好好吃饭。

这句话本没有什么问题,阿云嘎当时也没有在意。只是在傍晚做恢复性声乐训练时,他因为一段撑不住的气息训练突然崩溃。

手机掉在地上的巨响引来了李恒,他推开房门看到阿云嘎坐在黑暗中,抬起头望着他时脸上充满挂满了泪痕。

“哥哥,我真的还会好起来吗…”

 

(可能是tbc.但大概率End)